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各有谋算,当官的烦恼

作品:《权臣西门庆,篡位在红楼

    李守中的笑容依旧平和:「王大人,你亦是东南士林翘楚,饱读圣贤之书,深知礼义廉耻。缘何自甘堕落,与蔡元长这等祸国殃民之辈同流合污?」他刻意加重了「祸国殃民」四字。


    王革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他呷了一口羊羔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中,才慢悠悠道:「李祭酒此言差矣。蔡公……不也是东南士林出身?同是江南水土养育,同读孔孟之书,同登天子之堂。


    这「清与「浊,」他放下酒杯:


    「在王某看来,不过是个「势字罢了。蔡公得势时,便是雷霆手段,整肃纲纪;失势时,便是奸佞当道,祸乱朝纲。李大人,你我皆是宦海沉浮多年之人,何必用这些糊弄乡野愚民、训诫无知稚童的冠冕堂皇之词?」


    李守中微微一笑:「王大人!蔡元长借新法之名,行聚敛之实!「方田均税,实为刮地三尺;「三舍取士,意在打破门阀,动摇我东南士族百世之根基!这岂是「势字可解?此乃断我士林之根,掘我士族之墓!你琅琊王氏,何等簪缨世胄,钟鸣鼎食之家!自王导公辅佐晋室以来,门第何等清贵!你……难道就眼睁睁看著祖宗基业,毁于蔡京之手?看著东南士族,沦为这新法之下的鱼肉?!」


    王革沉默。


    他脸上的笑容敛去,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他出身琅琊王氏不假,可不过是旁支末叶,族谱翻破,也只在特角旮旯里才能寻到他这一支的名字。族中嫡系高门,何曾真正将他放在眼里?


    此刻李守中用整个琅琊王氏的荣耀来压他,更像是一种讽刺。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带著冷硬:「李大人擡举了。王某虽是琅琊王氏血脉,却不过是旁支小族,微末出身。族中大事,自有宗主耆老定夺,轮不到我这个开封府尹置喙。王某……管不了那么多!」李守中盯著王革,仿佛要将他看穿,片刻后,他忽然也笑了:「好,王大人既如此说,那李某便不谈祖宗基业,只谈眼前现实。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死心塌地地跟著蔡元长?」


    王革挺直了脊背,语气斩钉截铁:「蔡公于王某有知遇之恩!提携王某于微末,拔擢王某至开封府尹之位!此恩此情,王某铭记于心!背叛蔡公之事,王某断然不为!」


    「知遇之恩?」李守中轻笑一声:「王大人忠义,李某佩服。只是……」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蔡元长……他今年贵庚几何了?古稀之年,纵是保养得宜,又能在这权位上坐多久?又能在这人间……活多久?」


    王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李守中这话,直指核心,戳中了所有依附蔡京之人内心最深的不安!


    蔡京,这座他们赖以乘凉的大树,终究有崩塌的一天!


    李守中继续低语:「官家如今属意郓王赵楷,明眼人皆知。然我士林清流,天下正朔所系,岂能坐视「废长立幼之祸重演?东宫虽弱,然名分早定,乃天下共主!说到底,王大人效忠的终究是官家,是大宋社稷!那么,提前效忠未来的官家,未雨绸缪,又有何不对?难道要等到树倒猢狲散,才去哭那无主的坟茔吗?」


    这番话赤裸裸地摊开,却带著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王革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久,密室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香炉里香料燃烧的细微劈啪声。


    他端起酒杯,酒液在杯中晃荡,映著他阴晴不定的脸。李守中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良久,王革终于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擡起眼,眼神复杂地看向李守中,声音有些干涩:「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李守中眼中精光一闪,知道火候已到。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其实……也无需王大人做太多。只是开封府狱中,恰好关押著一个人一一清河县的花子虚。」


    王革眉头微皱,花子虚?一个因家族争产、侵吞公产而入狱的纨绔子弟?这等小案,如何能入李守中这等清流领袖的法眼?


    李守中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道:「此案虽小,却牵扯清河县另一豪强一一西门天章,此人虽说钻研了蔡元长的擡举,却未被收入门墙,王大人不用担心背叛。」


    他顿了顿,盯著王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李某只求王大人行个方便,让狱中「多关照一下这位花公子。让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尤其是……关于他那位好邻居西门大官人的部分!若能拿到一份详实、指向西门天章的口供,便是大功一件!未来新君面前,王大人今日之举,便是投名之状,亦是自保之基!」


    王革心中豁然开朗!


    这西门天章数次出现在郓王赵楷的密信里,已然让这群太子党们引起了警惕,怕是已然开始未雨绸缪了。


    他背脊微微发凉,这朝堂之争,果然步步惊心,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看著李守中那张看似儒雅、实则深不可测的脸,终于明白了这场密室之会的真正分量。


    蔡公压制天下士林门阀数十载,新法如刀,砍断了他们盘根错节的利益,将他们牢牢踩在脚下。王革本以为,这些清流早已被打断了脊梁骨,只能在朝堂上发出些不痛不痒的议论,或是在地方上做些阳奉阴违的小动作。他万万没想到,他们竟已悄然积蓄了如此力量,开始了反击的号角!


    这反击,竞是双管齐下!


    不但直接挖蔡公墙脚,李守中亲自下场赤裸裸地策反他这个手握实权的开封府尹!还瞄准了郓王赵楷身边疑似的新贵!


    这群人,哪怕是站在太子身后,太子也不过是他们的掌中傀儡!


    这群人,哪怕依附在各大王朝,王朝也不过是他们的随时可以放弃的过河舟楫!!


    李守中窥破王革所想,唇角浮起一丝洞悉万物的浅笑,轻声道:


    「人之寿命有穷尽,哪怕再伟大的人都有生老病死!难逃冢中枯骨!」


    他顿了顿,淡淡的话语却带著一种森然的意味:「然我士林门阀. . 是不朽的!!!」「山岳巍巍,何争高低?江河滔滔,岂计缓急?」


    「我们只需要..等一等. .再等一等」


    「而已..」


    王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花子虚就在狱中。至于他能否想起些什么,说些什么……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李守中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举起酒杯:「王大人深明大义!李某……代天下士林,敬大人一杯!请‖」


    李守中志得意满的离开樊楼坐上马车离开。


    李夫人房中,窗纸被北风吹得微微作响,炭盆烧得正旺,暖意里夹杂著新炭的烟火气。


    李纨脱了外面的大毛斗篷,只穿著件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袄儿,葱黄绫子棉裙,更衬得身段丰腴有致。她侧身坐在锦杌上,体态风流,虽是未亡人,眉梢眼角却天然一段妩媚,只是被眉宇间那层霜雪似的哀愁压著,如同名窑里烧出的美人觚,釉色鲜亮却透著冷清。


    李氏挨著她坐在暖炕沿上,正拉著她的手。


    李氏将一盏滚烫的姜茶塞进李纨微凉的手里,那描金的盖碗衬著她保养得宜却已显松弛的手指。她望著女儿比未嫁时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如盛放牡丹般的脸庞,眼中满是怜惜:「我的儿,这才住了几日?你那屋子子还没焙热乎,怎地就急慌慌要走?莫非是底下人伺候得不经心,惹你厌烦了?」她眼风凌厉地扫过侍立的小丫头,丫头们慌忙垂头,大气不敢出。


    李纨擡眼,露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低声道:「娘说哪里话。女儿……女儿只是怕住久了,父亲心下不自在。在父亲心里头,女儿早已是出了家,是贾府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久在娘家盘桓,终究不合规矩,恐惹父亲不快。」她说话时,丰润的胸脯随著呼吸微微起伏,蜜合色的袄子下隐约可见饱满的轮廓。


    李氏一听,两道精心描画的柳叶眉便蹙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将那盖碗往炕几上略重地一顿,溅出几滴深褐的茶汤:「呸!你父亲那个老古板!活脱脱一块冻透了的石头,只认得那些死书上的理儿!亲生的骨肉,血脉相连的女儿,倒成了外人?规矩规矩,规矩能当炭火烧?能暖人心窝子?我看他是读书读得心肠都冻硬了!」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那深青缎面出风毛的坎肩也跟著颤动。


    李纨嘴角那点苦笑更深了些,像浸透了黄连汁子,声音越发低微:「娘快别这么说……况且,女儿这次带了兰儿来,也有好几日了。父亲……父亲他老人家,连兰儿的面,也未曾想著来看一眼……」李氏闻言,满腔的怒气如同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泄了,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叹息,带著寒冬的萧索:「唉一我的儿啊……」她伸手,怜惜地抚过李纨梳得一丝不苟的圆髻下露出的细腻颈项,「你……你莫要太怨你父亲。他……他当初对你那短命的夫婿,是寄予了天大的厚望啊!指望著他蟾宫折桂,光耀门楣。若非如此,凭他一个空架子国公府,在你父亲眼里,算得什么?不过是勋贵莽夫之家罢了。这才……这才把你……」李氏顿住了,后面的话不忍再说,只化作又一声长叹,仿佛屋外的寒风都灌进了心里。她缓了缓神,更紧地抓住李纨温热柔软的手,语气带上了几分恳求:「好孩子,外头风刀子似的,再住几日,陪陪娘吧。娘这心里,空落落的,比这屋子还冷清。」


    她摩挲著女儿的手背,忽地,李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她身子猛地前倾,凑到李纨颈窝和胸前,极近地嗅了嗅。一股极淡、极特殊的气息,混合著李纨身上清冷的体香和一丝若有似无乳甜味儿,幽幽地钻入李氏的鼻腔,在这暖香熏蒸的室内格外清晰。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惊愕和探究。她擡起头,目光锐利地落在李纨因她的靠近而微微泛红、更显艳丽的脸上,又往袄子里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兰哥儿都四岁了吧?娘瞧著你……这袄子底下,怎地还垫著那么多汗巾儿?可是……还没断干净?」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那层袄子,看到内里尴尬的湿润。李纨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虾子,一直红到耳根后颈,连那素日里苍白的面颊也艳若桃李。她慌忙别开脸,下意识地缩了缩丰腴的身子,想遮掩什么,手里紧紧攥著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声音细若蚊纳,带著难以启齿的羞赧和慌乱:「娘……快别……女儿也不知是何缘故。当初自打……自打兰儿落地,它迟迟不见……女儿和贾府只好寻了乳娘。谁知等到兰儿断了,它偏生又来了,如今……如今竞还断不了根。这些年便一直如此。女儿在饮食上已是万分小心,大荤油腻之物一概不沾,连那些大补的汤水都少饮,可……可就是止不住胀痛的厉害。」


    李氏听了,眼中那点惊愕化作了然,随即又浮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期望。她轻轻拍著李纨的手背,声音也压低了些:「傻孩子,这有什么好羞的?许是……许是老天爷的意思呢?见你年轻守寡,膝下孤清,兰哥儿也还小,莫不是……莫不是想再给你个孩子傍身?这身子这般争气……


    李纨猛地擡头,眼中那点羞涩瞬间被一片深沉的灰暗和恐惧取代,她用力摇头:「娘!快别说这话!别说贾府万万不会容我再有……便是……便是父亲那里,也断断不肯答应的!李家……丢不起这个人!」想到父亲那冰冷严苛、如同外面冻土般的面孔,李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盖过了炭火的暖意。李氏闻言,那点复杂神色陡然转为凌厉,她腰板一挺,脸上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泼辣与决绝,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盖过了炭火的劈啪声:「哼!他不同意?他凭什么不同意?我亲生的女儿,我的骨血!倘若老天爷真开了眼,赐下这点骨血来,他敢说半个「不字?他若敢拦,老娘我豁出这条命去,一头撞碎在他那冻成冰的书案前头!看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她喘了口气,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转向窗外呼啸的风雪,仿佛穿透重重屋宇,直刺向那在风雪中屹立的荣宁二府,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味的冷笑:「至于贾府……嗬!他们贾家如今,只要还想套著那「诗礼簪缨的皮,还想在那些清流士大夫面前装模作样,攀附风雅,就不得不看你父亲的脸色!你父亲在国子监、在翰林院清流中的声望,是他们花多少银子、烧多少炭也暖不来的!他们敢把你怎么样?敢动你一根指头,还是敢不让你改嫁?」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著一种压抑多年的愤懑与护犊的狠劲,如同投入炭盆的烈酒,瞬间腾起一股灼人的热气。


    说完,李氏自己也似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胸口剧烈起伏,扶著炕桌微微喘息。房中一时只闻窗外北风的怒吼、炭盆里哔剥的轻响,和母女二人各自沉重的心跳。


    李纨怔怔地看著母亲,泪水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紧攥的帕子上,咽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这泪,为母亲那不顾一切的、如同炭火般滚烫的维护而热,也为那渺茫无望、如同窗外冰天雪地般的前路而冷。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出来,只觉那胀痛,似乎更清晰了几分。


    李纨的父亲李守中出了樊楼,坐车马车来到太子詹事耿南仲的大宅。


    耿南仲并那几位东南士林清流到在书房等他。


    耿南仲擡眼笑道:「子固来了?如何?」


    李守中先向众人团团一揖,也不及落座,便低声道:「詹事,幸不辱命。那王革,已然点头应承了。」「哦?」耿南仲闻言,那撚著短须的手指便是一顿,随即在须梢上轻轻撚了两撚,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眼中精光一闪,只吐出两个字:「甚好。」


    他端起案上那盏温热的官窑青瓷茶,啜了一小口,润了润喉,脸上那点暖意却倏地收紧了,化作一片阴云。他放下茶盏:


    「子固你来得正好。方才我等正议那一桩事体,你可曾听闻?那西门天章!竟在清河县将那群摩尼教草寇,一并捉了!」


    李守中一愣:「竟有此事?」


    「何止!」耿南仲续道,声音里带著切齿的恨意:「更可恨者,听说几个为首的大头目,竟被他生生活捉了去!这……这岂不是平地起风雷,生生在我等脚下掘了个大坑?我等那移花接木、借力打力的妙局,眼看就要被这莽夫搅黄!」


    吴敏眉头一皱:「此事实在是有些蹊跷!那群草寇怎会被一提刑捉了去!这一来,官家与蔡元长那老贼的目光必被引去,我等暗中在江南调度粮秣、疏通关节的资助事体,怕是要横生枝节,平白耽搁了!二来………


    他喉咙顿了顿:「二来,那些食菜事魔的贼骨头,都是些没骨头的腌膀货!一旦被押入那暗无天日的诏狱,受了三木之刑,熬不过那皮肉之苦,嘴里胡嚼起来………这泼天的干系,如何洗刷得清?岂不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苏州知州许份生得面团团一张白脸,此刻虽也蹙著眉,却强自镇定道:「莫要自己吓自己。彼等手中并无实据,你我与那些妖人,更是素无片纸只字的往来勾连。空口白牙,无凭无证,怕他何来?难道凭几个囚徒的攀咬,就能定了我等朝廷命官的罪不成?刑不上大夫,祖宗之法犹在!」


    耿南仲听罢,鼻子里「嗤」地一声,那冷笑便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讥诮与寒意:


    「糊涂!这可不是在府衙里审几个偷鸡摸狗的毛贼?讲什么「疑罪从无?你道那蔡元长蔡太师,是个念著「刑不上大夫的善菩萨?还是官家是那耳根子软、明察秋毫的主儿?」


    他叹了口气:「若是叫官家耳朵里吹进一丝风,让蔡元长那老狐狸嗅到半点腥味儿……哼哼!以他那斩草除根、罗织构陷的手段,莫说几个贼寇的口供,便是没有口供,他「硬生生做出些铁证如山、板上钉钉的「证据来,又有何难?」


    「万一弄出些栽赃嫁祸,屈打成招,伪造文书,这些下作勾当,他蔡府门下养著的那些刀笔吏、鹰犬爪牙,哪个不是做惯了的?到时候,如何能说清楚!」


    一番话说得入骨三分,精舍内死一般寂静。


    西门大宅里。


    大官人终于咂摸出那么一丝丝蔡太师坐在自家府里的感觉了。


    这一天除了自己见的那几个外,大小传报声不断,都被大官人推了回去,就这样还是玳安平安挡在门外筛过一道德后果。


    怪不得都说官儿越大,门槛越高,这门槛儿,挡的是那些不够分量的,门槛越高,能迈进来的东西才越金贵。


    大官人正便走向书房准备练字,可擡眼看见书案那边景象让他吓了一跳。


    金莲儿竟然也在看书,只是手里捏著本书,一只穿著大红睡鞋的脚丫子悬空晃悠著。她面前的小几上,堆起了一座油亮亮的瓜子壳小山。


    桌子另一头坐著香菱,倒是规规矩矩捧著书,看得入神,只是她面前那张小几,光溜溜的连杯茶都没有,更别提零嘴儿了。


    「老爷!」


    一声带著怯意的呼喊打断了他的兴致。只见王经那小子畏畏缩缩走了进来。


    大官人眉头一挑,心里跟明镜似的:玳安和平安那两个滑头!定是瞧见他不耐烦,便把继续通报可能会被斥罚的机会甩给了王经这个愣头青!


    「又是谁?」大官人没好气地问道。


    王经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去,慌忙从袖筒里掏出一份大红泥金帖子,双手捧著,举过头顶,声音都变了调:「回……回老爷的话,门上有客拜见!是……是祝家庄!」


    大官人把那帖子接了过来,目光扫过落款,眼皮都没擡一下。


    「祝家庄?」大官人轻轻一笑。


    落款里是祝龙,并非祝家庄庄主祝朝奉。


    大官人把帖子随意一抛。


    「没空!告诉他们,老爷我公务繁忙,正在料理要紧的衙门文书,没功夫见客!」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回!」王经如同得了大赦令,声音都高亢了几分,腰杆也瞬间挺直了些许。


    西门大宅那两扇朱漆兽环大门紧闭著,只开了旁边一扇供下人进出的小门。


    门外寒风料峭,祝龙一身锦袍,外罩狐裘,脸上努力维持著从容,旁边站著铁塔般的栾廷玉,身著整洁的劲装,面色沉稳。


    王经从小门里钻出来,刚才在书房里那副鹌鹑样早已一扫而空。他挺了挺那还没完全长开的胸脯,努力摆出大门管事应有的派头,清了清嗓子,对著门外的两人说道:


    「两位,我家老爷今日衙门里有几桩紧急公文亟待批阅,实在是分身乏术,抽不出空来见二位贵客,房内还有其他朝廷大员,我不方便打扰,不能通传了,还请二位多多包涵!」


    祝龙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随即堆起更加恳切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有劳小哥辛苦通禀。不知……不知大官人何时能有闲暇?我们在此等候便是,或者改日再来拜会也成。实在是祝家庄有要事,务必请托面禀大官人……」


    王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著手道:「哎哟,这可是为难我的了。这衙门里的公事,哪是我们做下人能打听、能揣测的?今日是断然没空了,至于明日、后日……」他拖长了调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的实在是不敢说,也说不好啊!我家老爷的时间,那都是由著公事来的,没个定准。」


    祝龙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神看向旁边的栾廷玉。栾廷玉会意,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他脸上挤出几分和气的笑容,压低声音对王经道:「小哥儿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说话间,一只铁钳般却异常灵活的手掌已经飞快地探出,将一锭沉甸甸、足有一两的雪花纹银,精准地塞进了王经那半敞的袖筒里。


    那银子入手,沉甸甸、冰凉凉的触感让王经心头一跳,脸上立刻绽开一朵花似的笑容,腰也弯得更低了,嘴里连声道:「哎哟,太客气了!这……这怎么好意恩思……」话虽如此,那袖筒里的手却攥紧了银子,半点没有掏出来的意思。


    栾廷玉趁势低声道:「小哥儿行个方便,只消打听个大概的时辰,我们也好安排,免得总来打扰大官人清静。」


    王经脸上的笑容更盛,但嘴里的话却依然滑不留手:「二位,真不是小的不帮忙,实在是……不知道啊!您二位都是明白人,就别为难小的了。不如……先找个客栈落脚?等我家老爷公务稍缓,或许……或许就有信儿了呢?」


    祝龙和栾廷玉对视一眼,钱是收了,说了等于没说,


    祝龙还想再说什么,栾廷玉却轻轻拉了他一把,微微摇头。他对著王经拱了拱手:「既如此,多谢小哥了。我们就在左近寻个客栈暂住,明日再来,还望小哥能行个方便,及早告知一声。」


    王经笑嘻嘻地连连点头:「好说,好说!二位慢走!」


    看著祝龙和栾廷玉转身离去,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萧索,王经掂了掂袖子里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他朝著两人的背影又假惺惺地喊了一声:「二位爷慢走啊!天冷路滑,当心脚下!」然后,哼著小曲,缩著脖子,心满意足地钻回了那温暖、气派、象征著无上权势的西门大宅里。那扇小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祝龙和栾廷玉默默走出一段距离,祝龙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栾教师,你看这位西门大人这是.」栾廷玉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装模做样叹了口气,打断他:「少庄主,自古以来官都是如此,咱们得罪不起,还是找个地方歇息,找清河县的帮闲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找条什么路子见一见西门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