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霆还挺听话，借着公事来了灵水村几次，还走访了好几家人。


    该说不说，林云霆做东城县令对灵水村来说比陶瓒做东城县令要好。


    人家外祖父就是村里的大户，村里人自发的把林云霆算成自己人，跟县令说话都没了拘谨和害怕。


    更多的是村里出了一个父母官的自豪。


    十天匆匆过，这十天里，李蓉在村里见到林云霆，他真的没来说过一句话，她就更不可能凑上去给别人制造话题。


    只在第十天的时候，早早到了上次见面的酒楼。


    她早，林云霆比她还早。


    桌子上有一堆上次给他的话本子，应该是都看过了，最上面的一本书，书页微微鼓起。


    “林大人这么早？”


    林云霆像是没听到一样，静静坐着，也不转身看。


    李蓉耸了耸肩没在意，这又怎么了？


    “嘿！”


    又发呆。


    李蓉在他眼前晃了一掌，把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用很玩笑的口吻调侃，“林大人想什么这么入迷？”


    她又开始了。


    阿蓉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阿蓉见他会害羞。


    这几次他去村里，有和外祖家交好的人常来说话，偶尔说起李蓉，全是他不认识的陌生，这几天他才了解了她的另一面。


    她养狗，可阿蓉说过比起狗她更喜欢猫，他也给过承诺，等以后会给她聘一只狸奴回来。


    她种土豆、辣椒，阿蓉被父兄护着甚少下地，父兄刚去，她就会种地了吗？


    听说她也曾和村里人动手，可他认识的阿蓉，哪怕哭着去找王大勇帮她出气，都不会自己上前甩人耳刮子。


    很多，很多的事情和习惯都有些不一样了。


    他想过也许是家里变故，让她不得不扛起这个家，所以才变了。


    直到他回来继续翻看话本，翻到最后一本志怪，扉页写着倔驴两个字，倔驴的话本他看过，也知道真正的着书人是谁。


    多年前，他偶然撞见王良河在书院蹭墨写书，也瞥见过书的内容，后来倔驴的书大火，阿蓉喜欢看话本消磨时间，他给阿蓉也买了，打算攒着以后送给她，看了一半发现他见过类似的桥段，才猜出‘倔驴’是谁。


    这志怪是王良河写的？


    可这本书并不是印刷本，墨还是新墨，内容和其他志怪相似，只是多了一段内容，让他联想到了自己身上，退婚。


    王良河不在晋阳，那这本书是谁写的？


    谁带来的谁的嫌疑最大，阿蓉会写书？


    那天，她告诉他那些话的意图是什么？


    信，信什么？


    信这些话本里写的事情？


    他不信，又信。


    “你来了？坐吧。”


    “林大人受凉了？”


    李蓉皱了皱眉头，他都快变成鸭嗓了，生病了？不会传染吧？她得坐远点儿。


    选了一个最远的位置坐下。


    几乎是直径距离，相对来说比较远了，她总不能站在更远的墙角说话吧。


    林云霆看向来人：“并未。”


    又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目光，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礼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玩笑，眼睛里没有一丝对他的柔情，这不是阿蓉的眼神。


    上回，他竟没发现，没察觉。


    是不是，只要试一试就知道了。


    林云霆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李蓉看着都有点毛边儿了。


    “阿蓉，那年中秋你给我绣了竹叶荷包，丝线断了，可以给我补一补吗？”


    李蓉：“......”


    妈呀，她哪里会针线活儿，再说了，一个破荷包，坏了扔了得了，干嘛拿出来显摆？


    “林大人，断了就断了吧，何必补呢？换个新的不好吗？” 隐喻，她也会的。


    林云霆：“你说你的女红是你嫂嫂教的，最是会摆弄这些，这个荷包是你所赠，我想留着，再帮我补一次好吗？”


    “我已经许久不碰针线，不会了，你要想留着，你找绣坊的绣娘给你补吧。”


    林云霆瞳孔微缩，同时心也沉到了谷底。


    阿蓉没有给他送过荷包，他连说两次，她不可能听不见，可她没有否认。


    林云霆轻合眼皮，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这几天听说的、看见的事情，还有他见过阿蓉的每一面。


    现在想想，是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人，有阿蓉的身体、阿蓉的相貌，可她不是那个会对着他笑，对着他害羞的人。


    只是一个总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人。


    “你不愿就算了。”他抽出最底下那本书放到桌面，“这本书是你写的吗？”


    李蓉很意外，她还借用了王良河的笔名来着。


    “怎么猜到的？”


    为了不堕‘倔驴’的名声，她使出了毕生精力，自认为写了一篇好小说，虽然只有一点点字数。


    “倔驴是王良河吧，这本子上的是新墨，显然不可能是他写的，这堆书是你给我的，你的嫌疑最大，而我，猜对了是吗？”


    李蓉：“......”


    “你想说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云霆：“十天前，你说让我信这些书，十天后见面。好，我告诉你，我信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信了反倒少了她费口舌。


    “信了就行，我也不想说什么。话本你不看了吧？那就归我了哈。”


    聪明人，有些话根本就不用说出口。


    可惜，林云霆喜欢刨根问底。


    “可我有话要问。”


    李蓉抽回要去把书扒拉过来的手，说话大喘气是会遭打的。


    “你是谁？”


    “你不是她。”


    林云霆声音里没了十天前的柔情，眼睛里也没了深情，对李蓉来说反而是好事。


    他真的信了？


    李蓉抱着手靠回椅背，还嚣张的搭起二郎腿，要是了解她的人看见，就知道她进入了防御状态。


    说出的话，射出去的眼神，轻蔑居多。


    “怎么？林大人要把我送去祭坛祭天？堂堂东城的父母官，因为看了个话本，就要把老百姓烧了？那我势必要进京敲登闻鼓的。”


    林云霆：“......”


    他何时说过要把她烧了的话？


    这人未免太尖锐，他只是想知道她是谁？阿蓉又去了哪里而已。


    “你不是阿蓉，阿蓉喜欢簪花小楷，可你写的是行书。阿蓉娇羞可爱，你胆大恣意，你们不一样。”


    “可是你有阿蓉的身体，我不会烧了你，更不会伤害你，也会对这件事保密。”


    “我对阿蓉的承诺永远作数，和我退婚的不是她是你，对吗？”


    斯密吗喽~


    他怎么变聪明了。


    李蓉默默放下右腿，双手撑在膝盖上。


    楷书和行书，这只是她的习惯问题，王良河也怀疑过，还好楷书她也会写一点。


    至于性格问题，她也控制不了。


    小李蓉对喜欢的人会有怎么样的表情她又不知道，只能他说什么是什么了。


    有一点他说对了，和他退婚的不是小李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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