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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予我微光[姐弟恋]》 第51章
那天晚上, 宁彦初抱着急救箱回到宿舍时,宿舍里正亮着灯,龚莉莉和另外两个室友赶报告还没睡。
她刚才慌慌张张冲进来拿急救箱的样子, 把几个人吓得不轻, 还以为她在外面受了伤。现在见她平安回来, 只是脸色有点白, 她们才松了口气, 围上来问东问西。
等听明白缘由,几个姑娘立刻来了精神, 龚莉莉叼着一根山楂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哟, 原来是小弟弟英雄救美啊……”
宁彦初正站在洗手池前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 压下了心底的杂乱,她闻言动作顿了顿, 水声哗哗地漫过话音,侧过头,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英雄谈不上, 美也谈不上, 救……纯粹算是…… 破坏公物吧。”
“那也很苏啊!” 龚莉莉不依不饶,“为了你跟一群人起冲突, 还踹碎了裁判椅,这不是偶像剧情节是什么?”
宁彦初没接话, 拿干净毛巾擦了擦脸,转身就往床边走,刻意岔开话题:“别闹了,时间不早了, 明天一早还
有组会,宋导会参加,你们也早点睡,别赶报告赶太晚。”
“别转移话题。” 龚莉莉不放过她,凑到她床边,一脸八卦,“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谈一段姐弟恋?小弟弟对你可是上心得很,你不回信息那一阵,他天天来我们楼下晃悠,最后硬是把我们几个微信都加了一遍,说你太好强,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和他说。啧啧啧……”
【姐弟恋】
宁彦初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手里的动作慢了半拍。
不知道怎么的,耳边忽然浮响起了宋辞高考结束聚会给她打的那个电话,那个叫什么媛媛的人,是班花,那是宋辞会喜欢也会开展一段正常健康恋爱的对象。
宋辞拥有自己灿烂而快乐、无忧无虑的一生……才不会去谈什么乱七八糟的姐弟恋,尤其是和她。
想到这里,宁彦初心里莫名有点闷。
“我比他大四岁,差距有些大。而且我从来没有过这种计划。”宁彦初收回思绪,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刻意拉开了距离。
“大四岁怎么了?四岁而已,又不是四十岁!差距很大吗?”龚莉莉努了努嘴,“再说了,他长得帅、身材好,又学医、会打网球,对你还这么上心,简直是顶配理想型啊,你就一点不心动?”
“不心动。”宁彦初淡着脸矢口否认。
龚莉莉用一双瞪圆的眼睛表达震撼【真的假的??】
宁彦初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攥了攥床单,才缓缓开口:“他是宋教授的儿子,我爸同事的小孩。我俩是邻居,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一直都把他当亲弟弟。哪里来得心动?”
“你这也太……古板了吧!”龚莉莉琢磨了半天,才找出一个合适的词,“现在姐弟恋多流行啊,而且你看他对你那态度,那个小眼神啧啧啧,都藏不住,哪像是对姐姐?”
宁彦初没再接话,只是把怀里的急救箱放到桌上,“咚”的一声。她打开箱子,慢慢收拾里面的碘伏、棉签和纱布,指尖的动作有些迟缓。
“或者说……难不成……你喜欢年上?”龚莉莉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凑得更近了些,语气带着试探,“我们小初初,其实是个叔控?”
【年上】?
【叔控】??
宁彦初的动作猛地一顿,这俩个词她完全没有概念,此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的却是宋辞的脸——那张年轻却格外坚定的脸,还有今晚在球场边,他紧紧牵着她的手时,掌心传来的炙热温度,张扬又滚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赤诚和烫人的热烈。
这时,宿舍另一个室友常月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加入了话题:“我倒觉得彦初找个年上挺好的,能多让着她、照顾她。你想啊,男人本来心理年龄就比女人小,彦初平时研究那么忙,要是再找个弟弟,哪有多余的时间哄他、迁就他?”
“小初初这么好看,肯定得找个能力强大一定能保护好她的啊…… ”另一个室友附和。
宁彦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始终没有说话,屋里一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可这份安静没持续几秒,几个小姑娘像是突然“读懂”了她的沉默,立刻爆发出此起彼伏的低笑和小声尖叫。
“哇!原来真的是叔控啊,难怪看不上小弟弟!”
“这个我倒是理解,喜欢年上和喜欢年下的根本就是两拨人,勉强不来……”
“说起来,咱学校法学院是不是有个特别年轻的导师?长得超帅,气质也成熟,好像就是三十出头年纪吧,特别符合叔控审美!”
“带无框眼镜那个高鼻梁帅哥?喜欢穿西装马甲那个?要是那个我觉得也可……”
“别想了别想了,我听说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还是同院的老师!”
“哎呀,那也太可惜了……能配得上我们优秀的小初初,还得是成熟稳重款,可太难找了!”
“年上倒没事,我就是觉得还是不能太老了……男人花期也是短的……”
宁彦初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默默收拾好医疗箱,便爬上了床。
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睁着眼睛看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进了一团毛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喜欢宋辞?
不可能的。
叔控?
她自己也不知道。
姐弟恋?
更是从未在她的计划里。
她只清楚,他们之间,只能是姐弟,不该有别的可能。至少,她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事后,宁彦初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是室友们一句随口的调侃,“宁彦初是叔控”这件事,竟然就这么不胫而走,传遍了宿舍楼,慢慢传到了课题组,又扩散到了学院,最后弥漫到了整个校园。
【众所周知,天才校花宁彦初是个叔控。】
没过几日,宋辞又如约来宿舍楼下等宁彦初去打球,自从上次球场那件事后,两人便把训练时间改早了些,避开了深夜的僻静。
这天,宋辞肩上背着两把球拍,手里还拎着一大箱黄澄澄的樱桃,是他山东的室友回家带回来的,他直接给宁彦初和她的室友拎了过来。
刚好碰到宁彦初的室友下楼,宋辞灿笑着把樱桃递了过去,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室友接过樱桃,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路过他身边时,特意压低声音,小声提点道:“小弟弟要加油啊,你彦初姐,可喜欢成熟稳重款的!”
宋辞愣了一下,满脸莫名,脸色却不自觉下沉。
室友见男孩还没有get到,拍拍对方的手臂,“小初初好像是个叔控。你要是真的有心……”说到这里上下打量了一下宋辞,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的克罗星黑色T恤上,鼓起了下嘴唇:“实在不行就先穿的成熟点。”
宋辞看起来更茫然了:“???”
“总之加油,还是有机会的。”
宋辞看着室友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清幽。
*
“我这辈子可能就干了这么一件损坏公物的事情,没想到被你记到了现在。”宋辞无奈薅了一把头发。
宁彦初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又有几分无语:“没办法,谁让我上次回学校,路过网球场,看到那个警示牌还在,而且都从当初的打印纸,换成了结实的亚克力牌子,估计是被你踹椅子的事吓怕了,想永久警示后人。”
宋辞小声嘟哝着,语气带着点不服气,又有点无奈:“不行,我以后一定要给你们学校捐几把裁判椅,而且要最结实的那种,不然感觉这件事,得被你唠叨一辈子。”
“一辈子?也太夸张了吧。”宁彦初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成了温柔的弧度,“我算算,从头到尾,好像也就跟你说过两次而已。”
宋辞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声音轻轻的,像是在低语:“那可不好说,我发现你这个家伙记仇的很,嘴上是不怎么说,说不定心里都攒着呢,等以后我们老了,你再一笔一笔翻旧账,天天唠叨我。到时候我万一再得个老年痴呆,分不清真假,回回都被你训的团团转,也太惨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宁彦初正坐在他身前的轮椅上,他半弯着腰,两人离得极近,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宁彦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随即陷入了沉默,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轻轻浅浅的,却格外清晰。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上次你来上海,送我的那个代金券,我趁着还有时效,按照你的指示,买了一把新的球拍。”
宋辞眼睛微微一眯,眼底的愉悦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刻意收敛了几分,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我知道,上次帮你搬家的时候看到了,不错不错,有长进。你这把球拍,比之前那把蓝色的克数重一点,算是进阶款,刚好适合你以后练球用。”
“而且我觉得颜色也很好看。”宁彦初的语气变得软乎乎的,“这次去青岛,我才发现,那抹渐变的橙黄色,就像海边的日出,暖暖的,很亮眼。当时在店里一看到,就喜欢上了。”
宁彦初没有说出口的是,那抹渐变的橙黄色,不仅像海边温柔又耀眼的日出,更像宋辞这个人,像他一身少年气,像他的热情与赤诚,像他带给她的所有温暖,明亮又滚烫,一眼就撞进了她大雪寒冬的心底。
宋辞轻轻捏着轮椅的扶手,指尖微微用力,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快:“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们就恢复网球训练,之前你在上海,我是够不到你,回来了就不能再偷懒了。”
宁彦初环顾自身,轻轻叹了口气,透着丝丝柔柔的无奈:“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到能打网球的状态。”
“按照你现在的恢复数据来看,用不了半年就能基本痊愈,就是刚开始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慢慢练,循序渐进就好。”宋辞的声音很笃定而严谨。
“那这样的话……欠你的混双比赛又得延后了。”宁彦初的语气愧疚不足,幸灾乐祸有余,眼睛里星星点点都是细碎的光。
宋辞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我最近发现,不光是学校的网球混双比赛水平一般,我们医院院里的网球混双比赛也水的一匹,以我们的实力,只要你恢复好,拿奖肯定没问题。”
宁彦初被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逗笑了,心里的遗憾少了几分,好奇心忽然冒了出来,顺着他的话问道:“以前在学校混双冠军奖励学分,你们医院,比赛赢了奖励什么啊?”
她忍不住猜测:“难道是年假吗?或者调休?”
宋辞愣了一下,摇摇头,随即拿出手机,手指快速滑动,翻到医院工会群的消息,点开一张图片,递到宁彦初面前,语气随意:“喏,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宁彦初低头看向手机屏幕,瞬间被照片里的景象惊到了。
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小到跳绳、保暖手套、香皂,中到洗衣液、成箱的抽纸、网球球拍,而最显眼的,莫过于角落里那套大红色的绣花双人蚕丝被,上面绣着鸳鸯和蝴蝶,喜庆热闹得有些扎眼。
她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仰起头看着宋辞,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说话都忍不住打了磕巴:“不、不是吧?你、你是说,混双冠军的奖品是这些?!”
“哪有这么多,还有亚军、季军和阳光普照参与奖。”宋辞挑眉。
半晌,宁彦初仰起头,张开嘴,干巴巴问道:“那冠军的奖品是什么?”
宋辞努努嘴:“最大的那个。”
宁彦初看看图片还是难以置信,她瞪圆了眼睛,难得说话打起了磕巴,尾调难以克制地扬了起来:“不、不是吧,你、你是说,你是说是那个红色的被子?!”
宋辞理所当然地“啊”了一声。
宁彦初还是很震撼,嘴里嘟囔:“你要被子干什么?你家缺被子?”
宋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地笑,迅速收敛,表情严肃,语气无辜:“对啊,蚕丝被,很实用啊。而且大红色,多喜庆。”
宁彦初被那个套红色绣着鸳鸯蝴蝶的被子晃得眼晕,把手机反手塞回给了宋辞,小声吐槽:“你们院里的奖品都好奇怪,也不知道谁选的……”
宋辞笑容更大了,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后勤部的韩老师,哦——就是叫我‘小宋崽’的那个。”
第52章
没过几天, 国家医学实验中心便派来了两辆银色的厢式货车,浩浩荡荡从医院正门直接开到了后面的办公楼楼下,车身上印着设计简洁大气的专属冰川蓝色LOGO格外惹眼, 车厢里, 载着两台崭新的完整配备主机的医疗仓。
几个搬运工稳稳当当地将两个大家伙送进了宁彦初的临时实验室。
中间韩老师推了例会亲自上门指挥, 还来看东西在这间临时实验室放不放得下, 嘴里嘟囔着, “要是放不下就把小宋崽他们旁边的一间储藏室也腾出来给闺女用。”
这件事受到了“小宋崽”本人的强烈抗议,但是被无情驳回。脊外的同事和实验组的同事表示喜闻乐见, 大家对为实验贡献绵薄之力举双手赞成。
宁彦初刚做完基础康复检查,测量数据拟合测算结果整体还算不错, 听说医疗仓送来了便按捺不住性子,坐着轮椅匆匆赶往实验室, 眼底是藏不住的雀跃和期待。
实验中心的刘院士今早特意亲自打来电话,一边细致询问她的身体恢复情况, 一边关切叮嘱她切勿急躁,反复强调她还年轻,以后前途无量, 现在身体恢复才是重中之重, 千万不要贪图一时的研究成果进度舍本逐末。
老院士电话里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她负责的项目今年已成功入选国家重大特批项目库, 国家对这项研究很支持,经费始终充足无忧, 如果缺人手也可以安排;他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又提到前几日,驻扎在医院的实验组上报给中心的数据报告与项目进展,念叨院里上下都仔细审阅过了, 对当前进度十分满意,只盼她能安下心来,稳步推进研究。
这份突如其来的肯定与关怀,让宁彦初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彻底舒展,那颗一直被各种琐事提溜着的心,也久违地恢复了原位。
一到实验室,她便立刻收敛心绪,全身心投入到新设备的调试工作中,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医院给配的病号服,宽大的衣服包裹住她纤瘦的身体,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坚强,像一株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却仍努力舒展花瓣的白色山茶。
宋辞做完手术换好白大褂推开实验室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宁彦初白皙的指尖在操作面板上轻划,眉眼间是熟悉的专注,连轮椅碾过地面的轻响,都像是融进了机器运转的节奏里。
实验组的几个人之前本来因为她受伤其实都很难受,待看到和医疗仓一起送来的重大实验项目红头入库批复,又都恢复了些精神气,在宁彦初的顽强带动下,一个个干劲儿十足。此时的实验室,早已没了往日的沉寂,一切都透着欣欣向荣的暖意。
当然,好事成双,让实验组更开心的事情还有医疗仓的数据反馈,红色的报错弹窗基本销声匿迹,正常运转的进度条跳跃着向前移动。
小患者乐乐的完整手术操作视频、全程治疗康复数据模型,为医疗仓的优化提供了精准支撑;再加上宁彦初自身接受医疗仓治疗的全套完整操作数据,搭配近期宋辞等一众医生在临床试验中,对着医疗仓开展的“手把手”实操教学,每一份努力都有了回响。叠加此前宁彦初对系统的纠错与修复,如今几台医疗仓已基本恢复正常运行,各项参数趋于平稳,朝着更完善的方向稳步推进。
如果按照现在的实验进度,年内将这一代调整好的医疗仓投产再次投入各医院运行已经可以提上日程,大家都有了一些几年磨一剑,剑终将要出鞘的实感。
这段时间,除了实验室气氛很欢乐,医院里还悄悄多了个神奇的现象,成了内部论坛上除了“仙女专家舍身救临产孕妇,宋辞临危接手科技手术,以爱之名,为爱奉献”“宋草还是宋崽,爱称藏不住”等等等诸多话题之外,最火爆的热点——那位素来受关注的林公主,竟悄悄换了“攻略对象”。
“仙女专家”这个温柔又贴切的美誉,从宁彦初来时就在传了,她救了人之后更是把这个称号做实。
而林思瑜,这位走到哪儿都存在感拉满的林公主,低调了一阵儿后,便彻底“移情别恋”了,传言她渐渐放下了对宋辞的执着,反倒一头栽进了宁彦初的个人魅力里,彻底沦为了她的小迷妹(性向改没改不好说,但
是对象是好像真的变了)。
这些日子,林思瑜的身影总能出现在宁彦初的实验室附近,还专挑宋辞不在的时候来。
明眼人都能发现变化,林公主褪去了往日的娇俏张扬,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热忱。她会细细叮嘱宁彦初注意康复,按时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偶尔还会鼓起勇气,陪着宁彦初讨论一些工作上的细节,或者趁着这个请教工作的机会悄悄给实验室送点水果点心,和之前跑去攻略宋辞送得大张旗鼓不同,她就像是怕宁彦初拒绝,每次都是放下就跑。
虽然在外人看来,以林思瑜的专业能力,未必有太多能向宁彦初请教的地方,但她从不在意这些眼光,也没有什么包袱,能得到宁彦初的回应好像就挺开心。
宁彦初对林思瑜的态度倒是一如往常,忙的时候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有空也会不吝惜多说两句,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就是两个字“如常”。
恰逢最近,宁彦初负责的其中一台医疗仓,正准备对接一位心外复杂症状的患者,主治医师是谷砚景,林思瑜便主动揽下了中间的杂活,成了往返于实验室与病房之间、递送材料的“小跑腿”。忙前忙后,乐此不疲,哪怕偶尔宋辞过来找宁彦初,轻声和她说话,林思瑜也全然没了往日的在意,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那个认真工作、温柔坚韧的宁彦初。
据知情人士悄悄透露,林思瑜私下里不止一次和人夸赞宁彦初,言语间满是认可与崇拜,“想要成为宁专家那样的人”,这份直白又热烈的喜欢,不掺半分杂质,渐渐的实验组里的人都把她当做了妹妹,态度也软和不少。
一个月后,宁彦初的康复有了显著进展,她已经能短距离自主行走了,不用任何人搀扶,慢悠悠地从病房挪到实验室,中间要穿过一段铺着浅灰色地砖、洒着细碎阳光的长廊。
她四肢依旧纤细,脚上趿着一双软乎乎的毛绒拖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什么声响;手腕和后颈贴着几片薄薄的检测贴片,细细的导线垂在袖口,衬得那份脆弱里,又多了几分专注的韧劲。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遮住了尖尖的下巴,却更显那张脸小巧精致,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只是近来,她刻意不让宋辞再频繁过来探视。
这个要求起因于几天前的一个午后,她路过宋辞的办公室,无意间瞥见他趴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沉沉睡着,身上还没换下那件沾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绿色刷手服,两只苍白线条清晰的小臂交叠放在桌面上。桌角散落着简单的吃食: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装着没吃完的小包子,旁边是一杯早已凉透、杯身都微微收缩扁下去一块的豆浆,还有一盒没拆开的打包盒饭,盒身的温度早已散尽。
那时墙上的挂钟,正指向下午三点。
路过的老周见她驻足在门口,连忙压低声音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宁专家,老宋刚下了一台六个小时的大手术,一早赶过来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中午手术收尾又忙到错过饭点,这会儿估计是实在撑不住了。”
宁彦初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似的,酸涩瞬间漫满了鼻尖,她捏紧手里的盒子没有出声,最后安静离开。
那个在她眼里从来都是活力无限,好似永远不会累的大男孩竟然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天早上宋辞去完乐乐那边之后,还特意绕到她的病房,陪她聊了会儿康复的注意事项,又絮絮叨叨叮嘱她按时吃药,磨磨蹭蹭了许久,期间几次帮她整理衣服和头发,就像是一只有分离焦虑症的大狗,最后手机设置的闹钟响了才带着几分不舍匆匆离开,原来那时,他早已熬过了一整个空腹的清晨,却从来没在她面前提过一句疲惫。
当天晚上,宋辞下了班,换好衣服,准时出现在宁彦初的病房。他现在对宁彦初病房的熟悉程度堪比自己的房间,什么东西在什么位置,哪怕这间屋子新添一包纸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我妈来了?”宋辞看着靠墙边小桌子上有个熟悉的保温饭盒,现在已经洗好正开着盖子晾干。
宁彦初顺着宋辞的目光看过去,弯了弯嘴角:“蓝阿姨今天中午来了,带来了她做的排骨。很好吃 …… ”
【所以我下午拿着排骨去找你,才看到你累的昏睡过去的模样。】宁彦初在心里补全没说出口的话。
宋辞心里完全没有自己亲妈来医院看宁彦初,他这个在医院工作的亲儿子一点消息都没有的波动,对排骨没他的份也没有什么想法。 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上多一个人帮他一起照顾、爱护宁彦初,其实是他最乐见其成的事。
宋辞轻哼一声,顺着话题随意问道:“这次我爸没来?”
“宋导今天去天津出差了。”宁彦初答。
宋辞最近特别忙,宁彦初这么一说,他才忽然想起今天好像在家里的微信群里好像是看到了那么一条自己亲爸的信息,说去天津开会。
宋辞从抽屉里拿出水果刀和小盘子,给宁彦初切起了橙子。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宁彦初已经能正常睡在病床上,此刻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平板,指尖轻轻滑动,看着小贾他们传过来的数据。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我最近的医疗仓项目,和临床数据对接后,后面的模块衔接基本也通了,后面都顺了。”宁彦初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就是像是在简单的交流工作。
宋辞坐在床边把橙子切成几瓣,闻言勾了勾嘴角,头也不抬地夸了一句:“我就说你们医疗仓肯定没问题。后面就是扩充治疗方案和数据库的事了……”
宁彦初没有接话,只是悄然看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我想说,”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也许后续临床这边,小贾他们在,也可以应付得来……”
宋辞切橙子的手猛地一顿,他像是没听明白,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高挺的鼻梁在灯光下投下两道笔直的阴影。他放下水果刀,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和宁彦初对视:“什么意思?贾舒然?那……你要去哪儿?”
宁彦初抿了抿唇,逼着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我办理出院,回中心去,盯一下迭代机器的投产程序。”
宋辞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但他看着宁彦初清丽却平静的脸,还是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急躁。他完全没想过她会提出要走,干脆把手里的橙子放下,手指在身侧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你还没恢复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专业而冷静,“作为主治医生,我不建议你现在出院,更不建议你回中心。”
宁彦初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宋辞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什么原因,但她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宋辞没办法,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是在医院待着不舒服吗?是想回家住?”
宁彦初摇了摇头:“挺好的。这里有你们,每天都有很多人陪我,蓝阿姨宋导也总来看我。我住得很好,没有什么不舒服。”
宋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跟着沉了几分。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办理出院”,更不是“换个工作环境”那么轻松的事。
这代表着,宁彦初要离开他宋辞的“地盘”,离开他能随时看到、随时掌控的范围,离开他精心维持的、相对封闭而安全的小世界。
他不能随时随地再见到她,也不会知道她的身体恢复到什么程度,只要宁彦初想躲,他肯定什么都不知道,连着几天见不到人,别说康复,能不能认真吃饭睡觉都是未知。
宋辞有种强烈的预感,按照宁彦初的性格……他们两人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种介于友情、亲情之上,恋人未满的微妙平衡,很可能会被这一次离开彻底清零。
她一旦回到中心,回到那个属于她的、节奏极快、压力巨大的工作环境里,他就不再是她生活的重心,甚至连靠近她的理由都会变得越来越少。
还是说…… 宋辞的目光微微一沉,一个更让他不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宁彦初其实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受不了他们俩人之间日益升温的暧昧氛围,对他们难得萌生的那点感情又产生了退缩情绪,所以才急着找个理由离开他?
这家伙又要想要跑?!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宋辞心里,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又紧了几分。
想到这里,宋辞心里那股焦躁几乎要压不住了,胸口像堵了一团火,烧得他又闷又烦。
这可怎么能忍!
第53章
宋辞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直到冰冷的金属边缘硌得指节生疼,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把原本用来切橙子的水果刀, 竟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手背青筋因用力而根根鼓起, 几乎要冲破皮肤, 他眼神也跟着无限发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这时, 一只微凉柔软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手背。
宋辞浑身一僵, 像是受惊的小兽猛地回神。
宁彦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身边,近得他一低头, 就能看见她眼底清晰的自己——一个仓皇又无措的自己。
她没有去看那把刀,只是用掌心贴着他紧绷的皮肤, 轻轻揉了揉,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团受惊的毛球。
“我不是要走, 小辞。”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你先看着我, 听我说……”
宋辞喉咙滚动了一下, 实在难以控制翻涌的不安。他几乎是有些狼狈地松开手,任由水果刀“当啷”一声落在床头柜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惊得他心头一跳。
他抬起头, 目光撞上宁彦初的眼睛,眼底满是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完全没了平日里宋大夫的冷静自持。
“小辞?”宁彦初见他不说话, 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有没有割到你……”
宋辞像是突然才反应过来手里拿过什么,恍然回神后,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自己的失态,而是反手紧紧捏住了宁彦初的手,眉头紧锁地认真查看起来。他好像完全没听到宁彦初刚才的话,低头专注地研究着她的掌心和指尖,生怕哪里有一点伤口。
“小辞……小辞!”
宁彦初无奈,声音大了一些,轻轻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见宋辞终于抬起头看向自己,她才柔声道:“我没事,你看,好好的。”
宋辞这才松了口气,但手还是没舍得松开。
宁彦初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一软,轻声重复道:“我不是想走。”
宋辞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接话。
“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宁彦初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我在这里,给你增加了很多负担。”
“你没有。”宋辞想也没想就反驳,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几分心虚的倔强,“我很好,一点都不累。以前在急诊也是这样连轴转的。”
“你今天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吃午饭,手术回来累得连衣服都没力气换,直接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宁彦初抬起头,平静地陈述事实,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我吃了。”宋辞眼神飘忽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弱了几分,“只是吃的晚……”
在宁彦初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音。他像个被老师抓到撒谎的小学生,把头微微偏向一边,耳根悄悄爬上了一层薄红,手指却下意识地收紧,攥紧了宁彦初的手。
“我今天下午去找你了。”宁彦初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睡得很沉,眉头却皱着。刚做完那么大的手术,连口水都没喝,更别说吃饭了。我猜……这些天你应该很多时候都是这么度过的……”
宋辞抿紧了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宁彦初的手背,算是默认了她的说法。但他的眼神依旧倔强,不肯示弱。
宁彦初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抓挠着,又酸又软,疼得厉害。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贴在了宋辞的脸上,指尖温柔地划过他眼下的青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明明她的指尖温凉,宋辞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眼睫快速颤动了几下。他不仅没躲,反而顺从地侧过脸,微微眯起眼睛,像是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大金毛,想要将自己的皮肤和宁彦初微凉的手掌接触得更紧密一些,贪婪地汲取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和慰藉。
“我不累。”宋辞把脸埋在宁彦初的手心里,像一只沮丧的大狗,他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鼻音,像是在小声嘟囔,“我一般眯一会儿就好了,真的。”
说话间,他忍不住微微张开嘴,用温热柔软的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宁彦初的掌心。
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微凉的皮肤表面,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战栗。宁彦初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想要收回,却被宋辞下意识地用脸颊压住了。
“所以……”宋辞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巴巴的,像是怕被抛弃的孩子,“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宁彦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酸涩更甚。她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从他手里抽出,也覆了上去,捧住了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离开你,小辞。”
“可是你让我觉得时常愧疚,更多的是心疼。”宁彦初的眼神里满是怜惜,“我今天上午看到你那么累,连吃早饭的时间都没有。其实你完全是可以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的,只是因为惦记着要来看我,就把这些事情都排在了最后。”
“我不希望你是这样的……”宁彦初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关心我的身体,我也同样关心你的。我希望你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而不是为了我,把自己熬得这么憔悴。”
“你是医生,更应该知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对不对?”
宋辞垂着眼睛不吭声,宁彦初抬手把他的脸捧了起来,用了点力气把他的脸挤出一个圆鼓鼓的形状,“听到没有?”
“听到了。”宋辞脸被挤得变形,闷闷道。
“那我最近要开始康复走路,你不要再专门跑过来陪我一起走,你忙你的,我好好练我的,行不行?”
“如果我要是有时间——”
宋辞还在挣扎,但是被宁彦初无情打断,“那就好好休息,做你该做的事情。不然就回去了。”
“……行吧。”宋辞咬咬牙道,看起来确实很不情愿。
于是医院里就多了一个这样的场景:
宁彦初身材纤细地走在前面,扶着墙慢慢挪步,努力做着康复训练。而在不远处的走廊角落,宋辞像个做贼的特务一样,缩在阴影里偷偷观察。无论宁彦初走得多么艰难,哪怕他自己看得表情有多臭、心里有多急,他也硬是咬着牙不上前半步。
反而是偶尔过来找宁彦初的林思瑜,每次都能精准撞破宋辞的“伪装”。她会默契地绕道过去,假装偶遇,顺便自然地帮衬着宁彦初一把。
宁彦初的双腿还带着未散的酸软,每挪一步都要微微蹙起眉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身侧的扶手,指节泛白。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肯有半分松懈,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翠竹。
宋辞总爱躲在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那张俊脸绷得紧紧的,臭得能滴出墨来,仿佛谁欠了他几百万。
他看着宁彦初纤细的身影在走廊里慢慢挪动,看着她走到拐角时脚步一顿,看着她悄悄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眼底的心疼翻涌得快要溢出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又攥,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却始终没往前迈半步。
宁彦初上次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不要把时间都花在我身上,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宋辞实在不想再担一个“为了她不爱惜自己、不好好工作”的罪名,但心里又实在放不下,只好出此下策,当个“暗中观察”的守护者。
林思瑜眼观鼻鼻观心,看破不说破。
自从上次见识到了宋辞的雷霆震怒后,她哪里还敢打趣他?甚至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生怕自己哪句话没说对,又招来一顿狂风暴雨,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奈何风水轮流转。
以前她恨不得贴上去,宋辞都懒得搭理她半分。可某天,这位宋大医生竟然破天荒地双手插兜,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出现在了心外的办公室门口,眼神扫过全场,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林大夫,请出来一下。”
那一声,惊得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抬头。林思瑜当时面如死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脑海里以前的那些粉红泡泡和滤镜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宋辞那张“阎王脸”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宋辞身后,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不知道又要面对宋辞怎样的狂风暴雨。
她不由得想起上次。
那天宋辞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心外办公室门口,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吞噬。
不过那次他没有耐心单独把她叫出来,而是直接当着他们科室主任、谷砚景师兄,还有整个办公室医护人员的面,目光如刀,字字如冰,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大夫!请你听清楚了,从今天起,少在这儿耍你的小性子、跟患者摆你的臭脸色,把你那点心思全部收起来,好好提升你的专业能力!你别忘了你是个医生,穿上这身白大褂,就该有医生的样子、医生的职责、医生的严谨!医院不是你表演的地方,如果做不到不如趁早走。”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希望你能深刻的认识到你嘴里吐出来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病人的性命!要是再让大家看到你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乱说话,酿成任何一点后果——别以为这是在威胁你,这是对每个患者、对每个医生、更是对医院负责,我相信到时候你的去留,医院自然会有更专业理性的判断!”
那段话说得凶神恶煞、毫不留情,配合着他布满血丝、猩红可怖的眼睛,硕大到遮不住的黑眼圈,还有干裂起皮、泛着青白的嘴唇,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却又极具压迫感的狠劲,杀伤力直接拉满。
林思瑜当场就被吓懵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哭得浑身发抖,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辩解半句。
别说林思瑜,当时心外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帮林思瑜说话,谷砚景事后回忆,将那天定为【宋草狂化日】。
而现在……
宋辞把林思瑜叫到走廊尽头,背对着光,周身的低气压依旧没散,声音低沉沙哑,却少了几分上次的暴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恳求,却还是带着他惯有的命令口吻:“林大夫,我让你帮我个忙。”
林思瑜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浑身的肌肉依旧紧绷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宋辞没有看她,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地面,语速极快,语气生硬又急切,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宁彦初下午三点左右会在走廊做康复,她腿脚不方便,走路慢,走廊里人多、病床推送也多,我没时间一直守着。你最近一直负责给他们送心外的病例数据,如果你方便,多在这个时间去看看她。”
林思瑜表情从害怕到茫然到呆滞最后恢复到震惊,表情却完全不敢有一丝变化,只能配合点头。
宋辞详细地交代着宁彦初的身体康复状况和注意事项,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那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紧张和担忧,傻子都能听得出来。
林思瑜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愿意放低姿态的宋辞,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声音都带着点颤抖:“知、知道了宋医生!我一定看好彦初姐,绝对不会让她出任何事!你放心!”
“嗯。”宋辞微微颔首,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想起什么又扫了她一眼:“不要让她知道我找过你。”
“明白!绝对保密!我一个字都不会多说!”林思瑜赶紧保证,恨不得当场发誓,生怕再惹恼了他。
看着宋辞转身离开、依旧紧绷着的背影,林思瑜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又莫名有些想笑:试问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追人追着追着就把自己追成了帮助对方照顾“暗恋“对象的工具人?
感叹,真是一个好绝、好颠的世界。
第54章
时间又悄无声息地滑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 医院的走廊依旧人来人往,宁彦初的康复稳步推进。
这天下午,宋辞结束了一台手术, 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走廊角落“打卡”看宁彦初自己康复训练, 而是直接走到了宁彦初的病房, 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紧绷, 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气。
他手里攥着一份复查报告, 那是乐乐的。
“好消息。”他走到宁彦初身边,将报告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语气比往常柔和了许多,连日常在医院里眉眼间挂着的淡漠都消了几分, “乐乐可以出院了。”
宁彦初正靠在床头,抱着电脑敲键盘, 看起来是在回复一封英文邮件,闻言动作一顿, 眼底瞬间泛起光亮,抬眼看向宋辞,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欣喜:“真的?她康复得这么快?”
“算不上远超预期, 但稳中有进, 比我们最初预估的要好太多。”宋辞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份报告, 给宁彦初耐心解释道,“今天上午刚给她做了全面复查, 各项指标都很理想,你看这几个……算是核心指标,都达到基准线了,我们几个科室的医生会诊后, 当时王主任也在,都一致认为小朋友可以先和爸爸妈妈回家休养。”
也算是可喜可贺,脊外的王主任在国外待了近两个月终于回来了。
王主任到医院第一件事就是先来看望了宁彦初,跟着复盘了一下宋辞通过医疗仓给宁彦初治疗的的情况。
这场手术在院里还是相当轰动的,他人在国外开着会,邮箱就收到了院长发来的手术资料,他跟几个科室老同志都通了电话后,心里就一直记挂着这个治疗,现在当面了解了治疗过程也看到了结果,表情由衷欣慰。
从病房出来几个人又去了趟宁彦初的临时实验室,详细了解了一下医疗仓与临床的结合情况,重点看了几组近期的病例模拟数据。
王主任从实验室出来,瞅准机会把宋辞叫到了一边,宋辞一开始以为他是就合作上的事情要问他,还避开了其他所有人,选一个避人的走廊的拐角。
结果王主任张嘴第一个问题,就把宋辞问蒙了:
“你和小宁怎么回事?”
宋辞表情微僵,说话难免有点结巴:“什、什么怎么回事?”
王主任扁起嘴巴,表情是着急里混合着嫌弃:“别告诉我你还没有跟人姑娘表白。”
宋辞:“?!!”
王主任:“别跟我吹你俩早就定娃娃亲了,你哄院里小姑娘那套在我这儿不顶用。你啥想法我看的出来,还没追到吧?但是我觉得人家姑娘对你应该也是有意思的。”
宋辞张口结舌,他和王主任现在两个大男人挤在角落里,头碰着头,他可能也实在没想明白现在他们在干啥……
这是在八卦?还是在催婚?或者是在爱的教育??
但不得不说,被另一个人说出“人家姑娘对你应该也是有意思的”这句,宋辞心里还是很爽的。
“我还……”宋辞斟酌着用辞,难得表现得有些扭捏。
王主任直接打断了宋辞的话,“还?还什么?人家小宁人多好!你别还还还了,再还人就要还走了……现在人家受伤,多好的献殷勤的机会?这时候还不赶快把握住。”
宋辞张开嘴,很想说,自己正在努力把握,但是王主任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继续苦口婆心地说道:“人家小姑娘条件这么好,科研又厉害,你就得多付出多关心,虽然我们这一行也忙,但是我相信你么还是可以克服的……你顶着这么个帅哥脸,总不能指望我这个老头子指导你恋爱吧!好好自己加油!听到没有?!”
宋辞站直弯腰低头:“听到了。”
王主任斜眼看着面前的大小伙,又哼了一句:“别光答应,要做到,今年争取拿下,明年抓紧结婚,邀请我参加。我也可以不当证婚人,没事的。”
宋辞腰弯的更深了,“……好的。”
王主任第二站就去了乐乐那边。这台手术,算是他远赴国外交流期间宋辞独立接手、主持多个科室协同完成的重大手术,从术前会诊、方案制定,到术中操作、术后监护,全程几乎都是宋辞扛下来的。
其实他人在国外,刚拿到乐乐的病例时,心里就一直矛盾得很。他私心底里,是真的担心宋辞会一口应下这台手术,是不信宋辞的医术,恰恰相反,他比谁都清楚宋辞的天赋和能力,可这台手术太特殊,患者小,又涉及多科室协作,牵扯的细节繁杂,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纰漏。
他怕,怕宋辞太年轻、太执拗,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万一手术出一点差池,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都可能被患者家属揪住不放,被外界舆论吞噬。宋辞别看着阳光开朗大男孩,那也只是面对他们这些老师,其实在工作上很执拗,不擅辩解,也不懂圆滑处世,真要是落到那种境地,以他的脾气,只会硬生生扛着,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
他更怕,怕宋辞一个人搞不定那些科室的“老狐狸”。医院里的每个科室主任、骨干,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心思和考量,多科室协作最是考验统筹能力和人情世故,宋辞年纪轻、资历浅,哪怕有他的名义在,那些老资格的医生未必会真心配合,万一在术中出现配合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可转念一想,他心底里又莫名生出一丝更加隐秘的害怕,害怕宋辞会拒绝,害怕宋辞被眼前的困难吓退,害怕这棵他一眼就看中的好苗子,终究还是少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担当。
宋辞是他从实习生里一眼就挑中的苗子,也是他倾注了最多心血去培养的后辈。如今科技发达,医疗设备日新月异,大家的物质生活条件也好了,可王主任心里,始终揣着一份老医者的坚持:医者仁心,技可学,德难修,这份“仁心”,是身为医生最不可或缺的东西,少了它,再精湛的医术,也终究少了温度。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心浮气躁的年轻人,见过太多只看重名利、忽视患者的医生,唯有宋辞,哪怕工作上性子冷硬、嘴硬心软,哪怕偶尔执拗得让人头疼,却始终把患者放在第一位,始终揣着那份纯粹的“仁心”。手术前,他会反复研究病例到深夜,连最细微的风险点都不肯放过;手术后,他会守在患者床边,盯着监护仪上的每一个数据,直到患者脱离危险;对待患者和家属,他语气或许冷淡了一些,却从来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真心实意地为他们着想。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人,甚至远超预期。宋辞不仅顶着压力完成了手术,还征服了其他科室一众怪老头,算是大获全胜。
所以基本上这次算是宋辞带着王主任和一众医生,完成了乐乐的复查,经过商讨,大家一致认为小姑娘可以出院了。
*
时间回到现在。
宋辞顿了顿,帮宁彦初整理了一下翻在脖子里的领口,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些许,补充道:“乐乐一月后再来医院复查,如果下次复查依旧能按照计划稳步康复,后续复查的间隔就可以拉长到两个月,再之后可以是半年。还有,医疗仓对乐乐的各项身体数据,已经基本覆盖全面了,她后续每次复查的数据,我们也会同步纳入医疗仓的数据库,刚好能完善后续的治疗方案迭代,算是一举两得。”
宁彦初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太好了,终于可以让乐乐回家了。她之前还总念叨着,想回家看她姥姥帮她养的小兔子,还想和小区里的小朋友一起玩。”
想起那个总是怯生生、却又格外坚强的小女孩,宋辞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宋辞想起有一次他去探视查房,小姑娘小声问他彦初姐姐怎么没来,他当时说宁彦初在做实验,有点忙,做完就会来看她。
小姑娘笑眯了眼睛,和他说,自己以后也要成为彦初姐姐那样的人,要成为一个厉害的科学家,哪怕坐着轮椅也能工作,不仅厉害还很漂亮……
说得宋辞直接哈特软软。
当然,宁彦初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了一个小迷妹。
只是前几天组会结束时,小贾看着面颊还有些薄红气色好了不少的宁彦初,突然冒出一句:“宁组,我发现您最近好像变了。”
宁彦初当时正低头整理数据,闻言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变了?哪里变了?”
小贾托着下巴,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秒,笃定地说道:“您身上的‘人气’越来越重了!”
“人气?”宁彦初挑了挑眉,显然没听懂这个词在工作语境之外的含义。
小贾嘿嘿一笑,掰着手指头给她列举证据:“就是……感觉您更像个活生生的人了,而不是那个只会工作的AI女神。比如,以前您吃饭就是为了维持生命体征,现在您吃到好吃的,竟然会拍照发微信给别人分享了,提前申明我们没有看偷看你的聊天啊!还有那天我去找您签字,看到您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聊天,嘴角一直抿着笑,那个表情,啧啧啧……我以前在您脸上可是从来没见过的;还有一次,我发现您竟然也会逛淘宝,还会挑宠物衣服,甚至为了凑满减跟客服砍价,还有还有……那次我看到你去看那个叫乐乐的小姑娘,跟她一起画画,还给她读故事,我以为你这样的女神根本不会和小孩相处的……”
宁彦初当时一愣,她不敢想自己以前在组员面前都是什么形象,但是听了小贾的话,她又深刻发觉,她好像已经和宋辞完全深刻地绑定了。
但是这种感觉……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而且退一万步讲,她确实还挺喜欢乐乐那个孩子的。
乐乐做完手术后,身体虚弱,更加不爱说话,每次做康复都会默默忍着疼,不吵不闹,只有看到宁彦初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微弱的笑意。可能是宁彦初也刚做完手术的缘故,俩人同病相怜,小小的她不自觉会把宁彦初当成同类,偶尔还会拉着宁彦初的衣角,小声喊一句“彦初姐姐”,再和她说一说悄悄话。
“她爸爸今天一早就来了,正在帮着一起办理出院手续,估计过一会儿就会带她过来和我们道别。”宋辞说道,目光落在宁彦初的手上, “你今天也工作太久,等会儿乐乐过来,你好好和她说说,也趁机歇一歇。”
宁彦初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电脑从床上走了下来,到柜子边缓慢蹲下,翻找起来。她的动作还有些迟缓,但是下蹲和起身的动作已经可以自如地做出来了。
宋辞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蹲在宁彦初身边,目光落在她绷紧的膝盖和后腰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注,却又刻意放得轻柔:“找东西?”
“啊,对,我给乐乐买了一个芭比,前几天答应给她的,结果昨天去找她,正好她去做检查了,没见到。刚好一会儿给她……”宁彦初头也没抬地说,指尖在柜子里轻轻摸索,终于摸到一个粉色的大盒子,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拿了出来,慢慢站起身。
宋辞伸手,不动声色地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了才收回手,假装不经意地移开目光:“下次找东西叫我,柜子里黑乎乎的,视线也不好。”
宁彦初随即点头,从善如流地答应下来:“好,知道了。”
没过多久,病房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乐乐的妈妈牵着乐乐的手,走了进来。
乐乐穿着一条粉色小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比刚入院时红润了许多,眼神也明亮得像淬了光,看到宁彦初和宋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挣脱开妈妈的手,小步走到床边,仰着小脸,小声喊道:“彦初姐姐,宋医生哥哥!”
宁彦初微微俯身,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她:“乐乐,恭喜你,可以回家啦。”
乐乐用力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朵小小的粉色玫瑰,小心翼翼地递到宁彦初面前,声音软软糯糯的:“这是送给姐姐的,花店的阿姨说,粉色的玫瑰最漂亮,和姐姐一样好看。”
说完,她又笨拙地从身后掏出另一朵一模一样的粉色玫瑰,小手微微有些发抖,抬到宋辞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却又格外真诚:“还有宋医生哥哥的,虽然哥哥总是绷着脸,但哥哥对乐乐很好,给乐乐治病,还让护士姐姐给我买小玩具。谢谢哥哥,也谢谢姐姐。”
宋辞看着那朵被小姑娘攥得有些发蔫,却依旧娇艳的粉色玫瑰,紧绷的嘴角瞬间柔和下来,眼底的淡漠彻底消散,只剩下难得的温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玫瑰,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声音温和,连语速都放慢了几分:“不客气,乐乐乖。哥哥也很感谢你,因为你的坚强,今天我们所有人才能得到这样的好结果。”
宁彦初看着乐乐纯真的小脸,笑着把手里的粉色芭比盒子递了过去:“乐乐,这是姐姐送给你的芭比娃娃,希望你回家以后,能像芭比一样可爱开心,每天都有好心情。以后你也会像芭比一样,做喜欢的事情,穿各种漂亮的衣服。”
乐乐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个粉色的大盒子,脸上写满了惊喜,小心翼翼地接过盒子,抱在怀里,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仰着小脸往宁彦初的方向贴了贴,声音软软的,却格外认真:“谢谢彦初姐姐!我太喜欢了!等我下次来复查,给姐姐带我家的小兔子照片,还带我画的画!”
乐乐的妈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感激:“宋医生,宁小姐,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一个月,辛苦你们照顾乐乐,要是没有你们,乐乐也不能恢复得这么快。”
宋辞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几分专业的温和:“应该的,乐乐自己也很坚强,好好休养,按时吃药,一月后过来复查就好。”
宁彦初也笑着开口:“乐乐很乖,回去以后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早日彻底康复,就能和小朋友们一起去玩了。”
乐乐抱着芭比娃娃,又拉了拉宁彦初的衣角,再看了看宋辞,小声说道:“彦初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呀?”
小朋友的问题让所有人一愣。
宋辞抿住嘴角,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就听旁边的宁彦初温柔地说:“姐姐也快出院了,不过因为姐姐本身在这里和宋医生还有工作,所以才会一直在医院这里。”
乐乐不懂那么多,只是听说宁彦初快出院了,直觉知道这是好事,立刻高兴地眯起眼睛,小脸上像绽开了一朵花:“那太好了!彦初姐姐出院以后,是不是就能和宋医生哥哥一起回家啦?”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宁彦初的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宋辞则像是被烫到一样,耳根瞬间红了,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可那克制不住勾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
乐乐的妈妈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轻拍了一下乐乐的头:“乐乐。”
乐乐却一脸无辜,眨着大眼睛,认真地说:“可是……我觉得彦初姐姐和宋医生哥哥好像一家人呀。就像是爸爸妈妈和我……一样的。”
宁彦初:“……”
宋辞:“……”
两人同时沉默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一贯在医院冷淡的宋大夫被自己五岁的患者两句话吊成了翘嘴。
宋辞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乐乐,我会照顾好姐姐,你回家也要听爸爸妈妈的话,照顾好自己。”
“乐乐会听话。“小姑娘乖巧点头。
后面乐乐被妈妈牵着手,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对宁彦初挥了挥小手:“彦初姐姐,等你出院了,我请你吃冰淇淋!还有宋医生哥哥!”
宁彦初笑着点头:“好,姐姐等你请我吃冰淇淋。”
门关上的瞬间,俩人同时感觉松了一小口气。
但是宋辞还没有想好说点什么缓和这个微妙的气氛,病房门却又被敲响,这次病房外是小贾,听声音感觉很不自然。
“宁组长,有人找……”
第55章
宁彦初还是十分了解小贾的。
这段时间, 整个实验组的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因为他们十分“看好”且“珍惜“宋辞,所以只要是宋辞单独在宁彦初病房的时候, 这帮平时恨不得24小时缠着她讨论数据和模型的家伙, 绝对会默契地消失, 连个群微信都不发。
在他们看来, 组长的终身大事眼看着就要有着落了。像她这种视工作实验如生命、视数据表格如饭食的“科研狂魔”, 能有宋辞这样一个人帅心善品味好,工作努力手艺高, 还不中央空调、愿意天天追着她跑的帅弟弟,简直是天作之合。
这种时候, 谁要是敢不识趣地去打扰,那就是整个实验组的公敌, 必须得严防死守,绝不能给搅黄了。
那么现在……这群家伙这时候能硬着头皮来找她, 一定是出了什么没法解决的事情。
宁彦初清了清嗓子喊小贾进来说。
门被轻轻推开,小贾探进来半个脑袋,像只受惊的鹌鹑。她先是对着坐在床边的宋辞露出了一个讨好又尴尬的呲牙笑, 然后迅速把目光转向宁彦初, 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命很苦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宁彦初既无奈又好笑, “实验那边有问题?”
“不是不是,实验一切OK, 就是组长……”小贾张开嘴,大概不知道如何说,走得离宁彦初近了点,然后凑到她耳边十分命苦地小声道:“刚……那个……于望, 也不清楚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人已经过来了,坐在实验室门口……说什么都要见你。”
宁彦初眨眨眼,显然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表情小贾可太懂了。
宁彦初因为经常醉心学术,对其他事情都不太关注,有时候谁要是突然和她说一个她不了解的,或者没见过听过的东西,她就会眨眨眼睛,先露出这样空白夹杂着困惑的表情。
后来这样的表情宁彦初在和于望在一起的时候就变得更多了……
没办法……后面大家私下复盘,于望是个表演派的人才,他偶尔会整出个999朵玫瑰表白、或者包下整个餐厅这种“大场面”,那个时候,组长脸上露出的,也是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甚至带着一丝困惑的“状况外”表情。
是那种“你为什么要浪费钱买这么多不能吃不能用的东西”的眼神,也是那种“这东西好像也不是特别好看,我也不太喜欢,但是看你好像很喜欢,那我配合一下也喜欢叭”的眼神,小贾至今记忆犹新。
看来,组长是真的把这位前任给抛到脑后了。
想到这里,小贾心里默默为于望点了一根蜡,甚至还在心里补了一句“于望同志请一路走好,别再回头”。
提到于望,就像是谈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小贾下意识地压低了脑袋,借着凑在宁彦初耳边的姿势,用眼角的余光趁机偷偷觑了一眼正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宋辞。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恰好落在宋辞身上,给那张本就俊朗得过分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指尖捏着一枚未剥完的橘子,动作从容不迫,连垂着眼睫的弧度都恰到好处,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清晰利落,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着,周身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偏生那张脸,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多看一眼都觉得心跳加速。
真是物比物得扔,人比人得……
小贾在心里忍不住滴10086次疯狂尖叫:这才是配得上他们组长的人啊!就算性子冷了点但是他对组长不冷啊,就算脾气硬了点,但是他对组长不硬……?(不重要,她到底在想什么!)。
总之人帅心善的宋医生对他们组长真心实意的走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更别说颜值即正义,比于望那种只会搞虚头巴脑的花架子强一百倍、一千倍!
也不知道于望到底是怎么追到他们组长的?
简直是医学奇迹,不对,是宇宙级别的奇迹!
当初组里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大家只记得,那个整天跟在宁彦初身后、一口一个“小初”的于望,突然有一天就凭空消失了,不再来实验室,不再找宁彦初吃饭,连之前常和组里人搭话的热情都没了。
而宁彦初,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个名字,仿佛这个人从未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那段时间的宁彦初,状态平静得让人心慌。她照样早出晚归,照样盯着电脑上的医疗仓数据到深夜,照样在组会上言简意赅、一句废话都没有,可就是这种“什么都没变”的不变,才最让大家心里发毛。
谁都看得出来,她把自己拧得更紧了,像一根绷到极致、随时会断裂的弦,连偶尔休息时,眼底都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只是从来不肯外露半分。
可谁也没料到,又过了一阵儿,就在宁彦初奔赴西藏,顶着高原反应、冒着严寒测试医疗仓,连信号都时断时续的时候,那个消失已久的家伙,竟然突然发了一条朋友圈!
不是关心,不是问候,而是他和别人的订婚照!!!
这不仅打了宁彦初的脸,更打了他们全实验组的脸!
更让人膈应的是,于望的订婚对象还是个熟人,正是上海实验中心财务处管大家报销的那个小姑娘。后来组里有人偷偷打听才知道,那小姑娘家里长辈就是实验中心的领导,算是土生土长的上海本地姑娘。论长相、论能力、论气质、论眼界,和他们宁组长根本没有可比性,可即便这样,配于望,也算是绰绰有余,甚至是于望高攀了。
很多人甚至不了解,为什么那姑娘会接受于望。毕竟全实验中心都知道于望狂追宁彦初,她怎么忍得了??!
当时组里的人,一个个都气的牙痒痒,连带着对那个姑娘也喜欢不起来,那种被于望深深背刺的感觉,像吃了颗苍蝇似的恶心。
组里的人都清楚,宁彦初看着清冷,对感情却比谁都单纯和真诚、比谁都认真。她或许不会像于望那样,搞那些虚头巴脑的花架子,可只要她上心了,就会全心全意对待,哪怕是付出,也从来不会计较。之前于望追他们组长的时候,他们就觉得他配不上她,但是看组长最后对他认可了,大家也就大力支持。可于望,却把她的这份真诚,当成了理所当然,甚至肆意践踏。
好在大家倒从没觉得宁彦初可怜,他们的宁组长,是那种站在那里就自带光芒的人,神仙一般的存在,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大家都能看到,以后的宁彦初只会越走越高、越走越远,迟早会把他们这种人,狠狠踩在脚底下。大家只当于望消失,离自家组长越远越好。
但是,这个当年的“宇宙奇迹”,竟然还敢阴魂不散地主动跑过来?
组里的人根本不想搭理他。
奈何于望直接找到了实验室门口,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死死拦着,就是没让他踏进一步,无论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们都从心底里不想让他再去打扰宁彦初的清净,更不想让他搅黄了组长现在平静又温暖的日子。
可话说回来,于望这次来的模样,倒是把实验组的同事们都吓了一跳。
他依旧穿着往日里的深色西裤配浅蓝色衬衫,可整个人的状态,却和以前判若两人:眼下那浓重的黑眼圈,法令纹也深得吓人,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浑浊又疲惫;下巴上还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胡茬,脸色蜡黄,皮肤皱巴巴的,人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几岁,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废和不正常,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种意气风发的精英模样。
他扶着实验室的门框,身子微微发晃,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恳求:“请问……小、彦初在哪儿?我听说她受伤了……我知道……但是我这次真的有急事找她。”
这一问,可把实验组的同事们都惊到了。大家面面相觑,心里都犯了嘀咕,却还是异口同声地回他:“我们组长现在不在实验室,具体在哪儿,我们也不清楚。”
说白了,就是不想说,也绝不会说。
拦着也不是长久之计,生怕他在这里胡搅蛮缠,最后还是大家商量了一下,赶紧派了小贾,火急火燎地赶来给宁彦初通风报信。
小贾想到过往的种种,紧紧盯着宁彦初,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愤愤不平,又连忙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补充了一句:“组长,不论你见不见他,你都可千万别心软。我们都觉得他……不值得。”
宁彦初安抚似的拍了拍小贾的手臂,让她放轻松,脸上表情未变,“你先回去,我知道了,一会儿让他来病房找我,别在实验室附近干扰大家工作。”
就是很简单的几句话,但是宁彦初就是有一种自己一开口,就让身边人立刻放下心来的奇特能力。小贾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连紧绷的肩膀都不自觉松弛下来,用力点了点头:“好,组长,那我先回去了,有事你随时叫我!我们都在呢!”
小贾一走,病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病房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阳光落在地板上的细碎声响。
宁彦初转过身,目光落在宋辞身上,语气平淡开口:“于望来了。”
宋辞把手里的橘子放在了宁彦初的床头柜上的小兔子碗里——这还是前几天蓝女士来看望宁彦初时带来的崭新餐具,瓷白的碗身印着软乎乎的玉兔图案,精致又可爱。
蓝女士见宁彦初总用医院的一次性餐盒吃饭,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念叨了好半天,语气里满是不赞同,立刻当天就买了新的洗好带来;可转头看到自家儿子拎着塑料袋,蹲在走廊里啃包子,却毫无反应。
宁彦初主动开口,宋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将剩下的橘子瓣放进碗里,抽出一张湿纸巾,细致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连指甲缝都没放过。擦完后,他抬眼看向宁彦初,眉梢微微挑起,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我大概听到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宁彦初皱了皱鼻子,飞速做了个鬼脸,抠着手指,原地纠结思考了两秒,抬起脸,直直地看着宋辞,眼睛亮闪闪的,像是鼓足了许多勇气,开口道:“一般男朋友这时候都会做什么?”
宋辞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刚揉成团的湿纸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还算平静的眼底,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亮,亮得像是盛满了漫天星光,连瞳孔都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映着宁彦初的身影。
第56章
宋辞张了张嘴, 喉咙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刚才还能从容应对的人, 此刻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都在宁彦初那句“男朋友”里, 碎得一干二净。
等等等等!!
是他想的那样吗?!
宋辞脑海里奔过一万匹马, 又跳过五千只袋鼠,最后还被上百只大象撵踩了一遍。
宁彦初见他这副模样, 本来说完还心如擂鼓,现在反而不紧张了, 噗嗤笑了出来。
宋辞被宁彦初笑了也不恼,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 目光紧紧锁在宁彦初身上,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一台精密的手术,又像是在珍视一件稀世珍宝, 慢吞吞说道:“作为男朋友, 这时候,我会尊重你的意见, 但我必须陪着你,陪着你见他, 或者,也没有必要见……把他拖到小花园的监控死角,揍得满地找牙,再帮他送到急诊, 包扎。当然这两个选择也可以合并,见完看看他还能说什么,然后再拉出去揍,倒也不耽误。”
宁彦初被宋辞这番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话逗得无声大笑,肩膀微微颤抖,还得弯下腰努力让自己冷静,生怕扯到伤口。宋辞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得不行,语气却紧张兮兮的,反复叮嘱:“慢点慢点,别笑太急,不要扯到后面的伤口,疼就别笑了。”
宁彦初终于止住笑意,清了清喉咙,正色对宋辞道:“全听你的。”
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柔,像是一句授权,又像是一份承诺,直接化身为四根丘比特的桃心小箭,biubiu地射在了宋辞的心巴上。
宋辞心里狂喜,差点没控制住嘴角的笑意,却还在努力绷着脸,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纠结了半天,霍地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又转头瞅了一眼宁彦初,再低头瞅了瞅自己,神色愈发不确定。
宁彦初挑眉看向宋辞,眼底带着几分疑惑,无声地询问他又怎么了。
宋辞喷出一口鼻息,抬起手臂,有些嫌弃地扯了扯自己不算挺括的白大褂,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现在这个样子,需不需要换一身衣服?”
宁彦初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想换什么衣服?”
宋辞皱着眉琢磨了几秒,认真说道:“比如正式一点,或者再帅点,总之得有气势、有威慑力。”
碾压性地帅倒一大片那种。
不知怎么的,宁彦初突然想起宋辞青春期在学校“五彩斑斓的黑”,瞬间放下嘴角,斟酌着用辞,努力劝说道:“你穿白大褂挺好看的啊,也不用换吧……”
宋辞手指弯曲放在嘴唇上低头敛眉沉思几秒,嘴上“嗯嗯”地敷衍着宁彦初,心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匆匆就要转身往门外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去把老周的无框眼镜拿来……”
宁彦初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放下了手里手机,想要起身从床上站起身喝口水。
宋辞走到门口立刻捕捉到宁彦初的动静,警惕问道:“你要做什么?”
宁彦初满脸无辜,指了指墙边桌上的水杯:“喝水。”
宋辞长腿一迈,杯子稳稳当当出现在了宁彦初手里,表情写满了:“你都有男朋友了为什么要自己拿杯子喝水?”的不满。
“喝完了放床头,我一会儿就给你收,我先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宁彦初默默把脸埋在了杯子里,嘴角的笑意却没有落下过。
宋辞离开后房间恢复了安静,连着刚才的心跳和雀跃也渐渐褪去,宁彦初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平静。
小贾刚才急匆匆通风报信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她估摸着,于望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过来,此刻也没了看文件处理工作的心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最终停在了微信通讯录的页面。
她循着记忆,在密密麻麻的联系人里,找到了那个许久没有关注、甚至快要被遗忘的头像,指尖顿了顿,轻轻点了进去。
头像用的照片还是老样子,一张站在山顶背对着镜头的照片周身是翻涌的云海,朋友圈封面也依旧是连绵的大山风景,灰蓝色的天空下,山峦叠嶂,沉默又厚重。页面上清晰地显示着“三天可见”,点开后,却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动态更新。
宁彦初的指尖拂过屏幕上的封面大山,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微微出神。她想起那条红彤彤的订婚朋友圈,如今再看这空白的动态,倒觉得有些讽刺,那条曾经喧嚣又伤人的动态,就像是被这封面里的大山死死压住,埋在了时光里。
只是不知道于望在上海上班,这个时间跑来北京是因为什么,还非要到医院来见她……有很多个疑问在心底盘旋,可宁彦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缓缓退出了于望的朋友圈。
“咚咚”病房门被敲响。
“请进。”宁彦初扬声答应,以为是宋辞。
许久不见的于望拉开门把手出现在了面前,这家伙动作远比宁彦初预计的要快,病房距离实验室至少有十分钟的脚程,这还得算对医院各位置熟悉的情况,她本以为宋辞能先回来。
于望愣愣地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宁彦初的脸不说话,半天,他终于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小初……”
这一声,沙哑低沉,婉转凄凉。
几个月没见,她还是那么美。
宁彦初被惊了一下,迅速恢复到平静的神情,她因为暂时没有搞清楚对方的情况,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平和点头问好。
“小初,你怎么……你出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于望眼睛里的红血丝确实明显,宁彦初坐在床上都能看到的程度。
宁彦初没有回答,她其实有些震惊,震惊于于望的状态和形象,虽然刚小贾说完她有了一些思想准备,想起于望之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暴吼她时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估计也就是差不多那样。
在她看来,于望本质应该是极其在意羽毛和爱惜自己形象的人,在外面,他的头发永远会向后梳起再用发胶喷好固定,他的衬衫永远都是平整的,虽然他没有出国读书,但是热衷于看各种英剧美剧,那句“国外讲究的人从不穿短袖衬衫,哪怕夏天也只是挽起袖子才好”的话还在她耳边……
现在光外形上就已经非常非常不对劲了。
于望就像是遭遇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都透着疲态和崩溃。
宁彦初来不及回应于望的问题,他就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病床前,一只手扶在了宁彦初背后的床头,另一只手直接想要握住宁彦初的手,被她迅速躲开。
于望也并不在意宁彦初的躲闪,他又再次开口,“小初,你看……没有我,你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
“……”宁彦初抿住了嘴角,这句话她没有办法接,只是于望的态度隐隐让她觉得有些反胃。
于望继续:“你总是这样,把那些实验啊,设备啊看得比命还重,你这次受伤的事情我知道以后特别着急 ……”
“……于
望,你有什么事吗?”
“不,你看你瘦的……我这次来就是想再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去。或者只要你有个态度,我想办法调来北京也行…… ”
“……?”
“回去……?”
宁彦初有点跟不上于望的思路,她回去干什么?把整个实验组都迁到上海??
“对,回上海。我们都为了对方好改一改。之前是我们都不成熟,我就是太爱你了,我和我妈也其实都是为了我们好,但是我们也比较着急。我之前其实表现得很不成熟,我事后一直在反思,我反思了特别多……”
于望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成了豆腐块的纸,他双手颤抖着打开,清了清喉咙……
宁彦初瞪着自己脸对面那张皱巴巴带着折痕的纸。
“小初,为了我们以后一起能生活的更好,我专门列了十条我们之前的矛盾点,针对那些矛盾点,我写了我们都需要改的地方,以及后续怎么好好相处的建议……你可以先看看……”
说完于望把纸递到了宁彦初面前。
宁彦初睁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纸,没有接。
于望见她没有动作,补充道:“我知道我们分开这件事,你也很伤心,但是我进过这段时间深入思考,我觉得我们不至于此。”
宁彦初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地换了一个坐姿,她恍然发觉于望有个本领,就是能迅速地让他身边的人窒息,就跟抽真空机器一样好用。
她忽然想起了于望提分手那天在上海实验中心的长椅上对她说的话。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本来已经搁置在了脑后,结果现在听到于望提起,宁彦初发现那些话好像就还在耳边轮播。
原来有些事并没有轻易过去。
那天宁彦初本来正在研究医疗仓的数据模块,早上控制面板显示了一个微小的报错,这让她有些警惕,她担心会是核心模块出问题,不及时解决可能会带来大麻烦(当然事后证明她的预感不错,后续的报错接二连三,几乎拖延了整个研究组的进度),她一整天都耗在了实验室,甚至没有吃午饭。
于望一个电话叫她出来,说有重要事情要和她说。
一开始宁彦初其实想要拒绝的。
那一阵儿基本每次俩人见面于望都会生气,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跟她不爽,她有点怕他,宁彦初从没有遇到过情绪变化如此快的男人,前一秒发火后一秒道歉再一秒更加生气,反反复复,生气的时候很恐怖,道歉的时候又很可怜,她真的无暇应对。
但是于望好像知道她会拒绝一样,直截了当说:“如果你这次不出来,我们也不用再见面了。”
之后很多个日夜,宁彦初都在反思,自己也许当初真的没有必要和于望见面,反正以后也没有再见面。
但是当时的她还是满腔真诚和坦然的。
于是,那天,宁彦初穿着一件白色无袖的亚麻衬衫裙坐在实验中心花园的长椅上,于望站在椅子边,开始了日常说教。
一开始俩人并没有完全闹翻,于望说明天去拍订婚照,让宁彦初空出时间来。宁彦初不敢第一时间就拒绝,但是她清楚知道明天她要去杭州开一个国家医学实验中心的会,这是一周前就定好的计划,只不过那时候于望赌气不回宁彦初的信息,她也就识趣地没有和于望说。
于望紧接着说,这次订婚照他妈也会参加,让她下午陪着他妈去市里赶紧买个旗袍做个头发。
宁彦初看了一眼手机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打车去市里要一个小时,来回两个小时,逛街买的时间还没有算,做头发听着也是一个漫长的流程……这个下午连着晚上就这么被安排满了。
恰好这时,实验组的微信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于望冷眼看着宁彦初看手机的小动作,以为她还在回复微信,眉头直接皱了起来,“你能不能和我说话时候不要看手机,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别人?!我知道你工作紧急重要,我也是翘了班为了我们的事专门来找你的!”
宁彦初手指抠着手机侧缝,这些日子她真的是被于望阴晴不定的性格搞得有点怕了,如果放在以前,她一定会起身走人,给对方一个再也不回头的背影。
但是于望……怎么说呢,宁彦初心里有些于心不忍,而且于望不是一个宽容的人,她也是最近才发现这点的,他很记仇,单方面吵架的时候经常会把俩人还没有在一起时他经受的“委屈”拿出来说,让宁彦初自己反思……
宁彦初环顾四周,正值下午,花园空无一人,只得柔声开口:“我就是看眼时间,阿望。你别着急……”
“哼。什么叫我别着急?”于望冷笑一声,接着说道:“我不着急难道指望你来操心我们的事情吗?你知道咱们的订婚照摄影师是谁定的吗?我妈——是的,这本来就该是我们俩自己的事情,现在全部都要麻烦我妈一个老太太来跑,上海人生地不熟,她一个老太太忙前忙后,你说为什么?就是因为你没有时间!而我一个男的不好操心这个事。”
“……那真是谢谢阿姨了。”宁彦初皱起眉头,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因为于望的话,也因为于望夹枪带棒的的态度。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戳中了于望,他瞬间沉下脸来,他盯着宁彦初的脸,阴恻恻道:“你不用这个态度挖苦我们,我妈也是吃过苦过来的,她现在操心这些都是帮忙,她没有这个义务。”
“阿望……我觉得你误会我了,你现在一直在自己的情绪里……”宁彦初忍着不适,小心提醒面前气呼呼的男人。
她不理解不明白,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于望每次看到她都要带着这种情绪和态度,她无论做什么,说什么,在对方的眼里都是错的,是坏的……他们明明是爱人,不是仇人……他们商量的是人生大事,是婚姻,是一辈子的重要决定,为什么仿佛每次提起,于望都充满了仇视和敌意,她稍微有一点意见,就好像是不尊重不尊敬于望和他的妈妈。
最最重要的是,无论订婚或者结婚明明都是于望希望的她都在努力配合啊……
“是谁沉浸在情绪里我不说,有人心里清楚的很。反正这个事以后都得听我妈安排,既然我们自己不操心,那就让我妈帮忙,她帮忙有个条件,就是都得听她的,当然如果有要求你也可以和她商量,她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不会和晚辈较真。”
宁彦初觉得眼前这一切都在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她咬咬牙,沉下心,说道:“实在不行,就我们自己来吧。”
“你什么意思?”于望皱着眉头瞪着她。
“我说,我们自己来定订婚的事情,自己来操办。阿姨确实没有义务帮我们做这些事情,需要做什么你告诉我,我来找。”宁彦初说。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这次完全按照于望的妈妈来办,事情会变得无比复杂,两个人的关系会变得更差。
后面发生了什么宁彦初有点记不清了,不是记忆力不好,而是那时候于望过于暴怒,明明很正常的沟通,被于望指责她现在突然无理取闹,又说他妈一片苦心,就是因为她现在家里气氛都很差,最后他让宁彦初自己好好反省,把她做错了什么一条一条写出来发给他的手机上,他把宁彦初一个人丢在了花园长椅上,说,想不明白再也不要联系了。
那天下午,宁彦初没有陪于望的妈妈去买旗袍做头发。
第二天,宁彦初照常去了杭州的会议。
然后于望就消失了。
现在这个消失以后不知道怎么火速开展新恋情并且迅速订婚的男人,落魄的出现在了宁彦初面前,对过往的一切都好似失忆了一般,只重复着:“他们只要改了,就还能好好生活。”
*
宁彦初吐出一口气,也许是一年前沉在胸口的那团气,也许也不是,这不重要了,面对表情恳切的于望,她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多不理解了,她心里现在最新的想法就是,这个人好像病了。
还病得不轻。
于望见宁彦初始终垂着眼,连他递过去的纸都没看一眼,指尖甚至都没动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却还是强压着,小心翼翼地把纸放在了宁彦初身旁的床头柜上,声音放得愈发恳切,带着几分刻意的卑微:“怎么样,小初。你现在受伤需要人照顾,我们都好好反思反思,其实我们很合适的。你需要我照顾你,你也离不开我…… 你好好看看我写的那些,我们之间的矛盾,都是能解决的,我们都改,就能回到以前,这也是为了我们好……”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眼神死死盯着宁彦初的侧脸,仿佛只要她点头,就能立刻卸下所有颓废,变回以前那副模样。可宁彦初依旧不为所动,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突然从病房门口传来,直接打断了于望的絮叨,语气里的嘲讽和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这位已经有未婚妻的先生,麻烦你出于基本礼仪,先离我的未婚妻远一点。”
于望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去,只见宋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他穿着一身挺括的白大褂,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凌厉气场,双臂抱在胸前,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神情淡漠地俯视着面前的一幕,周身的低气压瞬间笼罩了整个病房。
宋辞话音刚落,便不再看于望一眼,方才倚着门的动作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pose,下一秒就迈开长腿,向宁彦初的方向迅速走了过来,步伐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走到于望身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攥住于望的胳膊,微微用力,便将于望从宁彦初的病床前狠狠拉开,力道大得让于望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第57章
“你干什么?!”于望稳住身形, 脸上的恳切和卑微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恼羞成怒。
他猛地甩开宋辞的手,声音陡然拔高,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连语气都变得尖利:“我和小初说话, 关你什么事?你算什么东西!”
他本来就因为宁彦初的态度满心憋屈, 宋辞突然出现, 外表光鲜亮丽、英俊体面,衬得他愈发狼狈, 尤其是之后宋辞嘴里那句“我的未婚妻”,彻底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怒火, 所有的理智都被恼羞成怒吞噬。
他本能地扬起右手,反手就想要挥拳砸向宋辞的脸, 动作又急又狠,眼底满是猩红的戾气。
可他的拳头还没碰到宋辞的衣角, 就被宋辞快准狠地伸手接住。
宋辞的手指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不等他反应过来, 猛地往下一拉, “咔哒”一声轻响,伴随着于望撕心裂肺的痛呼, 他的胳膊被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整个人被力道带得往前扑, 狼狈地弯着腰,额头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一时间声音有些大,宁彦初甚至担心地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紧闭的病房门,真怕保安拎着棍子冲进来维持秩序。
宋辞丝毫不慌, 他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语气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他靠近于望,声音压得极低,轻柔又满是寒意地开口道:“挥拳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如想想……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说完,他不顾于望仇恨入骨的猩红眼眸,语气依旧冰冷刺骨,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提高了一些:“于望,我刚已经说得很清楚,我是她男朋友,是她的未婚夫。”
“你松手!”于望几乎要狂躁,“你有本事松手!我们面对面打!”
“我不会在彦初面前打架,因为彦初不会希望看到我打架,但是……”
宋辞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只因宁彦初突然清了清嗓子。
“咳,小辞,他脱臼了。”
宋辞的情绪突然回收,他松开手,一切发生得很快,在于望姿势恢复正常的瞬间,宋辞又抬起胳膊,用两个很简单的动作,迅速帮于望把脱臼的地方接了回去。
在于望正准备开口骂出来前,宋辞又张开嘴制止了他:“这位于先生,以防你搞不清状况,我不得不再提醒你一次……”
宋辞的音调带着致命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在于望心上:“第一,她叫宁彦初,不是你嘴里的小初,轮不到你这么叫。第二,你有未婚妻,还跑到这里纠缠别人的女人,未免太没底线。第三,她不需要你照顾,你离她远点,就是对她最好的帮助,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于望单手摸着自己的胳膊,阴鸷地看着宋辞,又看了一眼宁彦初,恶狠狠道:“宋辞,上次见你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你来接你姐姐,天天跟在宁彦初身后装无辜、扮乖巧,她知道你的真实面目吗?!还天天学姐长、学弟短挂在嘴边,你们俩不感觉恶心吗?!”
“恶心的是你吧,于望。”宋辞眼神一冷,语气里满是嘲讽,“比起你这种打压、撒谎、情感绑架成性,一分手就无缝订婚,现在又来纠缠前任的懦夫……我觉得,我至少比你有底线,比你更有能力护着她。”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于望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又气又恼,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知道,订婚是事实,他无法辩驳。他大脑飞速运转,本能地想要反驳,想要继续骂回去,嘴唇上下动着,死死攥着拳头,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我订婚那个是迫不得已,以后我会跟小初解释清楚,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
“订婚还能迫不得已?本来跟我没关系,但你这么说,我就有点好奇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你迫不得已订婚?”宋辞冷笑。
“……你闭嘴!”于望低吼,然后忽然转过身,面向宁彦初,表情带着深深的裂痕:“小初,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随便找个人谈恋爱?”
“你这人脑子有病吧?!”宋辞都要被气笑了。
于望现在根本不和宋辞说话,他见宁彦初不吭声,只是紧紧盯着宁彦初的脸,态度愈发急切:“没必要,小初。订婚是个误会,有机会我和你详细解释……和文怡在一起是迫不得已的,是有原因的,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宋辞往前走了一步,他知道多说无益,眼前的男人已是半疯状态,不适合宁彦初养身体,他要尽快把人清理出去。
可宋辞抬眼看到了宁彦初的表情,他立刻明白了宁彦初的想法,动作也停了下来。
宁彦初目光平静地看向于望,开口时字字清晰:“我想你误会了,于望。你的感情生活,我不感兴趣,也不用和我解释。至于我……我从上学起就喜欢宋辞,但是因为身份问题,我也没有想清楚。也是最近一些事,让我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深,我俩……是我主动的。”
病房里瞬间落针可闻。
宁彦初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面裂开的纹路,直接划碎了于望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她没有看宋辞,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于望脸上,没有半分躲闪,也没有半分余情:“我们早就结束了。从那天你离开长椅、不再回复我的信息开始,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或者说,我俩一直都不太合适,也终归不适合一起同行。现在我们已经拥有各自的人生,以后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于望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只剩惨白。他张了张嘴,喉间滚出几声破碎的
气音,却再也挤不出一句反驳。
宋辞趁机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宁彦初护在身后,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确认她无碍后,再度抬眼看向于望,寒意未消:“话已至此,不必再纠缠。再往前一步,就不是脱臼这么简单了。”
于望攥着刚接好的胳膊,指节泛白,眼底的怨毒与不甘翻涌,最终在宁彦初淡漠的眼神和宋辞冰冷的压迫下,狠狠喘了口气,转身踉跄着快步离开,背影里满是落荒而逃的狼狈。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宋辞周身的戾气才缓缓散去。他立刻转过身,语气放得极轻,伸手拭去宁彦初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吓到了?”
宁彦初摇摇头,抬眸看向他,眼底的冷硬化开,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没有。倒是你,下手那么重,不怕真把人伤了?”
“我手里有谱。”宋辞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语气却带着独有的笃定,“不过……你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当真了。你这个主动……是不是得再主动点?至少得我当事人发现才行?”
宁彦初垂着眼眸,没有正面回答,耳尖发红,顾左右而言他道:“刚听于望说,你俩私下还见过?”
“什——什么?噢,你说那个……”宋辞本来握着宁彦初细软的小手,正满心欢喜,听到她的问题,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指尖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将她的手裹得更紧。
“其实没有特意见面,就是那天去上海接你,下楼挪车,又碰到了……”宋辞想起什么,表情收敛,眉眼间的暖意隐隐褪去,还由晴转阴,握着她的手却依旧温柔,没有半分紧绷的力道。
*
那天下楼挪车,他不仅看到了于望,还看到了于望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如果不是宁彦初问起,他永远不会说——因为一切会让宁彦初伤心的事情,只要他宋辞在,就会像一堵城墙,统统都拦在外面。
那天,宁彦初接到了宿管大爷的电话,宋辞的猛禽太大,确实挡了楼下的通行路,导致个别车辆无法通过。宋辞下去后,看到自己的大黑车后面已经堵了一辆白色的日系轿车,本来打算迅速上车挪开。
“什么情况啊,一辆北京的破卡车堵在这里……好没素质。”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后面的车里传出来,车窗开着,带着上海话的腔调,音量刻意放大,像是故意说给人听,又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挑剔。
宋辞上驾驶座的动作一顿,回过身,和后面车里的人相对而视。
车窗半降着,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带着几分刻薄的脸,对方大概没想到车主是个帅哥,骤然对视,生生一愣,表情也僵在了原地。
而驾驶座上,正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于望。这个男人微微侧着头,神色有些不自然,显然早就看到了他,却绷着脸,没打算开口。
破卡车?于望现在尴尬得要死,如果可以,他真希望刚才能捏住文怡的嘴。即便他不怎么热衷于汽车,也大概知道这款车的价位绝对不低,肯定比自己的小轿车贵得多。尤其是车主身份,让他没来由觉得不自在,更不想再当面有任何交集。
宋辞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指尖却悄然攥紧,压下了心底泛起的寒意。
他的目光从两人脸上一扫而过,转身就要拉开车门,懒得跟不相干的人浪费口舌。
他只想快点挪完车,上去陪宁彦初,别让她等急了。
“望哥,你们认识?”副驾驶的女人显然没有住嘴的意思。她大概是被宋辞的英俊帅气惊到,又隐约觉得他看他们的眼神意味深长,以为是于望的同事,立刻挤出一个还算友好的笑容,和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于望捏着方向盘,半晌才憋出一句:“北京来的,我怎么认识。”
“咚”一声闷响。
宋辞关上了车门,人却没上车,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彻底换成了阳光英俊的大男孩模样。
他表情像是刚看清后面车上驾驶座的人,长腿一迈,走到车边,无比友好地敲了敲于望的车玻璃:“啊,是于哥!!”
于望本能地吓得一哆嗦,人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这是……于嫂?”宋辞把目光转到副驾驶的女人脸上。
女人也被宋辞的态度震慑,受宠若惊从脸上一闪而过,只能呐呐点头,转头看向身边的于望,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老公,这个是……”
“于哥,我是宋辞啊,您不记得了?我是彦初姐的弟弟。”宋辞的表情依旧十分热络。
“彦初姐”这三个字一出口,场面瞬间尬住,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女人脸上的笑容生生僵成了一面石墙,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底却没了半分笑意,只剩下错愕和慌乱,脸颊的红晕也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于望更是额头冷汗涔涔,手心攥得全是汗,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最怕的,就是有人在这个女人面前提起宁彦初。
“麻烦……先把车挪走吧,我和小怡还有事。”于望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催促,眼神躲闪着,不敢去看宋辞,更不敢去看身边的女人。
宋辞却像是没听见他的催促,反而故作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歉意”:“小姨?原来是小姨,不是于嫂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走眼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车窗边,脸上依旧挂着阳光的笑,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直勾勾地看着副驾驶僵成一团的女人,眼底没有丝毫怜惜。
没办法,他刚才从两人的神态里就迅速判断出,这女人绝对知道宁彦初是谁。方才她那副居高临下、挑剔刻薄的模样,听到“彦初姐”时的慌乱,都藏不住心思。既然她明知于望和宁彦初的过往,还故意装作无辜,那就怪不得他辣嘴无情,非要戳破这层虚伪的窗户纸。
被叫做“小姨”的女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手足无措,只能死死攥着衣角,眼神求助似的看向于望。她本来还以为宋辞是于望的朋友,看起来算是体面,想着打个招呼,没想到竟是宁彦初的“弟弟”。这下好了,刚才那番刻薄话,还有她刻意装出的亲昵,全都成了笑话。
“弟、弟弟啊,你们要回去啦?”“小姨”实在是绷不住了,老公此刻撑不住场面,她看这男人没有要走的意思,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姐失恋了,我带她回去谈恋爱补补。”宋辞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晃得文怡和于望一阵眼晕。
“谈恋爱?”于望本能地蹙眉,慌乱之下,是浓浓的敌意与警惕。
“嗯,对啊。先恋爱,再结婚,或者直接结婚,我家房子车子人都准备好了,都是双份的,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
“她要恋爱?!”于望脸色青白交加,仿佛已经忘记了身边还坐着一个叫他老公的女人。
文怡也反应了过来,她猛地把头转向于望,也顾不得看宋辞了,警惕地问:“于望,你什么意思?!你前女友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于望深深吸了口气,没有看文怡,也不再看宋辞,目视前方,看起来颓然又疲惫,语气冷硬:“没什么意思,宋辞,快把车挪开。”
“好的,于哥。那祝你和小姨长长久久。”宋辞转过身,长腿几步迈上车。
引擎轰鸣,女人嘴里的“破卡车”一个甩尾,扬长而去。
第58章
于望走后一切恢复如常, 可宋辞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他判断,于望绝不会就此甘心。
虽然接触不多,但以他对于望这种人的了解, 那家伙骨子里刻着极度的自负, 心底脆弱自卑, 又极好面子, 如今当着那么多的
人的面放低身段追到医院求复合, 行为反常得离谱,背后定然藏着更大的问题。
但是以上问题, 是他宋辞作为宁彦初的“男朋友”和“准未婚夫”该操心的,宁彦初只需要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好好做她想做的就好。
说到“男朋友”和“准未婚夫”这个名分, 宋辞简直心里乐开了花,属于做梦都能笑醒的程度。
虽然之后宁彦初待他一切如常, 再也不提那天自己说的任何事情,但是宋辞就是有种强烈的感觉, 他和宁彦初的关系,就像是初春什刹海的冰面,已经看到了薄薄冰层下水流涌动, 就差一个完美的契机, “噗嗤”这么一下,哗啦啦, 俩人水到渠成。
而且鉴于宁彦初之前的“勇敢”和“大方”,宋辞深刻认为这个“噗嗤”的动作必须要自己来, 他需要一个盛大的表白,或者一个正式的广而告之,但不是于望那种俗气的999玫瑰包场,而是一个宁彦初和他真正认为郑重并且都喜欢的方式。
但是具体操作他还在琢磨, 最近恰好有点忙,没有完全准备安排清楚。
确实,这两天宋辞分身乏术,刚又接下一台高难度大手术。
王主任虽说已返岗,可自从上次乐乐的手术过后,对他的信任便一日千里,近乎到了“偏信”、“迷信“的地步(老周痛心疾首语),但凡棘手的大手术,都放心交给他全权会诊,一副准备退居二线、颐养天年的架势。
宋辞本想私下叮嘱宁彦初的实验组,多留意她的日常,尤其提防于望再来纠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过度担忧,反倒给宁彦初的实验推进添乱,更怕影响整个实验组的工作节奏。思来想去,他脑海里闪过一个绝佳人选,正在家放暑假赋闲的母亲蓝悦。
当天晚上,宋辞就拨通了家里的电话,软着声音给亲妈“布置任务”:“妈,最近彦初姐又瘦了,总忙着实验不好好吃饭,我劝也没用。也就每次吃你亲手做的饭菜,她能多扒两口。”
蓝悦本就喜欢宁彦初,从小看到大的滤镜自不必提,心底疼惜这姑娘独立又懂事,一听这话,当即坐不住了,拿着手机就往厨房走,指尖飞快在小河马生鲜APP上下单:“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我这就下单土鸡,家里还有上次你爸从老家带回来的松茸,明天一早就炖好汤给她送过去,保证养得白白胖胖的。”
听筒里传来厨具碰撞和下单提示音,宋辞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戒备终于松了几分。
有母亲守着,既能盯着宁彦初按时吃饭,又能不动声色地挡掉闲杂人等,比他亲自出面还要稳妥。
宁彦初对这一切安排一无所知,自宋辞那通电话后,蓝悦彻底开启了“医院投喂模式”,每天天不亮就扎进厨房,顶着商店开门的时间下单最新鲜的肉菜,煲汤炖菜忙得不亦乐乎,乐此不疲地往医院跑,几乎成了宁彦初病房里的“常客”。
她手脚麻利,心思又细,从小看着宁彦初长大,对宁彦初的口味很是了解,现在找到了事情做,每天换着花样做宁彦初爱吃的,今天炖温润的山药排骨汤,明天煮鲜掉眉毛的鲫鱼豆腐汤,后天又变着法做红枣银耳羹、莲子百合粥,连配菜都挑着宁彦初喜欢的清炒时蔬,软烂好消化,刚好适配她忙着实验、没功夫好好吃饭的节奏。
到了医院,蓝悦也不闲着,一边看着宁彦初把汤喝完、把饭吃净,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她注意休息,别熬太晚,这两天偶尔还给宁彦初带一两个她从网上刷到流行的张腿长眼睛的毛绒玩具或者治愈系绘本画册,活像个疼亲闺女的亲妈,反倒把宋辞这个亲儿子衬得像个外人。
更有意思的是,有两天蓝悦起得格外早,炖的汤要慢火熬够时辰,人还没来得及从家里出发,便早早指挥着刚起床、准备去上班的宋辞,先把提前装好的饭盒带去医院。
恰逢宋辞接连值了半宿的班,一直在改治疗方案,早上被闹钟叫醒时还昏昏沉沉,脑子嗡嗡作响,眼睛都睁不太开。听到蓝悦在玄关喊他,说给他装了饭盒,他瞬间来了点精神,觉得有点新鲜,揉着眼睛凑过去,嗓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妈,还是你疼我,知道我值夜班没吃好,还给我带早餐。”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去接饭盒,指尖刚碰到温热的餐盒边缘,就被蓝悦轻轻拍开了手。
“谁说给你带的?”蓝悦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往一个粉色的hello Kitty的保温包里塞了一瓶温水,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急切,“这是给初初带的早饭,你可别乱动,小心给撒了。”
宋辞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惺忪瞬间消散了大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蓝悦:“啊?没我的份啊?妈,我也是你亲儿子,我值了半宿班,还没吃早饭呢。”
“你们食挺好的啊,我看早饭还是自助呢,自己去食堂吃。”蓝悦压根没理会他的委屈,转身又扎进厨房,隔着玻璃门朝他喊:“我这边盯着牛肉,还没有炖好,得再慢火熬一个小时才能送过去。你先把这份早饭给初初带过去,里面有我专门炖的桃胶,炖了一晚上,糯叽叽的,补气血,你一定叮嘱初初,趁热早上先喝了,别放凉了影响口感,也没了营养。”
宋辞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饭盒包,又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咕嘟咕嘟的煲汤声,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以前给宁彦初的妈妈彦教授嘟哝想要个闺女奈何生了一个皮小子,心里又一旦疼上谁,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如今宁彦初显然已经成了她的“心头宝”,而他这个亲儿子,只能沦为“工具人”。
“知道了知道了。”他对着厨房的方向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放进自己的公文包侧袋,生怕晃洒了里面的桃胶,“我一定叮嘱好她,让她趁热喝,绝不偷懒。那我上班去了,你也别太急,煲汤慢点开火,注意安全。”
“知道啦,赶紧走,别耽误了初初吃早饭。”蓝悦在厨房里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催促。
宋辞拎着包出门,走到电梯口,还不忘打开粘扣看了一眼,确认饭盒好好的,才放心地按下电梯。虽说自己没吃上早饭,但一想到宁彦初能喝到温热的桃胶、吃到可口的早饭,能被母亲好好照顾着,不用他再分心担心她的饮食,也不用担心於望趁他忙着手术时来纠缠,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到了医院,宋辞没先去科室,而是直接绕去了宁彦初的病房。宁彦初刚起床没多久,正坐在床边整理实验数据,看到他进来,抬眸笑了笑:“你怎么这么早?今天不用提前去科室准备手术吗?”
宋辞走过去,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点小委屈,又藏着宠溺:“被咱妈派来给你送早饭的,她炖的桃胶,让我务必叮嘱你,趁热喝。”
这两天宁彦初已经被宋辞张口闭口的“咱妈”念叨免疫了,宋辞这家伙真的自打那天于望闹过之后,面上已经占尽了“正室”的便宜,宁彦初表面风平浪静,内心还是悄悄波动,她选择性耳聋,默默把手里的平板按了锁屏,接过了粉嫩嫩的保温包。
她看着温热的饭盒,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打开,一股淡淡的桃胶清香瞬间弥漫开来,糯叽叽的桃胶裹着淡淡
的冰糖味,看着就让人有了食欲。“阿姨也太好了吧,还特意给我炖桃胶。”
“可不是嘛,”宋辞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盛出桃胶,语气酸酸的,“我问她有没有我的份,她说我饿不死,还说你忙着实验,更需要补。我这个亲儿子,还不如你这个‘准儿媳’受宠。”
宁彦初喝着温热的桃胶,听着他的抱怨,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笑意:“那我分你一半好不好?阿姨炖的桃胶这么好喝,不能让你白跑一趟。”
宋辞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里的那点小委屈瞬间烟消云散,摇了摇头:“不用啦,我妈特意给你炖的,你自己喝,补补气血。我等会儿去科室楼下买个包子就行,不碍事。”
说完像是怕宁彦初强行给他投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几分自恋地说道:“而且……以我现在的江湖地位,不能再补胶原蛋白了,得往靠谱稳重方向发展,不然太嫩会让病人家属不信任……我昨天还在想,干脆不理发了,搞个中分你看这样……是不是一下就老派了……”
宁彦初噗嗤笑出声,伸手拿开了宋辞折腾自己头发的手,但没想到宋辞反应极快,迅速隔空捏住她的手指,好好按在手心稀罕地搓了几下才肯松开。
宁彦初不理他了,专心喝汤。
宋辞看着她秀气的动作和泛红的耳垂,无声呲牙。
半晌他又叮嘱道:“我妈今天炖了牛肉汤,等会儿就送过来,你上午忙完实验,记得回来吃,别又忙着工作忘了吃饭。”
宁彦初乖巧点头。
但是没想到还没到中午等到蓝悦,宁彦初慢吞吞走回病房取材料,又迎面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59章
宁彦初刚从实验室出来, 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对方。
最近工作上又有了可喜的进展,医疗仓与临床结合后效果非常好,国家医学实验中心又帮助宁彦初的团队将一部分新投产出来的医疗仓和配套设备直接以中心的名义直接分送到了藏区的几个医院。
其中还包括之前数据报错发生的那个医院, 主打一个“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外行听起来都觉得很励志的程度。
如果不是宁彦初身体条件不允许, 她一定会跟着医疗仓一起过去, 见证“被充分教导”后的医疗仓真正意义上的迭代更新和投入使用, 现在只好是实验组的小贾带着另一个专门负责基础算法的小伙一起过去了。
而且就在昨天,刘院士还专门让中心综合办的秦主任亲自来了一趟医院, 找宁彦初要了很多有关医疗仓以及实验组的全套基础研究材料。除了完整的医疗仓技术使用白皮书(包含此次迭代后的核心技术和创新点),拷贝走了医疗仓治疗宁彦初的完整视频和数据资料, 还包括了宁彦初团队的成员简历、项目专题以及医院这边几个科室主任对医疗仓使用情况的访谈材料。
综合办的秦主任没有透露太多,但是宁彦初能从他的态度里品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宁彦初审核着硬盘里每一个打包的材料问道:“是要参加什么路演会议吗?”
“保密。”秦主任笑眯眯的眨眨眼, “反正肯定不是坏事。”
他见宁彦初弯着眼睛盯着自己不说话,补充了一句:“刘老让我们先报送一下, 具体有消息了再和你们沟通,我知道的也不多,接到的指示就是落地之前不要影响咱实验组的工作情绪和节奏, 所以你们该怎么推进就怎么推进, 有需要我再找你……”
宁彦初心领了刘院士的好意,工作照旧按照她自己的节奏推进。
现在西藏小组的人每天中午11点准时发起线上会议给在北京的实验组同步那边的情况。
宁彦初手里抓着手机, 她今天早上把看数据的iPad落在了病房,而组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那个人那远远僵立在走廊对面的动作、还有那道直勾勾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实在太过明显,太过灼热,宁彦初转身前,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走廊的光线有些柔和, 却挡不住女人身上那份格格不入的张扬。
那是个留着蓬松卷发的中年女人,身上穿着一条黑色薄纱连衣裙,裙摆和领口绣着一簇簇色彩艳丽的花朵,红的、粉的、黄的交织在一起,衬得那身黑愈发浓烈,也愈发显得浮夸。同样扎眼的是她脸上的妆容,她擦了很厚很白的粉,嘴上涂着饱和度极高的正红色口红,上唇很薄,唇线又勾得锋利,此刻紧抿着,衬得肤色惨白,眉毛则纹得又细又挑,边缘泛着一股褪色后诡异的淡蓝色,明明本该是柔和的眉形,却被这颜色衬得多了几分刻薄与凌厉。
这不是那个……
宁彦初大脑宕机几秒,立刻恍然大悟又十分讶异。
她、不是、等等……
于望的妈妈怎么在这儿?!
大概是因为于望妈本人十分扎眼,衬托着身边的人反而像是褪了颜色,宁彦初后知后觉发现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有些面熟,但是绝对谈不上认识。
那姑娘留着齐耳短发,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没化妆显得整个人很是苍白暗淡,甚至整个人都蜡黄蜡黄的,本身个子不矮,但是因为穿着平底鞋而她身边的中年妇女穿的高跟鞋的缘故,显得脆弱娇小。
但是奇特的是,和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的浓烈探究的目光不同,年轻的女孩眼神却像淬了冰,直勾勾盯着宁彦初,敌意毫不掩饰。
宁彦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女孩应该是于望嘴里的未婚妻,文怡。
只不过面前苍白甚至稍显浮肿的女孩和之前于望朋友圈里那个光鲜亮眼,穿着红色旗袍的小姑娘相比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宁彦初无意探究他人的情绪,淡定转身,决定离开。
“哎,这不是那个——谁?还真是你!”熟悉的嗓音穿过走廊,逼停了宁彦初的步子。
她没有转身,淡淡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10:53】
距离开会还有7分钟,
“见到长辈也不知道问好的……算了算了。哎?我说你知不知道那个心脏外科怎么走吗?”于望的妈妈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噔噔噔”几步就窜到了宁彦初的面前,想要伸手拉住她,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
宁彦初个子高,即便穿着毛拖鞋也能俯视于望的妈妈,她侧过脸,看着这个无限凑近的中年女人,面无表情,不说话,细瘦的指尖扣着门把手,却没有推开,心底的不耐和烦躁渐渐升起。
她身上的礼仪教养告诉她这时候也许应该给长辈点个头打个招呼,对方问个路她回答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想起之前于望种种,还有俩人恋爱期间于望妈妈的各种刷“存在感”,和她每每出现就带来的冲突,她真的很不想再和这一家有任何瓜葛。
尤其是,这时候宋辞也不在——宋辞肯定会支持自己此刻的态度,他必然不会希望自己被这些人打扰纠缠。
于望妈对宁彦初的无视自然觉得有些恼怒,但她也知道这里不是她随意可以闹起来的好地方,自己的“准儿媳妇”还在身边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宁彦初,目光落在她身上宽松的病号服上,弯起嘴角,“我刚在那边就看你眼熟,我说你怎么还住院了,一个人在这里,啧啧啧,都没有个人陪着?”
于望妈话音刚落,文怡猛地拽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攥皱了她的衣袖,“妈。”
虽然文怡看宁彦初的目光并不友好,但是明显心里还是充满忌惮,自己婆婆向来口无遮拦、很多事拎不清,但是宁彦初之前在上海实验中心什么地位她还是非常清楚的。
于望妈仰着脖子,才不在意自己“准儿媳妇”的提醒,甩开文怡的胳膊,嘴上嘟哝了一句“别动我。”心里的嚣张气焰更甚,故意歇着眼睛又挑剔了几句:“早就说了,一个女的也不知道成天跟工作较什么劲儿,早点找人嫁了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文怡声音发紧,压得极低:“妈,我们赶紧去找科室吧!”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神死死盯着宁彦初,虽然她对自己婆婆说的话也不认同,但是心底克制不住产生恶意的快感,眼底一半窘迫一半期待,她或许比谁都希望撕开宁彦初惯有的矜贵平淡的表情,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
于望妈见宁彦初不说话 ,心里反而泛起一丝慌乱,像是想要掩盖,瞬间把气撒在了身旁的文怡身上,大有怒其不争的架势,语气不耐又尖利:“我闹什么闹?我问问她怎么了?一个没人照料的病号,摆什么清高架子?当初和我们于望好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而且我们来是来找医院领导的,你自己虚什么?!”
尖利的声音瞬间吸引到了走廊远处路过的医护驻足,这些日子医院的工作人员都和宁彦初及她实验组的人熟悉了不少,大家也对他们印象整体不错,现在这边看起来有了“小状况”,大家下意识停下来观望,甚至有几个明确眼神关切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文怡被人一看脸一红,头埋得更低,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妈,医院里小点声,大家都看着呢……”
“看又怎么样?我又没说错!”于望妈愈发张扬,正要再次上前纠缠,一道温和却有力量的声音缓缓传来:
“这位女士,麻烦您声音小一点。”
宋辞妈妈穿着一条淡绿色真丝的平裁旗袍提着保温桶缓步走来,眉眼温和却自带气场,“这里是病房区,住着不少病人,需要安静,您在这儿这样大声吵闹,不太合适。”
于望妈转头瞪向她,叉着腰道:“我教育晚辈,关你什么事?你是谁啊?”
宁彦初见到蓝悦,眼睛一亮,乖巧叫人:“蓝阿姨。”
“这孩子,都一家人还叫什么阿姨。”蓝悦笑有种岁月不败美人的美感,她亲昵的对着宁彦初招招手,“你昨天说牛肉好吃,我又换了一个口味,刚出锅就送来了,一会儿答应妈妈多吃两口,再去忙工作。”
一句“妈妈”把宁彦初生生说愣了,鼻尖连着眼眶瞬间酸软一片。
蓝悦侧身护在宁彦初身边,这才把目光又挪回到了于望妈这边,语气平静却字字带锋:“熟人?我怎么看,是您单方面在刁难我家小姑娘?”说罢,她抬了抬下巴,目光坦荡,“这是我儿媳妇宁彦初,我来给她送午饭。倒是想问问您,是凭什么在这里大吵大闹,还随意编排她的不是?”
于望妈满脸震惊,瞪圆了眼睛:“你说她是你儿媳妇?不可能!她怎么会是你儿媳妇?我们家于望……”
“停——你们家那个谁,可跟我儿媳妇没有半点关系。”蓝悦打断她的话,笑意淡了几分,“这位女士,说话得讲分寸,关系千万不能乱攀。第一,医院里喧哗吵闹,是没素质;第二,随意编排别人过往、恶意揣测,是没教养;第三,我儿媳妇的事,还轮不到您来评头论足,是没边界。”
于望妈气得脸色发白,伸手指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就是故意找事!”
“我可没找事。”蓝悦目光扫过于望妈浮夸的穿着和褪色的眉形,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挖苦,“年纪大了,就该有年纪大的样子,穿得得体些,说话文雅些,也不至于让人看笑话,还连累身边的小姑娘被人指指点点,你说我说对吗?”
于望妈被怼得脸上挂不住,眼神扫过宁彦初苍白的脸色和病号服,瞬间找到了反击的由头,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又轻蔑:“文雅?我看是装模作样吧!年纪轻轻就住医院,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病,身子骨弱得跟纸糊似的,我看啊,天天泡在实验室,这体质估计这辈子都很难要上孩子!也就你当宝贝似的护着,我要是有这么个弱不禁风的儿媳妇,都嫌丢人!”
这话一出,蓝悦脸色瞬间冷透,方才的温和荡然无存,眼底怒火翻涌,声音冷厉如刀,字字砸人:“你满嘴胡言!我儿媳住院,是见义勇为救了孕妇,公德在先!锦旗就在墙上,睁大眼看好了,先去洗洗你那双势利眼、一肚子龌龊心思!”
蓝悦见她还想再说什么,直接上前一步,气场压人,目光凌厉逼视于望妈:“我儿媳善良能干、能力出众,智商甩你们十条街!都什么年代了,还拿生育去贬低别人。我儿媳妇的价值从不在生孩子上!要不要孩子,是她的选择,我们全家都护着、都支持!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多嘴?管好你自己的嘴,少在这儿搬弄是非、惹人恶心!”
第60章
于望妈下意识拢了拢裙摆, 又抬手摸了摸自己褪色的眉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 却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对方语气得体、句句在理, 又偏偏伶牙俐齿, 气势逼人, 反倒衬得她愈发粗俗无礼。
她一开始见蓝悦文文弱弱,以为是和宁彦初一样的软包子性格, 没想到碰到了一个硬茬,这让她有点怵头。
文怡脸烧得滚烫, 她万万没想到宁彦初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对象,而且她的婆婆无论从穿着还是谈吐各个方面都碾压自己这个宛若菜市场大妈一样的泼妇婆婆, 最最重要的是,这个婆婆明显非常喜欢非常满意宁彦初, 说话做事字里行间都透着维护……
此刻文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正急着拽于望妈离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女声:“小怡!我可算找到你了!”
众人循声转头, 只见林思瑜梳着利落马尾, 一身白大褂匆匆跑来,额角沾着薄汗, 跑到近前才喘定,看向文怡的语气又无奈又头疼:“我让你们在门诊门口等我, 怎么偏跑到这儿来?害我找了大半天。”
林思瑜立刻转身,对着一旁的宁彦初深深一躬,态度恭敬得近乎拘谨,刚才的喧闹她隔着走廊都已听出大半, 心里急疯了,连忙连声致歉:“宁专家,实在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这是我表妹,特意从上海过来检查身体的,刚才都是误会,都怪我没交代清楚,我马上带她们离开。”
文怡的心瞬间凉透。
她清楚宁彦初地位不一般,可亲眼见到在北京向来体面、家境远胜自家的表姐,竟对人如此恭敬退让,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卑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难堪得几乎抬不起头。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林思瑜对谁这般低过头,还鞠躬……眼前一幕,已经足够说明这个男人的分量有多骇人。
林思瑜不敢多耽搁,侧过身死死拽住文怡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又急又涩:“别愣着,先跟我走,有什么回去再说。”
文怡声音发哑,带着几分委屈和急切:“表姐,我……我没故意乱跑,是、是妈她非要在这儿闹。”
林思瑜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于望妈,愣了一下,随即冷淡厌烦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文怡,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却也藏着本分的关照:“赵主任那边帮你联系好了,主任今天在门诊。你现在这个身体怎么能乱跑,一直跟你说要跟坐月子一样小心,甚至得更小心,坚决不能受风,这次不养好,以后怀孕生孩子更受罪!”
于望妈闻言,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也顾不得宁彦初这边了,她一把拽过文怡,声音尖利又带着怒火:“坐月子?!什么意思,什么叫坐月子?文怡,你告诉我她说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就坐上月子了?!还有什么叫以后怀孕?”
文怡是见过自家婆婆胡搅蛮缠的,但是哪里见过她这么暴怒地对待自己,瞬间吓得说不出话来。
于望妈迅速猜到了事实始末,直接气炸了:“你居然敢骗我?说什么来北京保胎,让我陪着你跑前跑后、悉心照料,你根本早就没孩子了,是不是?!”
文怡被拽得一个趔趄,头垂得更低,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咬着唇浑身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思瑜皱着眉,文怡瞒着自己婆婆流产的事她大概知道,只觉得麻烦透顶,很不想掺和,但自己这个软包子表妹自身就算有任何问题,她下意识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人被一个恶婆子追着骂,她的脾气也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她伸手扶了文怡一把,一把隔开于望的妈,语气冷淡且带着不耐:“阿姨,您能不能声音小点?文怡刚流产,身子弱,禁不起您这么折腾。”
语气里没有半分客气,满是对于望妈的反感,这种小市民也不知道自己表妹怎么就相中了,如果不是一家人她是完全懒得搭理的,而且还找她女神彦初姐的麻烦,她更是要烦死了。
林思瑜说完便收回目光,只淡淡拍了下文怡的胳膊,没有多余的安抚,更多是嫌麻烦的敷衍关心。
蓝悦看了林思瑜一眼,见她穿着白大褂,又神色真切,语气缓和了些,没再多说什么。
林思瑜瞥了眼依旧撒泼架势的于望妈,眼底闪过一丝怒火,语气更冷,拽着文怡的胳膊就走:“文怡,走,跟我去门诊,别浪费时间,耽误了调理身体,吃亏的是你自己。”
于望妈脸色瞬间由青转白,随即又涨得通红,猛地甩开林思瑜的手,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地板上,拍着大腿撒起了泼:“我的大孙子啊!就这么没了啊!你们一家都是骗子!我好好的大孙子,就被你这么给弄没了!”
她哭声尖利刺耳,妆容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红色的口红也晕开一片,显得愈发狼狈不堪:“我陪着你跑前跑后,全家好吃好喝供着你,满心盼着你给我们于家生个大胖小子,你倒好,早就没了孩子,还骗我说是保胎!我打死你这个黑心肝的!”
说着,她就真的伸手要去打文怡,林思瑜猛地将文怡拉到身后,眼神凌厉地看向于望妈,语气里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我说你这个人——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文怡到底因为什么流产你心里没数?!我们还没有追究你家好大儿的责任,您还敢在这里动手?!”
话音未落,她就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您再敢动一下试试!我现在就叫保安、报警!”
林思瑜语气强硬,眼底的反感和怒火毫不掩饰,不忘护着文怡,显然早已忍无可忍。
文怡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嘶吼:“我也不想这样的!那可是我的宝宝!!可这能全怪我吗?!”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是消失了几天的于望。
他匆匆忙忙跑来,看到眼前的乱象,再瞅了一眼躲在门边挨着蓝悦站着的宁彦初,把目光转向自己的妈妈和哭的稀里哗啦的文怡,眼睛里是掩盖不住的破碎和狼狈,他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厉声呵斥:“妈!您干什么呢?!快给我起来!”
于望妈见儿子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哭得更凶,伸手拽住他的裤腿:“于望!你可来了!你快看看你这个好未婚妻!她骗我!我们的大孙子没了!她早就流产了,还骗我说是来北京保胎!”
于望的目光落在文怡苍白颤抖的脸上,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瞬间没了之前的冰冷,反倒多了几分慌乱,却强装镇定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妈说的是真的?你早就流产了?”
文怡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眼神里满是憎恶和不可置信,死死盯着于望:“于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装什么无辜?!”
于望撇过脸去,但是文怡不会放过他,她上前走了一步,像疯了似的盯着于望继续问:“你还敢这么问?怎么?装得这么惊讶,你难道不是早就知道吗?流产那天我就告诉你了,难道不是你送我去的医院吗?难道不是你不敢跟你妈说,哄着我说北京的医生好,让我联系北京的亲戚,说好好调理身体吗?怎么?难道你还想逃避责任吗?”
林思瑜皱着眉,不耐烦地扯了下文怡的胳膊,语气冷淡:“别吵了,都少说两句,你身子还没好。”
林大夫此刻眼底满是无语,她虽然被围观惯了,但也实在不想因为这种狗血丢脸的伦理原因被注目,她暗自翻了个白眼,显然对于望和文怡的拉扯、于望妈的胡搅蛮缠,都感到极度厌烦。
“逃避责任?”于望被戳中痛处,瞬间炸毛,恼羞成怒,暴吼出来:“文怡,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逃避责任了?我不告诉妈,是怕她生气上火,也是怕你被她责骂,我有错吗?”
“少找借口!”文怡笑得凄厉,眼泪掉得更凶,胸口剧烈起伏,“凭什么我被你妈骂?!于望,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备胎?我喜欢你那么多年,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你眼里从来只有宁彦初,就因为她条件好,你就一门心思追她,连正眼都不肯给我一个!后来呢?你追宁彦初追了那么久,感觉到差距,退缩了,觉得没希望了,才回头想起我这个一直围着你转、喜欢你的人,把我肚子搞大,顺势跟我订婚,你从来就没真心对过我,对不对?”
于望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躲闪,脸色愈发阴沉,语气也愈发冷漠:“是,我是没忘宁彦初,可我也跟你说清楚了,我俩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联系了!我找你订婚,该买的钻石三金哪个少你的了?我对你也不算差吧!流产分明是你自己小心眼,非要翻我手机!跟我有什么关系?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推!”
“一气之下?”文怡嘶吼出声,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悲凉,“我能不气吗?我怀着你的孩子,满心欢喜地盼着跟你好好过日子,结果却发现,你手机里还存着宁彦初的照片,一张又一张,哪怕订婚后,你还在偷偷关注她、念着她!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掏心掏肺对你,把你当成我的全世界,可你却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于望,我问你,在你眼里……我文怡就那么不值钱?”
于望张张嘴,又迅速闭上。
“于望,你不是人,你没有心!!这孩子,就是被你这无所谓的态度、被你心里的宁彦初,活活气没的!”
林思瑜见于望妈还在一旁愣着,文怡又情绪激动,怒火更甚,语气冰冷又不耐烦:“文怡,别嚎了,事已至此,有什么好哭的?我看你也是昏了头,关宁专家什么事。”说完,随即转头瞪向于望妈,语气里满是无语和指责:“还有您,阿姨,事情闹到这份上,您也别在这儿添乱了,有意思吗?”
于望脸色瞬间惨白,浑身都有些僵硬,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宁彦初的样子,她冷静、理智、优秀,从来不会像文怡这样歇斯底里,更不会让他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难堪境地。两相对比,他愈发觉得宁彦初的好,心底的悔恨和不甘瞬间翻涌上来,难以平息。
于望妈也渐渐停止了哭闹,呆呆地看着于望,又转向文怡,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怒火:“于望!她说的是真的?你早就知道她流产了?你居然一直瞒着我?!”
文怡看着于望躲闪又不耐烦的模样,心底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破灭,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憎恶,忽然冷笑问道:“你大前天一个人先来趟医院,说帮我提前找主任聊聊,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宁彦初也在这里,所以其实是过来来看她的?”
于望被怼得面红耳赤,一边要应付妈的怒火,一边要面对文怡的指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向文怡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和不耐烦,终于崩了,怒吼:“你闭嘴!算我早就知道又怎么样?这事我本来就不想管,你自己看着办!”
说着,竟然想转身就走,扔下亲妈和未婚妻,直接躲开这一地鸡毛。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这次,是宋辞。
宋辞刷手服套了一件白大褂,口罩未摘,眉宇间带着几分急切,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乱象,瞬间锁定了靠在门板上的宁彦初,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语气满是关切:“彦初,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宋辞说完,看向自己的母亲蓝悦,见蓝悦不吭声,轻轻摇头,心里稍稍安定一些。
宁彦初抬头看向宋辞,眼底的清冷褪去几分,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宋辞这才转头,目光冷冽地扫过于望妈、于望和哭闹的文怡,不忘扫过非常难受很想离开一脸想上吊的林思瑜……
他气场全开,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里是医院,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还有你,这又是怎么回事?林大夫?”
林思瑜表情明确想死,立刻站直,90度鞠躬“对不起!我错了!我立刻带人走!”
宋辞没理她,他侧身将宁彦初和妈妈护在身后,目光落在撒泼未歇的于望妈和推卸责任的于望身上,“这位阿姨,还有于先生,你们自己的家事,请私下解决,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别在这里惊扰病人,更别为难我的家人。”
于望妈被宋辞的气场震慑住,哭声顿了顿,随即又壮起胆子嘟哝:“你是谁啊?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宋辞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冰冷:“我是宁彦初的丈夫,她是我太太。”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于望,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于先生,我记得我太太早就跟你划清界限了,你和你的家人,再在这里纠缠不休、出口伤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