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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实力至上主义的赤司》 第71章 【70】
“考试时间为一周, 希望各位在无人岛上互帮互助、集体生活以共同度过。
从此刻开始,所有的事情都要由你们自己来判断。
那么生存测试,现在开始——”
炸开了锅一般的一年级生下意识的惊叹如同水沸,但没有人能够阻止真岛继续讲下去,
于是, 那种事情超出预料的无助和抱怨成为一年级队伍中反复播放的主旋律, 直至各个班班主任来到自己班的队伍前。
在讲话正式结束后, 四个班本来就不和刚刚一般聚拢。
等到各自的班主任过来后, 大家又拥起自家的班主任, 自发性地聚拢起来。
“紧张吗?”
或许是因为面对的是自己手下的学生,真岛的面色相比刚刚在台上和缓了很多, 开口的话也带着那么点“关切”的意味。
可没等人回答, 他自己就先缓解气氛一般地自嘲道:“不过,不愧是这一届A班。看上去, 倒是我比你们要紧张得多啊。”
听到这句话, A班不少人都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
“老师”和“学生”的身份差异本就客观存在,更不用说, 在这所以“实力”为名义, 却几乎划分出强烈等级差距的学校里。
更何况,平时的真岛也不是会有这种表现的人。此时开这种颇显亲近的玩笑,确实能惊讶到人,让对方还没有思考, 就下意识地喜悦起来。
果不其然,赤司捻了一下手指, 在短暂的受宠若惊后, 更多人寻觅到的是真岛话中的特定词汇“这一届A班”,那种被称赞的喜悦变成如同烈火一样猛烈燃烧的斗志:
“怎么会, 我可看不出老师你有半点紧张的意思啊。”
“是啊,刚刚的发言都很准确嘛,我们也被老师的郑重神情给唬到了呢。”
“话说,老师还有什么想说但刚刚没说的吗?”
但即使是被真岛平易近人的姿态变相鼓励、情绪状态变得激动起来,也有人没有放弃获取更多信息。
女孩子俏生生的声音在一汪宽慰真岛的人海中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可当赤司回望过去的时候,发现她脸上的表情那么冷淡,几乎可以称之为一种无所谓的淡漠了。
啊,这是神室真澄做出来的事情。
赤司饶有兴致地想。作为一开学就被坂柳折服、却能沿用至今的人,神室身上果然不会一点特殊之处都没有。
在这样的情感裹挟中,不是所有人都能想起还要获取信息。
而即使有人想到了,在这种被情感支配的群体意志下,也不方便讲出来。
但神室就是能这么毫无顾忌,怡然自得一般开口问出。
“哈哈,这个嘛”
而刚刚还一脸欣慰的真岛此刻打了个哈哈,径直转移了话题:
“距离正式登岛还有一小会,虽然将自己的东西带上岛屿,但多吃些东西、多养精蓄锐一下,总是没错的——那我就不耽搁你们了,好好休息、等上岛再见吧。”
很明显,这句话让不少人有些失望,却也没忘记对真岛的回应。
一时间,A班中零零散散地响起了稀稀拉拉、念念不舍的道别声。
而赤司回看了一下刚刚提出问题的神室一眼。即使跟着坂柳,她也是少有像对方那样收敛自己的表情的,此刻皱起眉头,倒颇显出几分鲜活来。
只是姿态看上去很有几分惊疑不定,神室甚至偏了偏头,似乎想瞅一眼斜前方的赤司或桥本,但又硬生生忍住的模样。
——看来坂柳果然还是费了一番功夫的。赤司脑海中映出坂柳勾起唇角的模样来。
作为她个人的亲信,当坂柳自己无法参与一项集体活动的时候,神室的安排就显得尤为重要。
“她可是背负着我的名头,”电话的那头,坂柳的声音懒洋洋的,似乎有些提不起精神气来:“我总不能放着她乱转吧。”
“再说了,”似乎对电话这边的赤司毫不出声的静默感到惊讶,坂柳停顿了一下,细弱的尾音在广阔而静谧的背景甚至能隐约听到回音:
“听说葛城惹了一些乱子?你想必也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吧。”
“别急着否认哦,赤司。你能解决,我知道的,但多点人更好不是吗?
外界的流言传了这么久,我也难免需要一次又一次表态——身为‘国王’,就是要接受臣下的献礼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放轻放缓,以至于赤司能听到被击败的国际象棋“啪”的一声倒在木制的棋盘上。
出于对坂柳的熟悉,他不难能想象出在将死另一方后,自弈的坂柳会因为放松、露出怎样的笑容来。
那一定略带欣喜,以及明白自己言语不会出错的笃定,其中包含坂柳对局势洞察透彻的自得。
赤司不负责废物回收,他相信坂柳也明白这一点。
即使神室的忠诚值得嘉奖,那也只是对坂柳的忠诚,而和赤司个人毫无关系。
但是,赤司更相信,坂柳一定会事先叮嘱神室。
后者带来的不仅是坂柳的诚意以及又一次示好,能保证她“足够听话”也是可见的筹码之一。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神室真澄就是可用的。
赤司回想起神室以前自觉挡在坂柳身前的场景。
只要明白自己的立场,那他就总能让对方派上用场,这并没有什么争议。
而坂柳明显也对这点毫无置疑。
“个人的锻炼”是培养人才时永恒的命题。
只要神室真澄被赤司派遣,她的个人能力就必然有所增长。既然自己暂时没有需要神室的地方,那为她谋一个更好的机会,这总是没有错的。
反正,风筝的线头,还是掌握在自己身上。
但赤司是即使知道这点,也不会放弃培养神室的人。
坂柳和赤司自己都清楚,他既然已经完全掌握了A班,就不会忌惮其他有才能的人,即使对方并不属于自己个人的派系也一样。
因此,这名义上说是赤司帮坂柳“带孩子”,但也能算是各有得利的事。
不过,在电话里接受坂柳的提议的时候,出于对神室忠心护主印象的深刻,赤司更多还只是打算把对方当作一个执行意志的工具来使用。
但如今看来,神室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出色得多。
想到这里,赤司又看了一眼神室。
她似乎依旧在纠结什么,十指交叉得紧绷起来,眉头也有些皱起,很明显还是在为刚刚真岛的话而情绪焦灼。
“注意着她,桥本,”赤司眯了眯眼睛:“如果她过来又有什么话想说,就让她直接说。我上楼看看,等会集合的时候再下来。”
桥本一直追着赤司的视线,自然明白这个“她”是指神室,当即点了点头:“好,如果她有紧要的事情,我会用通讯设备和你联系。”
“不用那么着急,”出乎桥本意料的是,听到他这么开口,赤司反而语焉不详地笑了笑:
“很快,我们的设备就要被上交,下发的手环还不一定有通讯功能,还是早适应来的好。
至于神室,她说了什么,你直接自己判断就好,那不会是多紧张的事情,你不用过问我。”
这番话明显让桥本愣了愣,但就像往常一样,他不会驳斥赤司,也不会否认赤司的任何决断,于是,赤司最终也只得到了一句半晌静默后的“嗯”。
*
对于真岛的讲话,户冢弥彦实在有些兴趣缺缺。
因为成绩放在A班实在平平无奇,他很少得到各科老师什么关注,自然也对身为班主任的真岛没那么多好感。
“葛城,你不去看看真岛老师吗?”
但即使自己不愿意去接触,户冢也是清楚葛城的脾性的。他转了转头,看向身边的葛城,开口问道。
可能是因为正在思考的缘故,对面因为无毛症而过于干净的头脸上,显出一种和真岛如出一辙的严肃来。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面部发胖而趋同起来,户冢在内心腹诽道。
但不可否认的是,葛城为人板正严肃,成绩也不差,是真岛这种做老师的中年男人最喜欢的一类学生。
和自己不同,葛城平时尊师重道,这种活动即使不挤上去凑热闹,也要多多少少说上说上两句,和真岛交流一下的。
“你在想我为什么不过去?”
葛城被户冢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率先点出他的想法作答道:“——没必要。已经这么多人在那边了,少不了我一个。更何况,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作为自己的亲信,葛城还算明白户冢的情况:
à?¤¨?i¤-?à§???学习能力并不突出,在优中选优的A班,这点倒是不难理解。
但户冢少见的是他实在没什么优点,有时候还偶尔犯浑、有些主次不分。
虽然这种特质并不是十分少见,但葛城偶尔还是会产生些疑惑,好奇户冢这样的状态,是怎么平稳度过开学这么多测试,然后被考核分到A班来的。
不过,“没什么突出的优点”从某种方面上来讲,也可以说他没什么缺点。
想到这里,葛城也多看了户冢两眼。
相比“毫无特殊之处”这种对高中生毫不宽容的说法,不如说户冢各方面都平均得很,或许他能被分到A班,也是出于这种各方面能力的协调性。
“哦,这样。”
对葛城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已然习以为常,户冢毫无所察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阵骤然响起的铃声打断:“谁?”
户冢张了张嘴,想要说的东西还没出口就卡在口腔,急促的铃声将原本的想法变成下意识的词汇。
他正想要重新组织语言,就发现刚刚把屏幕按亮的葛城面色一瞬间凝重起来。
而察觉到户冢似乎有喋喋不休的意思,葛城举起右手,掌心朝下压了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看到葛城的表现,户冢就猜到了这个电话的不寻常。
他不是不识时务的人,原本还预备着重新开口的嘴立马闭拢起来。
一时之间,二人之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可即使身边完全安静了下来,葛城也没有立即把这个电话接通。
他面色惊疑不定地盯着屏幕,随着来电的铃声一段又一段地响起,葛城的表情也剧烈地变化起来。
就连户冢都快担心,这么下去,电话会不会自动挂断的时候,葛城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咬了咬牙,在点下“接通”的下一秒把手机附在耳边。
并不让人意外,电话的那头,对方笑声张扬,即使面对的是A班的自己,也未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这个接电话的速度真出乎我意料啊,葛城——‘机会来了就要抓住’,你难道没有听过这句话吗?”
*
“啊,有人过来了吗。”
无边无际的大海海面波光粼粼,一日的时光已经略过了早晨,更加璀璨的阳光仿佛没有上限,赤司伸出手去,都觉得自己露在阳光下的肌肤被映得发亮。
即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赤司也没有回头。
他矗立在第三层略显狭窄的阳台上,另一只手搭在漆上白色的栏杆上,目光仍然定在远处仍旧显得渺小、却在缓慢放大的孤岛上。
即使不考虑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平常的时候,第三层的小阳台也没多少人会上来。
赤司想,任由温柔到失去触感的海风轻轻掠过他的脸颊,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咸湿。
这里因为层数的限制看不到海浪,又因为和A班个人的房间直接相邻,所以,哪怕只是单纯地看看风景,也没有多少人愿意过来。
再加上这个略显急促的脚步那么,来的人是谁,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海风的清新不能一味地尽数消受下来。
结束短暂的思索,赤司拢了拢自己的校服外套。
这种偏橘红的暖色调和他渐长的发尾十分相衬,几乎到了一种不分你我的地步。他转过身,和冲进来的葛城正好打了个照面。
“坐吧。”
相比气喘吁吁、甚至有些满头大汗的葛城,赤司的反应要自然得多,看上去甚至不像那个被突然打扰的人一样。
他伸手帮情绪激动的葛城拉开栏杆旁的白色藤编椅,顺便也自己坐下:“龙园跟你说些什么了?”
“他告诉我不对!”
顺着赤司的话,葛城刚想下意识回答下去,就如同大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
情急之下,他的想法径直脱出口中:“你怎么知道是龙园跟我说了什么?”
如果不是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葛城自己都认为,凭借龙园展现出来的骄傲和目中无人,必然不会先联系他。
在这样的认知下,龙园突然打来的电话才会让葛城错愕不已、如临大敌,因为他半点准备也没有,心头最先涌上来的情绪就是防备。
而在这种自己是当事人、都没料到龙园会先一步联系自己的情况下,赤司开口,就是有关自己和龙园商讨的结果
面前的人表情温和,但葛城却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这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赤司和龙园又有什么排除自己的私下通气。
“别这么看着我呀,”那双眸子的情绪过于满溢,即使是赤司也先感慨了一声:“学生会将你刷下去了,葛城,你觉得这和龙园毫无关系吗?”
“什么?!”
“所以说,你该明白的呀,葛城。直到现在,你还认为龙园只是武力惊人,加上笼络住了山田阿尔伯特,这才得以控制住整个C班吗?”
作者有话说:
不要惊讶,重燃爱火是这样的。在记忆逐渐遗忘后重温一遍番剧,我感觉现在的我强得可怕。
第72章 【71】
“姿态放纵”、“行为粗鲁”、“做事不计后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些形容人外强中干、粗鄙无脑的词,构成了葛城对于龙园的全部印象。
赤司清楚自己被学生会刷下来这件事,葛城并没有半分意外。
这毕竟是一手掌握住A班的赤司,即使在他和龙园谈合作的时候, 也没任何敢于颠覆这个人的想法。
只不过是在那种毫无缝隙的统治下, 想要博得更多自由罢了。
当然, 这些是没有必要解释给龙园听的。
而被他发现自己对赤司过于恐惧的态度, 葛城也是打心底地不愿意。
非常明显, 葛城甚至懒得掩饰:他从一开始, 就不认为双方处在同一地位上,自然不愿意示弱于人。
就连面对龙园打来电话时的紧张, 葛城更多也只认为, 这是因为自己未曾预料到,所以防备心理在疯狂作祟。
如果还有的话, 那就是担心自己没有提前跟赤司报备过“龙园之后还有联系意向”, 被赤司怀疑,自己之前的话一应作废而产生的恐惧。
总之, 葛城虽然从一开始就对龙园的提议多有心动, 甚至可以说已经动摇了,但他内心的想法却相当清楚:
自己的目的并没有龙园吹嘘的那么雄伟,甚至可以说是软弱得多——而这种“软弱”和龙园本人毫无关联,只是出于被赤司所影响的恐惧。
但这是不能叫龙园知道的, 一是只是C班的龙园在葛城心里不配,二是葛城也不愿意自己示弱于人。
或许是受这样的情绪影响, 葛城不得不将一部分精力, 放在隐藏自己和对方本质上并不同的目的、也可以说是“终点”上。
而龙园本身?
葛城甚至懒得分去多少心思去关心。在他眼里,龙园除了作为“C班的领导者”有些价值, 称得上有跟他谈合作的资本。
至于个人?
葛城对龙园的认知,就是怕是连A班随便拉出来一个,龙园的综合能力都不一定比得上——毕竟,这所学校有关班级的分配方式如此特殊,不是吗?
这种轻视带来的后果是毁灭性的,能让一个人在现实面前无法思考。
以至于葛城哪怕和龙园打完了照面,亲□□谈过,他也没有心思关注对方和传言里或多或少的不同。
可现在的赤司却将这点径直指出。
即使坐在面前的人瞳孔赤红,几乎如同永远无法燃尽的火焰,但他下压的眼睫,微皱的眉宇,抿起的唇瓣,都显得那么柔和。
以至于他的话更像完全的关切,仿佛出在好友之间的安慰:“学生会将你刷下去了,葛城,你觉得这和龙园毫无关系吗?”
“什么?!”
略带愤怒的惊讶使得话语下意识从口中弹出。
然后,就如同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打碎一般,仿佛被这句话的某些词语触动警觉的神经,葛城整个人都跟被无形的相机定格一样,他看向赤司的目光突然间变得凝固。
“所以说,你该明白的呀,葛城。”
而赤司不会放弃趁热打铁的机会。
在葛城看来,对方的话语和平时一样语速得当,不快也不慢的节奏方便所有人将其中的内容吸收殆尽,即使是这个时候也一样:
“直到现在,你还认为龙园只是武力惊人,加上笼络住了山田阿尔伯特,这才得以控制住整个C班吗?”
“!”
葛城双目瞪大,平时总是用于冷静观察他人的双目中,此刻少有地充斥着不敢置信的震惊。
就连他原本半靠在藤椅椅背上气喘吁吁的动作,这个时候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这种状况外的震惊,叫葛城看上去甚至有几分可怜了。
真是凄惨啊他会需要一杯水吗。
明明是自己抛下的景天炸弹,但赤司的内心仍旧是一幅百无聊赖的模样。这种和预估中毫无差别的场景,难免叫赤司生出些无聊来。
但葛城毕竟是A班名列前茅的角色,即使是着这种因为完全状况外,带着几分可怜的震惊,也很快被葛城自己如同囫囵吞枣一般、极速地消化掉。
狠狠地吞咽几口口水,可能是被这消息砸得头晕眼花,葛城感觉周身的空气都变得凝固了。
但即使是这样,也不耽误他重新开始困难地呼吸起来:
【学生会将你刷下去了,葛城,你觉得这和龙园毫无关系吗?】
如同被触犯领地的野兽,葛城震惊过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将其中引起他警觉的词句捕捉,然后拿出来反复咀嚼。
“学生会把自己刷下去”这件事居然是和龙园有关的吗?
只是在内心将这件事用自己的话语重复一遍,葛城都感到一种荒谬涌上心头
怎么会,不过是一个C班而已怎么可能?
刚刚入耳的话语如同晴天霹雳,而他心中那座由“班级之间的差异”形成的优越所铸就的坚固堡垒,则在葛城思考的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但赤司是不会出错的。
如同走马灯,葛城绝望地发现,从前那么多事情,那么多话语,赤司都是那么正确。
所以,这句话,必然也是正确的。
但即使如此,没有“自己得出结论”的葛城依旧将信将疑。他意志坚定,这种形式的动摇并不是那么容易。
仅凭他龙园翔就让我的学生会申请落空这个人有隐藏得有那么深、有那么大能量吗
而赤司当然清楚葛城在想些什么,啊,他实在不能更清楚了。
强迫对方听从总会有这三个步骤:“对你的怀疑”、“对自己的怀疑”、“对你的肯定”。
所以,无论是表情还是姿态,他都没有丝毫变动的意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葛城走完第一个步骤,从自我挣扎的漩涡中伸出一只手来。
而葛城一抬头,就看到了这样的赤司。
葛城知道,自己应该质问赤司,应该将自己的疑惑尽数倾吐,让眼前的人再拿出点证据给自己来,这才算是最好。
可顶着赤司温和的目光,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几次尝试开口,却终究未能吐出一个字来。
仿佛能听到葛城未曾出口的呐喊声,赤司在心中叹了口气,不着痕迹地想:
该说“轻视”要不得吗?哪怕放在A班之中,葛城也算是优秀了。但面对龙园的时候,他的眼光竟然能退化到这种程度。
但葛城还有救,或者说,即使眼光退化,他也没有被表象冲昏头脑。
哪怕内心否认到这种程度,葛城也没有试图怀疑赤司话语的真实性,更没有出声反驳赤司,试图动摇后者的想法。
一般来讲,“否定先得到的信息”对一个人的态度影响是颠覆性的。
无论得到了怎样合理的解释,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去质疑后来者话语的真假:
人们首先认可了先入为主的信息,所以,被后来者否定信息正确、甚至纠正细节的时候,人们便会首先感到自己的意志同样被否定。
而在这种情况下,“反驳”也变成了一种激烈慷慨的、维护自身尊严的行为。
幸好,葛城还没有因为自傲,沦落到这种地步。赤司扫了一眼葛城。
如果情况真的变成了那样,对方就可以收拾收拾洗洗睡了,他可没有精力,耗在这种完全沦为傲慢奴隶的人身上:
“葛城,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再好好想想,这真的是我在空口白话吗?”
赤司的语气是温和的,或许普天之下,都找不到一个能在这种境地下,比他言行更加温柔的人了。
但他话语的内容那么有魔力,即使葛城的大脑已经混乱成一片,也不妨碍赤司的声音如同水银一般从他的耳中灌注进去。
是、是这样的吗?
我?要我自己去思考吗?
赤司的这种姿态本身就很有象征性了。
听完这句话,葛城原本还在挣扎的不信任顿时去了个十之八九。
如果赤司是在蒙骗我,他怎么会叫我好好想想呢不过,我也确实该好好想想,龙园到底在哪些地方将自己的问题表达了出来
如同被火车头牵引向前的车厢,葛城不自觉地开始回忆起龙园的一言一行起来。
那种面对自己时的倨傲态度,那种料定自己合作时的笃定口吻,在这种时候都变成了有迹可循。
而龙园在面对葛城失势于学生会竞选时,为了维护自己以往一贯高傲的嗤笑表现,也成为了“他让葛城学生会竞选失败”证据的一环。
想到这里,葛城瞬间福至心灵:“所以,是有人在帮他吗有学生会的人支持龙园来联合我,为此,把我申请学生会的资格刷下去了?”
似乎想要急切地确认些什么,葛城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面部表情变得分外狞狰起来:“——不是我不够格,只是因为龙园想要逼我合作,所以才刻意打压我?”
对于自身能力肯定的需要的迫切,以至于让葛城甚至忘记顾忌自身的仪态:那种狞狰造就的丑陋无法言喻。
而这种“丑陋”不仅仅是指他的外表,也是对他控制自身能力的一种否定。
——要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屡屡想反抗自己的葛城,应该还是把自己看作某种需要翻过的大山,注定打败的对手才对。
看着葛城的握成拳头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的模样,赤司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轻声叹了口气。
但显而易见的是,这声未开口说话的叹气最终被葛城当作赤司的默认:
“真让人没想到,龙园居然能手伸长到这种地步!”
说这话的时候,葛城深吸气起来,每一次呼吸的吐纳都像是胸腔中积压的怒火。
而这样的表现甚至让赤司怀疑,如果龙园此刻站在他的面前,葛城是否还能按捺住青筋暴起的双手?
不过,有一样东西毫无疑问,此刻的葛城内心翻涌的波涛与不甘,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如果有不熟悉葛城的人在这时候见到了他,怕是决计不会相信,对方平时是个刻板讲理的人的。
“看来龙园、和他身后的人,对这个合约志在必得了。”
想到自己居然是因为被暗算,才失去申请学生会的机会,葛城嘴角紧抿,腮帮子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我为申请学生会做了多少努力他们为了让我屈服,竟然能疯狂到这种地步!”
第三层的小阳台位置实在不算宽敞,四周又寂静无人。
不说葛城已经失去了压抑自己情绪的能力,在毫无杂音打扰的情况下,赤司甚至能很轻易地听到葛城牙齿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愤怒。
几乎可以用“欣赏”这个词语来形容,赤司双眸微眯,不偏不倚地望向被“愤怒”这种情绪完全侵染的葛城。
“我本应该有,但因为XX失去了”这种想法带来的痛苦是不可估量的。
感到脖颈后的发尾有些毛躁得扎人,赤司不着痕迹地理了理外套,将发丝甩在衣物的阻隔之后。
“本应该”这个词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局,没有得到的东西就是没有得到。
但这个词又是一切不甘的来源、愤恨嫉妒的催生者,最能让人感受到折磨、痛苦、落差的词汇。
因为,这不仅代表先前为此做出的一切努力、一切艰难的改变全都付诸东流,更多的时候,这种“本应该”后,都跟着其他的人物或要素插手。
而代表着这件事的结果跟自己毫无关联,自己的意志、努力全部化为飞灰,完全无关紧要,没有人能忍受这种“不自由”。
如果你想叫一个人痛苦,叫他厌恶、嫉恨另一个人,那么,就告诉他,那个人享有的东西,你也本应该拥有、赏玩;那个人享有的对待,你也本应该被这样尊重、爱护。
——葛城再不可能和龙园合作了。
赤司的目光乍一看依旧柔和,但却一直锁定在葛城的脸上,捕捉着他干净面庞上的每一处细腻的情绪变化与肌肉律动,最终在内心里作下定论。
——最起码,在这个误会解除之前,都不可能了。
确认这点后,赤司毫无掩饰的打算,他轻慢、愉快地笑了,整个人从白色的藤编椅上重新站直身体。
“下一次,龙园约你见面的时候,务必告诉我,葛城。”
根据葛城的说法是,他还没签龙园给出的合同,只是又打了一个哈哈。
按照“上岛不能随身携带私人用品”的说法,如果要履行那张所谓“互帮互助”的合约,怕不是要等到这次特殊测试结束后。
但同样是葛城的总结:
或许因为合同的内容是“帮助自己从赤司手中夺权”一类,龙园对暂时没签上并不是特别在意。
相反,在这场明摆着是“上岛前的最后一次通讯”,龙园也表现得很放松。
赤司不相信龙园不懂得“趁热打铁”的道理,毕竟,在餐厅撞见D班的时候,葛城的态度已经很能说明一些他的想法了。
如果赤司自己是龙园,虽然不知道葛城为什么迟迟不签,但作为A班,谨慎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管怎么说,还得趁着他态度软化的时候,白纸黑字定下来才好。
因此,赤司万分确定,无论是为了逼迫葛城只能接受要跟自己合作的事实,还是展现自己的力量、让葛城明白自己的“帮助”并非空口白话,善于武力的龙园都一定会在这一场集体性的特殊测试上,再联系他。
“那当然,赤司,我这就去告诉他龙园,别以为这样就能控制我!我一定会狠狠地拒绝,让他知道我们A班是不可分割的,我也不会擅自背叛——”
“我当然相信你。”
眼看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葛城说得唾沫横飞,颇有种越说越激动的架势,赤司不得不打断对方。
他的声音少有地带着点无奈,话语温和地如同教导年幼的孩子:“放心好了,我只是,想亲眼看看龙园是怎么表现的。”
“啊?啊,哦哦。”虽然这话让葛城有点一脸懵,但他是做不出除了“答应”之外的任何选项的。
而且,现在的葛城正是对赤司防备心最低、对龙园最是反感的时候:“好的赤司,反正上岛后多半也要集体活动。他再来找我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样就可以了。”
没有在意葛城急于投诚的姿态,赤司眺目远望,原本还在视野里模糊不清的渺小孤岛,现在正随着邮轮的航线稳定而又不可逆的靠近:“收拾一下自己吧,葛城,我们快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72】
“嘎吱。”
从邮轮放下的充气扶梯上走到沙滩, 长发束成高马尾的女孩皱了皱眉。
似乎是脚下的感觉有些怪异,她停在一旁抬了抬脚。
和自己心中下意识涌现出来的想法没有多大区别。
脚下是细碎而尖锐的珊瑚碎片与干枯的海藻交织成的地面,从充气扶梯重新踩到陆地上的每一步,都能传出践踏碎石的声响
幸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地换了双鞋, 原本那双小皮鞋先不说, 就算后来挑的沙滩凉鞋, 也难顶这个环境。
想到这里, 女孩有些感慨。
即使是一个班级, 在被校方按照实力分出来的那一刻起, “个人的价值”几乎就宣判了一切。她很难想象,如果自己因为个人原因拖累了班级, 她的社交价值会下跌多少。
不是所有人都是坂柳有栖的。即使因为身体原因导致班级扣分, 也没有人敢把怨言表露在脸上。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传来朋友略有迟缓的声音:“啊、就是这里吗?”
内容当然只能算正常的询问和感慨, 但语气中的抱怨确实一听就能辨别出来。果不其然, 身边的人半俯下身体,被脱下的新运动鞋抖了抖, 细密的鞋底纹路里藏进了些石粒。
果然是这样, 暂时放下自己的感慨,女孩在心中叹了口气。
虽然只是些毫无伤害性的小石子,实在介意的话,扣下来就好, 但为此感到烦躁和失落也是难免的事情。
毕竟,和邮轮上光可鉴人的平滑地面比起来, 这样微小的细节实在很能加大人的落差感。
“看上去是这样, 确实荒凉。”为了消解朋友不悦的情绪,女孩自发接话道:“没想到, 我们就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了。”
听到这场测试的时候,当时的自己就有些担心:
学习社交这些总是有法子的,熟悉的路径也不会一下失效,但“荒岛求生”?不只是自己,怕是大部分正常的人都不会有接触吧。
而在这种所有人都不熟悉的情况下,领头的作用就变得无与伦比起来。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情不自禁地在人群中寻觅了一瞬赤司的人影。
对方是A班最早下来的人之一。
在扶梯还在陆续下人的情况下,也和她们一样,寻了个不挡道的方向站着。
此时,赤司正左右打量着这个岛屿的环境。他似乎没有察觉到这束目光,也可能只是单纯习惯了他人注视,总之,他没有回看过来。
但这也叫人满足了。
只是一眼,感知到那个人的存在,就像空乏抽搐的胃终于重新涌进一股暖流,她奇异般地平静下来。
内心的焦灼都被缓解,女孩甚至有心情去想些别的东西,径直去扯开朋友那聊下去只会更加焦虑和烦躁的话题。
“幸好在真岛老师讲话之后,校方还多留了一些时间给我们。我还趁着这个机会,往肚子里多塞了几口呢。”
哪怕只是刚刚构思好的话语,女孩的语气依旧那么自然,身边的朋友当然发现不了她那只是一瞬间的情绪转换。
她还假意皱了皱眉头,摸了摸自己被撑得圆滚滚的肚子,在衣服的笼罩下不明显地鼓出来,最后在朋友假做的嘲笑中打了一个饱嗝。
“哈哈,你、这不就是那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嘛,看你吃撑成这样,接下来还怎么跋山涉水。”
嘲笑的姿态当然不是话语的全部,笑完之后,朋友又顺手补上一两句附和,证明自己还是对好友一心一意:“不过,谁不是呢?我还多灌了两瓶饮料呢。”
“嘛,‘多吃两口’、‘多喝两杯’算什么。要知道,谁也不清楚这个特殊测试究竟是个什么样,自然要抓紧最后这段还能享受的时间啊。”
她们人缘不差,聊的话题又不冷门,自然有人半途插进来分享自己的想法。
插话的人打量了一下女孩故作愁苦的面色,她亲昵地笑了一下,顺便也观察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不过,要我看,这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这么糟糕嘛。”
话语牵扯住视线,女孩转了转脑袋,环绕了一下周围。
能反着谈话氛围开口,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作为蓝绿交织的隔离带,这座被学校拿来考试的岛屿有一圈足够漂亮的沙滩。在阳光未经遮挡地直射下,它们几乎如同颗粒分明的细碎金粉。
只要往前走几步,这些仿佛在闪闪发光的东西就能被轻易地踩在脚下。
低头一看,就能发现,那种光泽耀眼而毫不刺目,是平时只能在专门规划隔离的旅游区才能见到的景象。
而赤司也很快发现了这点,他若有所思:这次的“特殊测试”,怕是学校的固定项目了。
如果是突发性测试,或者说,只针对他们一届的特殊测试。
即使学校为了保障学生安全,有对岛屿进行过一些条评选和修缮。没有长时间的精心维护,这座岛屿的环境也不可能是这种样子。
——这种下一秒、就能被列为“国家规划景区”项目的样子。
“是欸。”晃了晃自己的高马尾,女孩状似惊喜地开口道。
她蹲下身,捧起一手金黄的细沙,然后张开手指,任由它们从空当中流下:“确实不错。我平时都没看到过这样的沙滩。只可惜设备被收走了,不然拍张照留恋也是好的。”
“总有机会的啦。”像是被对方一惊一乍的样子逗笑,身边的朋友将自己原本的烦躁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本就不是会反复纠结的性子,现在更是忍不住打趣起来:“放心好了,即使没拍下来,我也会一直记得你哐哐吃撑、结果想来拍照的模样的。”
这句话带着些许调侃的意味,让几个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原本的焦虑和烦躁被尽数化解,女孩情不自禁在心底松了口气。
似乎是被逐渐聚拢的几个人吸引,赤司下意识望过来。
想象总是恐惧的第一来源。
或许是因为下船之后,大家发现这次测试的环境比预想中的好了些许,赤司发觉身边的人大多放松下来。
而这样细节不尽相似、内容却大致相同的轻松调侃,也开始以不同形式弥漫在A班的人群中。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四个班级是一同走下邮轮的。作为测试,群体的统一行动能给人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当安全感一旦充足起来,人便会有意识排解让自己不适的焦虑、不适等陌生情绪。
这些情绪在恐慌的时候会成为动力,可一旦放松下来,便会被人有意识地放弃。
总而言之,现在的A班之中,确实是一点紧张的氛围都没有。
想到这里的时候,赤司沉吟了一下。
这其实不是件坏事,甚至可以说足够好。
毕竟,负面情绪会传染,而群体性恐慌的威胁性实在不可估量。但全是这种仿佛要去春游一样的气氛,也实在过于放松了些。
不过,这倒也不是很着急,毕竟,学校的安排肯定还未完全公布。
不管是些什么,只要后续还有信息,提醒他们这还是在测试。那么,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此刻的这种轻快和放松都会被终结。
思考在这里停顿,赤司扫了一眼不远处的B班和D班。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团团围起,仿佛小学生丢手绢活动围成的那一个圈一样。
而聚拢在一起的人影中,能影影绰绰地看出一些放在地上的、以“箱”为单位的物资。
“船上的扶梯还没有收回去,应该还没到时候。”
顺着赤司的目光望去,即使桥本确信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情况没有完全被掌握的不安,也让他忍不住想要多嘴两句:“所以,我们的物资应该还没有下来。”
不然,不应该其他班级有,而他们没有,不是吗?
重复自己的猜测,这本质上是一种向自己祈求肯定的行为。
想到这里,赤司毫无掩饰地偏过头看了一眼桥本,然后不太意外地桥本略带紧张的面色上看出些殷切来。
桥本当然担心,细节的面面俱到也意味着他本身一贯多思多想。
而在这种时候,所谓的“多思”则不可避免地会让人联想到最坏的结果:指“其他班有而A班没有”的困境。
万一呢?这毕竟是“突击测试”,万一校方想给其他班级一个追赶的机会呢?
各班人群有意无意的围拢,都让其他班级对除了自己之外的班级获得的物资一无所知。
本来就无法通过观察,来确定其他班级物资多少。
万一就是“名次越高的班级物资越少”这种手段呢?
这种担忧看似毫无来由,却也有迹可循。
就像“鲇鱼效应”的故事里,负责远洋运货的船长会在装满沙丁鱼的箱子里放一条鲇鱼,让沙丁鱼们纷纷感受到生存的危机。
这个故事当然并没有得到真实性方面的证实,其管理学知识却是公认的。
而以校方这种培养学生的手段来看,很显然,他们并不介意类似的手段。
所以,等到龙园来见葛城的时候,要试探一下前者吗?
回忆在葛城和自己对话时面上的软弱停下,赤司把这个问题先行搁置在了一边。
如果是真的,校方应该会给出信息。
现在就思索这个问题,时间还是有些太早了。
不过,看来桥本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信任自己。
毫无疑问,这个发现本身是令赤司感到愉悦的。没有人想要存有二心的下属,依赖、信任这种附着性极强的情绪,无疑会大大降低背叛的可能性。
——尽管桥本本身的情绪已经接近蹉跎不安的程度,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向自己寻求安全感。
不过,在自己看来,桥本倒不用那么紧张。
既然是“特殊测试”,那即使不给出评分标准,也会给出基础设施。
要知道,即使是A班,他们也只是被“优中选优”出来的高中生,又不真的是能完全依靠个人能力、需要在孤岛上生存的原始人。
所以,即使是少,也总会有东西运送到他们跟前,不至于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抱着这样的想法,赤司看见真岛从扶梯上面带微笑地走下来。
后者似乎已经对这个沙滩足够熟悉,即使细碎的沙砾已经在他的脚下嘎吱地响起,真岛也没有多看一眼,而是自顾自地和旁边说着话,面上的表情半分不变。
他果然没有猜错,赤司想,这就是学校的定向项目。
以这所学校的盛名和悠久历史,说不定这项测试传承之久,能比在座所有学生接受的教育时间都要长。
*
“吱——呀。”
伴随着学生的下船,无论是老师,还是单纯的工作人员,也都动了起来:一箱箱物资从仓库里取出来,随着放下的扶梯运送下去。
而这种提供给各班学生“白手起家”的资本当然会有穷尽的时候。
在短暂繁忙的脚步声后,留在图书馆的坂柳听到了仓库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初始资金吗。坂柳摩擦了一下手上的棋子,没有时间限制的自弈能让她在这种时候抽出空隙思考。
想到这里,坂柳在心中计算了一下运送的时间,估算了一下物资的多少。
如果赤司在这里,他一定能发现,仓库的关闭确实离其他几个班都拿到物资后有一段时间。
桥本的担忧最终也没有成真,A班的物资只是因为仓库摆放的顺序,被图方便的工人最后搬运下来,学校的恶意还没有突出到这种程度。
当然,独自一人待在图书馆的坂柳自然不可能连这些事情都知道。
神室真澄的通讯设备在下船的时候就被禁止了,坂柳自然缺了最新的来信渠道。
不过,这也是她现在待在图书馆的理由。
缺了能盘算思考的信息,坂柳自然也变得无所事事。
没有人在旁边,她倒也不是会觉得孤单就沮丧的那种性格,但无聊却是货真价实的,坂柳自然要给自己寻些消遣来。
而本就在游轮上被她宠幸的国际象棋再次首当其冲。
反正这场特殊测试,在她宣布退出的时候,对于坂柳来说,就已经终结了。再说,A班有赤司在,她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坂柳对这一切心知肚明,索性和之前一样,为了消磨时间径直自弈起来。
在她的手下,黑子和白子的交锋并不漫长。没有刻意拖延节奏,局势的失败如同山崩,痛快地降临在其中一方身上。
空荡无人的图书馆里,【王后】倒在木制棋盘上的声音清脆地如同石子滚落在地,只可惜它们的主人并不欣赏。
“‘我想,那不是他的错。如果论罪,那全都是我的罪。’”
腿脚有碍的女孩坐在软垫上,白色的【马】在她白嫩的之间显出一种和谐来。
这枚棋子刚刚嵌入阵营,和【象】配合将黑色的【王后】斩于马下。
“‘那是没想到人生有多漫长之罪,奢望过分精神需求之罪,幻想不切实际之罪。没认识到自己极限之罪。’”
“‘——还有憎恶他之罪,从内心深处对他施虐之罪。’”
国际象棋中,【王后】的死亡是严重的战术失误。因为它拥有无与伦比的功能,通常也被认为是不可被替代、价值远高于其他子力的棋子。
理所当然一般,失去王后往往意味着棋局即将告一段落,而无人辅佐的【国王】自然要面临自己的死亡。
“Checkmate.”
坂柳笑了一下,这笑意不达眼底,却能让黑色的【国王】倒在棋盘上,而它圆润的弧度,则让自己的棋身在翻滚几圈后掉落在地。
对绫小路儿时的印象还在她脑海中她当然能认出绫小路来。
可这个人出现在这所面向外界开放的学校里,无疑是一种十分令人惊讶的事情,几乎称得上不可思议了。更不用说,他还被分在了D班。
这个发现让坂柳少见地蹉跎起来,自己都难以理清的思绪,使得她对于这个情况的态度变得极端暧昧。
幸运的是,开学的事情不断,无论是开始和葛城的争斗,还是被赤司收入麾下后的委以重任,都消耗了坂柳的不少精力,也让她半推半就地不再去想这件事情。
就算中途有过一些关注,和某种意义上的施以援手,那也多带着些其他目的。
但在游轮上停留的这几天并不一样。
被葛城暗示性拉拢过的她更早一步接近事实的真相。她当然没有答应,却也没有直接告诉赤司一方。
她能看出葛城的意图,也能猜出龙园的想法,但葛城要推翻的不是她,龙园的计划在赤司眼底下,这些东西,自己都没有参与的必要。
她明白自己的退出对特殊测试的成果怕是有一些影响,但自己的身体条件摆在这里,退出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并且,自己所拥有的价值和其他的人并不一样,就算A班有人产生意见,最终也只会接受她这种事出有因的行为。
因此,坂柳的态度很是坦荡,对于神室的安排,也有不少出于对后者的成长角度去考虑。而最终的安排并不复杂,自然也不算难。
在这种几乎全部处理妥当的情况下,坂柳终于放下心,好好地去思考了一番D班的事情。
D班和C班的纷争?
她的插手看似微小,但却是足以奠定胜局的存在。
可有意思的是,D班、哦、绫小路失败了,还是在她的帮助下依旧失败了,而造就这些的人,是理应对此一无所知的赤司。
坂柳最开始以为,赤司是想要扶持C班,来对B班形成包夹的姿态。
所以,他关注C班,了解、清楚、甚至亲身参与的C班的信息和布置,因此才能突破D班,突破绫小路的布置。
坂柳亲身体会过赤司的手段,她毫不怀疑赤司有这样的能力。如果绫小路是这样败下来的,她认为这是完全正常的。
——D班在明,赤司在暗如果这样,D班都能获胜,那赤司算什么,A班的顶点算什么她曾经败下阵来,这又算什么?
这种想法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龙园对葛城的拉拢,坂柳终于确定了并非这个原因。
赤司没有控制C班,没有提前参与这场谋划。即使是帮助,那也是突然性的举动,而不带有任何“准备好”的含义。
那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既然不是刻意策划,那赤司的“一无所知”就对坂柳之前的判断形成了极大杀伤力。
是独属于天才的魔咒吗?
童年时才华横溢的男孩,此刻甚至无法在一次战前的鸣鼓中获得威望。
对于曾经仰望的人,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坂柳依旧感到一种无言的失望。
定下心后看清局势,对坂柳来说,并不算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龙园的幻想会如同泡沫一样消散,而收拾完葛城的赤司会成为A班无人能够质疑的掌权者。
她的忠诚是王冠上的附带品,于是,被借给赤司的神室将会向外界宣扬,坂柳有多么忠心不二。
在赤司的控制下,以龙园为首的C班或许会东山再起,也或许缺了那么股后力。
但毫无疑问的是,在赤司的关注下,他、他们的出局最终会成为既定的事实。
C班会在赤司的注视下失去竞争力,那可能有动作的就是B班和D班。
和A班主流的担忧并不相同。坂柳并不把B班这看似“其乐融融”的氛围放在眼中。
B班的氛围、凝聚起来的原因和导向,就注定了他们的“守成”。
而这种“守成”不会威胁到A班。“安居原地”的风格只能把这些人都变成王座下的侍卫,替A班预防任何可能向上的攀登者。
那么,就只剩下了D班。
败在C班手下的D班不应该获得向上攀登的资格,坂柳非常确信这一点,即使赤司可能因为消除C班的威胁,而短时间内无法顾忌到D班可能的动作,这种空子也不应该被钻。
她既然知道绫小路的存在,就应该好好为自己班级出谋划策,不是吗?
沙滩上,D班正因为“用不用简易马桶”激烈地争吵着,哪怕扶梯方向再一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也少有人去在意,只有一个人扭了扭头,小心翼翼地扫过去。
看见装在大纸箱里的物资被放在A班周围,他咽了咽口水,重新将自己的目光投在自己班中那还未组装起来的简易马桶——那几块破纸板上。
水往低处流,人啊,却是高了还想高啊。
坂柳笑了下,带着点讥讽。
顶点这种东西,即使明白承诺有不被履行的可能性,也会抛下一同努力的好友,正在变好的班级,一往无前得奔过来是这样的吧?
*
“我知道你们会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校方把规则写的清晰明了,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不是吗?”
扬了扬手中的小册子,真岛笑眯眯的,仿佛不是要宣读什么考试规则,而是开一场喜闻乐见的patty一样。
而和他这幅表情相反的是,A班的人大多表情郑重,延续了之前船上的严肃和紧张。
“啊,都是这幅表情。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就不吊着你们胃口了。”
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没人给自己捧场,真岛的表情也淡了些:“事先说了,扣分的规则比较多,基本都写在了发给你们那本册子里,这里我就不提了。”
说到这里,真岛挑了挑眉:“我在这里,主要讲解一下,更重要的、也是你们更关心的加分的规则。”
“岛上存在一些据点,只要你们每占领一次据点,就能够获得1个奖励点。”
“不过,遗憾的是,奖励点无法在考试过程中使用——你们等会就会知道什么能在考试过程中使用了,不用着急。而我要说的奖励点,它只会在考试结束后加入班级评分。”
“说回据点,据点每次占用时间为8小时,可惜,只有leader能宣布占领——还是一样的,等会你们自己来选。
当然,这种东西要是随便就能够更换,那就没得玩了,是吧。”
真岛讲解的还算清楚,这种“占点”一样的玩法理解起来也毫不费力,大家面上几乎看不出什么疑问来,更多都呈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状态。
Leader这个词是很具有敏感性的。赤司的威望在这种场合依旧发挥了它应有的效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A班中一半以上的人都下意识朝被半围在中心的赤司望去。
被众人的目光炙烤,赤司却下意识皱了皱眉。如果只是刷卡的话,那真岛完全没必要强调“不能随意更换”。
在羊群中,被承认是毋庸置疑的领头羊肯定是一件好事,但就目前的话看来,这“领头羊”的位置似乎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可如果不选自己的话,谁应该拿走这张用于占领据点的领导卡片呢?
想到这里,赤司的余光打量了一下周围。
桥本正面带笑意地看着自己,此刻对上目光,他微微愣了一下,却又重新笑了起来。
这种过于笑容过于璀璨,加上桥本那在阳光下几乎可以称之为赫赫生辉的金发,令赤司下意识想起迎风舒展的向日葵。
不远处,神室似乎也从真岛的言语中察觉到一点不对,对语言的敏感让她和在游轮上一样微微皱起眉头,却又在赤司看过来时放缓。
而葛城也在观察四周,众人汇聚在赤司身上的目光,让他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在葛城身边,户冢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于是,他往前靠了靠,贴近了葛城的耳朵。
真岛环绕一圈,当然也将这种情形收入眼底,他笑了下,不知道是在笑这届学生放松的太早,还是笑校方到底不会让大家都这么轻松度过:“你们要是认为仅仅只是这样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七天如果有人能在最后一天点名的时候,说出别的班的领导是谁的话”
为了吊胃口一般,真岛顿了顿,才开口道:“说中一班就能加50分,如果说不中,那就等着倒扣50吧。”
没有给大家缓和的时间,真岛猝不及防地抛出一个惊天大雷。
“当然,即使选择不猜,你们也可能在这个环节被惩罚—— 惩罚你们的轻敌,你们的不谨慎:如果被别的班猜中leader,奖励点会全部无效,并且,同样倒扣50分。”
“‘赢家通吃’,你们这些A班的孩子,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道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73】
“‘作为考试物资, 校方免费提供两把手电筒,一副火柴。同时,发放每人一个双肩包’。”
因为待在赤司身边的缘故,桥本同样位于A班半围拢的人群中央。
他像是拿着一袋才出冰箱的酸奶一样, 拿着那本真岛临走前甩下来的薄册子, 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硬要说起来, 其实桥本的声音不算特别响亮, 说话速度也在阵阵海风的侵袭下显得有些急促。
但在所有人都安静的情况下, 赤司依旧能非常清晰地将桥本讲述的内容逐一捕捉。
——甚至有些大了, 赤司想。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和其他人相比, 自己确实站的离桥本更近些。
毕竟是“测试”,为了确保班上的其他同学也不会漏掉什么信息, 桥本的声音还是大一些为好。
虽然作为老师, 但真岛宣读的规则却并不是全部。
而他就像其他班的班主任一样,在抛下最重要、最能让人震撼的那颗惊天大雷后, 就施施然地拍了拍屁股走上了扶梯。
不难想象, 真岛之后要在游轮上继续怎样的舒适生活。
而作为学生,A班的所有人却只能想方设法地在这座岛上折腾,唯一的好处大概是吃沙子管够。
想到这里,赤司心中难得生出些略带孩子气的不忿。
也不知道是单纯为了自己, 还是也有些连带上A班的其他人。
反正,生出这点情绪的时候, 他又莫名有些想笑起来,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于是,站在赤司斜后方的桥本只能听见赤司轻咳了一声:“背包的话, 等会每个人再过来领吧。
至于手电筒和火柴,先放在一块保管起来,等找到驻扎的地方,再讨论分配。
桥本,你继续念。”
“嗯。”
听到赤司的话,桥本赶紧应了一声。
很久没有这样大声地念些什么,他咽了口口水,只觉得本就迎面吹来的海风,现在加倍执拗地往喉咙里灌。
但桥本是不会将这些表述出来的,只要赤司需要,他就会变成喇叭、传声筒、复读内容的播音员。
他实在是清楚,这些人,这些被分到A班的学生,这些即使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关系也没比陌生人好上多少的同窗们——
他们之所以能容忍自己并不动听的话语、也不美妙如唱歌一般的嗓音,并不是因为自己多么重要,只是因为让他这么去做的人是赤司而已。
赤司希望这些人听话,他们就听话。
赤司希望所有人都将规则听得清楚,以至于之后不产生疏漏。
于是,他们就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出声。
他们成为活着的木雕,在赤司将自己的意愿表达后,自愿被其雕刻。
“天经地义”,桥本想,这就是赤司半个学期管理下来的结果。
大部分人都习惯了去这么做,于是甚至不再思考“为什么”。
即使是身处孤岛完成“特殊测试”的现在,因为“Leader”的特殊机制,那张代表身份的钥匙卡还没有被录入任何人的名字。
可对于赤司举动,他叫桥本播报簿册上的文字,他站出来下达命令一样地总结任务,都不会有任何人产生疑义。
就算是有,他们也不敢讲出。
就像富有四海的国王不会因为没有戴上王冠,就不再手掌大权一样。
桥本非常确定,赤司在A班的权力和地位来自于他本身,而不是那张几乎可以称之为“任务道具”的卡。
可惜,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就连这张卡也是弥足珍贵的。
他必须去争取才行。
“‘饮食:学校不提供食物,也不提供相关器械’”
读到这里,桥本皱了皱眉头。
但身边的人没有出声,他也不便停下自己的声音:“‘参加测试的学生可以支付积分购买(从考试300s点数中扣取),或者自行解决’。”
这条规则一出,效果可谓是立竿见影,大部分人的脸色立马难看了不少。
其他加分减分项目,诸如“环境污染”这类,一听就遥远得很。
但现在这条?
“不提供食物”。
这可太近了,近得几乎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而赤司是明显不会错过这些的。
他打量了一下人群中央团团围起的纸箱,又将旁边大部分下意识的难看表情收入眼底。
却也没开口打断桥本的话,只是稍微眨了眨眼,任由桥本继续说了下去。
而桥本当然是不会去关注旁人看法的。皱眉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没有再停顿,流畅地读了下去。
“这就是倒数第二条。最后一条的话,真岛老师刚刚也详细地讲了:七天后的正午,会进行最后一次点名,同时统计各班的成果。”
最后这条规则,已经被才离开不久的真岛添油加醋一般地描述过了,桥本认为自己也没有再重复的必要。
怎么说也没过多久,这里面的内容其实不算多。
如果这都能把真岛之前抛下的惊天大雷忘的一干二净,那自己再强调一遍,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想到这里,桥本将把手中的薄册子合上,拎在手中,仿佛拎着那袋喝完的酸奶袋子随时准备看到个垃圾桶就丢掉一样。
他重新望向斜前方的人,声音平展舒缓,略微降低了音量:“暂时就这些了,赤司。”
听到桥本的话,赤司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出声回答他。
这样不同寻常的动作,桥本当然是敏锐的。
他的目光随着赤司视线的方向一同看去,恍惚了一下,但又很快反应过来:
“哦,还有帐篷需要我们自己搭。我记得、我记得是8人一个的大帐篷好像。”
还是被海风、以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影响了啊,桥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之前待在赤司身边的时间并不是白白度过,这种苦涩被他极快地抛到脑后去了。
这不是什么大的失误,而出于对赤司的了解,他也不觉得赤司会特别在意。
或许这也是一直跟在对方身边的特权,他得以被宽容,不必用这种失误去反复惩罚自己。
“两顶帐篷啊。”
就像桥本想到的那样,赤司并没有很在意。
已经了解的人不需要连细枝末节的事情都抓住不放,这些人需要喘息的空间,而赤司自己也不喜欢将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没有提起桥本的失误,他的目光专注地停在纸箱旁边卷成圆筒的布料上:“啊说是8人份的帐篷。但如果不想要委屈自己可怜的身体部位的话,那最多也只能容纳6个人吧。”
虽然料到了赤司不会责备自己,可这个话语转向也是始料未及。
8个人的帐篷容纳6个人?
听到赤司的话,桥本下意识张了张嘴,眼里露出一点疑惑来。
不过,他最终也没有问出来,只是重新闭上了嘴巴。
虽然同样站在人群之中,但神室却享有一道很宽敞的间隙。毫不意外的,她将桥本的表情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神室嗤笑了一声,她能猜到原因,自然也对这种表现毫不意外。
桥本啊,一看就跟自己这种突然被撒上金粉的土鸡不一样,是货真价实、从小就在凤凰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她家里还未发达的时候,父母有时候放松,会带她们去公园野营。
虽然那其实并不算糟糕,再怎么说都是有经过精心规划的景区。
但住在只和杂草地隔了一层薄布的帐篷里,一起身一屈腿,都能蹭到那层凉的像蛇皮一样的薄布,体验是不怎么好的。
一般野营的帐篷,宣传5个人的只能躺3个人、宣传7个人的只能躺4个人这些都是常事。
似乎为了凸显那个“野”字,每个人的空间都被事先规划的异常拮据,仿佛所有人都能在里面一直缩成一团一样。
回忆在这里停止,神室抿起嘴角,面上的漫不经心透出一些冷漠来
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为了骗更多人来买而已。
毕竟,空间越大,才能理所当然地把价标越高嘛。
——可这些东西,长在凤凰窝里的桥本当然是不会知道的。
神室因为回忆而垂下的目光重新移到桥本身上,他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微笑,再看不出一丝不解和惊讶。
就像这个人在阳光下璀璨到发亮的金发一样,这样和坂柳一样,从小被人呵护长大的金凤凰,即使头脑过关,又怎么会了解这种事情呢?
可想到这里,神室又有些疑惑起来。
她的判断不会出错,桥本的表现同样佐证了这一点。
那赤司呢?他们这种天之骄子行走坐卧,无不有人精心安排准备是常有的事而赤司又是一眼即知的其中翘楚。
他是怎么了解到这种偏门知识的?
“衣食住行既然‘住’是这两顶需要我们自行搭建的6人帐篷,那排泄的话,校方的意思估计就是要我们使用那个了吧。”
没有在意其他人对自己刚刚话语的看法,赤司思索了一阵,冷不丁用手指向一个放在纸箱角落的包装盒道。
不得不说,这个动作放在赤司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新鲜感——他从来都是能动口就不动手,大部分时间,仪态都端正地仿佛能拿去当范本。
所以,无论是注意到还是没注意到的,都下意识望向赤司手指的方向,然后便是骤然一惊。
“‘简易坐便器’?”
“呃,那是什么啊。”
“这、这是让我们用的吗。”
刚刚桥本讲话都称得上寂静无声的人群像是突然炸开锅一样,窃窃私语层出不穷,几乎所有人的表情管理都在一瞬间失效了,碎裂的痕迹覆盖在大量曾经遍布严肃和郑重的脸上。
简易坐便器。
和它的字面意思一样,更顺口、形象的叫法应该是一次性马桶:
用纸板把做马桶的坐垫和内壁搭起来,然后通过套上塑料口袋,来实现循环使用。
但对于这些堪堪高中的少年来讲,这这实在太过罕有,几乎能称得上猎奇了。
从现代奢华的豪华游轮上,被流放到荒无人烟的孤岛不说,物资的简陋本就能带给人不小的心理落差。
而这种心理落差,对A班不少本就家境良好的人来说尤其大。
先前还能在群体主义的裹挟下一忍再忍、自我欺骗,而这个所谓的“简易坐便器”,无疑是直接将这种藏起来的不满和恐慌扎爆了。
没有人能不在乎自己的体验。
对于他们来说,这实在是从未见过、并且难以想象。
无论难以言喻的简易坐便器,还是仿佛只要一下雨、就会整个湿透的薄布帐篷,或者,就是这个眼前看不到任何现代设施、接下来却要生活7天的孤岛。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每个人都或主动、或被动地开起口来,叽喳地如同春天的麻雀,惊疑不定终于成为大面积的阴云,暂时统治了这个一年级最为出色的班级。
“啊赤司我们要用这个、排泄吗?”
兀自震撼了一会,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少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像是刚刚的赤司一样,重新指了一下那个包装盒。
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应,赤司向那个人望过去。
作为从不缺少类似地点度假经验的人,赤司当然清楚,这座岛屿虽然经过学校的精心养护,但却没有插手原本的生态环境。
这片漂亮的沙滩上见不到不符合气候的椰子树,自然能看见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而那个人就那么停在那里,熔金般的阳光将他的发丝和动作都染上金边,把赤司的目光从他平凡的脸庞上扯开的同时,也将他毫不特殊的动作与仪态隐晦地塑造雕琢。
乍一眼望过去,几乎像是什么代表性群体的雕像了。
触及赤司的目光,他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改变自己的动作,只是稍稍低下了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一般。
啊。
赤司垂下了一点眼帘,又重新睁开眼睛。
他当然清楚他们怎么想的他实在太清楚了。
赤司张了张嘴,感觉已经自调整得宜的音色从自己的喉咙管道里流出。
“虽然和奖励点不同,考试的专用300s点可以直接使用。”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同样温和地停留在对方身上,几乎如同细细涓流。
这么形容自己,实在是有些不知羞耻的行为,但赤司确实就是这么感觉的。
他感觉自己在看一个化掉的蛋筒。
店员图省事,只在外边草率地围起一圈,于是,就连这只蛋筒化掉的时候,只会露出空空荡荡的内核来。
就像现在有些声音不断的A班一样。
发泄的目的只是因为坐便器这个东西实在不如人意,而不是对他有什么想法,赤司想,是自己多虑了
环境的作用真是不可估量。
只是短短一个学期,自己就被引入了一种习惯性的路径依赖之中。
发现有人率先站出来对自己开口,第一反应居然是他的意图竟然第一时间对眼下这种境况感到陌生了。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过于浅显的意图总是能得到解决的,他实在是精于此道。
“但你们也知道,等考试结束的时候,未使用的奖励点同样会以1:100的比例进入班级点数。”
“是、是这样的”
到底是一直受到“班级点数大于一切”的影响,赤司看他很快地垂下头来,语气也变得心虚了一些,仿佛才离开病房不久的病人了:“可这实在是”
意料之中的反应,赤司想。
于是,他轻笑了一下,面上的表情更加柔和,那抹笑容几乎像是被一袭纱雾蒙上了:“没关系的,我理解你。”
——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这句话。
没有一个人能完全理解另一个人。
安慰他人的时候,说出的那些“我理解你”“我懂你的感受”“我以前也像你这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都不过是成功者的勋章展示,对于自己过往的自怜自哀,高高在上的情绪卖弄。
可这次是真话。
赤司想。
不只是面前这个人,不只是他开口提出的话,那一瞬间的错觉几乎拥有蒙上双眼的作用,让赤司在恍惚间觉得自己被那些庞大的情绪淹没
那种庞大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下意识的一般,赤司摸了摸口袋。
外套在外力的压迫下和衬衫紧紧贴近,校服根据□□量身定做,自然没有留出任何不和谐的空隙。
理所当然,赤司什么也没有摸到。
啊,他想起来了,下船的时候是不能携带自己东西的。
思绪的过度发散,和情绪的异常敏感,都在提醒赤司是时候用药了。但在有些时候,时偏偏就晚这么一步,让赤司变得无能为力。
话说起来,自己明明已经很少需要这类药物了。那些曾经被家庭医生反复叮嘱症状已经很久没再发生。
这类知识到底不在赤司所受的教育的采纳范围之中,赤司甚至一度以为,他这种不被认为“健康”的心理状态,已经在自我修复下好转起来了
原来依旧存在啊。
不过,现在可不是思考这些的时间。
即使是发现并确认了这一点,此刻的自己也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没有再理会那个人,赤司环绕四周,稍稍提高了一下自己的音量:“我知道大家都不愿意接受这个学校发放的排泄设备,毕竟是生活7天要用的设备,你们的惊讶、为难和恐慌,我都能理解。”
他笑起来,面上的表情是一贯的温和与稳定:“——我也跟你们有一样的感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赤司感觉周身的抱怨、讨论和窃窃私语都一瞬间小了不少,场面甚至一度安静下来。
而赤司感觉自己在被目光灼烧。
那些火焰熊熊燃烧,不断靠近,把庞大情绪构成的海洋全部蒸发成水汽,最终把自己包裹在火焰蓝色的内层里。
而赤司表情不变,嘴角的笑容连弧度都完全固定:“可毕竟是班级点数。作为这场集体考试中的第一个消费,我还是希望你们将自己的意见都表达出来,哪怕只是单调地赞同,也要告诉我,好吗?”
团体合作性质的测试,最起码,赤司要保证人心在明面上是一致的。
千里之城,溃于蚁穴。毕竟刚刚才从舒服的豪华游轮上下来,用“提醒”来强化印象是改变氛围中不可缺少的一环,赤司要帮助他们适应才行。
也或许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当神室站在人群中,听到身边的人激动地大喊:“当然好了!我就知道,赤司君不是那种瞻前顾后、而完全不考虑我们感受的人!”的时候,感觉自己脑门都凉了下来。
A班的人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神室其实并不意外。
怎么说,也算跟在坂柳身边这么久。
模仿一下坂柳惯有的思考模式,神室也能猜出来:
无非就是没过过缺点数的日子,再加上A班一直以来的优越感,让每个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设施。
吃过苦的人会更能吃苦。
而其中的大部分人在家里也是锦衣玉食地供着,家庭条件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更不用说,A班从入学开始,几乎就一直处于整个一年级的食物链顶端。
“实力至上”主义的学校将这一切呈现得更加分明。
这种“无非是大赢、中赢、小赢”的环境将人的思维固定,完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即使自己花了大把点数又怎么样?其他班级还不是只能仰望自己?
而这就导致了他们绝对无法接受这个简易坐便器,甚至连帐篷都是委屈。如果之后食材或厨具要另外支出大笔考试点数,神室大概也不会意外。
可即使料到了这一切,现在的情况依旧让她感到了几分不解
赤司做了什么吗?
他只不过是同意别人,同意他们去拿出考试点数,购买一个所有人都需要用的排泄设备。
可考试所用的点数本来就是整个A班的,而班里面,大部分人的意见也很统一:绝对不会用这个坐便器的。
持有这个意见的人绝对是多数,甚至说不定还是压倒性的数字。
甚至赤司自己都开口直说了,“我也跟你们有一样的感受”。
这是看赤司的样子都能猜到的事情,神室对此毫不意外。
就算只为了自己的感受,他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不去顺遂班中的意见。
但这些人那么激动、那么开心,仿佛赤司做出了天大的改变,恨不得冲上去给赤司一个拥抱了。
而赤司依旧笑得那么温柔可亲,仿佛对这些解脱一般的情绪置若罔闻。
但这又丝毫不能影响A班学生的热情,就连站在赤司身边的桥本,面上都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来。
情绪居然高涨到这种地步了吗可是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啊。
点数是所有人的,决定是所有人的,“Leader”的那张卡也没有录上他的名字为什么大家都如此兴奋,甚至感恩戴德呢?
“考试点数属于所有人,我只是尽到了分发的义务而已。”
在那种如同火焰炙烤一般的狂热的欣喜中,赤司微微偏头,对身后的桥本轻声开口。
“但这些人感恩戴德。
因为没有我,其中的大部分人即使等到这场测试结束,也不会站出来说,我们需要为一个新的排泄设备付费。”
“除了我们,他们都有明面上的敌人。
女孩站出来,会得到一句,‘女生就是矫情’;男孩站出来,也会被他的对头趁机嘲讽,‘大家都是男的,还要弄得这么精细’。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如果申请下来,反对派也会照常使用。但有些事情,注定对人不对事。”
“啊,你说反对的依据?”
“‘不在乎班级未来发展’就是个无往不利的借口:足够正确、和所有人都利益相关,只要愿意不顾脸面地拿出来,就是能让对面哑口无言的必杀技。
但他们不会对我们这么做这并非出于他们的慈悲,只是出于对我们的畏惧。”
“你看,明明是所有人的意愿,但除了我,根本不会有人能做到这种事情。”
【但这些人感恩戴德,因为他们不会分面包,他们终其一生都学不会如何去分面包。】
“没关系,就算不明白也没关系我信任你,你迟早会学到这些东西的,桥本。”
桥本的表情有些恍惚,即使听到赤司最后这句话,也没有开口回应。
他只是徒劳地扯了扯嘴角,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哪怕只是干涩的声音。
这种事情,放在桥本身上可不常见。赤司百无聊赖地打量他的表情。
很难说是不是因为没有服用药物,导致他对情绪更加敏感了些。
此刻,赤司甚至觉得自己能猜到桥本在想什么——什么也没想,他只是单纯地愣住了。
思索到这里,赤司有些下意识地想笑。
他扯了扯嘴角,却发现一直摆出的、就连弧度都完美无瑕的笑容,仿佛已经凝固在脸上,只是稍微一动,又重新反弹了回去。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赤司垂下眼帘,如同蝴蝶纷飞一般的睫羽将赤红的瞳孔尽数覆盖。
【没关系的,歇息一下吧。】
他突然从内心生出一种疲惫来。
“我有些累了,先歇息一下。至于新的排泄设备桥本,你去挑吧。”
作者有话说:
海岛估计就是这本文最后一个大型副本了,说实话,第一季里,能够影响到一年级的大事件,其实也只有须藤和海岛两件事。
虽然一度谈过自己想写第二季,但又反复看了几遍,感觉我的能力还是不太支持,准确地来说,考虑了几种情况,都不是很满意,索性决定就在第一季结束,可能会再考虑吧。
把海岛副本填完,应该会把之前在作话里承诺的第二次社团篮球赛填上,同时把学生会带出来,然后把之前的坑都填完。我应该也算有坑管埋,不算纯鸽子,对吧?
另,天气转冷,记得多加衣服,圣诞要到了,天天开心。
第75章 【74】
【我们的思绪被未来所占领, 我们几乎从不想到现在。】
当脑海中响起这句话的时候,赤司是有一些陌生的。
这样的句式似乎是取自哪本书的引用,但想来不是什么需要背的功课。
最起码,赤司已经记不得具体是哪一本书上的了。
可“他”的声音是不能忽略的。
到底还是习惯了先安抚下来, 赤司沉默半晌, 最终还是在脑海中附和道:
未来从命运三女神起, 就是人类永恒的命题。
作为历史悠久的神话形象, “命运三女神”流传最广的共有两个版本。
和北欧神话体系下的“过去”、“现在”、“未来”不同, 帕特农神庙上的那组传世名作:公元前400多年, 由菲狄亚斯主持制作的大理石雕塑,其来源于希腊神话所传扬的“生命”、“死亡”、“未来”。
很明显, 无论谁先谁后, 都不可否认一点:
“未来”如此重要,无论是生还是死, 过去还是现在, 都没有人去质疑“未来”的重量,是否足够它一直待在天秤上。
【他已经被你描述的宏伟愿景完全吸引, 而这将与他触手可及的愿望一争高下。
真有意思, 什么时候,我们也开始这样隐晦地去引导起别人了?】
即使使用的是自己的声音,那种说话语调也是不可能完全相同的。
离“他”开口交流似乎已经过去足够久,这种重新变得陌生的违和感让赤司心中凭白生出几分怪异来。
但即使是这样, 他也会回应对方:桥本的话,他是适合这种方式的人。
毫不意外, 赤司听见脑海里的“他”笑了起来。
【‘我信任你’多么美妙的承诺。
还记得那句话吗, Adhaerens Deo unus spiritus est.(凡是依附于上帝的,必将与上帝合二为一)】
Deo, 拉丁语语义下的“上帝”。
不是现在常用的句式,但赤司依旧能理解这句话想要表达的含义。
Deo,“Deus”的某种变形,在宗教、哲学和法律文献中都有广泛使用,尤其在罗马天主教和基督教的经文中频繁出现。
作为一个能影响世界上绝大部分发达国家的宗教,哪怕只是出于了解的意图,赞颂神明的话在他的脑海里也从不缺少。
——“他”在借此评价赤司的行为,点明后者对旁人难得的解释和安慰,都是想要将桥本更进一步化为己用。
毕竟,是几乎完全无法借助外力、又让大部分人都十分陌生的孤岛。
这种情况下,“Leader”的烫手山芋又还没有分出去。
在确认桥本是否可靠的情况下,进一步拉近关系、尝试拉拢他,是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而桥本接下来的态度和表现,都会决定赤司到底将不将这张道具卡分给他。
但现在不是立即得出结果的时候。
目光在不远处登记排泄设备的桥本身上一扫而光,赤司没有在心中压抑自己的想法:
但你应该也能猜到,抛开书籍里的引用,我还是更喜欢它的另一种意译。
——Una sola anima ad Deum pert.(唯有一个灵魂归于上帝)
*
处理完前面所有可能导致歧义的程序,最后这一步,赤司直接选择扔给桥本。
他实在清楚,“登记排泄设备”这种事情实在是小,又是桥本亲力亲为地去办,自然不可能出什么错。
于是,赤司干脆就理所当然地在这件事上当了个甩手掌柜,让桥本代自己决定挑选。
这样,才好将自己的精力放在接下来要规划的事情上。
没有人来不识趣地打扰,赤司得以靠在与沙滩相连的绿植的阴影下。
因为思索,他的眉宇间微微皱起。斑驳的光亮被绿叶和枝干隔绝了大半,在赤司的脸上柔和地勾勒出明暗的交界来。
“Leader”的确定并没有给出时间限制,但无限制地拖下去,明显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占领据点还需要“Leader”那张道具卡和本人一起出席。
而在那寥寥无几的人选之中,桥本的态度当然是不会拒绝的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愿意了。
可惜的是,有些时候,问题偏偏就出在这种“十分愿意”上。
想到这里,赤司的目光越过眼前那片郁郁葱葱的绿意,重新投向了那片广阔无垠的大海。
待在沙滩上,看到的东西自然也和在船上的时候不同: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单调的声音虽然没有清晰的节奏感,却也不算太过扰人。
而赤司的思绪随着海浪一起起伏,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曾经站在游轮的甲板上,安静欣赏的那层白色浪花还有桥本。
船上的环境相对轻松和安逸,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面对自己的要求和指令,桥本也没有表现得有丝毫松懈,或者只是简单的不以为意这些常见的缺憾都没有出现在他身上。
或许因为这种原因,赤司感觉自己对桥本多了几分耐心。
他当然不介意桥本有野心,但对方得懂得抑制才行。
——最起码,不能被一张期限仅仅一周的道具卡,就原形毕露、心中的渴望能轻易被人一眼望穿才行。
这是基础。
不然的话,一个被轻易看穿的道具卡使用者,即使开头能够服众,让班级里的人托付信任,得到交口称赞——
但要是在最后的舞台上被直接揭露,那种一周白忙活的愤怒,也会将这种信任转换为恶意。
“掩饰自己”,桥本出色的人际关系,或许能代表他在这上面有不弱的能力。
但人的野心就是这么招致祸患的东西。既然道具卡由自己分发出去,赤司就不能允许这种失败发生。
不过,赤司想,再怎么说,沙滩上也不是决定这种事的好地方。
所有班级都聚集在这里,很难保证没有“隔墙有耳”。
毕竟,是只要确定对象,就能够在自己得利的情况下、也能重创对方的巨大杀器。
只要一找到,无论是留到最后关头使用,还是抢先一步和对面班级谈条件,都是不可多得的利器。
而赤司万万不可能让自己的班级冒这样的风险。
就算定下了桥本,那也得先一步找到据点才行。
如果桥本的表现是合格的,那么,等找到据点暂时安定下来之后,赤司会让人拿着道具卡去登记上桥本的名字。
只可惜,赤司瞥了一眼刚刚去申请完一体式洗漱间的桥本,他正来回翻看那本薄册子,面上很有几分跃跃欲试,情绪也起的很高昂
应该感慨自己的眼光没有退步吗?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啊。
而桥本对赤司的目光毫无所觉。
即使只看图册,桥本也能在没有过问任何人意见的情况下,伸手挑出能让最多人满意的一款。
然后,在宣布自己决定时,得到这部分人的好感和欢呼,还有一个“心有灵犀”的好名声。
而和这种处事时少见的细心一样,那种敏感就像是一种天赋,让桥本不用去深刻剖析自己,也能在听完真岛老师的话后的第一时间察觉到自己的渴望。
——对于承担所有责任的渴望,对于被目光注视的渴望,对于自身重量压过所有人的渴望。
而这一切的期盼,都被寄托在那一张小小的、属于“Leader”的身份卡上。
这当然不是对赤司的背叛,桥本非常确定。
就像刚刚赤司跟他说的那句“我信任你”一样,桥本不认为这会有任何损害到赤司的地方。
赤司是拿不了这张卡的。他不会去上面刻上属于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去老师那里登记上自己。
赤司对A班过于强盛的掌控能力、以及他个人的出色程度,都在源源不断地给“赤司征十郎”这个名字增光添彩。
这本是一件好事,毕竟,这种情况的出现,代表着赤司对整个年级都有不可忽视的影响。
作为赤司拥簇者的一员,桥本当然对这种现象乐见其成,甚至推波助澜也是常有的事情:“啊,你说这次的满分?确实有赤司。干嘛这么惊讶,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吗?”
可在这场名义上是“班级领导”,却近乎躲猫猫一样的比赛中,他这样难得的光环加身,竟然变成完全的负面buff。
赤司更有名气,所以理所当然地会受到更多人关注。
在一些简单的博弈中,这当然无关紧要。
甚至能通过屡试不爽的聚光灯效应,成为一种得以选择的优势。
但在这种拉长时间线到一周有余、直到最后才需要提供结论的博弈中,这种会得到数十甚至上百的关注的光环加身,其劣势却是难以言喻的。
即使所有人都认为,A班不可能将身份卡放在赤司身上,毕竟,这承载了A班一周全部的劳动成果,以及多余的50积分。
但这些人依旧会在目光掠过赤司的时候,多看他两眼。在考虑“Leader”身份卡候选人的情况下,率先想到他。
想必,如果实在没找到更有可能的人的话,桥本想,像是D班这种没听说过稳定领导,或者被龙园以个人意志完全统帅的C班,是不介意只付出50积分的代价,去赌那一个可能性的。
所以,桥本万分确信,赤司是绝对不会冒这种风险,将未来一周的努力成果赌在其他人的脑袋是否清醒之上的。
他从来都是这样,只会将所有的牌都抓在手里。
那么,在赤司自身无法身体力行的情况下,谁变成了最好的人选呢?
——自己。
可以称赞地说这是这是自信,也可以讥讽地开口,笑这是当狗的自我修养。
但最关键的是,这是桥本不需要思索,就能确定的东西。
整个A班都是年级中被分出来的翘楚,可即使到了这个高度,人的价值之间也是有等级的。
只不过,不再是一批一批地分,而是一个一个地分。
能力、人脉、离关键人物的远近,都能变成个人价值的一部分。
他的能力当然没那么出众。即使将赤司排除在外,坂柳和葛城压过他似乎也毫不费力。
他的人脉也没那么有效。所谓的“交友甚广”,不过意味着他认识更多人罢了。他无法指挥那些人为自己任何事情。
他办不到和葛城一样,依靠自身性格魅力来吸引别人,更不用说像赤司和坂柳那样去控制别人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桥本毫不在意。
坂柳是能力出色,A班地位稳固不说,对其他班级也不知道留有多少后手,可她在这里吗?
葛城是性格负责,可他刚在背后做了些小动作,哪怕到了现在,赤司都还没完全料理,又怎么可能把这种以“Leader”为名,颇具代表性的身份牌交给他呢。
而自己呢?
虽然能力比不上坂柳和葛城能够服众,但自己的忠心、为赤司办过的事情可都一件一件的赤司被笼罩在聚光灯下,那么,又有什么不选择自己的理由呢?
所以,在听完真岛宣布规则的那一瞬起,桥本就陷入了莫大的惶恐和欣喜。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好事情。
如果不是以“Leader”为名,赤司说不定会考虑葛城的态度,以此来作为饵料、设下陷阱;或是随机送给班里某个不甚出众的小角色,来达到“大隐隐于市”的目的。
如果不是会废除全部的奖励点,赤司就会把它攥在手心,或者当做可以拿到牌桌上的筹码,在不断地置换和平衡中抉择出更高的利益。
可规则就摆在这里,结果就摆在这里:
——再没有比“保住这个身份牌”更高利益的事情了。
赤司无法把它拿上牌桌置换,也无法容忍它的暗示性意味给自己带来可能的威胁,便只能将它安稳妥帖地放在自己人手里。
所以桥本才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
【Dei donum.(上帝的礼物)】
收回自己望向桥本的目光,赤司在心中回答:不用提醒,我知道的,他就是会那么觉得的人。
而脑海中的声音笑意那么明显,就连上扬的尾音都像是一种明知故问。
【那么,他的Deus(上帝),他的Dominus(神的主人)他会得到想要的吗?】
但赤司只是垂下眼帘,内心的情绪依旧平和。他答非所问:真有意思。现在,你不用“我们”了?
【我们都知道,他的上帝,只有此刻占据身体的你而已。】
不好揣测这句话是否带有恶意,于是,他不再去回应脑海里的那点声音。
空旷而毫无遮蔽的沙滩上,走回人群中央的赤司拍拍手,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那么,大家都知道,在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后,我们就要去寻找据点了。”
开口的时候,他嘴角的弧度上扬,眼睛也微微弯起,仿佛平静的水面漾起了一抹温柔的涟漪。
而那语调不急不缓,没有提及身份卡的登记,也没有提及考试竞争的严肃,仿佛所有人真的只是来野炊的一样:“那么,大家都有什么想法吗?”
原本正在和户冢说些什么的葛城听到拍手集结的声音,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转过脸来,然后愣了一下。
赤司的温和,那当然是常见的。
如果叫桥本来,他能毫不犹豫地举出无数个例子:教导班上同学时的温和,提醒班级规则时的温和
身为A班无可置疑的领导人物,日常的时间里,赤司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微笑,仿佛默默奉献、温柔以待世间的春之神
赤司那点相对一般人来说,过于温柔的笑意实在太常见了,大部分时间都被服服帖帖地挂在他的脸上,让所有关注赤司的人都感受到一种如沐春风来。
可前不久才被赤司抓了个现行的葛城当然明白,那当然不是赤司的全部,默默奉献、温柔以待世间的春之神也和他本身毫无牵连。
抓住自己行为、拷问自己的时候,即使是在笑,赤司的目光也是冷的。
那种全然的冷漠几乎让葛城感到一种冰冷的隔阂、一种望而叹息的墙壁之类,让他只是抬起头,迎上那样的目光,都感觉自己从骨髓深处开始被冻结,自上而下的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够将他凭空绞杀。
“背叛我?”反复循环的噩梦中,他的潜意识甚至能想象出赤司缓慢的咬字。
那个人眯起眼睛,赤红的瞳孔无限接近于冷血的蛇类,婉转的语气一如既然地使他的说话仿佛唱诗:“是这样的吗?”
——是的,在被赤司抓住的当天晚上,葛城终于恍然大悟,发现即使再怎么试图去解释自己的行为,也没有人会觉得这不是一场背叛。
很难说这么简单的换位思考,为什么他直到被抓住才能得到答案。
葛城并没有试图去询问任何人,以得到能够相信的回答,其实他大致也能猜到:
——无非就是侥幸心理的疯狂作祟,让他无限制地欺骗自己,最后走入牢笼
牢笼,因“伤害集体”之罪而形成的牢笼,也是被赤司亲自抓住关押的牢笼。
而赤司一向对背叛者毫不留情。
于是,他的恐慌成为噩梦崭新的素材。
场景不断变换、最终只会让人头晕眼花的梦境里,那个人毫不掩饰的傲慢和冷漠过于让人心惊,全身上下无不透露着“你怎么配”。
很难描述那种精神上的摧残,但显而易见的是,葛城情绪压抑了好几天。
心中无法获得安定的情况下,他甚至一度将赤司和龙园相提并论,怀疑A班的所有人都被赤司温和的表象蒙蔽了——那全是假的,就连一直跟在对方身边的桥本也未能从中逃脱。
所以,他才想不到啊。
发现葛城的注意力离开自己的话语,户冢瞪大眼睛,原本垂下的目光重新停在葛城身上:“怎么了,葛城?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明明户冢是自己坚定的支持者,就连自己隐瞒他、让两个人一起被抓了个现行,户冢也毫无怨言。
葛城却感到有些语塞,仿佛真被什么塞住了喉咙一样。
赤司在看他。
那上次还冷淡得仿佛冰棱一般的目光,此刻却温暖地如同春日和煦的阳光,穿透了纷扰的人群,独独照射在他一人身上。
里面不再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取而代之的是几乎满溢出来的温柔与耐心,仿佛葛城是他看好的后辈、选择的接班人一样。
葛城愣住了。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桥本这类人会将赤司形容为春之神。
周围的声音虽然依旧嘈杂,但被围在中心的那个人却独独望向自己。
和任何原本的情感都毫无关系,那种满溢出来的温柔和耐心让葛城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屏障包裹,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里面鼓囊囊的不知所措多得仿佛要泄出来。
说不定赤司决定放过我?
几乎一瞬间,葛城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激动得要烧了起来。
“将功补过”不是少见的事情,而以赤司的睿智,他明显是不会刻意针对手下败将的人他的态度似乎也很好。
说不定、如果我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他就既往不咎了呢?
这种想法让葛城感到兴奋,原本行尸走肉一样试图寻找出路的思考,也重新被赋予激情和感恩。
【他看上去真是幸福,兴奋已经多到无法掩饰了吗。】
很正常。为我的信任感动、为我的宽恕感动所有人不都在这么告诉我吗。
【父亲真是教给了你好东西。】
现在不是有些基因方面的研究吗?人的性格说不定从基因的排列就开始固定。我,我们,作为他的孩子,可能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差别。
【你会说出这样的话,还真让人意外。
不过,作为被他用药物去除、不承认的那一方,探讨这个话题注定不能让我们都感到愉快。还是先解决脸上的事情吧。】
我知道的,放心。
分寸捏在我的手里,即使他不选择将自己知道的吐露出来,他也不会对我不满意。
【为什么要多在内心叙述一遍?真让人意外,桥本的小心思让你感到孤独了吗。】
你又没有使用“我们”,明明这是我、无论之前还是现在,都不能轻易接受的事情才对。
【当然,国三的记忆被药物掩埋,而你的弃之如履居然会让你受到重复的伤害。
——如果还是这样的话,不如直接想起来吧,征十郎。】
在耳蜗的回音中,赤司又听见葛城叫了一遍自己的名字,他的睫毛下意识躲了躲,仿佛无法承受阳光下坠的重量。
“赤司,”在整个A班的人面前,葛城的声音依旧稳重坚定,仿佛那一切的出格行为都没有发生,他依旧是当时和坂柳竞争时、一心为整个A班揭露规则的人:“我知道一个据点。”
——和预想中的一样。
毫不意外,那种能被称赞为“神的眼睛”的观察能力再次为他指明了方向。
几乎如同事先排列好的戏剧,他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夸张:“很好,葛城,我知道你会运用你出色的注意力捕捉到这些端倪。想要上前来吗?”
作者有话说:
Adhaerens Deo unus spiritus est.和Una sola anima ad Deum pert.均为拉丁文,前者为引用,括号里的翻译为译文(但我把具体哪本书给忘了)
嗯,就像前一章描述的那样,其他人都只是无法带通信设备,而我们的小队长直接无法带药上岛,所以仆赤的戏份会在这座岛上变多起来。当然,最后肯定还是大团圆结局啦,我是坚定的“他们就是一个人”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