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还能有谁

作品:《奶娘媚骨生香,病娇王爷夜夜馋

    刚起的疑心立刻被接下来的命令冲得烟消云散。


    重甲急行军、武装山地越野、阵型密集切换、冰天雪地里弓弩齐射……


    一道道命令冷冰冰地传下来,训练强度跟平时比,简直翻了几倍。


    北风刮脸像刀子,哈口气都能结霜,但厚厚铁甲里面,汗却一直冒,湿透了里衣,又在铠甲外冻成一层滑溜溜的冰壳。


    士兵们咬紧牙关硬撑,心里叫苦连天,可没一个人敢放松一丝一毫。


    只因为高台上扫过来的那道目光,比腊月寒冬还冷。


    操练已经快六个时辰,天边都开始泛白了,不少士兵脚步虚浮、动作走形,可谢临渊丝毫没有喊停的意思。


    甚至因为有个小队变阵慢了点、乱了些,就冷着脸下令罚全队加跑三十圈校场。


    “王爷……”


    沐风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


    “弟兄们体力都快耗尽了,再练下去,怕要受伤……”


    谢临渊忽然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沐风后半句话立马冻在嘴边,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太了解自家主子了——王爷现在这状态绝对不正常。


    看着表面平静,底下却压着一碰就炸的怒火,这火发不出来,就全撒在这几千士兵身上,变成了没完没了的折腾。


    这哪儿是练兵?


    分明是在折腾自己……


    他朝着沐雪使了个眼色,自己悄悄地朝着马棚溜了过去。


    ……


    京城西山小院


    沈陌白正在庭院中慢悠悠打着五禽戏,一招一式还没完全展开,就听见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沐风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几乎是同时,院外竹林间机簧轻响,寒光乍现。


    那是沈陌白亲手布置在院周的警戒机关,数道竹制短剑破空而出,“嗖嗖”几声擦着沐风的袖口衣摆钉在地上,最近的一柄离他靴尖不过寸余。


    沐风心头一紧,暗骂自己莽撞。


    他竟忘了这位沈先生的院子向来是外松内紧、处处机关。


    可一想到校场上谢临渊那双冷得瘆人的眼睛,他那点后怕立刻被更深的焦虑压了下去。


    “沈先生!”


    他顾不上整理衣袍,“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青石板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喘息。


    沈陌白缓缓收势,瞥了一眼地上轻颤的竹剑,这才抬眼看向他:“这么着急闯我的机关阵……谢临渊又出什么事了?”


    沐风连忙抱拳,将事情原委快速说了一遍。


    “什么?大冬天,深更半夜,竟把整个大营拉起来往死里练?”


    沈陌白听完,轻“啧”一声,摇了摇头,“你们王爷这回……心火旺得可真不一般。”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调侃:“行吧,等我换身衣裳。这就去瞧瞧——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他给惹毛了,憋出这么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能让素来冷静自持、手段老辣的谢临渊失态到如此地步,不惜用这种极端方式宣泄情绪……


    沈陌白心里,其实已有了八九分的猜测。


    这偌大京城,除了澹泊院里那位小娘子,还能有谁?


    只是不知这回,又是哪一出?


    ……


    软香阁内,暖烟氤氲。


    沈陌白连劝带拉,好不容易才把谢临渊按回那张酸枝木椅里。


    他回头朝着柳媚娘递眼色:“柳娘子,快给瞅瞅,这位爷心火又上来了,看样子比上次还难办。”


    柳媚娘袅袅走近,目光在谢临渊紧绷的侧脸和攥得发白的拳头上轻轻一掠,心里就有数了。


    她提起温着的酒壶,给他斟满一杯,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公子这样动气……是府里的小娘子又惹你不痛快了?”


    谢临渊抓起酒杯仰头干了,重重撂下。


    “娘子?”


    他冷哼一声,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一个不识抬举的罢了。”


    听到这话,柳媚娘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她怎么听着这不像怒气,倒像憋着什么说不出的烦躁。


    她悄悄瞥了眼旁边的沈陌白,见他正轻轻摇头,心里更明白了三分。


    “公子别急。人心都是肉长的,再难琢磨的人,也总有她在乎的东西。要是能知道她真心看重什么,许多疙瘩或许就解开了。”


    谢临渊抬起眼,眼底沉沉:“她想要什么?”


    柳媚娘想了想,说出个最寻常的答案:“女子在世,多半求个安稳实在。锦衣玉食,珠翠傍身,便是许多人想要的依靠。”


    “不对。”


    谢临渊立刻否定,眼前仿佛又闪过白玉镇尺被砸碎的那一幕,语气更躁,“她要是图这些,能眼都不眨就摔了我那羊脂白玉镇尺?还有我送去的东西,她转手就全给了别人!”


    柳媚娘眸光微动。


    不爱钱财,却敢毁物赠人?


    这可不是寻常女子会做的事。


    她心思转得快,隐约觉出这里头的不寻常:“那……公子给的,会不会……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甚至反倒让她厌烦?”


    听到这话,谢临渊猛地一怔,脸上那冰冷愤怒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柳媚娘看在眼里,心里渐渐有了底。


    她继续放软语气,像是闲话家常般娓娓道来:“公子,女人的心思,有时弯弯绕绕,有时又直白得很。觉得难懂,多半是没找对路。若能把准她真正看重什么,再冷的心,也能慢慢捂热。”


    谢临渊眉头紧锁,烦躁未减:“她看重什么?金银玉器她看都不看。”


    “那……”


    柳媚娘眼波流转,声音放得更轻:“这位娘子身边,可有什么要紧的人?爹娘、兄弟姐妹,或是……亲生骨肉?”


    “要紧的人?”


    谢临渊下意识重复,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那点有限的信息,“她有父母,在村里……好像,是还有一个孩子。”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


    “孩子!”


    柳媚娘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乱麻的线头:“这就对了!公子,那娘子的软肋,十有八九,就在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