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哥谭。


    雨滴窸窸窣窣撒在阳台的落地窗前，外面漆黑一片。


    卧室开着暖黄的夜灯


    伊洛斯靠在床头，身旁是卡通薯条抱枕。腿上摊着游戏手柄，屏幕上是某个开放世界冒险游戏的光影闪烁。


    他刚做完一个无聊的支线任务，正在地图上漫无目的地乱跑，企图触发一些npc的彩蛋。


    就在他操纵角色跳上一处房顶时，一股奇特的拉扯感，以及那无处安放的好奇心，促使着他前去一探究竟。


    他歪了歪头。大半夜，还下雨，奇怪的拉扯感……理智告诉他应该无视，继续打游戏，或者睡觉。


    但伊洛斯一时犯了难，那股感觉就像恶魔低语比内龙提的条件还令人心动。


    而且不去绝对会后悔的。


    唉…好吧，


    好奇心。


    伊洛斯退出游戏，翻身下床。房间里只剩窗外被雨水晕染的零星灯光。


    在衣柜里找了套黑色冲锋衣，运动裤。


    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便携式警报器和那个提姆硬塞给他的、带定位功能的迷你蝙蝠镖挂件。


    随即从抽屉里摸出黑色口罩，换好鞋，然后，他推开卧室连着的小阳台门，冷湿的空气瞬间涌进来。


    他熟门熟路地翻过栏杆，顺着外墙一处装饰性的石雕凸起向下，轻盈落地，没发出什么声音。


    感觉…好像要去杀人一样。


    伊洛斯轻笑一声，回头看了眼亮灯卧室。


    再见～


    ***


    雨不大，是哥谭典型的、绵绵不绝的阴冷细雨。街道空旷，只有积水反射着远处霓虹的模糊光晕。


    伊洛斯拉上外套兜帽，双手插兜，慢悠悠的顺着那股“拉扯感”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像夜行的猫，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


    经过两个街区外一处巷口时，里面传来隐约的骂声和金属击打声，还有玻璃碎裂的响动。


    他脚步没停，只是极其自然地拐进了旁边一条小道，绕了过去。


    好吧……我真佩服自己。


    大半夜的……


    伊洛斯边走边想


    “拉扯感”越来越清晰，像逐渐调高的音量。


    他穿过一片年久失修的住宅区，脚下从柏油路变成了湿软的泥土和疯长的杂草。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雨水、泥土、腐烂的树叶，还有……一种冰冷的、属于石头的寂静。


    他站在了一片墓地的边缘。


    哇哦。


    高大的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


    里面墓碑林立，在雨夜中像一片沉默的、灰色的森林。


    雨丝在昏黄的路灯下划出细密的斜线。


    有点诡异…


    但…来都来了


    伊洛斯在门口停了两秒。


    他呼出


    脚下是湿滑的小径，两旁墓碑上的名字和生卒年份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


    那股“拉扯感”在这里变得异常强烈，几乎有了实质的方向，牵引着他向墓园深处走去。


    然后，他停在了一座相对较新的墓碑前。


    雨水冲刷着光洁的黑色大理石碑面，上面刻着的名字清晰可见：


    杰森·彼得·陶德


    下面是生卒年月。


    一段过于短暂的生命。


    伊洛斯看着那个名字，眨了眨眼。


    真的有点诡异了……


    为什么呢？


    还没等他想明白，脚下的泥土忽然动了。


    “咔哒——”


    一声细微的、泥土开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沾满湿冷泥土、指节用力到发白、皮肤在雨夜中显得异常苍白的一只手，从墓碑前方的泥土里，猛地破土而出，五指张开，死死扣住了地面。


    伊洛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低头看去。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的是《植物大战僵尸》游戏开场动画里，从墓碑后伸出来的、滑稽的僵尸手臂。


    但这个一点也不滑稽。这只手沾着真实的泥土，带着真实的、挣扎求生的力量，在寂静的雨夜里，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和……凄凉。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好几秒，看着它用力，颤抖，徒劳地想要扒开更多泥土，把自己从地下弄出来。


    复活？还是没死透？僵尸？无数猜想瞬间掠过，他转念一想，他都穿越了…科不科学也无所谓了。


    他歪了歪头，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


    要帮忙吗？


    看起来他需要帮忙。靠自己从那么深的土里爬出来，有点困难。


    而且……


    他看着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属于杰森的手，又看了看墓碑上冰冷的名字。


    行吧……


    “之后必须请我吃老城区的薯条。”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叹给这离奇的夜晚，还是叹给自己莫名其妙的好奇心。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找到一把不知道哪个扫墓人遗弃的、锈迹斑斑的小铁铲。


    他走回墓边，拉下口罩，蹲下身，开始挖。


    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定。


    他避开那只手，小心地铲开它周围的湿土。泥土很沉，混着雨水，粘在铲子上。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重复着挖掘的动作，像个完成既定程序的机器人。


    随着泥土被挖开，手臂露出了更多，然后是肩膀，另一只手也挣扎着探了出来。


    伊洛斯放下铲子，改为用手去扒。冰凉的泥土塞进指甲缝，雨水顺着他的手腕流进袖口。


    终于，他抓住了对方另一只手腕。触感冰冷，沾满泥泞，但皮肤下能感受到微弱的脉搏跳动。


    活的。确实是活的。


    “用力。”伊洛斯开口，声音在雨夜里很轻，但清晰。


    他向后用力，同时感觉到对方也在一股求生的本能下奋力向上。一阵艰难的拉扯后，伴随着泥土簌簌落下的声音，一个人形被他从墓穴里“拔”了出来。


    那人摔在湿透的草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吐出口鼻里的泥水。


    他穿着下葬时那身昂贵的黑色西装，此刻沾满污泥，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却结实的骨架。


    黑发被泥水糊成一绺一绺，但那双猛地睁开的、蓝色的眼睛，在雨夜中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极致茫然，和一种几乎要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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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的混乱。


    伊洛斯在他旁边不远处，下意识拉了杰森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感到一阵瞬间被抽空的极致虚弱，眼前猛地一黑，所有的力气、意识，甚至对身体的掌控，都在这一刻被那疯狂的“流出”带走。


    他甚至没来得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手指一松，向前倒去。


    ？？？


    “……哎？”


    他听见自己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带着疑问的音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的感知是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和鼻尖萦绕的、浓重的土腥味。


    杰森摊坐在泥地里，靠着自己的墓碑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上一秒，他的记忆还定格在黑暗、爆炸的巨响、无处不在的剧痛，和小丑那令人癫狂的狞笑。绝望，背叛，冰冷的死亡。


    下一秒，像一台被强行切断电源又胡乱接上的老式电脑，他的意识在剧烈的“黑屏”和“雪花噪点”后，猛地被按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


    雨夜，哥谭，自己的墓碑前，旁边躺着一个人。


    他认得这张脸。废弃仓库，犯罪巷，薯条……他只是看着伊洛斯，看着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伊洛斯？”声音是哑的，不确定的。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不知道这个伊洛斯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倒在这里。


    剧烈的混乱、记忆的断层、像海啸一样冲击着他刚刚重新上线、还远未稳固的意识。


    雨还在下。杰森靠在墓前，看着伊洛斯，脑子里的信息像系统过载一般，卡住了，转不动。


    没注意到远处的脚步声，没注意到有人正在靠近。


    提姆·德雷克站在墓园的铁门外，身上还穿着罗宾制服，雨水顺着披风的边缘往下滴——定位显示伊洛斯在这里。


    他往里走，然后停住了。


    杰森·陶德二代罗宾在自己墓碑前，浑身是泥，旁边还躺着个伊洛斯。


    他看了一眼杰森，又看了一眼伊洛斯。他知道伊洛斯‘很离谱’，但没想到‘离谱’到这个程度。


    提姆的大脑在这一刻经历了一次短暂但剧烈的“世界观重塑”。然后他蹲下来，先探伊洛斯的脉搏。


    脉搏微弱，呼吸很浅。昏迷，原因不明。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杰森。


    “……你是谁。”


    杰森的声音很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盯着提姆的制服，盯着那个“R”，眉头皱着，眼神里透露着困惑。


    “提姆·德雷克。”提姆站起来，看着杰森，“蝙蝠洞。他需要检查。”


    杰森沉默了几秒。他看着伊洛斯，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闭着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点了点头。


    提姆脱下披风，盖在伊洛斯身上。


    杰森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提姆把伊洛斯从地上扶起，蹲下来，把伊洛斯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背起来。杰森在旁边，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两人没有对视，没有交流，只是一起往墓园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