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两个人,一个没说透,一个没听全

作品:《七岁大力娃:背娘寻爹掀翻军区

    杨小芳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个动手脚的人,”铁妮的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了,


    “叫白静静。就是刚才被人带走的苏姐姐,就是因为帮她作证才被带走的。白静静是军区总院的医生,她想嫁给爹。所以她趁着爹受伤,在爹脑子里种假东西,让爹以为娘你背叛了他,以为俺不是他的种。”


    杨小芳的呼吸停了一拍。


    “可这还不是最狠的。”铁妮继续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四年前,俺生了一场大病,快死了。村长爷爷写了信给爹,让他回来救俺。可那封信,被白静静耽误了。”


    “送信的通信兵叫孙援朝,他在路上出了车祸,送进医院,等了四十分钟才手术。等的时候,白静静在给一个首长量血压。四十分钟,就因为她觉得首长比士兵重要。”


    “那个通信兵最后死了。那封信揣在他怀里,被血浸透了。他姐姐把这封信贴身收了四年,每天晚上睡不着,就攥着它。”


    杨小芳的手,开始发抖。


    “娘你这次受伤,”铁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昏迷那么久,差点醒不过来——也是因为她。她在医院给你用了不该用的药,想让你就那么睡着,或者……或者干脆醒不来。”


    “是苏姐姐发现不对,是苏姐姐找人来救你。要不然,俺就真的没娘了。”


    她说完,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铁妮压抑的抽泣。


    杨小芳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铁妮开始害怕,怕娘受不了,怕自己不该说。


    可杨小芳的脑子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那些她想了七年、想了无数遍的事,此刻一件一件,被重新翻出来,重新掂量。


    四年前,长贵叔跟她说过,他给大力写了信,可大力没回。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厉害,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铁妮抱得更紧了些。


    从那以后,她就死心了。


    她觉得,大力是真的嫌弃她,嫌弃到了极点。连闺女快死了,他都不想沾边。


    她配不上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现在……


    大力不是不回信。是信根本就没到他手里。


    大力不是嫌弃她。是脑子被坏人动了手脚,忘了她们。


    大力不是不想认她们。是他根本不知道有她们。


    杨小芳的眼泪,慢慢涌出来。


    不是难过。


    是这么多年压在心里那块石头,忽然被人撬开了一条缝。


    透进来一点光。


    她又想起今天给“大力”洗伤口时的感觉。


    陌生。


    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可她刚才听妮儿说,大力的脑子被那个坏医生动了手脚,忘了很多事。


    那就对了。


    大力忘了她,忘了他们之间的事,所以她在他身上感觉不到熟悉,是正常的。


    不是他变心了。


    是他被害了。


    杨小芳慢慢伸出手,把铁妮拉进怀里。


    铁妮埋在她怀里,哭出了声。


    杨小芳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


    拍着拍着,她忽然想起今晚的大力。


    今天大力胳膊破了,让她洗伤口的时候,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多憨啊。


    大力以前也这样。被她多看两眼就脸红,说话都结巴。


    也不是完全没有熟悉感,黝黑的脸发红的样子,还是很熟悉的。


    杨小芳嘴角弯了弯。


    大力从来就不是个有心眼的人。就是太憨了,太实诚了,才被那种坏医生钻了空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


    “妮儿,”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很稳,“你爹现在都想起来了吗?”


    铁妮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点点头:


    “想起来了。所以俺才说,爹欠你和俺的。爹错了就是错了。娘你可不能轻易原谅他。”


    杨小芳愣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可更多的是暖。


    “妮儿,”她轻声说,“你爹也是受害者。娘不原谅他,他就太可怜了。”


    铁妮傻眼了。


    她张着嘴,看着娘,半天说不出话。


    她以为娘知道真相后,会生气,会难过,会恨爹。她准备了那么多话,想安慰娘,想陪娘一起骂那个负心汉。


    可娘就这么……原谅了?


    就这么简单?


    “娘,”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不怪爹?”


    杨小芳摇摇头,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娘怪他干啥?他被人害成那样,忘了自己老婆孩子,他心里能好受?”


    铁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直憋着不说,也是怕刺激娘。”杨小芳继续说,声音轻轻的,“他心里有娘,才会这么小心翼翼的。他心里没娘,早就一走了之了,谁管你死活?”


    铁妮听着,忽然觉得,娘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可她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可是娘,”她小声说,“爹骗了你这么久……”


    “他不是骗娘。”杨小芳打断她,“他是怕娘受刺激。他是为娘好。”


    铁妮不说话了。


    她看着娘脸上那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心疼的表情,忽然觉得,大人的事,她好像还是不太懂。


    她以为娘会恨,娘会哭,娘会骂。


    可娘只是抱着她,轻轻说:他太可怜了。


    铁妮把脸埋进娘怀里,闷闷地说:


    “娘,你心太软了。”


    杨小芳笑了,拍着她的背:


    “不是心软。是娘等了他七年,知道等一个人是啥滋味。他知道娘在等他,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心里比娘更苦。”


    铁妮不说话了。


    她想起爹每次看娘的眼神。


    小心翼翼的,带着愧疚,带着渴望,又不敢靠近。


    她想起爹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里她和娘,转身离开的样子。


    她想起爹那个背影,那么高,那么大,却像背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娘说得对。


    爹也挺可怜的。


    可她嘴上不说,只是把娘抱得更紧了些。


    ------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屋里,母女俩相拥而坐。


    杨小芳看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


    妮儿刚才说了很多。


    说了白静静,说了那封信,说了那个通信兵和他姐姐。


    可她好像还说了个人。


    姓什么的来着?


    赵?


    杨小芳想了想,没想起来。算了,应该是大力的战友吧。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铁妮,孩子已经困了,眼睛半闭着,小身子软软的。


    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那首很久没唱过的歌谣。


    夜,静静的。


    谁也不知道,娘俩根本就没说透。


    铁妮以为自己说明白了。


    爹被人害了,那个白静静使坏,爹现在想起来了,欠她们娘俩的。


    她说的“爹”,是那个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爹。她说的“姓赵的”,是帮忙的战友。她以为娘听得懂。


    杨小芳也以为自己听明白了。


    大力被人害了,忘了她们。现在大力回来了,就在她身边,今天还给她洗了伤口,脸红红的,憨憨的,和以前一样。


    她心里那点陌生感,是大力脑子坏了留下的毛病。


    她不怪他。


    两个人,一个没说透,一个没听全。


    却都以为对方懂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窗户。


    屋里,娘俩相拥而坐。


    一个想着,明天得去找那个不敢进门的爹,把他揪过来认错。


    一个想着,明天得对大力好一点,他这些年,太苦了。


    谁也不知道,她们心里想的“他”,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