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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炸毛小狗和心机绿茶he了》 第41章
衡城一入秋气温就开始转凉, 雨季淅淅沥沥开始,潮湿的秋连空气都是潮润的。
周洲睡觉穿的短袖,早上被外面的雨声吵醒, 起来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严重怀疑是余勉在背地骂他。
因为昨天在厕所他拎着衣领给人来了一拳。
当时脑袋本来就嗡嗡的, 鬼使神差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断, 偏偏这时候余勉突然来了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说,“你的脸好像比刚才更红了。”
……
蹭地一下,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周洲磨牙,“滚!”
可能梦里也在跟人打架,周洲嘴里含着牙刷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头顶几搓头发跟开花似地往四面八方翘。拿水抹了几次都没捋直,他烦躁地把毛巾往池子一扔, 索性随它去。
房外传来一阵脚步,紧跟着是两下熟悉的敲门声。
半晌,周洲满口泡沫, 头发凌乱, 有些迷茫地看向门口的人, “……你周末一大早跑我房间来干什么?”
真来找他干架?
“来叫你吃早饭。”
余勉今天穿了件宽敞的黑色卫衣,衬得他皮肤很白, 整个人线条薄而直,看着比平时慵散许多, “顺便看你有没有起床。”
莫名其妙。
周洲把嘴里的泡沫吐掉随意擦了把脸, 又开始抓他炸毛的头发, 两分钟后抗争失败,才慢悠悠晃出厕所。
他弄了多久余勉就在旁边看了多久。
“……”
周洲忍无可忍,回头瞪了眼后面的人, “你跟屁虫?找揍?”
余勉:“我等你一起下去吃饭。”
什么毛病,难不成要他喂吗?
周洲觉得余勉今天很怪,“早饭你自己不会吃?”
说着,准备下楼。
他穿的很单薄,就一件短袖。对方瞥了眼淡淡道,“今天外面冷穿个外套吧。” ?
余勉怎么知道他要出门。
周洲疑惑地打量余勉一眼,转身拉开衣柜——
“我觉得你上次那件卫衣好看。”余勉说,“暑假你打篮球跟我视频的那件。”
勾起不太好的回忆,周洲板着脸,“你好吵,能不能滚出去。”
……
停顿几秒,余勉没动。
周洲:“要等也滚出去等!我要换衣服!”
门半掩着,余勉乖乖站在门外。
房间里突然安静。
过了会,里面传出翻箱倒柜的巨响和周洲一连串的咒骂,“去你大爷的余勉,一大早就来烦我,我穿什么也要管?!这哪里好看了……?黑不拉几的,明天我就要把它扔掉……”
周洲在房间里磨蹭了十来分钟才出来。
他穿了一件卫衣,纯白,可怜的衣服不知道从那个角落翻出来,领子有点皱。下半身是条五分裤,牛仔裤腿宽大,一截小腿白晃晃地露在外面。
周洲绷着脸看他。
怎么着?老子就喜欢白卫衣配短裤,凉快!
余勉睨了眼,发现这人全身上下脸最黑。
“看什么看?”周洲臭着脸把他推开,“别挡路,我要下楼吃饭!”
五颜六色的方块在屏幕上闪动,下一秒,圆滚滚的黄色小鸡蹦出来:步数耗尽了,马上就要通关了,再加几步试试~
……
这已经是他重玩的第八遍了。
玉米啃到一半,周洲面无表情地往屏幕上戳了戳,长按,卸载。
猛地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面,他一口喝完碗里的粥。下一秒就见对面的人跟着放下手里的《语文古诗词大全》,抬头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
我们?出什么发?
对上周洲疑惑的眼神,余勉说,“周叔叔墓地离家有点远,我们早点出发吧。” ???
周洲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又见那人突然起身去阳台取了条他前两天刚洗的长裤。
“换上吧。”他睨了眼周洲白晃晃的腿,“外面下雨,气温低,穿短裤容易得风湿骨病。”
“……?”
周洲半条腿曲着踩在椅子上,他把手里的半截玉米一扔,腿放下站起来,冷着脸准备让余勉拿着他的裤子一起滚蛋——
你特么才得风湿,你全家都……
“你不想穿的话就算了。”余勉突然说。
“。”周洲表情一僵,他还没说什么这人倒是先发制人上了?
余勉拿起一边的包,“我带着,等你冷了再找地方换。”
……这人傻逼吗。
“余勉你他妈有完没完?”
他就说今天这人奇奇怪怪的,敢情在这等他?周洲蹙眉,“你能不能像在学校一样离我远点,别总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余勉说,“我去看周叔叔。”
“……”
“周叔叔之前也照顾过我。”他说,“我应该去看他。”
“随你。“周洲撂下一句,伸手去扯余勉手里的裤子,发现没扯动。
周洲:?
“松手。”周洲一手拽着裤腰带一边瞪余勉,“你特么把我裤子还我。”
余勉没动,“你是要换上还是拿去扔掉?” ??他没病扔自己裤子干嘛
“。”周洲咬牙切齿,“我换!”
——
脚下青灰砖头泛着水光,雨绵绵密密。
当初许念怀给周卫国挑了块好地方,墓位坐落于山腰,向阳,面朝湖泊。
冷丝丝的风掠过,周洲撑伞站在墓前,山腰能俯瞰整个墓园,笼罩在朦胧雨幕。几缕烟气缭绕,烟灰色的墓碑边挂着几篮鲜花,两边郁郁葱葱的小树在风中摇晃。人们在沉默中离去,山脚湖面平静如镜,在雨里轻轻泛起几点波澜。
他想起,许念怀说周卫国爱看风景。
黑白照片上男人笑着,他目视前方,狭促地勾起唇角。印象中周卫国经常板着脸,至少在周洲的记忆里,他爸很少对他笑。
雨势渐小,香火气随风飘散,桶子里纸钱烧得正旺。余勉举着香在墓前鞠躬三拜,随后双膝下跪,在潮湿的石砖上极其规范地给周卫国磕了三个头。
周洲静静看着,没说话。
周卫国每年祭日他都来,就算那天许念怀不说,他也会来。不是为了所谓的父子情,只是他没法不去做。
周卫国死于意外,因为那天突逢暴雨,因为路途遭遇两车追尾,因为司机疲劳驾驶,因为那天是周洲最后一场比赛。
电话里,男人沉默许久。候场室里一片嘈杂,有的在争分夺秒练琴,有的紧张得不停跑厕所。突然,周洲听见男人说——
“好吧。上午的会正好取消了。”
“我会考虑。”
在他以为那个位置终于不再空荡,自己终于得到一点认可的时候,那人却永远不会来了。
曲末,台下人空。
……
周洲觉得周卫国就是来折磨他的。
明明没有爱,却在他最恨之入骨的时候施舍他一点,施舍一点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所谓的父爱。给他希望,然后让他怀着对最恨的人的怨恨和愧疚活一辈子。
雨后山间的风冷到像是夹着冰碴,周洲把伞束起,蹲在墓前往火里添了些纸钱。
“你还会弹吉他吗?”
头顶传来声音。
与往常的冷淡不同,余勉的发梢和眼睫都沾着水珠,他微微垂眼,失了光点眼眸极深,感觉有点悲伤。
周洲低头,脊背微弯,脸上的情绪平淡至极,看着眼前燃烧的火焰,他嘴唇动了动——
不会。
“那把琴还在吗?”余勉在他开口前问。
“扔了。”周洲回答的很快。
“只是小时候的玩具。”他唇角淡扯着,显得无所谓,“玩腻后就不需要了。”
沉默一会。
“第一天来的时候我看见了。”余勉说,“在阁楼。”
……
阁楼空间狭小,昏暗无光。
老旧的木梯摇摇晃晃,余勉拉开门,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扑鼻而来。他怔了下,在目光所及之处寻找,终于,如他所料在窄**仄的角落看见一台琴架。
十一岁生日,周洲送了他一首歌。
余勉静静坐在一边看周洲擦琴。半晌,他拿起一盒小罐凑近鼻子闻了闻,“这是什么?好香。”
“柠檬油,专门用来给琴抛光的。”
周洲得意洋洋地举起吉他在他面前晃了晃,声音止不住地上扬,“怎么样,漂亮吧?”
视线落在香油光锃亮的琴面,余勉轻轻扫了眼旁边那人弯弯眉眼,“嗯,很亮。”
……
角落里吉他琴面光泽无瑕,被人定期擦拭过,只是琴弦绣了,像是放置多年许久没弹。
余勉回神起身,脑袋直直磕上天花板,雪白的墙灰粉末落了一脑袋。他捂着脑袋闷哼了声,弓着腰僵在原地。
听到动静,楼梯下那人开始骂骂咧咧,“你是不是肢体不协调,一会在阁楼摔个半死到时候我妈又要念……”
……
耳边的风很静。
“哦。”被人戳穿周洲依旧绷着脸,“可能我记错了。”
一个本子递到面前。
“打开看看。”余勉说。
和他龙飞凤舞的笔锋截然不同,上面的字小巧,歪歪扭扭不怎么好看。偶尔几点黑墨晕开,字迹逐渐变淡,像是有水滴上去……
第一行写着:致我死去的爱人和我深爱的儿子。
周洲一怔。
那时候周卫国出轨,两人为离婚闹的不可开交,打官司将是一场恶战。所以后来那场意外,所有人都为许念怀松了口气。
周卫国的葬礼上许念怀抱头痛哭,从那以后她几乎办公室、家里两点一线,后来的半年里许念怀话变得很少。在数不清个无人问津的夜晚,一盏台灯,一个人,她在办公桌前无数次回忆自己的前半生,回想自己年仅十四的儿子。
许念怀开始写信,直至写满整个本子。
前两天出事那晚,她心脏刺痛,浑身乏力冒着冷汗昏倒在地,情急之下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她颤颤巍巍从办公室的抽屉里翻出那个本子。
那天醒来,许念怀躺在床上,她呼吸微弱,无力一笑,“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洲洲了。”
“阿姨,您会好起来的。”余勉说。
“小勉。”许念怀把本子递给面前的人,“如果可以,帮我把它交给周洲好吗?”
——
“为什么一定要是吉他?为什么一定要是那一天?”
许念怀写。
“听他弹琴我很幸福,卫国也是,所以他才答应去。”
“不像他说的那样,那天他是临时掉头去的。他知道自己做错了,至少在这件事上。”
“但我该怎么跟洲洲开口,让他不要那么自责。”
“要是可以我真想亲手拉着卫国在他面前承认,他也是喜欢的,他喜欢听你弹吉他——
“他虽然不爱我了,但他是爱你的。”
……
天边云沉,雨又下大了。雨水滑过发丝洇湿他的眉眼,眼底如湖水迷蒙的光晕,滴在寂寥风中摇晃的火苗。
人太矛盾。
他从没想过原谅周卫国,却又忍不住踮脚去够那些虚无缥缈的渴望。
雨水落在水洼破碎,扭曲。莫名的涩意涌上心头,周洲蹲在原地,埋头把脸藏起来。
好丢脸。
他又要在余勉面前哭了。
清冽的皂香浸润在空气扑钻入鼻腔,头顶的雨伞落在脚边,那人在他面前蹲下,陪他一起淋雨。
余勉的手掌很大,他轻轻托起周洲的脸,指腹微冷,触上他的脸颊,拂了拂眼尾,又蹭蹭他润红的鼻尖。
那人温声道,“怎么一下雨就爱哭。”
周洲偏头想躲。
潮湿的衣物贴上肌肤,余勉收紧手臂,把他拥进怀里。沉重的呼吸落在肩胛,脑袋湿湿地蹭上那人脖颈,耳边呼吸滚烫,周洲心脏酸楚得发痛,延绵的痛冲击入血液,流至全身。
余勉抱得更紧了些。
半晌,周洲恍惚里听见耳边那人说——
“周洲。”
“十八岁的礼物,我为你挑把吉他吧。”——
作者有话说:这里想和大家说明天我就要入v啦~
这段时间超级开心有你们的陪伴!!不论是在评论区跟我互动的几个小宝,还是默默追读的其他宝宝我都超级爱你们作为一个小小作者,你们每章的一个小小点击或者一条小小评论~营养液~都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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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比完美更重要,我很爱我笔下的每一个人物,入v以后哪怕订阅不好,我也会尽量让他们有一个完整的结局。感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也希望你们可以继续陪伴支持我,爱你们
第42章
周一早晨, 周洲顶着个死人脸进教室,他眼底青黑,头顶头发翘起来几根, 看起来精神状态很糟糕。没多久, 余勉从前门抱着作业进来,端端正正地放在讲台。
听说了学霸婉拒跟周洲同桌的事, 陈子奕回头跟方艺对了个眼神,纠结一会后缓缓开口,“那个,洲哥……”
“啪——”
一叠作业扔在桌上,周洲抬眼, “抄完记得帮我一起交了。”
“我不是要这个…”
周洲面无表情哦了声正要收起来,又被陈子奕抢了回去, “哎哎哎,我要我要。”
方艺:“……”
校服叠成长条形铺在桌上,周洲做好睡前准备, 支着脑袋看陈子奕一脸便秘样, 他不耐烦道, “有事就说。”
“也没事。”陈子奕顿了顿,试探性地问, “就是看你和学霸这周末都没在群里说话——你们干什么去了?”
周洲眼皮一跳,“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
看他表情不对, 陈子奕紧张起来, “你们该不会……”
该不会因为学霸转回十班要跟洲哥争夺第一两人决裂然后打起来了吧?!时隔一年, 陈子奕的担心又回到原点。
“…该不会什么?”
周洲反应警觉,他往前踹了脚陈子奕椅子,磨牙道, “我们什么都没有,闭嘴补你作业,别没事在这瞎琢磨!”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陈子奕被周洲的话绕晕,他张了张嘴刚想问,又被那人狠狠瞪了回去。
“脑袋转过去。”周洲冷脸,“三,二,……”
“好好好。”再说下去被打的指不定是他,陈子奕只好拿着作业灰溜溜转身。
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全在课前宣布了全体高三学生不参与校庆前两天活动的安排。
“啊?”下面有同学感叹,“那我们高三唯一得到的只有月考提前吗?”
老全点头,表情认同又带有一丝怜悯,随后非常郑重地说,“还有一件事。”
预料到不是什么好事,大家脸色都很沉。
“第一次月考后全体高三要搬到后面那栋单独的教学楼。”他说,“咱们班就在那个时候换座位吧。”
“看大家都很在意自己同桌是谁,这次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改变以往的政策——”
老全两手撑在讲台上神秘一笑,“我们这次根据考试排名选同桌,由大家自由选择怎么样?”
底下轰地一下炸了,有的开始跟自己的好朋友商量坐在一起,有的在抱怨完蛋感觉自己可能0人购,有的在挑选上课坐哪睡觉不容易被老师发现,有的已经翻出上学期的成绩单看自己班级排名……
“我靠!”在一堆皱得跟咸菜似的试卷里,陈子奕抽出成绩单,看了一会开始愁眉苦脸。
他回头正想问周洲是不是要选学霸,想起早上不太愉快的对话,他盯了眼面前黑黝黝的脑袋,沉默地转了回去。
嘈杂声越来越大盖过台上的声音,老全拍了拍讲台,“安静安静,谁再说话小心我直接取消你们选同桌的资格啊。”
“这件事到此为止,课上不要再讨论了。校庆活动前收起你们的花花肠子好好学习,祝你们每个人在月考后能用成绩换一个理想的同桌。”
班里安静下来,老全开始上课。
窗边阳光刺眼,周洲轻轻皱眉,曲起胳膊挡住眼睛,脑子里迷迷糊糊回响起老全刚才的话。
理想的同桌……
——
天气一热就容易心烦意乱,课桌上草稿纸团成堆,周洲耐心全无,最后在几何题上胡乱画上几笔,草草了事。卷子一扔,笔一丢,人埋头就睡。
隐隐约约,他听见他同桌在跟人讲题——
“这里用正弦。”那人声音不冷不热,“带进去再算一下。”
班上经常有人找余勉问题。仔细一想他同桌除了语文差点,其他成绩确实也还凑合吧。耳边声音越来越小,周洲迷迷糊糊想,要不等他睡醒了也去问问余勉……?算了,一道几何题而已大不了他去办公室问老师……
……
一阵冰凉贴上皮肤,周洲浑身颤了下惊醒,“卧槽,谁啊——”
豆奶包装外挂着水珠,在空中散着冷气,拿的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淡声问,“楼下买一送一,喝吗?”
睡觉闷出一身热汗,周洲看着眼前的冰镇豆奶口干舌燥,“哦,谢了。”
口腔甜腻冰凉的豆奶连同身体的热气一口下肚,让人顿觉神清气爽。周洲靠上椅背姿态松散,彻底清醒后偶然瞥见整洁的桌面,乱七八糟的纸团不见了,只留下一张试卷,上面压着只笔,还多了张草稿。
上面字迹清晰,画的几何题跟试卷打印出来的一样。
“这什么?”他问。
“你倒数第二题辅助线错了。”
余勉低头写字没抬眼,“我重新写了一个过程,你一会看看。” 。余勉怎么知道他刚好……
没刚好。
“哦…。”他瞥了眼空荡荡的桌面明知故问,“…我草稿呢?”
余勉:“扔了。”
周洲:“扔了?”
余勉停笔抬头,“我以为是垃圾。”
“……”
虽然就是。但周洲绷着脸,故意找茬,“谁让你扔了?我现在要看之前的思路怎么办?”
沉默一会,余勉说,“垃圾桶在教室后面。”
……??
周洲差点噎住,刚才短暂的愧疚烟消云散,他磨牙道,“余勉你特么是不是……”
后面两字还没出口。
“好了不闹了。”那人温声道。
余勉用笔点了点题,偏头看他,“你看看有哪里不懂,我给你讲。” ?……谁在跟他闹。
“以后有不会的也可以随时问我,不用不好意思。” ??谁特么不好意思……
……
周洲是下课铃被吵醒的。这节物理课的睡觉体验很不美妙,他坐在椅子上表情麻木。
“周洲,语文作业。”
扭头看见刚才梦里的人站在他面前,余勉薄薄的眼皮向下,唇角没什么弧度,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看着跟梦里一样欠。
准确来说不是梦,那就是前几个月他们同桌时候的事,不知道怎么地就被他阴差阳错梦见了。
“妈的……”
“洲哥作业在我这!”陈子奕头也没回大喊一声,手上笔没停,“等我一下!我马上!”
余勉嗯了一声。
他睨了眼面前的人,周洲岔开腿坐姿懒散,前额碎发长而凌乱,他眼底青黑眉眼耷拉着,看着比平时更加散漫倦怠。
半晌,那人起身,“让开。”
收齐最后两本作业,余勉问,“去哪?”
“厕所。”周洲蹙眉,“你也要跟着?”
余勉点头,“我刚好去办公室,跟你一起。”
“。”周洲说,“随你。”
陈子奕就这么全程在旁边,直到看着两人一起走出教室,他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不会是洲哥没打赢学霸所以才一直不告诉他们而且还对人家态度这么恶劣吧?
我靠。等会。洲哥没打赢学霸?
这对吗?这不可能啊。
走廊上两人并肩,余勉问,“那天淋雨后回去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没有。”周洲说,“我身体好的很。”
余勉又问,“昨天没睡好?”
……
周洲昨晚的梦稀奇古怪,一会梦见许念怀哭,一会梦见跟周卫国吵架,最后他甩门而出去找余勉,结果两人说着说着没忍住给自己气哭了。
又哭又哭。草。这都第几次了。
他恨不得穿进梦里把余勉眼睛捂上不许他看,然后再揍自己一顿。
“一般。”
想到余勉让他掏垃圾桶那事他更来气,周洲脸色一黑,补了句,“比刚才睡得好。”
余勉:“刚才?”
沉默一会,那人忽然压低声音,“你上课梦见我了?” ?周洲脚步顿了下,抬眼看他。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不要脸?
刘艳红办公室在楼上,两人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拐角停下。
“我乱猜的。”余勉说,“我以为你在想月考挑同桌的事。”
“……”
虽然确实是因为这个做的梦,但他不可能承认。“想个屁。”周洲脱口而出,“反正同桌不可能是你。”
余勉:“为什么?”
他还有脸问为什么?
周洲刚想说是谁前不久还拒绝跟他同桌,现在在这里装上了。余勉又道,“但我上课一直在想。”
可能是那人语气突然变软,也可能是好奇心作祟,周洲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木木道,“……什么?”
“在想怎么样才能考过你。”余勉说。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是吧?周洲冷哼一声刚想说不可能——
就听见那人说,“在选同桌之前选你,这样你才不会选别人。”
第一节课间大多人都在教室补觉,今天走廊格外冷清,周洲愣了下没说话,周遭陷入一阵暧昧的沉默。
心跳不争气地加快,周洲想起自己要上厕所,这才抬起眼皮假装冷漠地回复,“哦,那你试试。”
语气跟挑衅人似地。
……
空荡的楼道隐隐回荡着两人的声音,姜莱抱着曲谱站在台阶下,手机屏幕上是昨晚的聊天——
【aaa姜莱:周洲,校庆的事打扰你了。我已经找好了另一个合奏搭子,但还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z:你说。】
【aaa姜莱:他是我从其他学校邀请来的,平时没什么时间一起练习,我不用你陪我练习,但你可以帮我一起看看曲谱吗?】
【aaa姜莱:学校里我认识会弹吉他的人不多,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可能就几个课间。[拜托]】
【z:好,找时间我帮你看。】
她脚步一顿,听见那道冷淡的声音。
“那今晚能继续帮我补习吗?”余勉问。
“刚向我宣战完就找我补习。”周洲哼笑一声,“你见过谁家好人帮竞争对手?”
“也不完全是竞争对手。”
周洲:?
余勉说,“也可以是暗恋你的人。你的追求者。你的……”
他还要细数。
结果嘴被捂上,紧接着传来周洲刻意压低的声音,“操。你干什么。?这特么是在学校……”
“滚滚滚。交你的作业去。”他冷脸踹了脚面前的人。
“那补习……”余勉念念不忘。
“。”周洲木着脸,“晚上自己滚过来!”
第43章
周洲难得把桌子收拾了一下。
从晚自习回来起, 他一直没消停。去冲了个澡,站在镜子前抓了抓头发,前额碎发半干地耷拉着, 好像又长长了。
长过了眉毛, 还有点扎眼。
周洲开始窸窸窣窣收拾东西,桌上的书乱七八糟摞在四个角。想起上次和余勉两人挤在一起实在憋屈, 而且……那晚的场景历历在目,周洲脑袋里鬼使神差地闪过白天余勉的话——
“也可以是暗恋你的人。你的追求者。你的……”
草。
他回神,手上动作快了些。洗澡的热气还没散,周洲忙活一阵把书一扔,刚坐下门外就有了动静。
敲了两下, 余勉站在门口刚要开口,张了张嘴, 门被人从里打开。
室温比外面高,余勉还穿着白天的校服外套,面前的人已经换上了白t短裤。周洲头发有点湿, 一条毛巾随意搭在肩上。衣服领口略低, 能隐约看见少年白皙的锁骨, 他记得这里有一颗小痣,位置还要再往下些……
“你特么往哪看呢?”
余勉抬眼, 对上周洲的视线。
“没。”他说,“今天这么快就洗澡了?”
“要你管, 我想洗就洗。”周洲转身, “进来把门带上。”
晚自习还差一张物理试卷没写, 周洲翻出包里的笔拿在手上转。半晌,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手里的卷子,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旁边的人。
整理过后的书桌恰好能坐下两个人。余勉在写语文, 腰背依旧端正笔挺,细长的眼睫微微垂着,他嘴唇微抿,手上笔没停。房间里很静,能听见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不知道有没有人觉得余勉有一些角度看起来有点像女生。反正他这么觉得——
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眼睛大也就算了睫毛还这么长,嘴巴也经常红红的,就是没涂唇膏有点干,软倒是挺软……
乱七八糟的想法乱飞,周洲耳根一热。 。他在想什么。?
选择题题干被勾勾圈圈画了一顿,他愣是一个答案也没填。
“……”
写字的声音停了,余勉睨了眼他的试卷,沉默一会,问,“第一题…有这么难吗?”
……
周洲想抽他。
“关你屁事。”他硬着头皮胡诌,“我在想一个最优解法——……你盯着我看什么?”
湿漉漉的头发正往下滴水,濡湿肩头一片。余勉转头发现这人肩上的毛巾不知道什么时候蒙到头上去了,半颗脑袋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下半张脸。
说话的时候,毛巾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即使这样也不难发现那人发红的耳尖和几番回避的眼神。
好可爱。
余勉把笔放在一旁,“吹风机在哪?”
周洲懵了下,“你要那个干嘛?”
周洲房间虽然乱,但东西不多。也许是怕麻烦,所有的东西都摆在明面上。没多久,余勉在床头柜找到吹风机。
“头发不吹干,容易头疼。”他说。
余勉拿着吹风机站在他身后,周洲下意识想伸手去接,对方却越过他插上了吹风机插头。
“我来吧。”头顶的声音不轻不重,“你可以继续写作业。”
余勉把周洲头顶的毛巾摘下,果不其然看见那人耳根红得发烫。没等周洲反应,温暖干燥的风瞬间包裹他的后颈,那人指尖微凉轻轻擦过耳廓,在滚烫的风里没入他半干的头发。
余勉宽大的手带着点力量,引导暖风的方向拨弄他的头发,指腹偶尔轻轻摩挲他的颈侧,耳后,带来一阵细微酥麻的颤栗。
说什么继续写作业都是假的,周洲脑子热得根本没法思考,整个身体变得僵硬。
吹筒的风声巨大,还是无法盖过心跳砰砰砰撞击耳膜的剧烈跳动。不知道是热风吹的还是其他原因,周洲感觉全身血液直冲头顶,呼吸滚烫,他的脸颊比耳朵红得更厉害。
很快,那人的手变得不老实,指尖有意无意触碰周洲颈后的敏感地带,惹得他身体微颤,周洲实在躁得受不了,他吞咽了下开口道,“……差…差不多可以了。”
声音听起来比平时都要软。
“别动。”余勉手上动作轻了点,半哄道,“还有点没干,再一会。”
周洲身体绷得更紧了些,“那……你快点。”
半晌,身后的人极轻的笑带着一丝狭促,淹没在风声的噪音里。
“好。”
余勉卷线的时候,周洲脑袋都是懵的。巨大的响动结束,耳边清净得让人有一丝恍惚。他僵硬地拨弄几下头发,手背贴着滚烫的耳朵想给自己降降温。
搓了半天也没降下来。
“别揉了。”余勉淡淡道,“再揉下去就要熟了。”
周洲:“这特么怪谁?——”
桌上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
【aaa姜莱邀请你视频通话。】
“……”
周洲飞快地瞥了眼旁边的人,拿着手机往外走,“你先继续写,我接个电话。”
出门前,他说,“不许跟过来。”
……
全身热的厉害,他特意去阳台接了电话。
视频里光线不好,但也不难看出男生凌乱头发下微红的耳尖,他不自然地抓了把头发,掀起衣领给自己扇风,“什么事?”
姜莱愣了一下,还是问,“周洲你……脸怎么这么红?”
“。”周洲恢复表情,“热的。”
姜莱看了眼窗外大风席卷树叶,明显清冷。又看向对面面颊泛红目光躲闪的人,想起白天在楼梯间听到的对话。
“你是要问曲谱吗?”半天没见回应,周洲问,“喂?还在?你那边是不是卡了?”
“没卡没卡。”姜莱回神后架起琴谱将镜头翻转,“刚刚练习的时候突然出了点问题,你看看这个……”
晚边夜风微凉,在外面大概聊了二十分钟,周洲体温彻底降下来。末了,他说,“这样差不多,你跟你搭档周末找时间练练看。”
“好,谢谢。”姜莱说。
见对面没有要挂断的意思,周洲问,“还有要问的?”
停顿一会,姜莱说,“今天放学我看见你和上次那个男生在一起,好像是叫余勉吧?听说你们住在一起?”
姜莱不是八卦的人,周洲没想太多,他嗯了声,“他爸妈在国外,没人照顾。”
“哦。”姜莱点点头,突然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什…什么关系?
周洲眼皮一跳,刚褪下去的那股热意又冒上来,他顿时心跳加速,摸了摸鼻子下意识道,“我们能是什么关系,朋友呗……”
“余勉?”
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他脸色一僵,“你怎么来了?”
电话挂断。
余勉脸上没什么情绪,他拿着周洲的校服外套,薄薄的唇角绷着,语气不冷不热,“晚上降温,你穿的太少容易着凉。”
扫了眼灭屏的手机,他淡声问,“聊完了?”
“…嗯。”周洲木木地应了声,张了张嘴准备说点什么,那人又道,“进去吧,外面冷。”
语调平淡得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周洲就是莫名觉得不自在,他一声不吭跟在余勉身后回房间,看见那人把他的外套搭回椅子,突觉手尖发凉。
“那个……”周洲干巴巴地说,“刚才跟我打电话的是姜莱,让我帮忙看曲谱。”
“好。”那人不紧不慢地收拾桌上的东西。
“你就准备回去了?”周洲站在一旁表情有点茫然,可他今天晚上不是还什么都没开始吗。
“嗯。”余勉把试卷叠好,“今天试卷的解析我自己能看懂,没什么要问的。”
“已经很晚了。”
他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上面写的满满当当,拿笔压在周洲试卷上,余勉说,“这是最后两个大题的解析你看着写,别弄太晚,早点睡。”
……
余勉走后房间再次回归安静,周洲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试卷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方才那人抚弄他头发的余温仿佛还在,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凉。
余勉到底什么时候来的?他全听见了?……还是只听见最后那句“只是朋友”?
听到以后他心里怎么想,会伤心?还是生气?
“……”草。
周洲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无数句脏话,躺在床上脑子还在回放他最后跟姜莱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直到他意识模糊不清,都快忘记自己说了什么……
……
临近校庆,也意味着临近考试。上课打瞌睡的人少了,课间放眼望去一大片都是讨论题目的,班上的学习氛围变得浓厚起来,大家都在为月考摩拳擦掌。
略有不同的是,周洲最近下课经常失踪。
“不是,周洲人又跑哪去了?”范宇路过后门忍不住问,“我还想喊他一起上厕所来着。”
“姜莱喊走了。”陈子奕打了个哈欠,看起来习以为常,“这两天特别频繁,也不知道他俩在干嘛。”
“我去?我们为考试忙得飞起,他倒是谈上恋爱了?”范宇咂舌道,“我看这几天学霸在座位上基本没动过,这回谁考第一还真不一定。”
莫非他的预言真要实现了?陈子奕又不觉捏了把汗。
“你那什么表情?”
范宇从后门出去又从窗口探出脑袋,“既然周洲不在,那你陪我去。”
陈子奕无语:“你他妈多大了?用不用我把着你?”
范宇:“别废话,快出来。”
——
校庆当天。
偌大的礼堂挤满了人,还有不少学生排着队陆陆续续从几个入口往里进。人流涌动,一个戴着志愿者袖章的女生跑得太急,不小心撞上前面的人,她低头疯狂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那人语气淡淡,下一秒伸手扶住了她。
女生抬眼,对上余勉乌沉的眸子不觉心跳加速。她面颊泛红,直到转头看见旁边另一个黑着脸的男生,她迅速收回目光,向余勉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开。
“你看人女生被你吓成什么样了。”陈子奕在旁边忍不住笑,“这么大喜的日子洲哥你就不能笑一笑?”
周洲斜他一眼,“笑你妹。”
“。”莫名其妙被骂陈子奕长叹一声,“你这脾气也就姜莱能受得了你。”
“滚。”周洲照着那人屁股来了一脚。
高三年级被安排在最靠边的位置,陈子奕心里一喜,刚坐下就迅速勾搭上旁边的人,“洲哥,咱们一会看完第一个节目就溜?”
他挑眉,“我跟范宇买了点东西,咱们就去上回那个空教室打牌吃东西怎么样?”
周洲刚好嫌吵,“为什么不现在走?”
陈子奕轻车熟路:“一会蒋胖胖铁肯定要查人,等他查完人再走更保险。”
说完,他撞了下旁边人的胳膊,语气意味深长,“而且第一个节目是姜莱的,咱们铁定得在场吧~”
余勉坐在周洲旁边,手里拿着语文课本,全程没说话。舞台上在调试音响设备,发出滋滋啦啦的噪声。
快速掠了眼旁边的人,周洲木着脸回陈子奕,“谁说一定要,我跟她也…没那么熟。” ?
陈子奕:“你们不熟?那这段时间是谁每天下课跟她……”
被人踹了脚,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礼堂的座椅可调节,周洲躺在上面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冷声道,“把嘴闭上,吵得我眼烦。”
陈子奕:……?——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咱们小洲下章要开哄了
明天上夹前一天听说好像最好不更,那周六我们休息一天~(主要是自己懒吧对。)
第44章
观众席灯光熄灭, 礼堂噪声渐小。调试完话筒主持人开始一一介绍校庆活动参与的老师。台下光线昏暗,旁边的人收起课本,薄薄的眼皮半敛着。
周洲懒散地靠上椅背, 从兜里摸出一个方方瘪瘪东西, 是余勉之前给他塞的泡泡糖,放了好久没吃, 他吞咽了下,觉得嘴里没味。
以前余勉总是随身携带泡泡糖,不知道现在会不会也……
他先是咳了两声,挠挠后脑勺,又摸摸鼻子, 最后故作不经意地偏头瞥向旁边——
光秃秃的地中海直击灵魂,紧接着他对上中年男人犀利的眼神。
……
整个身子往后一退, 看着蒋明杰那张大脸一时间周洲吓得没说话。
“周洲,你鬼鬼祟祟干嘛呢。”蒋明杰弓着腰皱眉道,“你是来偷东西的还是有多动症?”
周洲:?
“看来都在啊。这角落光线不好我差点以为看错了。”
调侃完周洲, 他冲着里面一排人指了指, “一会我再来看你们班, 别让我发现你们几个又跑出去瞎溜达。”
陈子奕嘿嘿一笑,比了个ok, “好的主任,保证不乱跑。”
蒋明杰走后, 范宇低啧了下, “他今天查这么严??咱不会真要在这坐一下午吧。”
“放心。”陈子奕拍拍他, “我这儿有眼线,蒋胖胖要是查人我们就回来。”
十几分钟的校领导讲话听得下面哈欠声一片,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主持说,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第一个节目,由高三十二班姜莱同学为我们带来的——钢琴吉他合奏。”
周洲下一秒即将入眠,突然被旁边的人怼醒。陈子奕用胳膊推了两下旁边的人,“来了来了,别睡了洲哥。”
舞台上,姜莱妆容雅致,她穿着一身鸦青色的长裙,长发挽到一侧,和身旁的男生一起向台下微微鞠躬,温婉一笑。场内瞬间响起一片掌声。
“这男的谁啊?”范宇没忍住皱眉,“周洲你这都能忍?”
旁边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余勉换了边侧着,抬起眼皮朝他们这边瞥来。
睡觉被吵醒有点不爽,周洲眉眼耷拉着坐直了些,没理。
女生纤细腰身笔挺,细白指尖压在琴键,一片寂静后琴音共鸣,舞台上美得仿佛一幅画。吉他,钢琴。两种音色交织,此起彼伏。思绪瞬间被拉远,拉回到六年前,如今阁楼角落生灰的一角。
……
曲终,姜莱在台上感谢在幕后帮助她的人,她唇角微扬眼神飘向观众席后方。朦胧视线里,她看见男生淡定又缓慢地起身,低头跟旁边人说了什么,随后从后门离开。
自从上次运动会他们被抓,学校给老教学楼每间教室都上了锁。周洲单手撑着窗台往里一翻,落地时被掀起的灰尘呛得咳了几声。
他刚想问余勉要不要帮忙,就见那人把书包一放,复刻他刚才的姿势轻松跨了进来。
面不改色看起来完全不像逃课出来的。
“……”
教室门窗紧闭,水蓝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陈子奕在讲台下拎出一大包东西,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范宇要把窗帘拉开,他连忙喊住,“别拉别拉。”
“这层楼每个教室都拉了窗帘。”他抱着东西起身,“这窗帘拉开贼亮,蒋胖胖来了包一抓一个准。”
“这也太黑了。”
范宇掀起窗帘一角被外面阳光亮瞎,只好放弃,“我们这样看得清牌吗?”
陆晓晓姗姗来迟,刚从窗台上下来她眼前一黑,视线在一堆人里找了一圈,她问,“方艺呢?你们把她落下了?”
周洲:“她被我们班主任拉去参加合唱了。”
陈子奕、范宇毫不知情:“方艺??”
陆晓晓:“合唱?”
余勉淡淡道,“五个人能打牌么?”
这是个好问题。
……
桌上瓶瓶罐罐的酒摆满一排,陈子奕挑眉,“没事儿,大不了我们不打牌了,继续玩上次那个?”
周洲:“转酒瓶?”
陆晓晓皱眉:“在学校玩这个陈子奕你疯了?”
陈子奕:“校庆节目表演到晚上直接放学,又不用回班你怕什么。”
范宇上次有被雷到,“这课桌上不好转,要么改抽牌吧,抽到黑桃或方块的算中。”
其他人讨论的间隙,周洲瞥了眼旁边的人,昏暗光线下看不清那人的脸,想起在便利店那晚,他问,“你能喝吗?”
“……”
“我的意思是。”对上他视线,周洲偏开脑袋,“不能喝别硬撑。”
余勉坐在里面靠墙的位置,掀起眼皮看他,很轻地嗯了声。
第一局陈子奕和陆晓晓一个抽到黑桃3一个抽到方块4。两人对视一眼,陆晓晓拿着方块4压陈子奕牌上,“我牌比他大,是不是就不用罚了?” ?
范宇:“姑奶奶你搞笑呢。”
周洲催:“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喝。”两人异口同声。
范宇:“没劲。”
几轮下来终于到周洲,扔了张黑桃3在桌上,他表情很臭,“陈子奕你是不是把上几把的牌偷偷塞我这来了。”
陈子奕:“?放屁。”
陆晓晓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梅花10窃喜一阵,四处张望,“这把就老周一个?”
余勉把手里的牌往前一推——
又一个黑桃3。
“有毒吧。”陈子奕笑,“你俩能直接凑一对了——…哎洲哥你怎么就喝上了?”
“我口渴不行?”知道他们要问什么,周洲说,“我选真心话。”
余勉淡淡道,“我跟他一样。”
“行啊。”这回的受害者总算不是他,范宇摩拳擦掌,“必须真心话啊!”一番沉思后,他问,“周洲你……是不是对姜莱有点意思?”
“哦——”,一片起哄声中身旁一道沉默的视线瞥来。
周洲面前摆着几只空瓶,室内光线暗脸红的不明显,他支着脑袋语气懒洋洋道,“对她没意思。”
他说,“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
范宇对这个回答存疑,他追问,“我靠,真的假的?”
“真真心话?”陈子奕也不信,“不能吧……我记得高一第一次见姜莱的时候你的反应就很怪,刚才在礼堂也是。”
范宇附和,“就是,不准耍赖啊。”
“我没赖。”
这一整天周洲被念的头晕,他歪着脑袋语气很急,“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到底要说多少遍你们他妈的才信。”
看这反应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话题转向余勉。陆晓晓在旁边看戏,范宇把这个提问的机会给了陈子奕。
对学霸这样板正的人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问,陈子奕随口道,“学霸你有喜欢的人么?”
听到这个问题范宇想都没想,“学霸怎么可能有——”
余勉:“有。”
周洲眼皮一跳。
“有……?什么?!”范宇眼睛瞪大,他凑近了点,生怕自己听岔了,“学霸你真有??”
余勉嗯了声。
陆晓晓也坐直了,“我们学校的吗?”
“我靠!”
陈子奕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么劲爆,他也忍不住好奇,“学霸你居然也会喜欢别人!?那个人是什么样的?长得漂亮吗?成绩是不是很好?”
实在听不下去,周洲从桌底下踹了他一脚,“你搁这查户口呢?”
“你不好奇吗?”陈子奕问周洲,“学霸哎,学霸这样的会喜欢什么类型?”
……
周洲拿起旁边的酒喝了口。
“挺可爱的。”余勉说。
旁边的人绷着脸看他一眼。
“我去!”
听余勉说完旁边又炸了,范宇说,“没想到学霸居然喜欢萌妹子?”
……萌。妹。子?
周洲喝酒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陆晓晓接着问,“那你们现在在一起了吗?还是……”
“没有。”
余勉也喝了点酒,感觉到旁边的人明显僵硬了下。他眼帘垂着,嗓音微哑,“他好像不喜欢我。”
陈子奕、范宇:“什么???!”
陆晓晓也明显震惊:“学霸你这意思是,你已经表白了?”
余勉:“嗯。”
陆晓晓:“然后被拒绝了?”
余勉没说话。
酒劲上头血液沸腾,周洲脸开始发烫,脑袋昏昏沉沉,他感觉浑身不舒服。“砰——”地一声椅子撞上后面的课桌,他忽然起身,周围的人闻声瞬间安静。
陈子奕:“卧槽洲哥你干嘛?”
周洲:“我去个厕所。”
……
时间很快,已到傍晚。漫长的走廊空无一人,周洲热得要命,脑中不断浮现余勉刚才的神情。水蓝色的窗帘掩着光,那人润湿的嘴唇微微抿着,薄薄的眼皮向下,余勉没有看他,语气也轻飘飘的,“他好像不喜欢我。”
从那晚到现在,余勉好像一直闷闷不乐。他没机会跟他解释,更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洲回教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换了个游戏。陈子奕和范宇大眼瞪小眼面对面坐着,陆晓晓在旁边笑的快抖成筛子。
游戏规则是一个人说话,无论什么内容另一个人只能回复“那当然了”。不知道这已经是第几轮,明显能看出来两个人都开始有点红温。
范宇哼笑一声:“还好意思说我,陈子奕你回去好好练练ad吧,路边小兵的伤害都比你高。”
“那当然了!”陈子奕咬牙,“记着啊范宇,以后别特么喊我补位!”
轮到他反击,陈子奕笑得诡异,决定放出他的必杀技,“范宇你这个极品恋爱脑,舔狗舔狗你小心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范宇彻底破防:“挖槽你大爷……”
两人嘴战了多久周洲就在旁边看了多久。陈子奕和范宇吵着吵着就开始互相挖对方黑历史,听的周洲想笑,他趴在桌上习惯性伸手往旁边一捞——
摸了个空,他蹙眉,偏头去看。
视线呆呆落在那人上下滑动的喉结,顺着脖颈缓缓移上余勉薄薄的嘴唇,最终对上那对漆黑的眸子。
“你……干嘛抢我喝的?”周洲吞咽了下,语调拖沓。
“你醉了。”余勉说。
周洲手支起脑袋,摇摇晃晃看他,“我没有。”
“……”
校庆节目接近尾声,陆晓晓班里开始查人,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先回去。陈子奕也吵累了,摸了摸口袋,“懒得跟你说了,我去抽根。”
范宇闻言立刻休战:“分我一根。”
“你妹的。”陈子奕边递边骂,“还好兄弟我不记仇。”
他回座位看了眼周洲,“洲哥你是不喝大了?用不用我们给你抬回去?”
周洲摆手,“滚。”
喝醉和清醒果然还是一个样。
余勉:“你们先走吧,我带他回去。”
“行。”人交给学霸陈子奕放心,“刚好你们还住一块,那我们先走了啊。”
两人一前一后从窗户翻出去,教室瞬间静下来。
“陈子奕今天买的什么酒啊……”
周洲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冲着旁边的人掰手指,“我就喝了……三,四…五瓶。”五根手指伸向面前的人,他迷迷糊糊发现好像一个手掌就能把余勉的脸盖住。
说着,又要去拿桌上的酒。
浑身滚烫被一阵冰凉锢住,那人抓住他的手起身,声音不冷不淡,“我们该回去了。”
周洲趴在桌上没动,沉默一会,他偏头看他,“余勉,我们也来玩游戏吧。”
余勉嗯了声,“想玩什么?”
“就刚才那个。”周洲声音有点小,“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只能回我那句话。”
窗外天色渐暗,教室里光线昏暗视野更加受限。没听见回复,周洲晕晕乎乎起身想看清余勉的脸,“你怎么不回我……”
身子一歪被那人扶住,余勉背贴在墙上,淡声道,“好。”
“那开始。”
周洲低下头摸摸鼻子,酝酿一会慢吞吞道,“……那天晚上你听到我和姜莱打电话了是吗?”
“……”
余勉垂眼语气平淡,“当然了。”
周洲:“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不理人也是因为这个?”
余勉:“当然了。”
两人靠得很近,周洲一直低着脑袋玩衣服上的拉链,手指缠上绳线他突然沉默了会,问,“你说喜欢我……是真的吧?”
“……”
下巴被人抬起,在安静的空间里余勉眸子漆黑发亮直直看着他,薄薄的嘴唇动了动,他说,“嗯,当然。”
被他盯的受不了,周洲头脑发热低头去蹭那人冰凉的手,他呼吸滚烫,眼眶微湿,看着面前的人眼神飘飘然。
他说,“我想亲你。”
干涩的唇贴上,两片唇瓣暧昧摩挲,叹息炙热。触上余勉手腕冰凉的肌肤,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脏狂跳出声,湿润的舌尖小心翼翼舔上余勉的唇。
“周洲。”
余勉轻推了他一把,乌沉的眼眸湿漉漉的,他声音哑的厉害,“你在玩我吗。”
周洲僵在原地,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对方不给他时间思考,抓着他的下巴吻上来,气息在唇齿间缠绵,软软的,有点麻。余勉眼底情绪晦暗不明,他吻得有点凶。浑身细微的颤栗让周洲两腿发软,那人的手掌从他的后背缓缓收紧,腰腹紧密相贴,暧昧的接吻声在教室回荡。
直到亲得他呼吸急促,面色通红,那人才放过他。
“明知道我不会拒绝,知道我会吃醋。”
余勉垂眼,轻轻擦去他唇角的水渍。失了力地向他靠去,细软的头发若有若无地贴近周洲颈窝,他语气不轻不重,“为什么总让我难过。”
滚热呼吸扑在颈侧的细肉,周洲浑身麻了一下,他胳膊很轻地动了下想抱余勉,动作却僵在半空——
半晌,他说,“我。我以为我已经很明显了。”
耳边呼吸一滞,余勉起身看他。
第45章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 周洲脸格外热,耳根也红红的。每回紧张时他总爱避开视线,血液沸腾在全身四处乱窜, 周洲低头用手指卷起衣摆的链绳, 连指尖都是烫的。
忽然,视野里出现一只宽大的手, 手指白皙骨节分明。那人手心朝上小心翼翼地将他包裹起来,随即圈起一根手指,轻轻蜷了蜷。
额头贴上他的肩,余勉低头继续拨弄周洲的手,指腹细密摩挲, 感受到那人身子微微颤栗。等了一会没见回复,他妥协地叹了声, 声音轻飘飘,“有点晚了,我们回去吧。”
被拨弄的手突然反握住他。
“怎么了?”余勉问。
……
“我跟姜莱没什么。”周洲突然没由头地来了句。
他没抬头, 声音越来越小, “你别听陈子奕说那些, 我高一第一次看她弹琴——”
“就莫名其妙想起你。”
因为想起余勉,他才走神。
“刚才在礼堂也是, …总会想到你。”周洲停顿了一下,说, “除了你我没想别的。”
余勉半垂的眼睛眨了一下。
静谧月色透过水蓝色的布料, 洒下朦胧的光。他没抬头, 却能隐隐感受到那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气氛沉默暧昧,周洲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眼帘低垂轻颤了下。
“那天晚上打电话我就随口一说,不是真那么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就……”
脸颊被人捏了捏,周洲抬头声音戛然而止,余勉漆黑的眸子显得格外亮,他问,“你解释这些,是在哄我吗?”
哄……
他又没哄过人…他怎么知道。周洲脸发热得厉害顿觉口干舌燥,僵硬地张了张嘴,“哦……嗯是吧。”
“对每个追求者你都这么温柔吗。”余勉淡淡道,“你这样很容易被人缠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温柔”形容他。
“放屁!”周洲反应很快,“我他妈从来没哄过别人……”
说到后面他语气变弱,心跳也不由地加快。
余勉:“那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
周洲闭了闭眼,说话跟烫嘴似地语速飞快,他打断余勉,“我们试试吧。”
……
眼神闪过一丝愣怔,又很快消失,余勉假似为难地皱了皱眉,“什么?”
“你说太快了,我没听清。” ?
周洲血压瞬间飙升,好不容易借着酒劲憋了半天的话这人居然没听清?空荡寂静的教室里,他语气暴躁地又重复了遍,“我说我们试试!我他妈要跟你谈恋爱。我。跟你。听清了没!”
手上不觉用力,面前的人吃痛地哼了声。周洲回神下意识松开手,手指又被人勾了回去,身体跟着往前,隔着衣物感受能依稀到那人体温,熟悉的皂香与呼吸交织,弥散在空气。
“嗯,这回听清了。”
恍惚里他听见那人低语,隐隐藏着笑。
他刚要发作质问余勉在笑什么,指尖一阵冰凉,那人捏捏他的小拇指,小声说,“好啊。”
像小孩一样,闷闷不乐几天哄两句就好了。
余勉问,“那可以牵手吗?男朋友。”
男…男…朋友。
周洲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站在原地僵硬得像个木头,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哦……随你。”
那人指间微凉由下至上滑过他的指侧,用力夹紧他的指根,十指相扣,紧密相贴。周洲的手被牵起,滚烫的气息打在手背,他浑身颤了下,眼神愣怔地抬眼——
黑暗中他看见余勉垂眼,干涩的嘴唇碰上他的手,语气克制又平淡,“周洲,这次是你主动说的。”
“明天酒醒了也不许反悔。”
……
路灯昏暗跳动映照着小道,夜晚的校园宁静和谐。今天校庆全校统一取消晚自习,教学楼最后一盏灯熄灭,漫长寂静的走廊投下斑驳光影,两道人影肩膀时不时碰在一起,距离暧昧又克制。
“楼梯间那两个!给我站住!”
蒋明杰刚从校庆礼堂收拾完出来,一下楼就隐隐看见两个人,从空无一人的教室磨磨蹭蹭出来,走个路就差贴在一起,像极了偷摸谈恋爱的小情侣。
两人闻声停步,看着中年男人揣着裤腰带上的钥匙,叮铃哐啷一路从楼上火急火燎跑下来,“谈恋爱这么晚不回家,在学校还敢这么嚣张……”
还没抬眼就觉着这两人比他还高,直到看见周洲那张臭脸,蒋明杰有一瞬间恍惚,周洲这臭小子居然也开始早恋——?
转头看见余勉那刻,他的嘴彻底合上了。
余勉手里拿着语文背诵资料,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他旁边那人单肩挂着包,手插在兜里没骨头似地歪着站,两人之间起码隔了半臂距离。
看起来跟不熟一样。
“是你们?”蒋明杰表情有点懵,“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周洲偏过头没说话,余勉回答,“有东西没带,我们回来拿书。”
“哦哦。”蒋明杰点点头没再怀疑,“那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余勉嗯了声。
看着两人的背影,蒋明杰下意识揉揉眼睛,回办公室一路上自言自语,“走廊这灯真该报修了,刚才我怎么看见他们俩在牵手……?应该是最近早恋学生太多,搞得我有点精神敏感了。”
天气转凉,晚上风大。周洲体温降了点,脑袋还是晕的,口袋里手指蜷了蜷,热得滚烫。
刚才听见蒋明杰声音的瞬间,他条件反射地浑身一抖,一秒松开余勉的手,脑袋发蒙整个人呆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后面两人在说什么他也一句没听进去。
心率直升180,之前逃课打架他都从来没这么心虚过。
面无表情走了一会,周洲把一直塞在口袋的手抽出来,手垂在身侧走路姿势变得僵硬,感觉快要分不清左右手下一秒就要同手同脚……。
……他怀疑自己有病。自暴自弃地加快脚步,周洲试图走在前面让自己清醒一点。
脑子里一团浆糊思绪乱飞,他居然跟余勉谈了……还亲了……还……手背被人碰了一下,他脚步一顿,几乎下意识就牵了上去——
他以前一直不理解两个人拉个手抱一抱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就是随便一抓一抱,至于每天黏在一起做这些同样的事?
街巷车声淡去,路灯下影子的轮廓逐渐清晰。他笨拙又试探地去碰余勉的手,随后被对方自然地反握住,指缝被填满在阴影下交叠。
十指缠绕,若有若无的间隙间那人时不时捏捏他的指尖,蹭蹭他的掌心,最后勾上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
周洲觉得痒,指根也麻麻的,他耳根发红,心跳快得一点也不亚于他和余勉接吻的时候。
路过便利店,周洲进去买了份关东煮。两人照旧坐在窗边的位置,一个在吃东西,一个面前摊着本书,看他吃东西。
……
周洲被盯得不自在,他皱眉斜了余勉一眼,嘴里还含着东西,腮边鼓鼓囊囊就开始说话,“…你能别老盯着我么,把脸转过去。”
余勉很听话地转过头,过了几秒,又默默扭回来看他。
周洲:?
两人对视一眼,余勉说,“我想多看看我男朋友也不可以吗?”
听到“男朋友”这三个字周洲脑子瞬间停止思考,他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立马用手捂住余勉的嘴,声音硬邦邦的,“在外面说话你他妈能不能注意……点。”
视线一歪,瞥见桌子底下一个毛茸茸的蘑菇……脑袋,周洲声音骤停。
小蘑菇头动了动,先是盯了眼桌上的关东煮,随后抬起脸朝他们眨了两下眼睛,表情有点呆,“大哥哥你们在聊什么?”
“……”
虽然剪短了头发,但这熟悉的声音和脸……
“。”周洲发现这小孩每回都跟他印象中长得不太一样,但每回碰见都很……特么的巧。
“你辫子呢?”他没话找话随口一问。
没成想这句话刺激到了她,小蘑菇头两根眉毛瞬间皱在一起,眼睛一下子水汪汪的,两片嘴唇发抖微微张开,零碎的哭声呼之欲出——
为了保护自己的耳朵,周洲立马做出反应,“…没辫子很…可爱啊。”
“哇呜……嗯。”哭声一秒停止,她看向周洲无比僵硬的表情,眨眨眼仍旧泪眼婆娑,看上去对他的话有点怀疑。
便利店除了他们没看见其他顾客,周洲赶紧转移话题,“小屁孩你妈呢?”感觉听起来像在骂人,他咳了两声立马改口,“你家长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今天我是一个人来的。”
小女孩默默收回眼泪,像是聊到开心的事,她低头摸了摸口袋,亮出一张紫色的人民币,眉眼弯弯,“我长大啦,妈妈在家做饭我来帮她买酱油……唔酱油……”
说完她才想起正事,嘴里一边念着一边懵懵懂懂转身跑去旁边货架找要买的东西。
原来是来打酱油的。等会。
他刚刚没看错的话……那小蘑菇头手里拿的好像是张五块??
“呀!找到啦!”
她眼睛一亮,两手把酱油瓶抱在怀里步子迈得小心翼翼,小女孩站在收银台前脑袋才堪堪够着台面,她用力踮起脚把手里的东西放上去,“姐姐,我要买单!”
店员:“好的……”
眼前多出一瓶果汁,小女孩两手扒在收银台桌沿还没反应过来,头顶传来声音,“一起多少?”店员报了个数,“滴”地一声,周洲很快把钱付了。
她抬头看周洲,眉眼耷拉下来语气闷闷的,“哥哥…我自己有钱。”
“哦。”周洲从柜台边随手抓了把泡泡糖放桌上,“那你请我。”
小女孩皱眉,“我为什么要请你?”
“礼尚往来你妈没教过你?”周洲耐着性子跟她说,“我刚才给你买了单,请我吃两颗糖都不愿意?小气鬼。”
“才没有!”小女孩立马翻出口袋里的五块钱,踮脚放在桌上,“我才不是小气鬼哼哼哼,我有很多钱……哥哥你随便拿。”
小屁孩噘着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看的周洲想笑,他勾起唇角很轻地笑了下,转眼看见旁边多出来的某人,嘴角瞬间压了下去。
“哥哥也可以给我买个单吗?”余勉晃了晃手上的矿泉水,“我有点渴了。”
“滚。”周洲木着脸,“自己付。”
余勉眨眨眼语气无奈,“手机没电关机了。”
周洲:“关我屁事……”
“我请你吧!”小女孩学的很快,“唔……礼尚往来。”她想了想,“请哥哥的男朋友也等于请了哥哥吧!” ? ??
店员听完一愣,表情震惊地看向面前两个男生————
作者有话说:小妹妹每次都语出惊人我不行了啊啊啊
周洲:我请问?
湖南这两天狂降温,温暖的被窝我来了~大家也多注意保暖~接下来更新时间不定(一般是晚上),日更或隔日更,基本写完就发
第46章
刚才买单的男生脸肉眼可见地变红, “噗呲”一声,他拉开汽水罐仰头直闷。
周洲觉得那股酒劲又上来了。
感受到周围气氛尴尬,小女孩眨眨眼, 表情看着有点呆。她看了看周洲, 又转头看向余勉,男生突然蹲下来跟她说悄悄话, 半晌,小女孩点头答应道,“好!”
“哥哥再问你个问题。”余勉淡淡道,“刚才出门妈妈给了你多少钱?”
小女孩毫不犹豫比了一个手势:“二十五!”
余勉:“那你看看口袋里现在是多少。”
小女孩拿着那张五块仔细看了看,发觉不对把身上所有口袋翻了一遍发现什么也没有, 两根眉毛一扭,薄薄的嘴唇向下发抖, 眼里瞬间盈上一层泪。
“不要哭。”余勉说,“你先告诉哥哥少了多少钱。”
“呜……五…二十。”小女孩强忍泪意,“妈妈给我的二十不见了……!”
余勉嗯了声, “怎么不见了?你回忆一下。”
“我…我没有贪玩, 路上我看见卖棉花糖的爷爷, 有兔子的,还有小羊, 我都没有买。”
“嗯,很乖。”
“呜…但我和小白玩了一会, 它会偷走我的钱么?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不会。”
“可是……今天风好大。”她长长的睫毛卷着水珠, 语气哽咽, “我一直很小心地保护…它们,会不会是被大风吹走了?”
“也不是。”
小孩子思维跳跃,每一句余勉都从容接住。周洲站在旁边一边感叹这人耐心, 一边在观察——
这小蘑菇头的眼睛,睫毛,包括那个喜欢眨眼睛的微表情…和余勉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两人站在一块跟亲兄妹似的。
“我真想不出来了……”小女孩抽泣声再也压不住,她泪珠滚滚,肉嘟嘟的小脸也跟着身子一颤一颤,“怎么办……妈妈…呜呜。”
这哭声对周洲来说如魔音绕耳,他蹙眉,刚想说余勉没事把这小祖宗弄哭干嘛。
“妈妈不在就要自己解决问题。”余勉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淡声道,“乖乖把眼泪擦干,等你不哭了哥哥给你个惊喜。”
“呜呜……唔…好。”
没想到这招还真管用,周洲眉头还没捋直就听着这小孩呜呜哇哇的声音瞬间小了。小屁孩哼哧哼哧憋了会,自己抬手用衣袖把脸擦干,抬头看向余勉,“哥哥……我不哭了…。”
鼻头发红,看起来可怜巴巴。
“嗯,乖。”
余勉从口袋拿出一张被人攥得皱皱巴巴的二十,“你看,这是你的吗?”
水汪汪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她眼前一亮,语气上扬变得开心,“嗯!!…哥哥你怎么找到的?好厉害!你会魔法吗?哥哥你可以教我吗?”
一连串的问题扑面而来,她越说越兴奋,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下,“可以变出很多很多的棉花糖吗?”
余勉曲起食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这是我在那边货架地上捡的,是你粗心自己搞丢了。”
“哦……好吧。”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着,闭了闭眼本以为会被责骂。半晌,她突然听见余勉说,“哥哥不会魔法,但可以变出棉花糖。”
“哇!!真的吗!”表情再次亮了起来,她激动道,“我想吃粉色的!唔……蓝色也很漂亮。”
“嗯。”余勉起身,“粗心弄丢钱要批评,但你今天第一次忍住没哭,可以奖励。”
女孩一愣,“不哭就有糖吃吗?”
“还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余勉摸摸她脑袋,“不要老是喊妈妈,也不要哭。”
“好!!”她笑,“我知道啦!”
……
棉花糖化得快,黏在手指上亮晶晶的。夜晚公园里人流细碎,老爷爷腰背佝偻慢吞吞地收拾完东西,摊前最后三支棉花糖被两个高中生买走,男生后面跟着一个小孩,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盈满了笑,一打一闹看上去像哥哥带着妹妹出来玩。
粉白的糖丝被风吹得发颤,小女孩手上,脸颊,嘴边沾得到处都是。
“哈哈哈……我也长胡子啦!”她撕下一块粘在下巴捋了两下,皱起眉头表情故作老成,学着摊前的老爷爷弓起背,“咳咳……”
“喂。”画面太过滑稽,周洲忍了会笑还是决定陪她演戏,“这位老爷爷,你……胡子塌了。还在拉丝……现在黏脖子上了。”
笑得实在难受,他踹了脚旁边的人说让他管管,转头看见那人手里拿着另一串棉花糖,乌沉的眸子笑起来很亮,肩膀微颤,整个人显得倦慵,余勉唇角上扬,嘴边扬起一湾不深不浅的小涡。
周洲愣了会回忆两秒——以前他怎么没发现余勉有……梨涡。
看起来有点那什么。可爱。
漆黑的眼底淡淡向他瞥来,余勉问,“怎么了?”
“没…没事。”
三人站在摊前吃了半天,看了眼余勉无法起死回生的手机,最后还是周洲付了钱。
傻逼。
小女孩回家前送了他们一人十颗泡泡糖,当作“礼尚往来”。要走时她往前跑几步又回头冲着余勉眨巴眼,“哥哥,我会一直记得你跟我说的悄悄话哟!”
余勉表情闪过一丝愣怔,嗯一声又笑了。
……
夜幕下人声褪去,小蘑菇头一走,耳边突然静下来。手里的棉花糖不停乱晃,石子路脚边嘎吱响作响,记忆里不知道多久没吃过棉花糖,周洲咬下一口,糖丝入口即化,甜腻粘稠蔓延喉间。
甜丝丝的,有点腻,也没那小孩看起来的那么好吃。
回想一下余勉在糊弄小孩方面尤其擅长,周洲漫不经心地晃着腿,踹了颗石子蹦进旁边草丛,他砸吧两下嘴,偏头,“你刚才在店里跟那小屁孩说什么了?”
神秘兮兮的。
月光细碎微风轻拂,公园里小路蜿蜒,几盏暗光摇曳,少年唇角晶莹的糖丝化成水渍,他抬眼,看着旁边那人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视线隐隐落在一处。
周遭陷入一阵短暂的暧昧,余勉冰凉的手抚上脸颊,大拇指轻轻揩去他嘴角的糖,指腹轻轻摩挲唇瓣。周洲吞咽了下喉间发紧,他声音微颤,“余勉你干什…唔…”
手指顺势滑进口腔,指尖咸涩与甜腻在唾液间交缠,那根手指开始挑弄他腮边的尖牙,舌尖,在唇齿间搅拌。
空气里只留下细密的水渍声,周洲下意识想把人推开,刚伸手去够,那人的手指挑弄他的舌头轻轻下压,生理性泪水瞬间逼上来。余勉靠近了点,周洲嘴唇很湿呼吸比以往急促,漆黑的眸子半眯着像只猫,疲懒又迷离。
黏腻的触感停留在指尖,余勉带着暗哑的尾音,“蓝色是什么味?”
“蓝色……。”周洲表情有点茫然,没思考下意识回应,“好像是蓝莓——”
余勉嗯一声,偏头靠下来。
时间一到,沿路灯光灭了几盏。地上影子一淡,两人踩进草里。宽大的手掌扣住后脑勺,轻轻舔去唇瓣融化的糖丝,周洲被亲得后退,脊背贴上树干。余勉舌头碰进来的时候他被挑得浑身发软,唇齿萦绕着甜到发腻的味道。
偶尔能听见风吹得树叶摇摆,草丛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大脑刺激得一阵阵兴奋,周洲脸颊发热,浑身颤栗往下滑,情急之下手下意识勾上余勉的脖子,那人顺势往前贴了点,手掌从背后把他搂得更紧。
唇齿间甜腻的气息被彻底掠夺,余勉放开他,“我尝出来了。”
……
周洲后知后觉在说棉花糖的味道,刚骂了句滚,那人又靠上来。
垂眼看向周洲红透的耳根,沉默半晌,余勉低头亲了下周洲耳尖,“我跟她说,我的男朋友有点害羞,让她替我们保密。”
“哦……”周洲耳根麻了一下,恍惚里感觉到腰后的手撤开,他整个人瞬间变得僵硬,急忙哑声喊道,“余勉。”
对方动作一顿,“嗯?”
“先…先别动。”周洲很轻地动了下腿,往他身上靠,“再……抱一会。”
余勉垂眼看他一会,手慢吞吞地往下,“我帮你——”
“别。!”周洲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表情很凶,“余勉你……你特么再乱来小心我揍你。”
微垂的睫毛轻颤,余勉抱的紧了些,抬手擦去周洲唇角的水渍,他说知道了。
……
回家冲了个冷水澡,彻底给周洲降温。手机上弹出一堆消息,他半躺在床上漫不经心点开。
【陈子奕:@z,再不回信息我要去挂寻人启事了。】
【范宇:他不会是在搞考前冲刺吧?放学这么久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子奕:非常有可能,学霸也没回我。】
群里唯一清醒的人。
【陆晓晓:老周今天喝太多了,学霸应该在照顾他吧。】
【陈子奕:哦,差点忘了。好吧我这次挑的酒度数确实比之前高。】
【陈子奕:[坏笑][坏笑]@鱼,学霸好好伺候着啊。】
【范宇:难伺候的哟,周洲不会吐学霸身上吧……】
“……”
隔着屏幕周洲都想给他来两脚。
【陆晓晓:不至于吧[擦汗]】
【范宇:怎么不至于,你看他们俩这都多久没回信息了。】
【陈子奕:不会出事了吧!】
【范宇:他俩能出什么事,又不是一男一女……】
【陈子奕:我他丫说的不是这个出事。】
【陆晓晓:……[擦汗]】
【范宇:还真别说,我前两天听说楼下班有对情侣就是酒后吐真言在一起了,我靠……你们是不知道那俩人喝完酒老火热了。】
啪嗒一声,周洲把手机扔被子上。细碎的片段在脑子里回放一边,到现在他都感觉头皮发麻。
他谈了。还是跟余勉。还……
手机在被子另一头震动,突然弹出一个电话——
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懒洋洋接起来,从听筒听到对方声音周洲耳后麻了一下。
“睡了么?”余勉问。
“没。”
“打算什么时候睡。”
“……不知道。”周洲缩在床头,又开始玩外套的纽扣,“有事?”
那边停顿了下,“嗯。”
“这周末有时间吗?”余勉说,“想和男朋友出去约个会。”——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因为最近有点忙,可以确定基本是隔日更追读的宝宝不要跑空~
第47章
约…约会??
周洲动作一顿, 衣服链绳在手指上打了个圈,“嗯……哦…好。”
还没回过神来,他听见对面短促地笑了下, “那晚安。”
电话刚挂周洲蹭地从床上坐起来, 打开电脑把游戏界面全叉掉,点开浏览器——
[和……男朋友约会一般去哪?]
打这几个字的时候周洲全程绷着脸, 如果是约架地点他的想法倒是应有尽有,但约会……着实属于他的知识盲区。随手点开搜索栏第一条:【50个情侣约会圣地,快学起来吧~】
1.打保龄球,羽毛球,篮球。
这都什么玩意?约会不就应该做点平时没干过的么。印象里他好像还没见过余勉打球, 书呆子只会整天坐在桌前一动不动,脑中浮想联翩。周洲想起那人身材倒还……过得去。
“……”
干咳两下回神, 周洲迅速滑到第二条——游乐场。好无聊,他从小就不爱玩过山车跳楼机那些,其他的更不用说, 鬼屋……倒是可以。
余勉怕鬼么。怕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肯定不可能叫出声, 估计只敢躲在他后面然后趁着没人又偷偷牵他……。
周洲眼皮一跳, 鼠标上手指蜷了蜷。
3.蛋糕坊做蛋糕。
看了眼图片,周洲冷脸想象了下自己捧着蛋糕往上挤奶油, 身上系着围裙……多少有点雷人。视线定格在模特身上的黑白蕾丝边女仆装——
脑子里一闪而过余勉腰背笔直站在桌前的画面,蕾丝花边一直延伸到裙摆, 背后打了个蝴蝶结, 转头一张冷淡的脸, 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唇角沾着一团白乎乎的奶油……
草。
耳根又热起来,周洲鼠标一拍暴躁地滑到最底下, 粗略看了眼挑挑拣拣选出两个地方:1.电影院,可以消磨时间实在无聊他还能睡觉。2.图书馆,余勉应该会喜欢。
电脑一关周洲平直躺在床上,闭眼又睁开,反反复复几次,打开手机点进余勉的聊天框,刷新半天发现0条新消息。
这人……就睡了?敢情就他一个人在这胡思乱想半天?
心里骂了自己几句,周洲绷着脸把手机扔出几里,被子往上一扯盖脸就睡。
……
第二天余勉精心挑选了约会地点,神秘兮兮地领着周洲进了一个商场。门口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周洲眯着眼看清招牌上的字,不可置信的表情僵在脸上——“星际传说”。
他们第一次约会。余勉带他来。电玩城。
“怎么了?”注意到他表情,余勉语气低下来,“我以为你会喜欢。”
“没说不喜欢。”被他这么一说周洲回神,单手揣兜漫不经心地走在前面,“别废话,进去了。”
周末电玩城里大多数是大人带着孩子在玩,一堆小屁孩里两个高挑的男生尤为显眼,在前台取完币,周洲慢悠悠走到“竞技赛车”前停下,冲着后面那人轻轻挑眉,“会不会玩这个,来比几局?”
“好。”
等前面几个小朋友玩完,周洲跨上去系安全带,单手搭在方向盘他偏头看余勉,“以前跟陈子奕他们玩这个我还没输过。”
选赛车地图的时候,他说,“三局两胜定个惩罚?不然玩起来没劲。”
“嗯。”余勉说,“你想罚什么?”
挑了个纯黑的赛车颜色,周洲想了会,“不知道,赢了的可以让输的人做一件事?”
余勉:“好。”
周洲对赛道了如指掌,比赛前半段,他遥遥领先,轻车熟路地连续绕开路障,恰时加速几次下坡完美俯冲,一下子甩开第二名几百米远。旁边几个小孩盯着屏幕目不转睛,一边激动跟着一起喊,“好厉害!”
反观余勉这边战况不容乐观,开局歪歪扭扭撞了几回栏杆,后面连人带车被人机队友撞下悬崖,路程回退两百米稳落最后一名。
不出所料周洲拿下首胜,四周观战的人越来越多,一边欢呼声一片,一边观战的人少得可怜,一局过后余勉身后观战的人都走光了,为数不多的几个还在连连叹气。
很快开始第二轮,余勉这局失误少了一点,但情况和上局差不多,勉强跑在倒数第二。周洲那边完全没什么压力,跑完前半程不出大岔子就行,整个人显得松弛许多。
他扶着方向盘没动,偏头往旁边瞥了几眼,余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倒是很认真地盯着屏幕,只可惜还是没能改变倒数第二的排名。
想到余勉也有不擅长的东西,周洲不由地勾了下唇,手上一转在最近的弯道拐了个完美漂移——
“好帅!!”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从旁边飘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你特么行不行啊?”
一个十一二岁的男生站在余勉身后,满嘴脏话带着社会气,“真他妈的垃圾,不会玩去学两年再出来混吧,玩这么久我还没见过这么菜的,玩不了就下来别占着地。”
第二局结束,在所有人兴致勃勃准备接着看第三局比赛的时候,屏幕一直停在投币界面没动。
周洲冷眼看向旁边,“你上来,别东张西望了,就你。黑不溜秋贼眉鼠眼的那个。”
他说,“来比场?”
“你……”男生瞬间面红耳赤,“你凭什么骂人,你!”
周洲面无表情,“你哪只耳朵听见我骂你了?”
“你说我黑!”男生说,“还说我像……老鼠!”
“前面那句是客观事实,后面那句我可没说。”周洲耸肩,“你比不比?要是怕了就跟旁边哥哥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比就比!”男生咬牙切齿,“谁怕你!你也就是跟这个垃圾比才显得……啊!”
话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男生整个人斜着身子像要被拎起来,他捂着耳朵嗷嗷叫,“疼疼疼——我草——”
周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跳下来,揪着他耳朵脸色很黑,“嘴巴放干净点,别逼我打小孩。”
“啊啊啊疼……!!”
“听见我说话了?”周洲胳膊往上提了点。
“听见了!听见了……!”
被放开的时候男生的耳朵红的快要滴血,他捂着嘶嘶半天,才反应过来周洲给他让了位置,“……你不会是想让这个…这个人跟我比吧?”
周洲:“他是新手,你也好意思?”
男生继续捂着耳朵,“那就应该是让他滚…让他下来……”
“不过对付你绰绰有余。”周洲面无表情打断。 ?男生表情从疑惑到愤怒,最后不屑地哼笑一声,“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输了你们俩都给我道歉!”
余勉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行啊。”周洲漫不经心,“但他毕竟是新手,我偶尔帮帮他不过分吧?”
“哼,随便。”男生说,“就他那技术我完全没在怕。”
余勉嘴边的话吞回去,静静看着旁边的人。
“好。”周洲说,“如果你输了,除了道歉你那篓子里所有币全都归我们。”
犹豫一会,男生狠下心,“来!”
这架势一出比赛更有看头,附近不少人都涌上来看热闹。余勉投完币抬头看向旁边的人,他抿唇朝着周洲眨了眨眼,满脸写着:我真不会。
面无表情瞥他一眼,周洲声音压低,“冲刺键你别管,过弯道听我说你再动。”他不慌不忙从兜里拆了颗棒棒糖含在嘴里,手搭在椅背脸侧到那人耳边,“有我在,你怕什么。”
颈后忽地一麻余勉偏头看他,葡萄果香扑鼻而来,那人咬着糖棍眉毛轻挑,“况且你不是一直都学得快?”
游戏大屏闪烁着最后的倒计时,余勉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比赛全程两分钟,一分钟过去男生稳居第一,他全神贯注跑了会,又忍不住偷瞄旁边的游戏屏——大大的数字5让他彻底放下心来。
路程都快跑了一半还在第五,他哼笑一声一脸势在必得,瞬间松了口气觉得自己高估了他们。
余勉握着方向盘,“要加速么?”
“不急。”周洲盯着屏幕,“前面弯道把第四名超了,下一个路障走左边那道。”
观察几轮下来余勉逐渐熟悉周洲的打法,两人配合很好,利用一个路障在空中加速飞跃,名次瞬间跳到第二。
看见屏幕下方出现的头像,男生顿时慌乱起来,毛手毛脚把周围的键全摁了一遍,“怎么可能……”他扭头,看见周洲俯身单手撑在加速键前跟他对视,忽然看到什么那人咬着糖咧嘴一笑,抬手指了指男生屏幕——
回神发现,最后一条弯道他被余勉的车撞到栏杆边摩擦前行了一段,时速降下来被第二名超越。3,2,1……game over!第二名的银色标识在屏幕亮起,男生表情僵在脸上。
周围的人一哄而散,男生愿赌服输把币全给了他们,不情不愿地跟人道了歉,对余勉鞠躬的时候还被周洲摁了一把脑袋,“记得喊哥哥。”
标准的九十度鞠躬一做完男生一溜烟跑了,扫了眼他的背影周洲哼笑,“还知道丢脸。”
回头看见余勉直直的眼神,舌尖顶了下腮边,嘴里的棒棒糖滑到另一侧,周洲绷着脸,“…这么盯着我干嘛?”
“没什么。”余勉说,“觉得我男朋友很帅。”
又……男朋友。
“嘎嘣”一下,周洲把糖咬碎在嘴里。
“你赢了。”余勉说,“想让我做什么?”
“…先存着。”周洲晃了晃满满两篓子的币,“再去玩点别的?”
投篮,推币机,赛车,保龄球……电玩城每个项目他们都玩了个遍,还剩整整一筐币。周洲刚想说有点累了,就看见余勉在娃娃机前停下。
周洲蹙眉,“你想玩这个?”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少女心。
眸光在娃娃机里停留一会,余勉隔着玻璃指了指躺在角落的小狗钥匙扣,“这个有点像你。”
“……”
白灰色的小狗往外吐舌头,毛茸茸的头顶炸开几撮毛,龇牙咧嘴恼怒地伸着爪子要挠人。
他有这么呆?
“我不玩。”周洲冷下脸抱着篓子转身就走。
手腕被人拉住,那人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放软,“我就抓一……十次。”
周洲:?
余勉眉眼耷拉下来:“如果没抓到就算了。”
僵持一会周洲木着脸,“多抓一次你是狗。”
余勉:“好。”
……
1,2,3……7,8,9,……铁爪在空中晃了一圈,余勉惜败一无所获。垂着脑袋在娃娃机前站了会,薄薄的眼皮绷着。半晌,他轻拉了下周洲衣摆,“我们走吧。”
扯了一下没拽动,余勉抬头——
周洲抱着手站在娃娃机前,眯起眼跟钥匙扣上的小灰狗对视……面上毫无波澜,整个人却跟定住似的站在原地没动。
余勉:“不走吗?”
燃起一股莫名的胜负欲。
狗就狗。
最后变成周洲大战娃娃机三百回合,玩到篓子里游戏币见底,铁爪摇摇晃晃终于把小狗钥匙扣吐出来。
细长的指节上挂着一串钥匙扣,灰色小狗在空中张牙舞爪地转了圈,那人木着脸递到余勉面前,语气绷着,“喏,你要的。”
漆黑的眸子闪了闪,余勉接过,“谢谢。”伸出食指点了两下小狗炸毛的小脑袋,他嘴角微微上扬,唇边的小涡不深不浅,“好可爱。”
“。”周洲蹭地移开视线,曲起指节碰了碰鼻子,“…哦…嗯,还行吧。”
是……在说狗吧。?
……
电玩城斜对面电影院一个男生走在前面,另一个男生紧跟其后,“何安,你他妈到底有完没完?你要闹多久?”
何安:“你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我早说了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王泽林表情凶狠,想到什么突然说,“我看你特么是看上别人了吧?谁?那个好学生?”
表情闪过一瞬惊慌,何安脚步忽停,“你别胡说八道!”
看他这反应王泽林眼睛一眯忍不住笑,“……你他妈真喜欢?叫什么来着……余勉?特么的一看就是个烂货,不知道跟多少人上过……”
“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他整个人往前踉跄几步,王泽林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何安,你他妈敢打老子……?”
何安眼睛泛红,“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脏。”
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何安走后,王泽林坐在电影院门口的按摩椅上抽烟,“妈的……操……”嘴里泛起一阵血腥,他弯腰往地上吐了口痰,抬眼时夹烟的手突然一顿——
电玩城门口一排娃娃机前两个男生尤为显眼,其中一个面色冷淡,低头扯了扯旁边人的衣摆,跟人说了些什么,半晌,那人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
作者有话说:忘记王泽林的指路19章
第48章
月考结束学校通知全体高三搬教室, 五六层楼道的人呜呜泱泱一片,个个面如土色抱着一摞似山高的书——
“我靠,生活委员今早说要选我当同桌, 他不会认真的吧?”
陈子奕一大清早就顶个苦瓜脸喊个没完, “那傻逼就是个事精,平时跟个变态似地盯着别人, 恨不得把全班人举报个遍,这要当了我同桌……”
陈子奕越说越想哭,“哥们高三下半生的幸福就没了!”
桌兜里的东西清空,周洲淡淡瞥他一眼,“祝你好运。”
陈子奕:“不er……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救兄弟与水火之中吗!”
话锋一转, 他表情突然变得严肃,“难不成你已经有想选的人了?!”
手上动作一顿, 周洲沉默地把桌上几张草稿揉成一团扔去后面的垃圾桶,“没有。”
范宇已经搬完一趟恰巧从后门进来听见他们的话,“兄弟我救你, 放心放心我铁定选你。”
……
陈子奕一脸无情:“你先说你还在这个班吗?”
范宇:?
“肯定啊!”范宇一拍胸脯, “你他妈看不起谁。”
陈子奕表情毫无波澜, “倒数第几。”
范宇回想两秒,挠了挠脑袋, “四…五,倒数第五吧, 这回进步了。”
陈子奕身后拖着课桌, 一个白眼直接翻过来:“倒数第五你在这立什么鬼flag, 滚滚滚。别在这挡路。”
范宇无能狂怒,侧开身子让道时踹了脚陈子奕桌腿。
周洲平时几乎没有清书的习惯,书, 本子,试卷乱七八糟一股脑全往桌兜里塞,现在清出来摆在桌上摞出整整三沓。
这场面给旁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周洲你这抽屉比哆啦A梦口袋还能装啊……”
范宇咂舌:“这起码得搬两…三轮。”
“再逼逼,一会帮我一起搬。”周洲背着包,把两沓叠在一起抱着出门,前脚刚踏出后门就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他蹙眉回头,正要发作突觉背上重量一轻——
常年平瘪的书包今天超负荷载重,里面有棱有角突出来一块,拉链开着大口摇摇欲坠,余勉从里拿了几本出来,“你书包拉链开了。”
顺手把周洲桌上剩的那摞也拿在手里,他拍拍前面那人的包,“走吧,一起。”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最里的地方,早秋风大,穿过一条文化走廊吹得樟树叶落满一地。周洲前额头发吹到两边,少年眉眼锋利,眉骨凹凸处盖着一道小疤。蓝白校服外套敞开,风无孔不入地掠起后摆,周洲缩了下脖子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路上人不多,经过一张长椅时身旁那人忽然停下——
余勉把书放在一边,周洲跟着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人走到他跟前,语气淡淡,“抬一下手。”
“干什么……”
虽不理解还是照做,周洲两手托书抬起胳膊,冷淡的皂香扑鼻而来,余勉靠得很近,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睫毛细长微微翕动。周洲呼吸一滞,衣摆被人拢在一起,“呲”地一声,余勉把他的外套系到最顶。
从没穿的这么板正,但身上也确实暖和起来,周洲把嘴巴骂人的话又憋了回去。衣领立着蹭得下巴有点痒,他轻轻皱眉,走了一会声音有点闷,“一会换座位你…什么想法?”
沉默几秒,余勉声音不轻不重,“想跟男朋友一起坐。”
周洲眼皮一跳,视线无意识扫了圈周围,早自习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除了零星几个高三学生这条路几乎无人。
余勉睨他一眼,“但不知道他会不会选我。”
“。”周洲表情恢复冷漠,“你这么讨人厌,他肯定不会选你。”
余勉认真思考了下,“那我改。”
周洲疑惑地偏头看他。
“以后我不乱来了。”余勉说,“不会刻意躲他,也不会趁他喝醉占他便宜,想亲嘴会提前经过他同意……”
……?
颈后寒毛蹭地起来,脑中回忆起那天最后在公园——
地上枯叶踩得嘎吱作响,周洲腰背紧贴在树边,一边吹着风一边感受那人抱他的体温。呼吸平静后他伸手推了把身前的人,语气硬邦邦的,“今天…谁他妈准你亲我了?”
他站直擦了下嘴,“下次不许了。”
余勉被问的一愣,黑暗里他视线往下,半晌,语气松下来像在哄人,“都听你的。”
……
风吹得周洲头顶几根头发又立起来,他磨牙道,“你…你闭嘴!”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这些话的……??他恨不得把手上这堆书全往余勉身上扔,或者能有什么东西直接把这人嘴堵上。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龇牙咧嘴地像极了那天抓到的小狗挂件。
好可爱。
余勉嘴角绷着,“那我不说了。”
又笑又笑,有什么好笑的。?
忍着揍人的冲动周洲快步走在前面,一口气冲进不远处的教学楼。
这学期学校给高三教学楼翻新,课桌全换了新的,一进教室赏心悦目。周洲从后门进去,抬头就看见讲台上围着一圈黝黑的脑袋。
老全被挤在正中央拿着座位表一边维持秩序,“一个一个按排名来,不要急,哎呀……”
“哎周洲!”他拿着笔朝教室最后那人招手,“第一名先快点过来选,等你半天磨磨唧唧搞得后面好多人都选不成。”
……
余勉半路刘艳红喊了去,中年女人在办公桌前笑的眼尾纹都多了几条,“这次考得不错啊,你这一年语文分数还真是我看着一点一点涨上来。”
隔壁班语文老师赞同点头,“我早听说了,你们刘老师一直夸你,你可是她的得意门生。”
余勉微微颔首。
刘艳红笑,“你看这次语文提上来总分都快赶超周洲了。”
正说着,老全拿着茶杯进来,屁股刚落座就被旁边老师调侃,“全老师好福气啊,班里有个周洲这下又来了个余勉,年级第一第二都在你们班,好事全给你占尽。”
“运气好是一方面也得靠他们自己努力。”老全把座位表放在一旁,对余勉道,“这次发挥的不错,继续保持。”
瞥了眼桌上的东西,余勉说,“老师,选座位……”
“哦。”老全喝完茶,抬手点了点座位表最下方,“有人选了你。”
纸上字迹大小不一,顺着他指的方向余勉看见空格里熟悉的字,龙飞凤舞凌然飘着两人的名字:周洲、余勉。
“周洲”两字飘逸又大气,写“余勉”的时候那人笔锋一转轻了许多,笔下动作加快字也显得潦草。
余勉说,“谢谢。”
“看不出来你和周洲关系这么好。”老全盖上杯子,突然正色道,“老师问你个事。”
余勉嗯一声。
“听说周洲最近有早恋的苗头?”他皱眉,“这个事你……知道吗?”
腰背紧绷一瞬,余勉垂眼,“不清楚。”
刘艳红探头过来,“是真不清楚还是知情不报呀?”
“我不是要棒打鸳鸯也不是要责备谁。”老全说,“但毕竟是我的学生,周洲那么优秀又在高三这个节骨眼,我还是不希望他因为别的事分神。”
余勉说,“知道。”
没问到什么老全无奈看了眼时间,“好,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上课吧。”
余勉前脚刚出办公室,后脚刘艳红声音就提上来,她跟老全说,“你不如直接把他们双方父母喊来学校一起聊聊,就算他们没什么也防范于未然。”
“这事可得重视起来,你别看周洲成绩稳如泰山,教这么多年书你还不清楚,把心玩野了,跌下神坛的照样数不胜数。”
“毕业以后只能等着家长领孩子来学校哭,到时候我们也没办法。而且呀,这么多年来能有几对早恋的最后能修成正果……”
周洲挑在了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陈子奕跟着选了他万年不变的前桌,正确来说是方艺挑了陈子奕,再挑了这个座位。
“太感谢了!”
被方艺提前选走陈子奕感动得痛哭流涕,“什么兄弟都是假的,关键时候还得靠姐们啊……拯救了我后半生的幸福。”
“……”
方艺:“不至于不至于……”
反应过来有点怪,陈子奕补充,“咳,高三后半生哈哈哈。”
余勉回教室的时候刚好早自习结束。
“学霸!”陈子奕一眼看见他兴奋地招手,“时隔一年我们又成前后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消乐又被周洲下回来,他边戳手机没抬头,“你能不能消停点,吵一早上了。”
陈子奕嘿嘿一笑,“我开心啊,诶?”
“学霸你书包上这个小挂饰好可爱啊,自己买的?不是吧。”想起校庆那天余勉说的真心话,他惊讶道,“该不会是……!”
屏幕上的方块四处乱蹦,周洲指尖一顿,呼吸也跟着滞缓,余勉从来都是口无遮拦,他心下一紧不觉偏头看向那人,张了张嘴正要打断——
“一个朋友送的。”
半晌,他听见余勉说。
嗯。?
第49章
五颜六色的方块接连闪动, 屏幕上弹出游戏结束页面:步数耗尽了,马上就要通关,再加几步试试~
周洲觉得自己有病。
听到余勉回答他面无表情退出游戏, 松了口气的同时, 又隐隐觉得不爽。
“哦哦。”想了想陈子奕那股八卦劲更大了,“男生女生啊?是不是你上次说的那个萌妹子……”
“陈子奕。”
老全站在讲台一眼看见他课代表黑黢黢的后脑勺, “上来发试卷,你的黑板在后面吗?”
“好嘞,来了来了。”正聊到兴头上,陈子奕愁眉苦脸跑上去。
萌妹子……
周洲把手机塞进抽屉,桌上摊着本物理书, 人漫不经心倚在窗边眼神一撇——
余勉正低头写字,腰背依旧端正笔挺, 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一偏落在那人椅子上的包,纯白的颜色和它主人一样冷淡,唯独不同的是一旁悬着的小狗挂件, 与整体风格格格不入。
脑中浮现起那天在娃娃机前, 余勉用食指点了点小狗的脑袋, 唇角轻勾淡淡睨他一眼,说真可爱。
指尖的笔方向一歪, 在空中打了个圈滚落在两人课桌间的凹槽里,下一秒被人拿起放回桌面。
“在想什么?”余勉停笔看他。
周洲脑袋放空的时候总爱转笔, 有点像风力发电, 笔杆一停就回神了。
“没什么。”他移开视线, “在骂消消乐。”
上午的课大多在讲解月考试卷,周洲边听边犯困,觉得无聊偶尔会翻出其他科目卷子来做。睡醒了试卷上总会多出一些笔记, 题干上圈圈画画,旁边用不同颜色笔批注,字迹隽秀端正,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写的。
很好,很平常,但周洲就是觉得怪。
……
中午一群人照常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陆晓晓提前给方艺买好了饭,陈子奕第一个不乐意,“我草,说好了方艺今天中午饭我包。”
方艺:“没事,也不急这一天。”
陆晓晓疑惑抬眼,“你们这是什么交易?”
“什么什么交易?!我救命恩人啊。”陈子奕说,“那我明天请!或者一会吃完饭你要还有胃口我给你买份水果捞?”
气温一降下来就让人对这些冰冷食品顿时失去兴趣,方艺婉拒,“明天吧明天吧。”
陈子奕比了个ok,四个男生去窗口排队。刚排上没一会,范宇突然说,“算了我不吃了。”
“?”干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更何况这人还是范宇??陈子奕指着窗口上公屏菜单,“认真的?今天可是有你最爱的红烧排骨。”
这可是范宇曾经下课挤过高一那帮饿死鬼的动力源泉。
范宇依旧没什么精神,“没胃口。”
陈子奕:“我草?你鬼上身了?”
还是饱死鬼。
说着,他伸手要去碰范宇的额头,被那人一把拍开。
“滚滚滚。”范宇皱眉,“我现在没空陪你瞎掰扯。”
陈子奕:“谁特么跟你瞎掰扯,你不会真生病了吧?”
任谁都能察觉范宇情绪低落,周洲问,“又跟女朋友吵架了?”
陈子奕一听也觉得有道理,顿时豁然开朗,“没想到啊洲哥……你恋爱经验为0,这方面还挺懂——”
周洲一脚刚踹上去,就听范宇说,“分了。” ???
陈子奕捂着大腿还没来得及喊疼,满脸震惊,“……不是,这次又因为什么?”
“被雯雯班主任发现了。”范宇说,“上午我去老全办公室了。这次是彻底分了,雯雯她们班主任说如果立刻不解决,到时候会请双方家长过来面谈。”
“毕竟是女生,面子薄。又在高三这个特殊时期,蒋明杰今天上午也在,说以后肯定严抓严打。”
“……”
这个炸裂消息一路带回饭桌,陆晓晓嘴里还咬鸡腿,“严抓早恋?!”
陈子奕:“你这么激动干嘛,抓早恋跟你有关系么?”
“怎么跟我没关系?陆晓晓咽下嘴里的东西,“说不定哪天遇上我的心动男嘉宾,那每天还得偷偷摸摸的想亲个嘴……呸牵个手都得被人盯着。”
“。”陈子奕鄙视她一眼,“你前两年遇上的心动男嘉宾还少?结果才暗恋多久,有一个周没?秒变下头男。”
“陈子奕你贱不贱!”说到这陆晓晓就来气,“还不是你!一天到晚在我旁边吹耳旁风,说人这不好那不是。别人底裤都快被你扒光了。”
陈子奕:“我还不是为你好,就你这挑男人的眼光,拉倒吧。”
“嘿。”陆晓晓语调提高,“我眼光怎么你了?”
见状不妙方艺连忙救场,“好啦好啦,你们说话别那么凶,听起来像吵架一样。”
这样的场面周洲司空见惯,低头拿筷子扒拉了下,把不爱吃的包菜拨到一边。
范宇最后还是被几人强行留下来吃饭:“我说真的你们都注意点吧,抽烟早恋那些的。咱们高三这栋楼暑假翻新,摄像头也全换新了,还多装了几个。刚才在办公室我听蒋明杰说他每周都要去看。”
“草。”陈子奕不爽,“他们那群早恋的关咱们抽烟什么事,怎么还抓到我们头上来了?你说是吧洲哥——”
他顺胳膊碰了下旁边的人,周洲刚挑完所有的包菜抬头斜他一眼,整张脸臭的不行。
“差点忘了洲哥讨厌烟味。”陈子奕反应过来,“我靠!那你还真成三好学生了,早恋抽烟旷课打架现在真是一个都不沾。”
陆晓晓笑:“学霸也是呀,三好学生。”
三个都沾的范宇保持沉默。
周洲不动声色瞥向对面的人,余勉这回既没观察他挑菜也没多管闲事,闷头吃饭安静得有点异常。
瞎扯半天话题还是回到原点,陈子奕问范宇“那你这回真不打算再挣扎一下?找时间和人女生再好好聊聊。”
“没得聊。”范宇语气格外平静,“被老师发现只是一方面,我成绩本来就不怎么样,她这段时间排名也下滑的厉害,我知道这跟我们平时吵架肯定脱不了关系。况且现在高三压力本来就大,就算没有其他原因我们迟早也会分。”
陈子奕:“成绩啊确实……要是成绩像洲哥或者学霸那样说不定老全就不管了。”
陆晓晓:“那也未必,这种事情谁说的准?”
陈子奕哎了声,又问范宇:“你难过吗?”
“有点,但又好像没什么感觉。”范宇说,“我真不想影响她以后,感觉她没有我可能会更好。”
“……”
一直闷头吃饭的人忽然抬眼,漆黑的眼尾静静瞥向对面的人。
今天饭桌上的心平气和,总会让人想起那晚几人夜醉街头,范宇痛哭流涕的回忆。觉得人好像就是这样,一些自认为天大的事,发生时觉得天要塌了。实际上内心一旦接受,总是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一桌人聊着话题越走走偏,莫名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高三日子越过越短。以往重复,机械的日子好像突然见了头,对未来的迷茫,害怕,憧憬一股脑蜂拥而至。
……
白天聊的话题太过沉重,下午放学陈子奕难得没在考试后没发出相约峡谷的邀请。
照旧和余勉一起回家,周洲校服还是早上原封不动拉到最顶,缩了缩脖子半边脸埋进衣领,他双手插兜一路无话,垂着脑袋把路边的石子踢出几里地。
余勉的话一向不多,任谁看他今天都很平常,但周洲就是觉得怪。今天中午饭桌聊的那些,别说余勉,就连他都乱七八糟想了很多。
……
“今天我可以去你房间写作业吗?”余勉突然问 。
周洲回神,挺直腰杆把下半张脸露出来偏头看他,“哦,随便你。”
余勉总是会莫名其妙变得黏人,比如今天。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写字的沙沙声,偶尔翻动书页的响动格外突兀。从回家到现在,两人坐在书桌前几乎零交流,其间周洲睡着了两次,醒来想出去上厕所都只是踹踹余勉的椅子。
在厕所洗了把脸清醒些,周洲从试卷底下摸出手机,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陆晓晓:我们隔壁班前两天也有一对xql被蒋胖胖抓了,我半个小时前才吃上这瓜。】
【陈子奕:草,蒋胖胖这是想棒打鸳鸯几对啊?】
【陆晓晓:关键是你们猜他们是怎么被抓到的?】
【范宇:监控?】
【陆晓晓:nonono,校庆那天偷溜出来约会,在文化走廊亲嘴被抓了现行!】
【陈子奕:靠靠靠,校庆偷溜出来就算了,居然还敢亲嘴??】
周洲莫名眼皮一跳。
蓦地,旁边那人忽然停笔,“你以前早恋有被抓到过吗?”
……?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周洲下意识把手机屏幕盖上,想了几秒转头对上那人视线,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余勉又道,“忘了,你只亲嘴不负责。” ???
谁特么只亲嘴……。
周洲气得直瞪眼,“余勉你故意找打?”
“年级第一早恋就不会被抓吗?”余勉似乎在思考中午陈子奕的话,“年级第一谈恋爱是不是也有可能影响学习。”
“……”
周洲把手机扔到一边,表情很冷,“你磨唧一整天就一直在琢磨这事?”
余勉想了想,点头。
傻逼。
周洲木着脸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你没那么重要,不会影响学习。”
余勉:“说话好伤人。”
周洲:“哦。你要问的。”
瞥了眼某人卷子上留下的口水渍,余勉面不改色,“但是年级第一和对象同桌第一天上课就睡觉。”
我特么睡觉跟同桌有个屁关系?
周洲磨牙:“就算地震我上课也照样睡。”
余勉:“不充分利用课余时间学习,只会消消乐。”
周洲眉头越来越深,“我消消乐闯到2258关了,你觉得是谈恋爱的问题?”
余勉:“从来不记笔记。”
“我就没那习惯。”周洲戳戳试卷,“况且这不是有你帮我?”
余勉睨他一眼:“过分依赖男朋友。”
……在这等他呢?
“余勉,我给你脸了。”周洲耐心耗尽,猛地起身抓起那人衣领,脸直接黑下来,“我特么就问你,要是被抓了让你分你分不分?”
乌沉的眸子暗了暗,余勉说,“不分。”
周洲木着脸,“那你纠结个屁?”
“那你呢?”
手腕被人抓住往前带了下,那人脖子后仰任凭他拽着,语气轻飘飘,“如果被发现了,你还会要我么?”
眼眸低垂看起来有些不安。
视线扫过一圈那人的脸,周洲吞咽了下语气绷着,“谁…说不要你了,一天到晚你脑子里乱想什么,真把我当渣男?”
余勉抬眸看他,浓密的眼睫翕动,漆黑的眸子一眨一眨,像是在说:难道不是么?
“我懒得跟你说。”
周洲说完准备松开,一股力量抓着手腕向前,那人嘴唇微凉贴上他手腕的细肉。一路往上,细密的呼吸打上皮肤,余勉亲了亲他的手指,声音软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全身血液瞬间沸腾,心跳加速的同时内心恶趣味开始作祟,周洲学着余勉那时的动作,细长的手指拨弄着两片干涩的唇瓣,撬开,深入,先是触到余勉坚硬的牙,再是一阵黏腻的柔软,滚烫裹挟着他的指尖,弄得周洲浑身颤栗。
低低的喘息和水渍声交融,周洲视线下移,冷淡的眉眼依旧平静,余勉眼底微微泛红染上些许情欲。被他这样挑逗也不恼,余勉眼睫微颤,仰着脖子半眯着眼。顺从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猩红连带着涎水扫过指腹间每一块敏感的嫩肉。
好色。
本能的欲望开始疯长,指尖湿软不停撩拨,强烈的视觉冲击使周洲更加兴奋,他眼底湿红呼吸不觉加重——
直到身子被人彻底拉下去,余勉在他跟前哑声问,“可以亲吗?”
……
凉风掠过窗边掀起薄布一角,书桌上课本书页随之翻动,夜的氛围寂静而暧昧。
咸湿暗涩唇齿缠绵,余勉被周洲抵在床边,绵长的气息扑在鼻尖。周洲手撑在床沿指尖用力得泛白,从这个视角看余勉,白皙的皮肤燥得发红,那人只微抬眉眼,暧昧湿濡的黑眸勾人。周洲弯曲的脊背如弓弦般绷紧,神经突突直跳他低头吻上,青涩,莽撞,亲得浑身发颤,大脑一片空白意识逐渐模糊。
直到衣摆被人勾起,看到余勉瘦长白皙的手去碰他裤腰带的时候,周洲浑身发麻猛地回神往后撤,垂眼看向身下的人,他声音哑得厉害,“你干什么……”
薄薄的眼皮掀起,余勉向下扫了眼,“第几次了?”
“……”
“这都正常生理反应……”周洲脸颊的红一路延到脖颈,四目相视时他声音越来越小,“……我去下厕所。”
周洲曲起腿半跪着准备起身,手腕忽地被人拉住,余勉抬眼看他,低声说,“就在这吧。”
……?
周洲浑身僵硬了下,不敢相信刚才听见的话,他忽觉口干舌燥,“…你说什么?”
“就在这做吧。”
余勉偏过脑袋亲了下他的手腕,细长的睫毛长而卷,挠得那片肌肤隐隐作痒,他吐息深沉,“我想看。”
第50章
周洲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抽了。
昏沉, 窒闷。
唇角的软肉被咬破,热意侵占血液全身烫得吓人。昏暗灯光照亮房间一隅,余勉躺在床上半抬眼看他, 沉沉的眼眸微动笼着缄默的哑火, 周洲被盯得受不了。
安静暧昧的房间偶尔响起几声零碎压抑的呜咽,他半跪在床上, 脸憋得通红快要喘不上气。灼灼的目光往下,好几次垂眼看见余勉薄薄的嘴唇微张,唇角一道暧昧的湿濡看的他顿时浑身紧绷,心跳加速。
还不够……
好想亲他。
宽大微凉的手掌搭在颈后,那人像是看透他心思把人勾下来接吻, 唇齿间肆虐很快弥散淡淡的血腥味。瓷白的脸染上红晕,他舌尖猩红舐去唇角的痕迹, “别咬了。”
半晌,余勉声音微哑着请求,“用用我吧。”
周洲脑子轰地一下炸了, 残碎的理性彻底崩塌。整个人被亲得软烂如泥, 潮湿滚烫的气息打在耳边, 他低头靠在余勉肩上喘息沉重。
……
偶尔瞥见几眼那人白皙修长的手,面露一阵羞耻周洲飞快移开视线低头去吻余勉。周洲手撑在床沿另一只手捏上那人脖颈, 指腹轻轻摩挲拨弄喉结突起上下滑动。
“嗯…唔…别……”那人手又开始不老实。
“好…好热。”周洲眼睫翕动眼底湿润发红,语气难得软下来, “…我不弄你了。”
“嗯。”余勉说, “那继续亲我。”
“……”
脊骨紧绷微颤, 水渍吻过夹杂咸涩的喟叹。
jj不让写 你们自己脑补吧-_-||
……草。
“周洲。”余勉声音哑的厉害,“结束了,起来。”
周洲浑身僵硬没动, 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帮你吧。”
说话的时候下意识避开那人直勾勾的眼神,紧绷的神情闪过一丝羞恼。
……
“不用。”像是在欣赏他的反应,那人空了几秒才回。
余勉睨他一眼,“再不起来我亲你了。”
再亲下去一发不可收拾,周洲现在的体温相当于在十几度的天气里接近中暑。飞快给余勉腾出位置,下床瞥见垃圾桶里的卫生纸团,周洲视线如触电般挪开。
余勉拿上书包,“我回去了。”
他脸颊绯红,头发翘起几根衣衫凌乱,耳根隐隐印着一串牙印,浑身散着暧昧的气息。
看得周洲喉间一紧,“你就这样出去?”
许念怀倒是不在,但万一碰上王姨半夜起床,这任谁看都……很难解释。
他眼神止不住下移,只一秒就迅速收回,“也……不解决一下?”
“我回去弄。”看他几秒,余勉又上去轻啄了下周洲的脸,“顺便洗个澡。”
……
余勉走后周洲也立马去厕所冲了个凉,脑中的余韵还没褪下,浑身到现在还有点微麻。凉水顺着头皮蔓延至全身,他一闭眼就想起余勉刚才的神情,声音,和那双湿濡乌沉的眼眸。
其他地方还没来得及想,他又开始热了。
从浴室出来周洲神清气爽,随意擦了把头发,他半躺在床上惬意地掏出手机。
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陈子奕:我靠洲哥,你知不知道学霸什么情况?】
【z:?】
对面秒回。
【陈子奕:看校园墙没?】
周洲从来不关注那种东西,除非实在闲得无聊拿出来翻翻。不过校园墙上帖子一般除了寻物启事就是表白,如果提到余勉的话。
【z:有人表白他?】
【陈子奕:你自己看吧。】
【陈子奕:[图片]】
图片点开是一个匿名用户,文案只有一句话很简单:哈哈,高三十班的余勉居然有对象了,喜欢他的姐妹可以基本死心了。
贴子流量很高排到了主页第六,下面有很多匿名评论。
1楼:认真的吗?余勉?咱们学校有没有同名同姓的?
2楼:同问。
3楼:楼上两位能不能别搞笑了,高三同级前来辟谣绝对没同名同姓。
4楼:难以置信T﹏T,说实话我感觉他看起来有点性冷淡(bushi
周洲看到这条嘴角抽了下。
性冷淡。余勉。呵呵。
5楼:楼上姐妹我跟你同感!完全生人勿近完全清冷学霸那挂!好好奇他女朋友什么样,是我们学校的吗!!
6楼:不是咱们学校的吧,印象里就没见他跟哪个女生走在一起[疑惑]
7楼:我记得他经常和那个周洲一起,咳咳别说这两人站一起还挺养眼(偷偷吃一口)
8楼:完了找到同担了。
周洲:?
一路划下来画风越走越偏,一千多楼给余勉ky出了几对CP,有男有女,甚至还有一条说——
1489楼:余勉,一款做男做女都精彩的男人。
1490楼:不不不,他在我这里只可能是左位。
1491楼:那周洲呢?
1492楼:……他们可以互。? ???
虽然没看懂,周洲眉头逐渐皱的越来越深。
于是他果断打开电脑搜了一下——
[左位是什么东西?]
“左位通常默认为掌控方……”周洲上下扫了眼让大脑理解了会,然后一脸疑惑地滑到下面评论区的第一条——
[说白了就是左位1右位0]
……
草。凭什么余勉是1?那他是0?
周洲脸一阵红一阵白。
手机屏幕连着亮了好几下,他面无表情划开。
【陈子奕:洲哥你每天跟学霸混在一起,有没有看到点什么?】
【陈子奕:评论区都炸了,还有说我和学霸CP的我真他妈服了。】
【陈子奕:到底真的假的??】
【陈子奕:上次学霸说有暗恋的人,居然这么快就追到手了?】
【陈子奕:这不会就是他对象自己发的吧?可以啊,帖子这么火他对象肯定暗爽的要命。】
“……”
周洲面无表情退出去。
他对象没这么无聊。
而且很不爽。
……
次日早上。
周洲刚进教室就明显感觉不少视线往昨晚的舆论中心人物身上瞄。男主角倒是淡定自若,照常在讲台收,发语文作业,全程交流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毫不知情。
陈子奕交完作业转头问,“洲哥你昨晚干嘛去了?聊着聊着人就没了。”
周洲:“睡了。”
陈子奕不信:“你他妈秒睡?”
余勉恰好收完作业从台上下来经过桌边,两人对视一眼,周洲表情绷着移开视线,“关你屁事。”
等余勉出教室,陈子奕才压低声音,“昨天那事你跟学霸说没?”
周洲:“没。”
陈子奕:“你不去问下?”
周洲:“没问。”
陈子奕皱眉,“那到底……”
“假的。”周洲抬眼,“我没见过他对象。”
陈子奕想了想,“你没见过也不代表学霸没有啊,万一他就是偷偷摸摸背着你……”
“……”
周洲恨不得捏着课本想往他嘴里塞,抬眼看见陈子奕凝固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扭头——
余勉不声不响在旁边坐下,“背着你什么?”
陈子奕干笑两声,正准备打个哈哈过去就听见周洲毫无波澜地回复,“说你可能偷摸背着我们找对象。”
陈子奕:“……?”
他是这意思?
好吧他确实是这意思,可这话从周洲嘴里说出来怎么感觉哪怪怪的。
停顿两秒,余勉回答的很认真,“不会。”
……所以是有对象还是没对象?
视线在两人之间疑惑地来回扫了一圈,上课铃恰时响起,陈子奕没再问下去。
正主丝毫不关注,没图没证据,这篇帖子只活跃几天就被当成饭后闲谈回归平静。
——
学校门口奶茶店生意火爆,何安选在这跟王泽林见面的原因一是学校门口有安保,相对安全。二是周围众多口舌,量那人也不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可偏偏在放学前他收到一条消息。
【王泽林:我劝你换个人少的地方,乖乖到巷口来。】
何安回得很快。
【何安:不可能。】
【王泽林:这事关于余勉,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传出去,你别后悔。】
关于余勉……?
想起前几天校园墙那篇帖子,何安莫名觉得不安。
【何安:你保证不会对我动手。】
【王泽林: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王泽林:来不来随你。】
【王泽林:难道你不想知道吗?余勉跟谁鬼混在一起。】
……
漆黑的小巷狭长逼仄,巷口摆着几个垃圾桶破败不堪,垃圾溢出来上空漂浮着黑色的蚊虫。两侧墙面贴满了各种寻物启事和黄色小广告,稍稍靠近巷子就能闻见一股腐烂潮湿的气味。
这股味道让他想到王泽林。
一块阴暗丑陋的牛皮癣,表皮腐烂流着黄脓让人恶心,却怎么也摆脱不掉。
何安想吐。
“喂,不至于这么娇气吧。”
王泽林准时出现在巷口,脚上一双拖鞋垢满污渍,他浑身烟味看样子刚从麻将馆出来,“哟,今天来的很早啊。”
看了眼时间,他咧嘴一笑,“怎么?一提到余勉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何安强忍着恶心捂上嘴,“……我们直入主题吧,他怎么了?”
“你他妈的……”
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一脚踹上他膝盖,何安惊呼一声跪坐在地。手撑在两侧被沙土划破,蓝白校服沾满黑色污泥,周遭缠绕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呕——”何安再也忍不住连续干呕了几声。
“草你妈的狗东西!”王泽林照着他后背又踹了几脚,“你他妈捂嘴装什么清高?嗯?你也就是个垃圾,烂货!”
“看看你这副吊样。”他冷笑,“跟你那个婊子妈一模一样!”
“想知道余勉怎么了是吧?我来告诉你。”
他拽起何安衣领猛地把人拎起来,何安下意识抬起胳膊偏头想躲,下一秒又被那人强迫把脸掰回去。
王泽林用手背拍拍他的脸,轻笑,“你他妈躲什么?觉得老子会扇你?”
“来,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什么?”
脖颈被他勒得呼吸紧促,何安在模糊中看清屏幕上的图片——
是那天他们在商场分开的地方。
从另一个视角看过去,电玩城的娃娃机前站着两个男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