伊洛斯迷迷糊糊的直起身，脑子像一台老旧的电脑，慢悠悠地开始启动程序。


    他揉了揉乱成鸡窝的头发，记忆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帧一帧地往回翻——雨夜，墓地，从土里伸出来的手，泥土塞进指甲缝的冰凉，还有那股被抽空的虚脱感。


    然后，黑屏。


    等等……


    伊洛斯像是才反应过来他观察着周围的布局——是他之前在韦恩庄园留宿的房间。


    他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不是昨晚那件，是一件浅灰色的家居长袖。


    面料很软，领口不紧不松，袖口长了一点，刚好盖住手背。


    不是他的衣服。但尺码差不多。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子旁边是一小碟饼干，边缘烤得焦黄，糖粒在光里微微发亮。饼干旁边是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伸出手，把纸条够过来，展开。


    提姆的字迹，写得有点潦草，但每个字都认得清：


    “醒了下楼。”


    他盯着纸条看了两秒，突然想起自己昨晚离开前在留的纸条——出门。


    门口，书桌，床头……应该够了。


    他又看了一眼纸条上的“醒了下楼”。


    ……不过，这里是韦恩庄园。


    艾文那边肯定解决了


    伊洛斯把纸条折好，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走到衣柜前。


    ——完全不用担心。


    衣柜里挂着一排衣服——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休闲裤、几件纯色的打底衫，叠得整整齐齐。最下面一层，放着一双崭新的、没拆封的毛绒拖鞋。


    他蹲下来，把拖鞋拿出来。


    鞋面上绣着一只卡通猫头——圆圆的、笑眯眯的、胡须翘得很高。


    伊洛斯盯着那双格格不入的拖鞋看了两秒。


    emmm……


    好吧，猫猫很可爱。


    ??


    ??伊洛斯简单收拾了下自己就出去了。


    ??


    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不刺眼。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很轻，卡通猫头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啪嗒”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伊洛斯停住了。


    杰森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发梢滴着水，在他肩膀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像是在等什么，又像只是站在那里发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


    杰森的眼神很复杂——有困惑、有疲惫、有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的局促。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然后伊洛斯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带着调侃的、懒洋洋的语气开口了：“嘿，请我吃薯条就可以抵消哦。”他朝杰森眨眨眼。


    杰森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嗯……”


    这个“嗯”拖得很长，像是一个句子的开头，但后面的词全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有一个“嗯”。


    伊洛斯没有追问，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继续下楼。


    ***


    运气很好，阿尔弗雷德在厨房。简单给他做了点吃的。


    伊洛斯在厨房的小桌旁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温的，刚好。味道很淡，但很鲜。


    提姆走进来的时候，伊洛斯正从盘子里叉走一小块果切。


    提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伊洛斯一眼就看见了他左边颧骨上那块青紫——不大，但颜色很深。嘴角还有一道很小的裂口，已经结痂了，但边缘还有点肿。


    伊洛斯嚼着那小块苹果，盯着那块青紫看了两秒。


    提姆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偏了偏头，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水槽边，眼神询问。


    伊洛斯摇了摇头，又叉了一块，这次是菠萝。


    杰森脸上好像也有淤青来着……


    关于罗宾之间的矛盾？


    但看样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睡了一天，在这期间应该发生了很多事


    “布鲁斯说等你醒了，带你去蝙蝠洞。扎坦娜到了。”


    提姆靠在料理台边，手里端着水杯。


    伊洛斯“哦”了一声，把叉子放好。


    ***


    蝙蝠洞


    布鲁斯站在主控台前，正在和扎坦娜低声说着什么。扎坦娜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便装，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根——伊洛斯说不上来是什么的东西，像一根短杖，又像某种乐器。


    她看见伊洛斯，挑了挑眉。


    “又见面了。”


    “嗯…又见面了。”


    伊洛斯朝他小幅度的摆摆手，就当打招呼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扫过周围。


    迪克…卡珊…史蒂芬妮…


    的标志性装备。


    哇哦。


    都在啊……应该在杰森那儿。


    提姆和布鲁斯在主控台前交流，提姆朝伊洛斯点点头。


    伊洛斯坐在检查床看着扎坦娜在他面前念出咒语，星星点点的魔法绕着伊洛斯转了一圈后便消失了。


    扎坦娜放下短杖，双手环胸，倚靠在检查床对面的合金墙面上。她的目光落在伊洛斯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布鲁斯。


    “首先，这孩子本身没有任何诅咒或契约。内龙盯上他是因为他‘太干净’了。”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一点微弱的星芒浮现又消散，“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在完全黑暗的房间里，突然亮起一盏灯。不是灯本身有问题，是黑暗会本能地涌向光。”


    布鲁斯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扎坦娜继续说：“瞭望塔那次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灵魂——怎么说——‘密度’和普通人不一样。不是更强或更弱，是……不属于这个体系的任何一种。”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就像一份文件，格式是错的，但所有系统都能打开它。这本来是不可能的。后来康斯坦丁跟我说，他身上有天使奇迹的残留。”


    “天使奇迹？”提姆在旁边开口。


    “对。一个级别很高的、来自天堂的‘小法术’。不是改变他的本质，只是把他从‘显眼’调成了‘不那么显眼’。施术者的手法很温柔，不像是公事公办，倒像是……想保护他。”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伊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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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秒，然后看向布鲁斯。


    “还有一件事。”


    布鲁斯等着。


    “这孩子用不了魔法。”她说话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学定律，“不是因为没天赋，不是因为没训练，是他的灵魂和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不兼容。”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点火星从她指尖跳出来，悬浮在半空，像一颗微型的星星。


    “魔法对普通人来说，是一扇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门。有天赋的人能找到钥匙，经过训练的人能学会配钥匙。”


    她握拳，火星灭了，“但他的情况是——门在他面前，锁也在，但他的钥匙孔是方的，我们的钥匙全是圆的。”


    提姆皱了皱眉。“所以他有魔法天赋，因为体系不兼容，所以用不了？”


    “对。”扎坦娜肯定地点头，“但他能看见。”她看向伊洛斯，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近乎研究的兴趣。


    “魔法轨迹、能量流向、咒语的纹路——这些对普通人来说是不可见的。他能看见。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灵魂去‘感知’。就像一个盲人突然能‘看见’声音的频率，但依然看不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所以他能判断一个魔法有没有危险，能感知到恶魔的注视，能看到天使奇迹的轮廓。但他自己放不出哪怕一个最简单的火球术。”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那杰森的复活——”


    “那不是魔法。”扎坦娜打断他，“那是起源墙破碎产生的能量涟漪改变了现实，所以杰森·陶德复活了。


    这个能量涟漪和他的灵魂产生共振后，被动触发的‘修补’机制。


    不是他‘用’了什么，是他的存在本身在那一刻成了某种——通道。


    能量从他身上流过，流向需要修补的灵魂。


    他控制不了，甚至感觉不到，直到能量被抽空，精力条被耗尽。”


    她看了伊洛斯一眼。


    “就像你熬了三天三夜之后，还能不能撑着不闭眼。意志力够强，就能多撑一会儿。意志力不够，就直接睡过去。”


    她耸了耸肩。


    “他这次晕倒，是因为太突然，完全没有准备。等他习惯了那种‘被抽取’的感觉，学会控制阀门的开关——至少不会每次都用脸着地。”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那里，钢蓝色的眼睛落在伊洛斯身上，像在重新评估什么。


    提姆在旁边，抱着手臂，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扎坦娜等了两秒，见没人再问，出声提醒：“还有什么问题吗？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如果没有伊洛斯这个“灵魂的修补的话“杰森会怎么样？”提姆提问。


    扎坦娜挑眉


    “他会呼吸，会心跳，会睁眼，会动。但他不会说话，不会思考，不会记得自己是谁。他是一个活着的、空的容器。”


    扎坦娜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空气中裂开一道细长的、泛着星光的缝隙，像有人在幕布上割开了一道口子。缝隙的另一边，隐约能看见她书房里那盏熟悉的铜制台灯。


    “有问题再联系。”


    她侧身跨了进去，星光在她身后合拢，没发出一点声音。


    蝙蝠洞里恢复了惯常的、仪器嗡鸣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