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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原配她冥顽不灵》 第41章
去异世界轮回转生的金姝, 足足让温玄与金无师等了两百多年。
不同世界时间流速不同,修真界两百多年于金姝而言,不知意味着多少次的转生与磨练。
等她的神魂力量终于到了一个堪堪平稳足以醒来的及格线时, 温玄几乎是第一时间将金姝牵引回了本世界。
不知她在那些轮回中做了什么, 最后一个她所待的异世界天道还额外赠送了不少功德给她。
当然,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那始终缠着她不放的一魂一魄。
当温玄在天宫之中接引到金姝的神魂后, 第一时间封闭了天外天, 以闭关参悟天道的名义, 彻底封锁天宫。
至于金姝归来这件事, 更是半点不曾向金无师透露。
新的罗生幻境开始运转,温玄在长久的沉默之后,将金姝再一次投入了幻境。
临入幻境之前, 他扣下了自己那极不情愿的一魂一魄,将始终不肯老实待着的对方关入了锁魂塔,而随着金姝一起进入幻境的, 还有许许多多来自异世界的轻薄灵魂,温玄看着这所有一切, 半点未曾阻止。
一切准备好后,这次,他不止将自己的心魔执念化身投入了幻境,还将他和异世界天道做交易后触摸到的真相平静的传递给了她。
当年被金姝抛弃这件事,始终是他难解的心结,执念与心魔作祟的天界帝君, 动用了点小手段, 让曾经的原配知晓他的璀璨未来, 只是想单纯的看一看她会作何选择。
如果她动摇了, 居心叵测的算计他,那必然不是他所知道的金姝,即便她成功复生,或许也不是他期待中的那个人。
近乡情怯之人,宁愿要清醒的苦,也不要虚假的甜。
幻境之中的金姝一如既往的冥顽不灵。
飘飘洒洒的无尽雪花里,受刺激昏倒过去的温玄于树屋中再度醒来。
他已经回想起了当年和她的第一次告别与第一次抛弃,话本里的故事主角温玄的路是早就注定的,她既然选择抛弃他了,那他就该继续自己的升级旅程,离开这里。
然而,这次他不想走,他选择跟随他的妻子。
“我不回修真界了。”他说,漂亮的眼睛带着几分湿润红意,却依旧明光灼灼,“我和你一起走。”
“和我一起走?”视线从漫天飞雪之中收回的金姝笑问。
温玄点头,“对,从此之后都和你一起。”
“可我不想啊。”她还是那副笑容,可话语却冰寒刺骨。
苍茫天地的一片雪色里,温玄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她总是这样,永远都是这么残忍冷酷,对他。
金姝看着他,一双眼睛仿佛有情也仿佛无情,“更何况,我要走的路,你不是已经陪我走过一次了吗?”
“阿玄。”
金姝还是那个金姝,她的脑海里,清晰的记得自己是如何成圣然后死于婆罗洲之上的,也记得第一次幻境中陪着她和无师死在雪山的小狗,更记得如今这个罗生幻境里所发生的一切。
“阿玄,你总是这么心软。”
最后,金姝轻飘飘的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手温柔的从他眼前拂过,瞬间,红着眼睛的温玄碎若泡影般,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名为“君心”的重刀高悬在玉树银花一般的雪色世界中心。
金姝抬手,轻声念了一字——
“破。”
清脆的碎裂声里,幻境变成无数碎片消逝于天地之间。
***
在被雪触动以往那份过于深刻的记忆与情感之前,金姝就已经开始怀疑眼前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只不过,雪夜那个令人不甚愉快的梦,加深了她的心底怀疑,让她再无耐心周旋其中而已。
从她当初未曾和温玄这个人相遇开始,那个以温玄为主角的故事梦就让她生出了第一重怀疑。
后来的相遇,温玄始终未曾露出破绽,让她排除了眼前这个人的嫌疑,将他视为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局中人,由此,她将这份怀疑转移到了外界。
然后,是小狗木雕的出现,可以说,这份关键证据的出现,彻底证实了金姝心底的怀疑与猜测。
因为,就像她之前和温玄所说的那样——
记忆可以凭空多出来,但是感情绝不可以。
她了解自己,发自内心生出的感情与被强迫添加操控而生的感情,她自问尚且分得清楚,所以,让她生出了如此感觉的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二重怀疑之后,是目的不明的刺杀者,是无论如何拷问都问不出丝毫真相与内幕的局内人,这是她的第三重怀疑。
最后一次,就是雪夜梦境。
应当说,金姝能发觉整个世界的虚假之处并非无的放矢,等她的信念与认知强烈到足以窥破一切虚假之后,她关于整个世界的记忆彻底解封了。
无论是当年第一次和温玄的分道扬镳,还是二次幻境里她沦陷于真情失去所爱,还有,两次真与假的世界里,一直被她留下来的儿子金无师。
金姝在那么多的怀疑中,锁定了幻境的核心人物温玄。
她嘴里说着和他分别,行动上将他抛弃,用或真心或试探的手段,肆无忌惮的刺激他伤害他。
然后,终于寻到了最佳破绽。
幻境崩塌得极快,漫天风雪里,金姝和虚空之上眉目俊美威严身着庄重帝王衮服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一片安静之中,两人彼此对峙。
透过崩塌幻境而来的,是独属于天空的和煦阳光。
金黄色的光芒映在金姝那张似是毫无改变过于美貌的脸上,衬得她越发美丽惊人。
风吹动了衣角,神情冷峻的温玄,听到了隔着许许多多旧日时光而来的她的声音。
金姝站在阳光里,笑着对他说——
“阿玄,不,应该是玄应帝君,故人一别,多年不见。”
“君可安好?”
第42章
被称为玄应帝君的温玄脸上仿佛没有任何波动, 他静静看着眼前太久太久没见的故人,好似和她无话可说,一字半语都未曾吐露。
金姝任由他看, 脸上依旧是不改笑意, 只是她的刀上,“君心”两个字格外鲜明深刻。
幻境破灭之后,此时的两人身处天宫之中帝君所居住的寝宫内殿, 金姝视线只在已成为帝君的前夫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还是那张俊美的脸, 但配上冷峻眼神与帝王威仪, 早已和她记忆中与幻境中的人截然不同。
“你变了很多。”她笑着对温玄说, “不过看样子是越变越好了,恭喜,帝君大人。”
温玄从此时的金姝脸上看不到半分特殊情绪与异样, 她看他,只是故人,没有温柔, 没有深情,没有哀伤, 仿佛幻境之中有过那些情绪的她全然都是虚假。
她只是虚伪客套一般,出声和他打了招呼。
温玄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之后终于回应了她,他说,“金姑娘,好久不见。”
一声“金姑娘”, 仿佛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管是现实中的过去还是幻境中的过去, 那些情爱纠葛都成了过眼云烟。
两个久别重逢只剩下客套与虚伪的人, 在过于安静的天宫之中越发显得无话可说。
“启禀陛下,魔界横兵列阵于珏天门,摆阵叫杀!”
殿外传来灵隐星君的禀报之声,金姝看一眼温玄,笑着催促道,“既然有正事要处理,帝君大人还是先去操心公事吧,我刚刚醒来,记忆还有些混乱,正好趁此机会整理一番。”
温玄深深的看她一眼,见她并无异样,这才道,“好,金姑娘先在此休息,我待会儿回来。”
等温玄消失后,金姝脸上笑意淡去,她目光扫过富丽堂皇的帝君天宫,直接迈步出了大殿。
外面的太阳极好,天光耀眼,彩云飘飘,是她从不曾见过的仙界之景。
站在殿前空旷广场上闭着眼睛晒太阳的金姝,即便听到了越靠越近的脚步声,也不为所动。
“你,是谁?”独属于女子的清脆娇俏之声响起。
金姝抬眼,视线淡淡的看过去,“阁下询问之前,何不先自报家门?”
那容颜不错的年轻女子咬唇,有些不快的道,“是我先问你的!”
“你问我就要答吗?”金姝反问,无论是言语还是姿态都不客气极了。
对方显然被宠得有些骄纵成性,闻言,二话不说,灵力化为鞭子毫不留情的朝金姝抽过来,显然,这是一言不合要动手了。
说实话,自从醒来之后,金姝情绪一直不怎么好。
她在温玄面前端着姿态,是别有目的,但此时对于这个一言不合就要恃强凌弱的年轻女子,哪肯给出半点客气。
是以,她面无表情,一刀斩出,凌厉刀光即将破掉对方护体结界时,一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硬是为对方拦了下这一击。
容貌俊朗的年轻人闷哼一声,显然硬扛这一击并不轻松,等挡住背后被吓了一跳的妹妹后,这才目光凌凌的朝金姝看过来,温声道歉道,“先和这位仙子说声抱歉,家妹性情骄纵,冒犯仙子,委实是她不对,但仙子出手,是否也过重了一些?”
自家妹妹几斤几两他这个做兄长的再清楚不过,虽说是自己妹妹率先动手,但以她的实力,最多只是让对方轻伤,然而眼前这位貌美惊人的仙子,一出手便动若雷霆,今日若不是他替妹妹挡下一击,怕是顷刻间就要重伤。
他很清楚妹妹对眼前这位仙子的敌意来自于何处,对方这张寻遍九天之上也难以有人匹敌的美貌,还有如今身处帝君寝宫坦然处之的姿态,怎能不让妹妹心生慌乱自乱阵脚。
因此,一上来便被对方激得动手也不奇怪了。
“碧雅,”男人催促妹妹,“率先动手就是你不对,和仙子道歉。”
叫做碧雅的年轻女子显然一点都不领自家兄长的情分,愤愤的唤了一声兄长,“哥,是她先挑衅我的!”
金姝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场兄妹红白脸大戏,即便不清楚眼前这两人的身份,她也知道对方目的为何。
无非是故事里男主角的红颜知己,抑或者男主角心腹手下的妹妹暗恋男主,左不过这些小情小事。
她无心欣赏眼前这场拙劣的戏份,便出言打断了那一对兄妹的争执,“两位,自说自话也要有个限度,莫非阁下以为只要道歉,我便会原谅?”
“天底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闻言,年轻男人脸色难看许多,“仙子这话什么意思?我已经不计较仙子对家妹出手过重之事,也督促家妹与你道歉,阁下何必如此跋扈,得理不饶人?莫非真以为有帝君做靠山,就能在天界为所欲为?”
“终于舍得说实话了?”金姝淡淡一笑,“两位明知道我身在此处,身份不一般,背后有靠山,却偏偏还要演上一场好戏,所图甚大啊。”
“只可惜,我这个人,向来嚣张跋扈,委实不喜欢别人拿我做过桥的筏子。”
姿态张狂的金姝手腕微动,刀光伴随风动直击对方面门,一句一句狂妄极了,“你妹妹的骄纵性情既是被你这做兄长的纵出来的,那我就只和你算这笔账好了。”
“之前说我出手重?那阁下不妨仔细品味一下,我到底出手有多重!”
金姝存了给人教训之心,对付那年轻男人来便不吝力气,刀兵相接的清脆声响里,对方很快便节节败退,被金姝的刀逼得狼狈不堪。
“住手。”熟悉的威严男声响起。
伴随着男声而来的,是威势磅礴的仙灵之气,年轻男人被通身锁链捆得动弹不得,见状,金姝顺势收刀,看向温玄调笑道,“怎么,帝君大人这是来救你的心腹与红颜知己了?”
温玄眉心微跳,开口解释道,“并非红颜知己。”
那女子听他如此说,面色微沉发苦,有些哀哀的唤了一声,“陛下。”
这婉转哀怨的声音一入耳,温玄发现金姝的面色有了变化,她脸上笑意变深,看他的神情也变得别有深意,“帝君大人当真是辜负了好一颗芳心。”
温玄沉默。
“闲话不多说,”突然变得极冷淡的金姝道,“温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御下的手段颇让我失望。”
听到“温玄”两个字,一旁的兄妹两个瞬间变了脸色,为金姝这份过于不客气的态度,以及那份隐隐约约居高临下的评价与指摘。
“今日,我就做一回恶人,帮你教训下听不懂人话的下属,我这么越俎代庖,帝君大人不会生气吧?”
说是这么说,然而金姝的神情里没有半分忐忑,理所当然得像是处理自家下属。
“对比天规处罚来说,你已然手下留情了,”温玄无情的道,“更何况,有些人冒犯在先,你自行处理并无不可。”
旁边那对兄妹一个冷汗涔涔一个嫉妒惊骇,总之,发现眼前这个女人和帝君关系匪浅之后,他们才终于开始为今天的冲动生出了后悔之心。
“看来帝君还是很明事理的。”金姝含笑走向温玄道,“既然我人已经醒来,此时也到了该分别的时候了。”
听到“分别”两个字,温玄一直以来平静无波的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他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金姝,等她接下来的话语与动作。
“珏天门叫阵意欲攻打天界的是无师吧,既然他来接我了,那我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不然,他该等急了。”
“帝君大人,劳烦送我一程?”金姝笑意盈盈道,“以免再有不长眼的人拦我的路,毕竟我脾气不太好,动起手来难免伤到你那些下属的面子。”
温玄有瞬间的晃神,然而,他最终只是一言不发的跟在金姝身后朝外走去。
两人的身影刚一消失,便有天兵天将快速围拢过来将那对兄妹绑缚,语调冰冷坚硬,“奉陛下之命,以天规定罪,投入不死境百年。”
这话一出,两人瞬间惊悚。
不死境是仙罚境,以他们两人今日的罪过,按照天规最多也不过五十年,可是现在这百年刑罚一出,再想到陛下如今无情无欲处事公正严明的行事风格,不难看出,对方是真的被惹怒了。
“所以,那个女人,当真是陛下的道侣吗?”碧雅神情凄哀且不可置信的问自己的兄长,“不是说陛下对这位道侣感情不深吗?”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蓄意挑事,只为了试探陛下心意,如今试探的结果出来,碧雅说是心灰意冷都不为过。
然而,被他询问的人,现在只关心另一件事,“那个女人和魔主,是什么关系?”
能直呼魔主姓名,还状似亲密,莫非……
***
珏天门,云层之上,魔界大军横兵列阵,虎视眈眈。
魔主金无师只身站在阵前,神情阴郁。
自从察觉到母亲醒来的动静,金无师就一直在向天界传信,然而,他那个心怀鬼胎的父亲,不止封闭了天外天与天宫,还始终未曾给他半分回应。
担心母亲被对方囚-禁的金无师,立刻挥师进攻天界,以魔主的名义向那位天界帝君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他交出母亲。
然而,对方刚才不过在阵前昙花一现,对于他的要求充耳不闻,气得金无师直咬牙。
被魔界大军虎视眈眈的天兵天将们,神情紧绷的戒备以待,直到自家帝君和一个女子相携回到阵前,神情微变。
“鸣金收兵,让人退下。”温玄吩咐统领兵将的灵隐星君。
灵隐星君只愣了一下,随即便照做,下令所有兵将撤退回营。
金无师自从看到金姝起,人就怔怔地,此时的他,身上全然不见身为魔主的霸道狠厉,宛如被剥除了所有防护的孩子,有些软弱的红了眼眶。
金姝看着这个已许久未见长成了优秀青年的孩子,朝他露出属于一个母亲的笑,“无师。”
“阿娘!”金无师再忍不住,顾不上周遭有多少人关注此时场景,朝母亲飞了过去。
金姝抱住已然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笑着称赞他,“我的无师,终于长大了。”
“阿娘……”金无师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母亲,只觉曾经一切苦难终有所值。
众目睽睽之下,魔主金无师的一声“阿娘”直接叫傻了许许多多的人。
周遭之人看着和魔主站在一起的女子,对方神姿高彻,宛如天上最夺目耀眼的曜日,也仿佛夜间最皎洁清明的月光,一张脸道尽人间旖旎,堪称世无二色。
不少人看待在了原地,等一对母子相见过后准备相携回魔界时,被震惊的众人又品尝了一次惊天大瓜。
因为,魔主金无师对着他们的帝君大人极其嚣张的道了一句,“父亲大人,就此别过。”
一声“父亲大人”,砸在此时的珏天门,说是天崩地裂都不为过。
温玄在云层之上,看着那对母子相携离去,言笑晏晏,头也不回。
他想起那困在锁魂塔中日日挣扎不休的一魂一魄,终于肯出声牵绊金姝的脚步,单独传声给她,“金姑娘,你或许忘了一些东西。”
金姝脚步半分未停,语气极云淡风轻的道,“有些东西,如今既已没用了,便无需再要了。”
天地一片寂静,默然无声的温玄,久违的,再一次品尝到了空荡荡的心底塞满冰块的滋味。
第43章
“无师, 你说,心魔是什么?”
回魔界的路上,金姝问自己的儿子。
此时心情甚好的金无师, 眉眼间俱是轻松笑意, 听到母亲如此问,神色不免一变,“阿娘有心魔了?”
金姝摇头, “并无。”
闻言, 金无师彻底放松下来, 也有心情开始思考母亲的问题, 他认真想了想道,“心魔,应当是一个人最为恐惧的东西吧。”
就像他, 当年之所以入魔,就是因为母亲之死产生了心魔,但后来入魔之后, 有了努力复活母亲的方向和手段,渐渐地, 心魔也不再成为他的困扰。
当然,或许也是因为他更像母亲天生道心澄明,即便入魔也不过是一时,等寻到了解决手段,些许问题已经不足以成为困扰。
“恐惧……”金姝望着飞舟之外银光奔泻的云海,轻声自语, “或许也不尽然。”
“阿娘怎么突然问起心魔的事了?”金无师好奇。
自母亲醒来到现在, 一直呆在天宫的父亲身边, 能让她突然关心这件事, 可见别有内情。
面对儿子,金姝自然无意隐瞒他,更何况,当年的罗生幻境里,这孩子为了某人的“死”说是伤心到肝肠寸断也不为过,只是,孩子长大了要面子,中间还有因为她的事闹出来的纠葛,为此多少总要“矜持”一些年头。
她无意逼迫金无师和父亲和好,只是如实的道,“你父亲生了心魔这件事,你知道吗?”
金无师愣了一下,看他惊讶表情,显然并不知情。
金姝直白的道,“看来阿玄并不打算告诉你,这件事我也是在幻境之中才发现的,他心魔已成,且日益偏执,已然快到了不可控的境地,直接一点来说,你父亲现在很危险。”
“所以,阿娘之前才对他那么无情?”金无师好似有点明白母亲之前为何对父亲那么冷酷了。
以她的性情,不说父亲为了救她付出多少心力,就是只念及之前幻境之中的情分,也不该那么残酷的对他,现在想来,母亲一言一行皆是别有目的。
“心魔再继续嚣张下去,阿玄危矣,我总要想些办法。”金姝道,“不提他是你父亲,怎么说他都是我的男人,真出了问题,对所有人都是麻烦。”
金无师有信心,自己在母亲心里永远重要,至于父亲嘛,他还真不敢保证。
如今母亲开口,再念及过去许多年里两人相依为命等待母亲复生的时光,他虽然有些别扭,到底还是开了口,“心魔的事,阿娘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无师愿意帮忙,最好不过了。”金姝笑道,“既然如此,那阿娘再悄悄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好了。”
见母亲郑重眼神,金无师也端正态度,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对金姝来说,这个秘密并不算复杂。
之前在幻境里最初做的那个有关温玄的梦,就是提示,只不过这个提示是温玄给的,现在她顺利醒来,异世界经历的记忆虽然暂时被封印,但有一点还是很清楚的,给了她功德馈赠的异世界天道还十分大方的送给了她一份厚礼。
这份厚礼,就是关于这个世界的本源真相。
承认自己生活在一个话本故事里,没有想象中艰难,因为不管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她,金姝,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就算故事里她不过是个出场寥寥无几在温玄落魄时期对他强取豪夺的粗鄙炮灰原配,也不妨碍她在真实的世界里混得风生水起搅动一方风云。
异世界天道的提示里,以温玄为主角的故事主线已然偏离,虽然事出有因,但这份偏离显然带来了无数麻烦的后果。
原本的故事里,温玄是成功的仙界领袖与修真界救世主,身边知己红颜无数,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是个爱人无数的博爱流种-马男主角,然而现实里,金姝认识的温玄,却是个有妻有子还洁身自好感情偏执的可怜男人。
现实与故事之间的巨大差距,已然造成整个世界根基不稳,如此境况之下,温玄和无师想要在本世界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复生她,无异于痴人说梦。
罗生幻境不管用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某个天道对她这个扰乱了所有“真相秩序”的罪魁祸首可谓是深恶痛绝,没幕后下黑手已经是堪称公平理智的结果了。
金姝得庆幸,两个男人囿于偏执没送她去六道轮回转生,不然,到最后他们两个能获得什么结果,她都不想去猜测。
将自己所知一语道出之后,金姝看儿子,“日后我和你父亲若想安稳,有些麻烦就必须解决,幸好,我身上有异世界天道所赠的功德,能暂时帮我蒙蔽一下本世界的天道,所以,目前而言,我必须尽快帮你父亲解决心魔隐患,这样接下来才好施展后续计划。”
“无师,在天外天之外还有天外天,我们这些人,未必不是他人手中傀儡,想要破局,就必须齐心协力。”
暗示她本界可能受更高维度世界操控的那个异世界天道,在金姝心里分量极重,对方既然暗示了男女主角是关键,那她是时候承担起“女主角”的重责大任了。
虽说,原本的她应该只是一个庸俗粗鄙丑陋不堪的女炮灰,故事中的下场也不过是人间一蝼蚁,朝生暮死如蜉蝣,泯然众生无人在意。
说实话,金无师就算心智再强大,在被母亲接连扔了好几个晴天霹雳之后,人也多少有点傻。
他看着神情自若的母亲,终于发觉,自己到底还是太嫩了,和母亲相比,远远不及。
不过,看母亲那副无所畏惧的姿态和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他心中不免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有点跃跃欲试的道,“说吧,接下来阿娘想要我怎么做,无师一定全力配合!”
金姝拍了拍乖儿子的脑袋,笑意盈盈道,“就从,先给阿娘选漂亮面首开始吧。”
***
魔界之主为亲生母亲选男宠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仙界就已经热闹一片。
不管是帝君大人的道侣顺利醒来,还是对方是个无人可及的绝世美人,都比不上两人之间有一个儿子且这个儿子的身份还是魔主金无师来得要震撼许多。
可以说,整个仙界与修真界都为此物议沸腾,何止一路跟随帝君大人的追随者遭不住,但凡听闻这个消息的,就没有人不震惊。
等知晓帝君道侣的身份是当年那位以一己之力抗衡修真界大军战场成圣封闭人间界的武圣百里姝之后,大家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毕竟,以帝君的出色,当年沦落下界,和人界至强者走到一起也说得过去,再说魔主金无师,有这样一对父母,天资纵横出类拔萃再正常不过了。
当两界为这些消息沸腾时,此时魔界选秀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不是为魔主金无师选秀,而是为帝君的道侣、魔主的母亲选拔面首男宠……
消息传到天界时,据说魔界守在魔宫门前排队自荐的男人们早就满坑满谷,甚至修真界也有人千里奔赴,想要去面见那位据说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不世出的美人。
富丽堂皇的魔宫之中,歪在王座之上的金姝百无聊赖的筛选掉了又一批男人,“过。”
被带下去的男人们个个容姿不俗,看金姝的目光也称得上是狂热与爱慕,然而她兴致缺缺,不见半分动容,仿佛眼前这些不过是普通的庸脂俗粉。
据说修罗境有美貌非凡的男阿修罗,魔主为达成母亲心愿,一早就启程前往修罗境掳人,现在整个魔宫之中,唯金姝之命是从。
已经看了好一会儿的她没了继续的心思,“选秀先暂停,你们都退下,我要休息。”
殿中之人听命尽数退去之后,金姝目光落在身侧不远处空无一物的地方,笑意微微,“冒昧来访的帝君大人,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未落,一身帝君常服的温玄已在殿中现身,光风霁月,风姿无双,正常得完全看不出是个早就被心魔困扰许久的人。
“帝君今日来此,所为何事?”金姝手持一杯美酒,神情慵懒惬意,对故人的突然出现不见半分异样。
温玄看着她,许久后才道,“来送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金姝像是总算多了一点好奇,懒洋洋道,“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在帝君那里?”
温玄祭出锁魂塔,里面那本来还算安静的一魂一魄,像是感受到金姝的气息,立时变得躁动无比,急切的想要出来。
金姝一眼看过去,神色分毫未变,态度却凉薄无比,“原来是这个。”
“这怎么能说是我的东西呢?属于帝君的一魂一魄,自当回到你身上,何时成了我的东西?”
温玄眉眼间多了两分阴翳,神情与语调却依旧淡然,“我以为,你是喜爱他的。”
金姝离开天宫之后的这段日子里,温玄终于舍得去看当年幻境之中为金姝死掉的那段记忆了,无尽雪山里,金姝的眼泪与承诺,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时候的她,毫无疑问是爱他的。
而金姝的爱与怜惜乃至承诺,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啊,至少温玄就从未得到过。
因此,他甚至生出了嫉妒之心,心魔之威越发强势,搅得他日日不得安宁。
对于温玄的话,金姝只淡淡的回应了一句,“我爱的人已经死了。”
“至少在我心里如此。”
仿佛怜悯似的,她多说了两句,“阿玄,你不是他,我很清楚,甚至,锁魂塔里的那个也不是他。”
“所以,不用担心我会认错人,也不用担心我困于过去不得寸进。”
“我已经好好结束一段感情,也不介意继续开启下一段感情,你了解我的,我向来不会自寻烦恼。”
确实,金姝从不会自寻烦恼,一直以来自寻烦恼自讨苦吃的人只有他。
金姝,金姝,她永远都有这么多的冷酷无情给予他,不管他怎么努力都不会改变抛弃他的决定与心意。
即便,她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生下金无师,口口声声说着爱他,转身就能毫无留恋的弃他如敝履。
双眼已然被猩红暴戾充斥的温玄,第一次毫无顾忌的,对金姝出了手。
***
魔主金无师的魔宫,当年修建之时耗资无数,奢华富丽到让无数人咂舌。
如今,这座奢华漂亮到堪称炫目的宫殿,顷刻间变成了一个再坚固不过的牢笼,死死的困住了其中意欲挣扎的男人。
金姝站在阵法中心,看着浑身上下缠满了血色锁链的温玄,笑意莹然。
“阿玄,能逼得你心神失守,看来我功力不减当年啊。”
眼底猩红的温玄,仿佛被冰雪覆盖,一片荒茫,他死死的盯着金姝,语调低低,“你想杀我?”
若非如此,不会用诛仙阵困住他,浑身的仙灵之力犹如泥牛入海,一旦动用,瞬息间便被吞噬得点滴不剩。
心魔入体的温玄,早无理智与清醒可言,脑海间充斥的,全都是阴暗恶意。
所以,此时的他,不介意以最深沉的恶意猜测金姝的意图。
闻言,金姝轻声叹了口气,她走近前,双手捧起温玄那张已被心魔纹路侵蚀的脸,极温柔的唤了他一声,“阿玄。”
晃神间,温玄识海剧痛,在确信金姝是真的对他起了杀心之后,怀揣着满腔绝望与激愤的男人晕了过去。
金姝额头贴上温玄的,识海相触。
随后,被无数阵法线条笼罩的大殿中,靠在一起的两人均失去意识,倒地不起。
第44章
心魔的世界总是千奇百怪的。
此时的金姝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尚且接受良好。
自她从温玄的心魔幻境中醒来, 至今已有三日,她此行的目的人物别说露面了,时至今日, 连个影儿都还没见着。
窗外飘着毛毛细雨, 院中的桃花梨花杏树上都沾着一层淡淡的水雾,当有风拂过时,便曲曲折折的散开, 等风去了, 又继续拢成一团, 仿佛云上烟海, 美得虚无缥缈。
她这边看风景看得兴致勃勃,旁边和她说话的三位表姐显然是不愿意了。
“小表妹,别怪我说话难听, 世子哥哥是何等出色的人物,你若是想在府里好好待下去,就千万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然,被老夫人和大太太知道了, 谁都保不住你!别说继续呆在王府寻个好夫婿了,说不得就要把你送回岳州老家,任由你那个卖女求荣的父亲拿去讨好上峰去!”
闻言,金姝终于舍得给出回应,她视线落在眼前三人模糊不清的脸上,极其乖巧的点头回应, “姐姐们放心, 我一定谨守本分, 决不越矩。”
“你真的能保证?”听声音是三表姐的女声进一步追问道。
金姝不厌其烦的点头, “是的,我保证。”
至此,三位表姐总算心满意足的告别,离开了她的梨花院。
见人走了,金姝出声喊人,“胖丫,沏壶茶,我要去廊下赏景。”
“好的,主人。”小姑娘声音一如既往清脆,没过一会儿就将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金姝在廊下寻了个视野极好的位置,开始赏花赏景品茶吃茶点,惬意得完全看不出她此行是为了收拾温玄的心魔而来。
醒来的这几天,金姝已经搞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该说温玄不愧是话本故事里的男主角吗,心魔发作起来也挺会玩,她自打醒来之后,就成了一个寄居在凉王府里年方十六的小表妹。
她这个小表妹,是凉王侧妃母家前来投亲的外甥女,实打实的一个远房表亲,但因为侧妃在府中得宠,是以,和王府里几位姑娘关系还不错。
如今,她在府中已经暂居半月,从她入府起,就有无数人在她耳边念叨加告诫,警告她千万不要对府中世子殿下动心,不要起觊觎世子的心思,世子殿下身份高贵,相貌出色,她不配。
人前,她当着所有人点头如小鸡啄米,答应得好好的,恨不得指天誓日的以表清白与无辜,但人后嘛……
“主人,听说世子殿下今日就回来了,晚上去老夫人院子里吃饭时说不定就能见到啦,你说,咱们晚上要怎么打扮才好呢?”
旁边,捧着脸的胖丫双眼放光,满脸想要美翻全场的野心勃勃,半点不见安分与老实,只恨不得一眼就让凉王世子非她家主人不娶。
金姝看着这样的胖丫,一时间颇有些无语凝噎。
是的,这个世界里的她,就是这样一个心比天高野心勃勃妄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拿下凉王世子做世子妃的妖艳贱货。
不得不说,温玄的心魔世界当真让人心情复杂。
不止自己写了脚本,还给她安了再明确不过的人设,金姝视线里所能看到的人,除了身边的丫头胖丫有着一张格外清晰还原的脸之外,其余出场的所有人都模糊着一张脸。
也难怪她整日里一双眼睛只爱落在风景上了,就算她胆子大不怕,也不意味着她愿意整日里看着这么一出怪诞戏啊。
天色黑得很快,打扮得焕然一新的金姝,在有人来请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用晚膳,当然,最主要是庆祝世界的男主角他终于上线了。
福寿堂里,乌乌泱泱一屋子的无脸怪,自然越发衬托得那唯一一个有脸的人鹤立鸡群了。
她那位姨母侧妃哄得老夫人眉开眼笑后,热闹气氛里,她推了推她,示意她往那位眉眼淡漠气质雍容的谪仙贵公子身边去,“姝儿,自你入府以来,还没见过世子吧,难得世子殿下今日回来,还不上前拜见?”
金姝顺着她的动作乖巧的走到温玄面前,福身一礼,“见过世子殿下。”
“哎呀,叫这么生疏做什么,到底是一家人,以你的身份,称呼一声表哥也不为过。”侧妃笑道,怂恿她叫人,“别愣着,快叫人呐。”
叫表哥?表哥和表妹?
金姝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温玄,很好,真是有想法的心、魔。
她低眉敛目一笑,少女清凌凌的声音甜似蜜糖,婉转入耳,“表哥。”
满身矜贵的凉王殿下视线淡淡的扫过来,视若无物般,极其平常随意的应了一声,不见半分外露情绪,傲慢疏离得仿佛她不过是路边野草。
路边野草金姝见过人之后,就加入了凉王府热闹的大家庭,和三位表姐四位表哥凑到一起玩乐。
叶子牌与投壶游戏中,她手气半好半坏,总是能在恰当时机哄得某些人高兴,几局游戏下来,三位表姐和她更加亲近了,另外四位连脸都没有的王府公子,待她更是热情许多,一个比一个善谈,这个说府城花灯会热闹非凡,过几日可以带她出门一起赏灯,那个说城外的寒山寺素斋做得极好,正好明日出门踏青放风筝顺道上山拜佛品尝素斋,还有一个夸她投壶极稳,有空可以一起去城中诗会里见见世面,总之,凉王府里这个远道而来的小表妹,得尽了宠爱。
唯有旁边不与众人同流合污的温玄,高洁淡漠,冷傲无礼,连个眼神都不肯施舍。
宴后,回去梨花院的路上,胖丫一边帮金姝撑伞一边抱怨,“主人,今晚世子殿下可是一眼都没多看您呢,明明您这么漂亮这么美,他就跟瞎了似的,唉,如此不解风情的木头,若非看在凉王府的权势与富贵上,您何必委屈自己。”
金姝默然,轻轻叹一口气,拍了拍胖丫的脑袋,“真是辛苦你了,我的胖丫。”
在梦里被心魔弄了个这么“贴心”的角色,你不开口做旁白,你家主人我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
见过世子一面之后,金姝在王府里住得极其安稳,安稳到今天跟着表姐们出门去诗会,明天跟着表哥出门踏青放风筝,梨花院里可谓是日日呼朋唤友,好不热闹。
王府花园中,明媚春光里,金姝今日陪三个表姐赏花品茶做女红。
手帕绣到一半,二表姐突然道,“小表妹,三弟最近对你大献殷勤,我看你们相处得还不错,侧妃娘娘那边,难道是有意亲上加亲?”
“姨母的心思,我并不清楚。”金姝实话实说。
嗯,野心勃勃意图攀龙附凤的小表妹到现在都没寻到向世子殿下献媚的契机,可不得在池塘里多养几条鱼嘛,骑驴找马不过如此。
“其实,小表妹嫁进王府里也很好啊,”大表姐道,“表妹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和咱们府上都处得来,就连向来苛刻的老夫人,都极喜爱表妹,我觉得,亲上加亲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二表姐也附和,“确实如此,不过,最近不止三弟对表妹献殷勤啊,我看四弟约莫也有点意思,年少慕艾,表妹好好想想,要是真的有意就早些定下来,以免他们兄弟失和。”
对比一下三位表姐对世子和其余几个兄弟的态度,金姝清楚的感受到,金娃娃和草芥的天壤之别。
她心想,有那么大个金娃娃横在前头,就算她想丢了西瓜捡芝麻,也得看看西瓜给不给她这个机会啊。
一阵春风吹过凉亭,金姝刚绣好的手帕被风刮远,不一会儿便越过花园里的假山落到了旁边,金姝赶忙起身道,“姐姐们,我去捡帕子,一会儿回来。”
“去吧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三位表姐显然很明白小表妹为何如此焦急,那个帕子上绣了表妹的小字,不方便落到外人手里。
王府的假山当年是不远千里从太湖送来,如今经过多年改进修饰,愈发显得磷循炫美,假山上有个亭子,视野极好,站在那里几乎可以看遍整个王府。
金姝沿着假山山脚专心致志找帕子,冷不防一抬头,脑袋晕眩了一下,人就腿软脚软的往旁边倒去。
她反应极快的伸手去抓旁边假山,然后就被上面有些尖利的石头扎了手。
本以为要这样跌倒受伤,谁想突然身后有人出手相助,她就像是蓄意投怀送抱似的,撞进了对方怀里,腰间环佩缠上对方衣袂。
充满男子气概的胸膛里,她扶着对方手臂勉力起身,有些虚弱的道,“多谢相助,请问阁下能否帮忙找个地方坐下,此时我眼前一片昏暗,恐怕不能独自行走。”
“你眼睛看不见?”有几分清冷漠然的男声道。
金姝心说,我看不看得见你不是最清楚了?她身体好得跟头牛的似的,要不是你耍手段,她能是现在这副病弱美人的样子?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她却做足了姿态,虚弱又茫然的抬头,雾蒙蒙的视线朝对方看去,有些忐忑的确认道,“世子殿下?”
“是我。“对方道。
人承认得倒是很痛快,但是抱着她的动作可没半分避讳,金姝试图拉开距离,然而,她脑袋里天旋地转的,满身数不尽的柔弱无依,仿佛一朵颓败的花一般盛开在男人的怀里。
“殿下,我头有些晕,”她低声道,“姐姐们在附近的凉亭里,您能送我过去吗?我需要看大夫。”
温玄面无表情的看着怀里需要人照顾的柔弱姑娘,再看她屡次试图和他保持距离的客套与疏远,漠然无情的应道,“可以。”
话落,他唤来贴身小厮去叫人,自己在这里守着目不能视的表姑娘。
于是,等三位表姐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扶着假山茫然无助的小表妹和旁边雕像柱石一样冷漠矜傲的世子。
听到她们过来的动静,小表妹试探着看过来,漫无焦点的视线里,是清晰可见的焦灼与恐惧。
“姐姐,我看不见了。”小表妹泫然欲泣道。
一片兵荒马乱里,小表妹被送回了梨花院,至于助人救人的世子,早就无人在意。
梨花院里,诊脉诊了一刻钟的老大夫给出了诊断结论,“姑娘这是气怒攻心,以致于突然失明,待老夫写下方子开上几副药,再辅以针灸,用上一段时日便可有所好转。”
送走老大夫后,侧妃姨母心疼的道,“姝儿你小孩子家家的,到底是什么事能逼得你气怒攻心,怎么你从未和姨母吐露一字半语?”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好端端的就瞎了。
金姝视线落在胖丫惯常所站的位置,我可怜的工具人胖丫,到了你出场旁白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胖丫义愤填膺的声音就响起来了,“娘娘,我家姑娘实在是被家里逼得走投无路了啊,前两日家里老爷传信过来,说是要将姑娘送进京中豫王府为妾,豫王为人如何天下皆知,老爷这是明明白白的要拿姑娘的命去给自己换前程啊,我们姑娘如何能不伤不怒?”
“豫王府?”侧妃的声调都高了几度,“就是那个惯爱凌-虐美人的豫王?”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侧妃显然被堂兄的这番行事气得不轻,“我去找王爷为姝儿做主!”
说完,安抚了金姝几句后,人就气势汹汹朝前院书房去了。
金姝没开口拦人,反正无论怎么做都是无用功,毕竟,凉王是个人尽皆知的无能王爷,侧妃百分之百帮不上她,若说这府里真有人能帮她改命,唯独只有那一个人。
事已至此,金姝唯有一句话送给她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阿玄,你花样可真多啊。”
第45章
梨花院里一片死气沉沉。
自主人眼睛看不见后, 院中气氛本就不佳,等行色匆匆神情难看的侧妃娘娘进门,院中服侍之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姝儿, 是姨母对不住你, ”侧妃别开眼,不敢去看外甥女脸上的惨淡失望神情,“豫王府风头正劲, 这件事上, 王爷实在是无能为力。”
豫王府是当今皇帝血脉相连的亲生胞弟, 他们凉王府, 不过普通宗室而已,和豫王府为了一个美人掰腕子,就是王爷愿意, 他也没那个底气与实力啊。
想到外甥女已经在豫王跟前挂了名号,侧妃心痛难当,好好一个花骨朵般可爱贴心的孩子, 谁舍得让人进火坑,奈何实在是无力拯救。
“姨母百般为我筹谋, 之前已经帮我脱离苦海一次,姝儿已是感激不尽,”软榻之上神情苍白目无焦点的金姝温言软语安慰道,“今日之祸,本就非姨母之过,若是您再为此心有负累, 姝儿怕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好孩子。”侧妃心痛难忍的拍了拍金姝的手, 再三犹豫之后, 终是怜爱之情占了上风, “姝儿,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姨母和王爷虽然帮不上你,但是这府里,尚且有一个人能在这件事上出力,只是,只是他性情惯来冷硬,不见得会愿意伸手相助……”
金姝沉默了下,才道,“姨母说的,是世子殿下吗?”
“正是。”侧妃点头,虽说房间里没人,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轻声道,“世子殿下这两年在龙鳞卫历练,听说颇得圣上看重,龙鳞卫是什么地方,那是天下皆知的帝王心腹,如果你能说动世子帮你,此事未必不能有所转圜。”
“可是,世子性情向来冷漠,这些年来求上门的人如过江之鲫,但从不见他有半分宽容与动摇,是以,这也不过是无路可走的下下策罢了。”侧妃叹了一口气,显然对这条路也并不抱太大希望,一切无非是病急乱投医而已。
“多谢姨母替我操心筹谋。”金姝握住侧妃的手,轻声道,“姝儿会仔细考量的,若真避不过,想来也是我命该如此,所以,仔细想想,我如今眼睛看不见,倒也不见得全是坏事,说不定豫王府并不想要一个瞎眼的美人呢。”
傻孩子,虽然你眼睛看不见,但有如此美貌,哪个男人舍得放手?
侧妃心里暗自叹息,但对着小姑娘,还是要耐心安抚她好好养病的,不管怎么说,能看到总归是好的,人只要活着,说不定哪一日就等来了转机,在此之前,万不可早早灰心。
送走侧妃之后,胖丫满脸心疼的进屋给自家主子换药,顺带着加旁白,“主人,听说再过不久,豫王府的人就要来这边接你了,以主人的美貌,那是必然要被抢进王府的,依我说,咱们也不要来日方长了,还是赶紧想办法打动世子殿下,早些脱离苦海为先。”
明白了,明白了,一个两个的催着她去找温玄,金姝可真是再明白不过这一出出大戏的目的了。
于是,这会儿的她被手脚伶俐的胖丫换好药裹好眼睛之后,神情低落的应道,“我知道,让我再想想。”
这一想,金姝就在梨花院里足足想了三日。
第四日的早晨,最先有动静的是胖丫,她神情慌张的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主人,听说豫王府的人已经进城,帖子都递到王府门房那里了,怎么办,咱们怎么办啊?”
金姝随手扔了喝掉一半茶水的杯子,在清脆的碎裂声里,准备粉墨登场唱上一出大戏。
她倏然站起身,脸色苍白的咬了咬唇,破釜沉舟一般道,“胖丫,我们去见世子殿下。”
闻言,胖丫神情振奋的道了一声响亮的好。
***
王府之中,世子所住的院子叫做会明居。
当主仆两人在会明居外求见时,只见院中一片肃穆静然,所有人各司其职,来来往往间半分多余动静都不露。
双眼目不能视的金姝处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极了,若非身旁还有丫头撑扶,只怕早已腿脚发软的停在原地。
“胖丫。”这一段路上,过不了多久就要叫一声心腹丫头的金姝这会儿又唤了一声人,得来一声清脆回应,“姑娘放心,我在的。”
“表姑娘,请。”
世子书房门口守着的小厮将人请进去,待胖丫也想跟着进去时,被对方无情拦下,“世子书房,下仆不可轻进。”
“姑娘……”
胖丫有些焦急的唤了一声站在书房门口心神不安的金姝,对方显然也十分希望有她陪伴,但世子书房是王府重地,有规矩在前,她今日前来有所求在后,是以,到底压下心中慌乱,独自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
房门被关上的声响在目不能视的人耳里格外真切,一身浅绿裙装的姑娘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房门的方向,试探着轻声开口唤人,“表哥?”
屋子里安静得很,无人应声。
但世子本人确实是在房中的,金姝站在那里,神情仓皇极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雾蒙蒙空茫茫,仿佛林间小鹿入了猎人陷阱,可怜可爱又无辜。
站在房间阴影处的男人无动于衷的目睹着这一切,神情间不见半分心软。
“表哥,你在吗?”金姝又出声唤了一次,然而这次依旧没得到她想要的回应。
她双眼微红,原本放在身侧的双手朝前方试探着伸出,脚下也小小的迈了一步。
“殿下,”她这会儿不柔弱可怜的叫表哥了,而是用那个百灵一般娇柔悦耳的嗓音泫然欲泣的唤他,“世子殿下,还请一见。”
阴影处的人只静静的站在多宝阁后,看着不远处的姑娘一步一步的摸索着往这边来。
金姝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嫣红,伸出去的手触及到冰凉光滑的触感时,她当即被吓了一跳,等意识到自己碰到的是木头后,又试探着摸了上去。
手上有东西可依,她仿佛松了一口气似的,整个人挨着多宝阁站住,距离后面的人仅有两步之遥。
“殿下?”她试探着又叫了一声,见依旧毫无反应之后,眉心褶皱加深,有些失落又有些气怒的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然而,她今日这身衣裙配了披帛,粉色的漂亮披帛挂住了多宝阁上的一个不小的珊瑚摆件,抬手的功夫,她脚下一个踉跄,人已经往前跌倒。
“你倒是喜欢投怀送抱。”
千钧一发之际,站在多宝阁后面的男人上前一步,拥住了再度投怀相送的美人,连带的,还有一句漠然低语。
终于碰到人后,也不管眼前这人是谁,满心恐慌的金姝立时死死的抓住了眼前之人,惊魂未定的靠在对方怀里缓神。
惊慌过后,等回过神来,她才抬头,有些迟疑的道,“殿下?”
“是我。”温玄音调堪称冰冷无情,但抱着人的手却一如既往。
怀里的小表妹,像是一朵馥郁美丽的花,也像是一朵柔软轻盈的云,满身温软,犹如山间精魅,足以迷惑引诱任何一个过路之人。
“殿下。”她小而轻的唤了他一声,搭在温玄胸膛上的手试探着往前碰了碰,不见任何阻拦与反感之后,指尖触及了对方脸颊与喉结。
像是给自己鼓足了勇气,金姝突然踮起脚尖在对方颈侧蜻蜓点水般亲吻了一下。
“殿下,您能收我为妾室吗?”她颤抖着声音问。
男人的力气大得很,金姝腰间被禁锢得难受,她强自忍耐着,又极轻极软的补了一句,“我会很听话的。”
“这就是你今日前来所求之事?”温玄视线落在对方那张娇艳欲滴的芙蓉面上,淡声问道。
金姝有些黯然的垂下视线道,“殿下,我如今走投无路,唯有向殿下求救,可姝儿身无长物,唯有这张脸还称得上是不错,因此,厚颜向殿下以身相许,希望殿下能救我脱离苦海。”
“你很聪明。”温玄突然道,“作为一个聪明人,做交易的诚意必不可少,既然你说要以身相许,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殿下?”金姝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随后,在对方的沉默中,她像是对答案了然于心一般,面色绯红,眉心微蹙的踮脚凑了上去。
笨拙粗糙的吻和小狗的亲昵也没什么区别了,她越是不得章法,脸就越红,神情就越是羞耻,到最后,一直不得回应的金姝干脆破罐子破摔的想要摆脱对方禁锢,一副羞愤至极打算就此离开的模样。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不错。”温玄道。
金姝面色苍白,仿佛被羞辱到,神情一片黯然。
然后,下巴被人抬起,迎面而来的,是一个极热烈且又极富侵略意味的亲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着实吓了她一跳,不免尝试着挣扎了两下,只是她那点花拳绣腿的力气,用在对方身上宛如泥牛入海,到最后,整个人彻底陷入对方的热情与节奏里,化成一滩春水。
“定金我收下了。”耳边沙哑男声道,“小表妹,最好不要打着日后反悔脱身的主意,否则,我怕自己会生气。”
“表哥,”呼吸不定的金姝轻轻柔柔的道,“我心里只有表哥一个。”
“你表哥可是多得很,”温玄冷声道,“你把我和那些人相提并论?”
“大表哥。”见对方不应,金姝不得已又换了一个称呼,“哥哥。”
这次,温玄总算舍得应下这个称呼,“日后便这么叫吧,还有,以后记得离其他男人远些。”
金姝乖巧得不能再乖巧,黏在温玄怀里宛如傀儡娃娃,只是心里不免要感叹,心魔这狗东西,当真有几分小聪明,知道她过河拆桥用过就扔的本性。
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阿玄是,她自然也是。
陪他玩上几天也好,过后,就该给这狗东西紧紧皮,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当头棒喝,然后早日清醒回头是岸了。
不过,不得不说,现在这小游戏也很有趣,她玩得还挺开心。
第46章
走投无路以身相许的凉王府小表妹, 成为了世子殿下的掌中雀。
夜深人静的梨花院,甜美雅致的闺房中,金姝任由温玄拆下自己遮眼的丝带。
房间中光线并不强, 但她还是不适的眨了眨眼, 避开光线之后好一会儿才尝试着再度慢慢睁开眼睛。
“如何,能看清几分了?”温玄在一旁问。
“一两分吧。”金姝有些不确定的道。
温玄指尖触及她卷翘睫毛,看着那双堪称流光溢彩的眼睛, 手顺势往后一勾, 将人勾进了怀里。
“所以, 还是要好好吃药。”他低声道。
金姝被迫抬头, 迎接这位殿下的熟练与热情。
这狗东西,自打和他亲近后,金姝眼瞎的毛病就日渐好转, 他越亲近她,这眼睛好得越快,要是这会儿还不清楚温玄打什么主意, 那她这次瞎掉的恐怕不是眼睛而是脑袋了。
“哥哥……”呼吸间隙,她轻轻的唤了他一声。
然后, 从人变兽的男人立马压过来,强势深沉,将她罩了个结结实实。
金姝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白日里几位表姐带她去花园里吹风散心时,和眼前这人狭路相逢的场景。
高冷漠然的世子殿下,那是一眼都没将视线放在她这庸脂俗粉身上, 高傲冷淡得犹如云上谪仙, 疏远的态度和身旁几位围着她嘘寒问暖的王府表哥们可谓是天壤之别。
人前高冷的世子殿下, 这张脸可真是太会骗人了, 表面看起来循规蹈矩冷漠高傲,清心寡欲得几乎要成仙,然而实际上呢,人后的他,不用她费丝毫力气,只要勾勾手指,他便成了她最狂热的裙下之臣。
身上传来微微的刺痛,金姝漫不经心看过去,就看到了一双昏暗光线里盈满痴迷的眼睛。
嗯,她喜欢这个眼神,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指间抓着对方顺滑黑发,金姝用力扯了扯,让对方的气息暂时远离自己,带着两三分骄纵笑意道,“哥哥,你好喜欢我啊。”
野心勃勃的小表妹,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脾性,此时此刻,她感受着对方的热情,神情中带着几分自鸣得意的骄矜。
温玄身体顿住,形容冷淡道,“那又如何?”
金姝环住对方颈项,得寸进尺道,“哥哥,既然你这么喜欢我,不如娶我做世子妃吧。”
她笑容得意,“做妾好没意思的,我不喜欢日后有别的女人压在我头上,哥哥这么喜欢我,自己欺负我也就算了,难道也舍得别的女人来欺负我吗?”
温玄气息一滞,看着那张熠熠生辉的脸,不可置否的道,“若是我不同意呢?”
“那看来哥哥的心比我想象中要冷得多了。”金姝撒娇道,“娶我做世子妃,日后我就是哥哥一个人的,只有哥哥能欺负我,这不好吗?”
温玄没说好与不好,但肉眼可见的,无论是神情还是姿态都彻底冷了下来。
金姝黏在他怀里,低声私语,“哥哥,我可一点都不喜欢做妾,之前是走投无路,迫于无奈,现在哥哥替我解决了心腹之患,又这么喜欢我宠爱我,那为我再多退一步,也无伤大雅啊。”
“为你多退一步?”温玄冷笑一声道,“表妹如此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和当日委身于我低头相求的模样可真是天差地别。”
听温玄提及当日,金姝丝毫不以为耻,振振有词道,“有求于人,当然要放得下身段,再者说,哥哥那么享受我低声哀求你的模样,我当然要让哥哥得偿所愿。”
“不然,没有这点甜头,哥哥如何舍得出手帮我?”
“那现在呢?”温玄问,“利用我除掉障碍之后,表妹是觉得给我做妾不值了,便生出了得陇望蜀之心?”
“我承认,我对表妹有几分喜爱之情,但你对自己的信心,似乎也有些太过充足了,焉知,表妹在我心里的分量,远不值得我拿世子妃之位相换。”
“毕竟,娶妻娶贤,纳妾纳色,给表妹一个侧妃之位足以。”
“表哥真凶啊。”金姝轻声感叹了一句,面上丝毫未被对方的冷言冷语所伤,似乎真的对自己的信心多得不得了。
没去管说了那么多废话的男人,她笑着凑上前,对着温玄就是一个主动又深切的吻。
她愿意主动,温玄哪会推拒,人扣在怀里几乎掐断对方柔软细腰。
“表哥,我要好好吃药。”气喘吁吁间,金姝像是做了坏事一般,笑得骄纵又肆意,“等我眼睛好了,表哥不必担心我非要占了你的世子妃之位,姝儿愿意做妾,不过,却是要做这天底下最最尊贵男人的妾室。”
“这样一来,表哥既得了甜头,也不用担心我缠着你不放,以表哥在陛下面前的脸面,送我这样一个美人入陛下后宫,不过是轻而易举,到时候我在宫里,不管是想做妾还是想做正妻,那就都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表哥,我这个好主意,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温玄神情晦暗,目光幽深,“金姝,我之前已经提醒过你,不要打着反悔脱身的主意惹我生气,看来你完全没有听进心里。”
“表哥,你这么凶做什么?”金姝还在笑,甚至颇有心情的用手指勾了勾对方棱角分明的下颌,“你看你,煞费苦心的设计一切引我入局,姝儿多么乖巧识趣,十分听话的入了你的局,可你给出的诱饵和报酬这么简薄,很难让我继续装聋作哑的陪你玩下去啊。”
“表哥,想要绝无仅有的宝物,怎么能不舍得出血呢?”
闻言,温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问她,“听你的意思,似乎一切你都知道。”
“表哥指什么?”金姝笑问,“是指我入府之前你和我一面之缘就对我生出觊觎之心,还是指你披着这副道貌岸然的伪善君子皮囊假装视我如无物?抑或是指,你利用我父亲设计豫王府之局,引诱我成为你掌中雀鸟?”
“怎么办,表哥做过的坏事太多了,桩桩件件都有关于我,对你这番深情厚谊,姝儿很难不铭记于心啊。”
金姝指尖点了点温玄心脏跳动的位置,看进他幽深眼睛,不以为意的道,“既然表哥如此爱我,那我不过提出一个世子妃之位,怎么就算逾越了呢?”
“表哥莫非是日日骗自己骗得多了,真以为你对我的情意不过几分,我对表哥反倒是满心依赖情深难舍了?”
“这可不太好啊,毕竟,表哥爱慕我至深,而我,看表哥不过是又一个裙下之臣罢了。”
“像表哥这样疯狂恋慕我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就是这王府里,除去表哥之外,都还有许许多多等着我垂首一顾的爱慕者呢,只要我想,皆唾手可得,任由摆布。”
“现在,表哥还觉得我尽在你掌控之中吗?”
朝着温玄微微一笑的女人,满眼的傲慢与自得,丝毫不觉得自己有践踏他人心意之嫌,野心昭彰的模样霸道又美艳。
温玄目光深沉,再不复之前沉稳模样,神情复杂的看她,“表妹今日将一切说开,打的是什么主意?”
“很简单啊,”金姝捧着温玄的脸,低声笑道,“哥哥若想继续留我在身边,那就用尽心思用尽手段讨好我吧。”
“毕竟,我欲壑难填,对于别人的爱,可是从来不嫌多的,尤其是哥哥这样可爱又有趣的男人。”
“只要讨得我欢心,你想要永永远远的拥有我,也不是什么难事。”
“谁让我,最喜欢阿玄了呢。”
诚如金姝所说,想要得到绝世宝物,就得舍得出血,温玄眼里只看得到这么一个女人,她聪明,有心计,野心勃勃且霸道,他敢说,只要他此时不如她的意,她就敢转身投向他人怀抱来刺激他。
不断升温的闺房里,暧昧旖旎之间,金姝低声和尽付热情的温玄咬耳朵,“哥哥心里有没有打过把我困住关起来的坏主意?”
温玄不语,只压抑着急促呼吸讨她欢心。
金姝笑意深深,在温玄耳边道,“我这么喜欢哥哥,就善良的给出劝告吧,最好不要打这个坏主意,不然,我可是会弄坏笼子的,到时候,哥哥就不再是我喜欢的人了,而是讨厌的猎人。”
“对于把我当猎物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不会。”接吻的间隙里,温玄突然道,“我永远不会禁锢你的自由。”
“呵。”金姝轻笑一声,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模样。
狗东西,说的和做的可完全是两回事,若是你不作妖,她如今会在这里?怕不是早在魔界美男环绕纵享人生了。
金姝今晚给足了乖巧听话贴心识趣的温玄甜头。
末了,和他靠在一起时,还不忘出言调侃,“哥哥你看,只要我开心,就很好说话的。”
温玄深以为然,从她选择入局开始到现在,唯有今日,她给出的甜头最多最足,纵得他快要晕头转向。
之前,温玄以为自己全局在握,视小表妹如禁脔,肆意轻薄,今日两人彻底摊牌,坦诚相见,他反倒成为了被彻底压制的那一个。
你问他生气吗,并不,或者说,直到此时,他那颗始终飘摇不定的心才有了几分安稳与从容。
随他摆布的小表妹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反倒是她现在这副冷酷无情的模样,让他那颗心不由自主的随她操控摆布。
置热情无限的温玄于不顾,此时的金姝,心里想的则是另一件事。
以金姝惯来肆无忌惮的脾气,这会儿对温玄话说得也格外直接,她坦然道,“哥哥,如今你不知羞老牛吃嫩草,等寻到时机,我总要试一试,你有没有那么好用。”
看在他凡事都如她所愿的份儿上,几百年不见的老夫老妻,她还真得试过再说。
阿玄,也就是你了,她想,你最好是别辜负我这番苦心。
第47章
解决了豫王府之事, 眼睛又有所好转之后,凉王府中关于小表妹的事总算让众人放下心来。
福寿堂里,牌技精湛的金姝在陪着老夫人打叶子牌, 她让牌送牌总是恰到好处, 一张牌桌上,虽然其余三人输赢参半,但打牌的心情和趣味可比往日要强多了。
“姝儿, 你眼睛不累吧?”侧妃虽然乐见外甥女讨好府中人, 但也不想她太过劳累眼睛, 毕竟还未彻底好全, 总归要悠着点儿。
“姨母这么一提,我还真觉得有些累了,”金姝对其余三人笑, “老夫人,二表姐三表姐,容我打完这局去休息一下?”
三人虽说有些意犹未尽, 但到底身体重要,因此一个个热络又贴心, 这局哄得金姝赢了个大的。
等金姝下了牌桌,来向老夫人请安的世子殿下正好进门。
其他人面前,温玄那张高冷假面戴得可谓是完美无缺,他冷静严肃,庄重自持,打着陪伴祖母的名义, 请安后在一旁寻了个位置坐下, 正正好好是金姝身旁。
金姝正闭着眼休息, 察觉到身旁动静, 抬眼看去,模模糊糊的身形里,她迟疑着唤了一声,“表哥。”
“眼睛可还好?”温玄淡声问,再疏远客套不过的模样。
“多谢表哥关心。”金姝神情感激的冲他一笑,“我日日都有好好吃药,想来再过不久,就能大好了。”
谈及“吃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那是什么旖旎事,金姝说得坦然,温玄听在耳里,喉间微微一动。
是以,没过多久,趁着众人不在意,借着整理衣裳的契机,温玄趁势偷袭了金姝袖摆遮掩下的手。
一握住她的手,他便开始不安分起来,一会儿和她五指交缠,一会儿十指交叉,简简单单的一个牵手,被他玩出了无数花样。
金姝得承认,她被温玄勾得有点心痒痒。
于是,借口喝药起身和众人告辞,顺便勾了一把温玄,“表哥,我这两日收了一位前朝书法名家的字帖,待会儿让胖丫送去会明居,希望表哥不要怪我谢礼简薄。”
“字帖?”温玄难得的,好似有了些兴趣似的,追问道,“是哪位前朝名家?”
“谢居安谢大家,”金姝道,“我听说表哥很喜爱这位前朝大家的字,为酬谢表哥恩情,便派人去寻了,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位店家手里得来。”
闻言,温玄眼睛都亮了一瞬,屋子里只要眼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世子殿下对那份字帖颇感兴趣。
也是,府中无人不知世子殿下好书法,尤其是前朝谢大家的字,那是爱之甚深,小表妹这份谢礼着实是送到了对方心坎儿里。
见状,老夫人笑道,“好了,也不用老大你陪我了,知道你急着赏字帖,就早些回去吧。”
“那我顺道送小表妹回梨花院。”温玄顺势起身道。
屋中众人直笑,看着两人前后脚出门,却愣是没一个人往风花雪月的方向去想。
梨花院里,金姝带着温玄进了小书房的门,“表哥,字帖我放在了桌案上,表哥可随意欣赏。”
“表妹,暂时借你书房一用。”温玄道貌岸然的引着她在对面软榻坐下。
被自家主人吩咐去备茶水和点心的胖丫刚一出门,温玄就将金姝按在了怀里,他姿态强势,身体语言里透着渴求与迫切,直接夺去了她的呼吸。
彼此唇舌都热得很,气息交缠间,金姝掐温玄那双过于用力的手臂,“昨晚闹得还不够凶?现在又来。”
温玄不说话,直接截断她所有抱怨,动作越发强势凶悍。
于是,等胖丫进门时,看到的就是一位端严的认真赏析字帖的世子殿下和自家眉目盈盈懒洋洋靠在软榻上的主人。
“药我待会儿喝。”金姝道,“你忙你的吧,我在这陪表哥一会儿。”
胖丫巴不得两人能多独处一会儿,因此放下药和茶水点心后便离开,出门时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轻微的关门声过后,金姝几乎是被温玄抢到了怀里,小书房的后面有个内室,她人被放在窄榻上,迎面是不疾不徐脱外袍的温玄。
金姝靠在墙上,微微眯了下眼,慢条斯理对温玄道,“看来你还没有被好色这件事冲昏头,知道给自己留点体面。”
“等会儿还要出门,多少要顾及一些。”温玄道。
“继续脱,”金姝懒懒道,脚尖点了点对方白色中衣,“我不喜欢你这么体面。”
温玄手上动作停了一瞬,没有照做,而是转身去将那隔断内室的屏风移了移,直到内室变得更加昏暗之后,他才又回到金姝面前,抓住她那只作乱的脚,狠狠的捏了一把。
肆无忌惮的金姝被捏痛,毫不客气的踹了温玄一脚,然后被身上布料寥寥的男人压在了软榻之上。
“如你所愿。”他哑声道。
内室的动静不算大,两人各自有所隐忍,温玄仗着体力优势,肆意妄为的“报复”,顺道还要问一问满身湿意的金姝,“现在,表妹觉得我这头老牛的本事如何?”
金姝瞧他一眼,在温玄肩上用力留了个印记后,才给出了评价,“马马虎虎吧。”
温玄手上力气稍重,换来她轻声惊呼,他毫不客气的吞掉这点声音,末了轻声道,“表妹没有真正试上一试,怎么知道我到底好不好用?”
“毕竟,蜻蜓点水走马观花,能品出什么名堂来?”
被建议品出名堂的金姝,轻描淡写的看了他一眼,“还不到时候,再说了,我现在给你的甜头已经够多了。”
“哥哥,不要太得寸进尺。”说着,一把将人推到了旁边,“表哥在我书房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该离开了,我可不想府里出现什么风言风语。”
“表妹总是喜欢用过就扔。”温玄用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幽深眼神看她,“过河拆桥的手段如此熟练,我真担心哪一天,表妹彻底弃我如敝履。”
金姝看着他,陡然一笑,慢条斯理的道,“有件事忘记和表哥说了,之前我入府时,和几位表姐说好了不觊觎世子殿下,表姐们待我那么好,我自然是要信守承诺的。”
“你什么意思?”温玄神情变冷。
“我的意思嘛,”金姝指尖勾勒着男人凌厉眼神与英俊面容,朝他笑,“我对世子殿下无半分觊觎之心,是殿下垂涎表妹美色,对我威逼利诱强取豪夺,仗着救命恩情对我这个小可怜挟恩图报,而我,不过是迫不得已无可奈何。”
这番话说得温玄多少有些哭笑不得,但哭笑不得过后,不可避免的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揽住金姝不剩多少力气的腰,将人扣在怀里禁锢,又发了一炷香的疯后,才恋恋不舍的将人放开。
“既然表妹都如此诚心邀请了,我不照你所说挟恩图报一番,着实说不过去。”
金姝摸了摸红热相间的唇,低声骂了温玄一句,“伪君子,斯文败类。”
温玄不以为意,替她理好散乱发丝,目光落在金姝皱得乱七八糟的衣裙上,“要我帮你吗?”
“不用。”金姝冷淡拒绝,出了内室去桌案边将砚台里的墨汁浇到自己身上后,随手扔掉砚台,在沉闷声响里唤自己的心腹丫头,“胖丫,我不小心摔倒了。”
进门的胖丫看到了自家主人身上的淋漓墨迹,声调都高了两声,“姑娘,你摔到哪里了?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金姝道,“表哥扶了我一把,没摔到哪里,就是我不小心弄翻了砚台,衣裙给弄脏了。”
温玄看着金姝这出戏,在胖丫跑回去给她拿衣裙的间隙,低声道了一句,“我帮你洗。”
“这种好事为什么要便宜你?”金姝懒得理他,带着满身墨迹站到门口,以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冷淡姿态,语调有些冷的对温玄下了逐客令,“表哥贵人事忙,还是早些带着字帖回会明居吧,恕我没空奉陪了。”
院中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的人,哪能看不出世子殿下和表姑娘之间的怪异,这点怪异在温玄伸手帮金姝扶正歪掉的步摇时,变成了震撼与惊吓。
金姝仿佛也被惊到了,脸色顿时一变,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下意识打掉对方手的动静又大又清脆。
“表哥自重!”她皱眉道。
温玄目光深深的看她一眼,微微勾了勾嘴角,拿着字帖离开了梨花院。
表姑娘和世子殿下不欢而散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内院。
***
等老夫人大太太和侧妃那边听到风声后,金姝也带着胖丫求到了姨母跟前。
“什么?你想出府?”侧妃惊声道,“姝儿,你眼睛还没好,怎么会生出这个想法?”
“难道说?”眉头紧皱的侧妃狠了狠心,将话说明白了,“难道说现在府里那些流言是真的?世子真的对你……”
“姨母!”神色苍白的金姝急声拦下了她的话,匆忙又慌乱的道,“我和世子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只把世子当做救命恩人和表哥,万不敢生出其他妄想!”
“姨母若是心疼我,还请允我离府一事。”说着,金姝握住了侧妃的手,目光坚毅的道,“姝儿十分感激姨母的心疼与爱护,此番恩情,只能来日再报了。”
侧妃看外甥女言语神情无半分作假,想来是真的铁了心的要离开凉王府,心中酸涩之余,多少也减了几分沉重,哀叹一声将人抱进了怀里,“你这傻孩子啊……”
福寿堂里,从侧妃这边听说表姑娘要离府的老太太和大夫人,彼此面面相觑。
“我没听错的话,老大让人传话过来说,若是今日我们允了姝儿离府之事,他转头就会把人抢回来?”
“老太太没听错,”大夫人抚着胸口气得直喘气,“那孽子说得明明白白,人敢走,他就敢抢,来日不管是妾室还是外室,他是收定了,谁都拦不住他!”
“这居然是老大能说出来的话?”老夫人震惊又稀奇,“我那从小听话懂事端庄持重的大孙子,居然说得出这等狂言,我还以为这是哪家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呢。”
对此,大夫人感同身受,她自小优秀出色的宝贝儿子,居然也有被女色迷昏头的一天,还迷到了凡事无所顾忌的地步,怎能不让她又惊又气。
大夫人心焦的拨着手上的念珠,问老太太,“娘,您说,会不会是金姝蓄意勾引的老大?”
不怪大夫人这么想,金姝那张脸,确实太出挑了些,前有岳州,后有豫王,一个美人能搅动起的风云着实不小。
对于儿媳的揣测,老夫人持不同意见,“比起姝儿蓄意勾引,我倒觉得,是老大见色起意,想要挟恩图报逼人就范,不然,好端端一个小姑娘,现在背弃家族孤身在外,真要打算给自己寻靠山的话,也不该是这么个算计法儿。”
眉头紧皱的大夫人不得不承认老夫人说的有几分道理,“她若真想攀龙附凤,以老大如今对她的固执与看重,确实不该是今日这个局面。”
真要是两厢情愿,就该捂得严严实实暗度陈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撕破脸将一切摊在明面上。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留下来,”老夫人道,“在咱们自己府里闹,总好过闹到外面让人看笑话。”
“娘说的是。”
打定主意的婆媳二人,传话去侧妃那里,定下了金姝暂时不能离府的事。
第48章
被众人关注的金姝本人, 暂时住进了侧妃的院子,二人日日相伴,若无必要, 她是一步都不肯出院子的。
这下子, 老夫人和大太太心里是越发明晰了。
尤其当温玄开始毫不避讳的给小表妹送东西后,福寿堂里,神色无奈的侧妃替自家侄女传了话, “姝儿说, 她眼睛如今已经好转许多, 大致视物无碍, 因此,想请两位为她做媒择婿,早日寻一个稳重妥帖的夫君出嫁, 抑或者,派人送她回岳州也可。”
“想嫁人了?”有熟悉的男声响起,“正好, 嫁进凉王府也不错。”
三人看着眼前这出色熟悉依旧却多出几分陌生的世子殿下,个个眉头紧皱。
往日里惯常冷若冰霜的人, 如今居然舍得笑了,不是笑里藏刀的那种笑,而是一种柔情似水温柔可亲的笑。
但偏偏是这种笑,才显得吓人,一时间,屋子里除了人老成精的老夫人还能保持镇定, 其余两位都不同程度的被惊吓到失语。
“老大, 你说真的?”老夫人问大孙子, “你想娶姝儿为世子妃?”
“世子妃”三个字一出, 旁边大夫人和侧妃神色都有了变化,然而,缓缓走进的温玄声音轻飘飘的,话语却格外冷酷,“我的世子妃之位要留给出身世家的名门贵女,至于小表妹,侧妃宠妾之位皆可。”
“为人妾室?”侧妃先一步道,“殿下,恕我无理,我外甥女对殿下并无分毫觊觎之心,无论是世子妃之位还是殿下本人,她都决不敢心生奢望,还请您高抬贵手放过她。”
大夫人听着,心里颇不是滋味,金姝觊觎世子和王妃尊位,她心里不爽快,可听到人家没看中自己儿子,她依旧不痛快,反正无论如何,这件事都让她不开心。
温玄微微一笑,淡声道,“表妹如何想我并不在意,但人,我却是一定要收的,她敢踏出王府半步,我便敢将人抢回来,她若是做了他人-妻,我也不介意多抢一次。”
“总之,她人只能是我的,不管生死,都要扣在我手里。”
这话一出,整间屋子里气氛几乎顷刻凝结成冰。
英俊青年的一字一句,宛如砸破厚厚冰面的重锤,溅出一地冰屑与雪花。
“殿下身边从不缺佳人,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侧妃忍着气斥道。
温玄漫不经心应道,“我想要的,就必须握在手里。”
听他那副将人视作所有物的霸道语气,三人无不心惊肉跳,侧妃是心疼外甥女,气怒世子此番做派,至于老夫人和大夫人,则是羞耻惭愧,对遭受无妄之灾的金姝更是多了许多内疚之心。
“世子的意思,是即便会逼迫我至死,也不愿放手?”门口传来小姑娘冷冰冰清凌凌的声音。
原本安稳如山游刃有余的温玄看向站在门口的金姝,目光幽深若深潭,“既然表妹在这里,那我便表一表决心好了,也好让表妹知晓我的心意。”
“是,即便表妹以性命相胁,我也不会放手。”
“表哥这份偏执着实让人心惊。”金姝低声道。
末了,金姝目光落在老夫人和大太太身上,朝两人深深一福,行了大礼后,轻言慢语的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姝儿今日诚心恳求两位长辈,希望两位能送我入宫。”
本以为小姑娘是要求她们管束世子,谁知道金姝开口扔出的却是一个惊雷。
三人尚且还在消化这等转折,那厢温玄已经起身快步走到金姝跟前,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直接出手捏住了对方白皙下颌,“表妹,你想入宫?”
金姝神色依旧,目光直视眼前之人道,“当日殿下出手救我之事,姝儿十分感激,然而如今殿下百般逼迫挟恩图报亦是事实,姝儿愿意报恩,却决不愿意为殿下妾室委身于您,既然殿下宁愿逼我至死也不肯放手,我便只好给自己再寻一条出路了。”
“放眼整个天下,能摆脱殿下纠缠的出路并不多,入宫是我最好的选择。”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一出,两人相当于是当着王府掌事几人的面当众撕破了脸,一个要抢,一个要逃,个个态度坚决,可谓是硝烟四起。
被当面明晃晃触了逆鳞的温玄一双眼寒星密布,他冷言道,“那小表妹不妨试试,看能不能越过我,顺利入宫。”
金姝不去看那张蕴藏着无尽怒意的漂亮脸蛋,视线凝在老夫人与大太太身上,“今日姝儿所求之事,尽皆托付给两位长辈了。”
托付给她们?被赋予厚望的老夫人和大太太无语凝噎,就大孙子和儿子这股偏执的疯劲儿,她们要是敢把人给送进宫里,这日后凉王府还有安宁日子可过吗?
可看着小姑娘佯装坚强却摇摇欲坠咬牙支撑的可怜模样,这拒绝的话当面哪说得出口,于是,一时间,个个成了糊弄学大师,费尽心思竭尽全力将眼前这不太乐观的场面给糊弄了过去。
等两个年轻人走后,老夫人擦着额头上急出来的汗对侧妃道,“照我说,现在也别想着什么妾室和入宫的事了,当务之急,是先哄好姝儿,千万别让这孩子一个想不开走了弯路。”
“我老人家的意思是,也别管什么出身门第了,就老大这股子疯劲儿,就算来日真娶了世子妃回来,只要他和姝儿之间不顺心,咱们整个王府就别想安生,说不得到时候还要再祸害一个好人家的女儿,这万一找个背景深厚的,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老太太拍了拍侧妃的手,语重心长的道,“干脆就撮合这两个年轻人在一起算了,不然,我这心可真是再承受不住这许多刺激了,姝儿是个好孩子,又是你百般疼爱的外甥女,看在一家人的份儿上,你多劝劝她,最好能让姝儿心甘情愿的接受这门亲事。”
峰回路转不过如此,侧妃抚着自己直跳的心口,有些艰难的道,“老夫人,这,姝儿那个脾气,我不见得能劝动她啊,还是您多劝劝世子,让他放宽心胸,再不然,多买些美人回来,说不定世子殿下被哄好了,也就不惦记姝儿了。”
就算明知道自己是在睁眼说瞎话,这话也得说,王府里呆了多年的侧妃,最是知晓上头这两尊大佛的心思,姝儿不管日后是留在王府还是真嫁人入宫,这前路铺得平坦些总是好的。
“那就先买多多的美人入府,”旁边大太太直接拍板道,“咱们一步步来,最坏不过让两个孩子成亲,若是能断了老大的心思,对姝儿也是好事。”
有了主意之后,三人分开各自忙碌去了。
***
倒是金姝在侧妃院子里的闺房之中,又一次迎来了不速之客。
“你刚才不是在开玩笑。”被温玄单手压在墙上的金姝,听靠得极近的人轻声控诉道,“表妹,你又想着要把我甩开了。”
“有吗?”金姝不肯承认,“我们不是在做戏?”
“不承认也好,不承认的话,我就有理由欺负表妹了,”温玄轻声道,“毕竟,我本就是一个威逼表妹委身于我的伪君子罢了。”
温玄的“欺负”金姝全然不看在眼里,毕竟,他再放肆,也不敢真的过界,充其量吃些餐前小菜。
倒是她自己,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给温玄一个惊喜。
进入心魔世界以来,她安分这么久,可不是真陪心魔玩游戏哄人来的。
在金姝难得的良心发现里,她的犹豫还没出结果,反客为主的温玄就先给了她一个惊喜。
凉王府举行宴会,眼睛好上许多的金姝陪着三位表姐们一起宴客,虽说之前府里关于她和温玄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但从前严辞警告她不要对世子生出觊觎之心的表姐们,这会儿不但没怪她,反倒一个比一个贴心热情。
从侧妃那里知道老夫人打算的金姝,态度虽依旧,脸上笑容却多少有些勉强,在三位表姐夸赞世子的话语里越发沉默安静。
温玄给她的惊喜就是在休息间隙发生的。
一杯茶水入喉的金姝,浑身异样陡生,若是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白瞎她来这一趟。
但凡是有关男女之情的故事里,永远少不了一个春-药梗,金姝今日有幸遇到,一边新奇一边好笑。
外面有吵闹声靠近,金姝半靠在软榻上,面色绯红,呼吸急促,等着罪魁祸首来验收胜利成果。
果不其然,吵闹声最后在门口停下时,当先一步雷厉风行踹门的人引起一片娇声惊呼,金姝对上温玄的眼,虽目光迷离,却娇娇软软的唤了一声,“表哥。”
仿佛是被金姝这副模样吓到,温玄脸色黑沉,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拢在怀里护了个严严实实,继而,不善目光落在门口众人身上,言辞如目光一般凌厉,“今日凉王府摆宴,却有人胆敢在王府中对我未婚妻下药,此事,我必追究到底。”
金姝指尖蹭了蹭温玄颈项,狗东西,说得好听,事情还不都是你自己搞出来的。
搞事的罪魁祸首大义凛然的斥责过下药之人的无耻与胆大包天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大光明的抱着自己的未婚妻回了后院。
金姝本以为温玄打算送她回梨花院或者去会明居,谁知道,两个他都没选,而是带着她去了府中的湖上。
画舫逐渐离岸边越来越远时,靠在船舱上热得神情不耐的金姝也彻底扯掉了自己累赘的外衫。
“为什么选这里?”她问,顺道给自己多灌了两杯凉茶消火解渴。
“不想被人打扰。”温玄道,“表妹的心意一日三变,我若是不把握机会,恐怕随时会被表妹下堂,显然,那非我所愿。”
“哥哥对自己可真没信心。”金姝笑道,伸手抚着温玄的脸,有些讨好的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应该感谢哥哥没说我诡计多端?”
温玄不语,续接她之前的亲吻,直接以行动替代所有答案。
金姝目光略过船舱里的布置与摆设,在温玄开始为自己和他解腰带时,意味不明的道了一句,“看来表哥还是有备而来,东西准备得还挺齐全。”
温玄动作不停,抽空回了她一句,“表妹早就答应我的事,我自然要上心,不止这里,但凡表妹愿意的地方,我尽数都有准备。”
“我还以为表哥更想和我一起过洞房花烛。”金姝推开人,语带揶揄,“现在看来,倒是我对表哥期望过高了。”
“表妹可没许我洞房花烛。”温玄冷嘲道,“我识趣得很,万不敢让表妹心生为难,否则,只怕眼前这点甜头都没了。”
金姝看着他那副自嘲与哀怨,冷不丁被逗笑,捏着温玄的下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狗东西,便宜你了。”
说罢,还不忘警告他,“今天要是敢让我吃苦头,你就等着去湖里喂鱼吧。”
第49章
外面下起了大雨, 乌沉沉的天色里,湖面上水声哗哗,疾风骤雨不停。
船舱里, 所有声音都被雨声遮掩, 随风飘摇的画舫,摇摇摆摆,动荡不安。
早就着魔的温玄将人按在怀里, 细细密密的亲吻, 坐在对方腿上被卡得死死的金姝, 稍稍低头迎合了下, 就感受到了对方极致的热情。
温玄惯来喜好亲她,有时候沉浸起来,耗时许久, 被不轻不重咬着的金姝,因着身上那点儿药性的影响,微微喘起了气。
在心魔的世界里, 她是娇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表妹,只要不蓄意挣扎抗拒, 在温玄这里就宛如一块嘴边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花样繁多,技巧出众,和当年只知道凭借天赋和蛮力的他比起来,不知道进步多少。
这个在故事里精力无限被无数红颜知己环绕的男人, 现在孤寡得只剩她, 看起来着实不如故事里光彩风流。
金姝有些心烦的往后仰了仰身体, 避开温玄的攻势, 想要暂时休息一下,然而只是稍稍避开,就被他立刻掰回,继而吻得更深。
她顺势去揪温玄的衣襟,三两下的功夫,温玄就着她的动作褪掉了那些碍事的累赘,船舱里闷声一响,金姝已经居高临下的成了温玄的主宰。
湖面上风雨浩浩荡荡,打在船上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响,强风摇晃着画舫,像是海上翻腾的浪涛,若是掌不住船舵,怕是顷刻间就会在风雨中倾覆。
身体娇弱的金姝,显然是吃不消狂风暴雨的,幸好,温玄善于机变,很快接下了操控航向之事。
腿被抓得有些疼的金姝有些恼怒的蹬了温玄一脚,趁隙骂他,“你少那么疯了!”
温玄抓住金姝脚腕,在上面留了个痕迹后,俯身去截她的怒气,“我只是想让表妹彻底知道,我到底好不好用。”
说罢,他继续动作,整套攻势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金姝在这场风雨动荡里想到了当年两人成亲后初初在一起的那段时光。
那时她和温玄都是没见过风雨的新手,她是满腔好奇与纵容,温玄则是天赋异禀热情无限,屡次试探察觉她的放纵之后,他终于开始了一段挥霍起来全然无所顾忌的时光。
在讨好她这方面,温玄着实表现优异,有几次金姝已经被惹得满是心烦与厌烦,偏偏温玄总能恰到好处的捕捉到她那些不快情绪,扭转风向强势翻盘。
金姝那时对自己说,温玄是她拜了天地给了名份的男人和夫君,她总不能拿对男宠的态度待他,是以,许多次都忍了他的过度与越界。
等察觉自己有些矫枉过正之后,那会儿的温玄早就被她一步步退让的底线纵得不成样子。
每当看到外人面前道貌岸然高冷如谪仙的温玄,任谁也根本想象不出来他在床帏之中和她缠磨厮混时有多疯狂。
那时候的金姝应付温玄都有几分吃力,等到了现在的心魔世界,作为一个娇弱的小表妹,应付发疯发痴的表哥,更是有苦难言。
快乐是真快乐,辛苦也是真辛苦,幸好温玄还是那个善于捕捉她情绪的温玄,每每在金姝即将爆发的边界哄得她怒气消弭。
船舱里越来越热,外面风雨也越来越急,风雨虽然不停,却多少送来了一些凉意,金姝早先还有有心思去盘算时间,等温玄来势汹汹的几番折腾之后,她再顾不上去计算时间了。
总之,说是天昏地暗也好,日月无光也罢,金姝这次真的是给足了温玄甜头。
***
等一切云消雨歇之后,外面天也放晴了,从舷窗望去,被大雨洗过的天空纯洁素净如一片蓝玉,轻快又温柔。
“开心了?”金姝靠在窗边,问身后拿着梳子给她细致梳发的男人。
温玄没说话,只在她颈侧落下一吻代为回答。
这极轻极温柔的一吻,无端的让金姝的心同身体一般软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先一步为自己做出选择的男人,无声一叹,直视着温玄双眼,轻声问他,“阿玄,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到罗生幻境中的小狗与眼前等了她几百年的温玄,金姝终究还是不忍心下黑手。
她是来救他的,不是来伤害他的,虽然他此前这些行径多少有点欠收拾。
但账可以攒起来以后再算,现在还是先把人的心魔彻底解决再说。
温玄抱着她,蹭了蹭金姝发顶,柔声道,“我要你,永永远远呆在我身边,再不会抛弃我。”
金姝沉默了下,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到,毕竟她的计划早就安排好,出去之后要做的事情一大堆,还真没空天天陪在温玄身边哄男人。
“不抛弃你的话,我倒是能做到,就是天天陪你这件事,恐怕不行。”金姝实话实说,“日后我忙得很,你这个要求有点难做到。”
温玄轻笑一声,将人抱得更紧,“所以,你是答应我了?”
“不答应行吗?”金姝反问,“毕竟,你这么诡计多端,我若是想要移情别恋,也得你肯给机会才行。”
“那你是绝对不会有这个机会的。”温玄道。
仅仅只是听到“移情别恋”这四个字他就满目杀气,想来日后是肯定会严防死守金姝对别人动心的。
“若要我动心,那人至少要比你更好,”金姝笑道,“不过在我眼里,好像你已经是最好的了。”
“这么看来,只要我眼不瞎,应当也是看不上别人的。”
提到眼瞎这件事,温玄目光游移了一瞬,但金姝的甜言蜜语实在是哄人利器,身心靥足的温玄,被哄得可谓是心满意足。
“所以,我接下来可以筹备我们的婚事了?”春风得意光彩照人的温玄问。
金姝当然无有不允,“只要你开心,随你。”
“既然随我,那我就要问表妹一句了,”温玄凑到金姝耳边低声私语,“表妹可还觉得我好用?”
金姝轻飘飘看他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说起来,当年温玄和她在一起就是老牛吃嫩草,虽然两人外表差别不大,但真要论起实际年纪来,修真界长大的温玄可比她大了七八十岁,如果不是他实在是仙姿玉质美貌出众,金姝万不会委屈自己这颗嫩草去屈就一头老牛。
“老牛吃嫩草的话,表哥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金姝冷嘲道。
被嘲讽的温玄眉梢微挑,低笑出声,“难得表妹如此认可我,我就收下这份诚心诚意的夸奖了,日后必会让表妹更加满意。”
你也就能现在得意了,帝君大人,金姝想,等出了心魔幻境,再继续素个几百年去吧,毕竟那时候她可没空奉陪。
***
画舫靠岸时,外面花园早就被彻底清空,只除了扶着老夫人脸色难看的大太太与侧妃。
金姝下船时,是半遮着脸被温玄扶下去的,脚刚触及地面,她就有些粗鲁的甩开了温玄的手,艰难的快走几步奔向了前来迎人的侧妃怀里。
“姨母……”她只嘶哑着嗓音唤出了这两个字,就低头再也不肯开口了。
“孽障,简直是孽障!”老夫人何曾这么和自己优秀的大孙子说过话,满腔怒火都充斥在了这一句话里。
至于旁边本来还怀抱着些微期望的大太太,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后,是再也无话可说了。
不止无话可说,她现在对侧妃的外甥女简直充满了浓浓的愧疚,几次三番想要和金姝说上两句,却终究畏怯于对方的冷漠与回避里。
“话我已经放出去了,人我也收了,现在要么结亲成婚,要么将人送走置为外室,”温玄脸上不见半点愧疚,只径自道,“表妹,你好好想想,想嫁我就娶,不想嫁就给我做外室,总归,我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金姝半点不回应温玄的话,只抓紧了侧妃的手,颤抖着嗓音道,“姨母,我们走!”
侧妃心疼自家外甥女,立刻毫不犹豫的扶着人离开了,至于事情后续到底要如何处理,她只等着看老夫人和大太太的决定,若是太过委屈她的姝儿,那她是决计不依的,毕竟,世子殿下厚颜无耻在先,她们无论怎么做都占理。
因为温玄的强势与追根究底,凉王府宴席上世子殿下未婚妻被下药之事很快有了结果,道是某家有位小姐心仪世子,听说世子心仪王府中暂居的小表妹,两家已经定下结亲之事,嫉妒不忿之下,买通王府之中的侍女,想要毁了小表妹清誉,好解除这桩婚事,除掉世子心爱之人。
幸而,王府治家严谨,内院机警,有人及时发现侍女的异动上报,才让世子殿下及时救下了未婚妻。
事情有了结果之后,外面人只关心王府内何时筹办喜事。
至于王府内部,因为温玄那天的“开诚布公”,老夫人和大太太早已紧锣密鼓的筹备起了婚嫁之事。
虽然金姝那边始终避不见人,但做一个光明正大的世子妃总比无名无分的外室来得强,是以,两人一边关注着小姑娘的动静,一边每日里对温玄冷脸以待,只恨不得将这个行事无忌的孽子拖出去打个几十大板。
现在的局面里,被迫失身隐忍的金姝得到了所有人的心疼与关爱,至于温玄,则在全家面前没个好脸,成了人人厌弃的大反派。
躲在院子里对于婚事始终不肯点头的金姝,在某一日被温玄强硬捉住,来了一场“促膝长谈”。
在众人的紧张焦灼与怒目而视中,他最后出门时给众人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表妹答应了。”他说。
“说吧,这次你是如何逼迫的姝儿?”老夫人横眉冷目道,“待会儿我会亲自问过姝儿,但凡她要是有一丝一毫的不同意,从此之后你就给我打消了那些念头,再不能靠近她半步。”
闻言,温玄不怒反笑,安抚老夫人道,“您不用担心,表妹是真真正正应了我应了这桩婚事的。”
以金姝对大孙子的厌恶,老夫人很难想象她会愿意答应,因此自然要追问一番,“那你是如何说服她的?”
温玄道,“我告诉表妹,她越是抗拒,我便越是想要强求,反之,我本就无意娶她为正妻,她若是嫁给我,或许我很快便会厌倦,到时候,只要她想离开,我便会同她和离,真正放她自由,不止如此,我还会庇护她,让她从此以后不为容貌所累。”
“当然,她手上还有一份我许诺的和离书,只要我不反对,她希望生效的时候,和离书就会许她一个自由。”
至此,老夫人终于明白为何金姝愿意答应成亲了。
左不过权衡利弊,成亲是当前最好的选择而已。
但是,她看着温玄脸上的笑,深觉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又一次算计,不管是之前宴会上的□□之事,还是后来画舫上的唐突佳人,乃至于现在的许诺和离,步步紧逼之余张弛有度,再加上现在的以退为进,仗着小姑娘天真没见过多少市面,彻彻底底把她算计到了骨子里,将人困在身边。
老夫人有点心疼金姝,心疼她被蒙在鼓里,也心疼她被孙子这只恶狼看中。
以温玄待她的疯劲儿,她着实难以想象有一天他会选择放手。
显然,老夫人想的是对的,温玄这辈子确实没松过手,至于被全家人怜惜的金姝,她和温玄这出戏演得是格外起劲,一朵无辜清白小白莲演得是惟妙惟肖,十分有收获。
放出成婚消息的凉王府,开始大张旗鼓的筹备世子殿下的奢华婚礼。
温玄又一次迎来了他的洞房花烛夜。
身穿嫁衣的金姝,看着几辈子里最铺排张扬的一次婚礼和最奢华美丽的嫁衣,突然发现,温玄好似比她更想要这样名正言顺的婚仪。
想到这里,她觉得,等回去之后,或许她可以和温玄再成亲一次。
温玄要仪式要名份,而她,在远行之前,也应当昭告所有人,她对温玄的所有权。
她不介意别人羡慕垂涎她的好东西,但她很介意别人对她的好东西伸手。
很快,凉王府办了一场盛大的喜事。
世子殿下娶了心爱的小表妹,小表妹嫁给了据说爱她至深的表哥,两个人一对神仙眷侣,常年是别家夫妻羡慕的对象。
等凉王府的世子变成了王爷,世子妃变成了王妃,金姝手里那张和离书,始终未曾派上用场。
在老夫人眼里,无论孙媳妇是节俭朴素还是挥金如土,全都是对大孙子的反抗,至于大孙子将妻子养得艳冠群芳,妩媚张扬,最后便宜的也只是他自己。
幸好,两人的儿子格外优秀懂事,小小年纪的无师,早已是无数人爱若珍宝的心头好。
对于儿子出现在温玄的心魔世界里,金姝并不意外。
说到底,温玄是执念成魔,这个执念里不只有她,当然也会有他们的宝贝儿子。
不过和她比起来,无师所占的分量好像并不太多,当然,金姝对此是乐见其成,有她一个人受累就足够了,远不必再把无师牵扯进来。
再者说,让无师亲眼见证他父亲的繁多花样与心思,她怕温玄日后无颜见人。
多年相伴相守后,金姝耐心的等待着故事结束。
等她在白发苍苍的温玄面前闭上眼,再睁开眼,看到的依旧不是魔宫内殿,而是红砖绿瓦,雕廊画栋与临风水榭。
清泉潺潺中,坐在她对面的温玄神情淡漠,语调冰凉,“我需要一个女人帮我拖延一年时间,这个人是谁我并不在意,但她最好聪明点。”
“既然金姑娘毛遂自荐,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但前提是,别妄想着奢求一些得不到的东西。”
“我心里的人,唯有她。”
看着从来只出现在他人面前冷漠无情的温玄,金姝笑了。
狗东西,有你可真是我的福气,当然,也可能是天道看我太过潇洒的报应。
第50章
本以为睁开眼是现实, 谁知道是另一个故事。
意识到自己之前费心费力的全都媚眼抛给瞎子看之后,金姝总算明白了一个切身真理——
男人都是贱皮子。
费劲巴拉的将温玄哄了一遭,结果对方完全不给面子, 既然如此, 敬酒不吃吃罚酒,早知道还是走当头棒喝路线更有效果一些。
这回,温玄没让胖丫在金姝身边做旁白了。
她多看了坐在面前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两眼, 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播放起温玄给她写好的剧本来。
温玄, 本朝异姓王留在京城为质的嫡子, 真爱是宗室里某位深受陛下器重的权臣王爷的郡主女儿, 因为近年来异姓王在边疆异动频频,陛下待这位世子越发苛刻。
为了改善处境,也为了糊弄皇帝, 温玄看中了金姝这个在宫中不受宠爱的漂亮公主,仗着她对他情根深种屡次示爱,因此同她定下了合作协议, 拉她来做糊弄皇帝的挡箭牌。
糊弄皇帝?金姝对温玄的剧本设定嗤之以鼻,我看这狗东西纯粹是为了糊弄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需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找他女儿做一个挡箭牌了, 问就是剧本设定不讲道理,心魔的世界狗东西自己做主。
金姝努力回想了一下温玄故事里给自己设定的白月光,好家伙,毫无疑问是当年在浮溪城里的那个她,当年给温玄上了惨烈一课堪称刻骨铭心的冷酷初恋。
唔,这么一想, 好像他这个剧本也不算太烂。
当然, 她也不会避讳的承认, 若是温玄真在心魔幻境里给自己想了个别的白月光, 她肯定不介意现在就把人脑浆子打出来,让他趁早滚出幻境。
现在,心里装着真爱白月光胖金姝的温玄,说是要和她强强联手,准备用她这个挡箭牌替身为自己打造一个所有人眼中的弱点与靶子,好以此缓和他和皇帝之间的关系。
但是实际上的故事是如何发展的呢?
在温玄的计划里,他会为金姝这个漂亮公主发疯发狂为她做尽悖逆之事,在全天下都知道她是他的弱点与软肋后,最后借着公主这块踏脚石兵临城下,彻底将皇室一网打尽,最终为尊为帝,迎娶真爱白月光为后荣宠一生。
金姝:哦豁,原来这次是这样一个故事。
又是婚姻交易,又是和自己争宠的替身剧本,金姝看着温玄,牙根发酸,阿玄啊,你玩得是越来越花了。
当初平平淡淡和你成亲又分开的我,真的是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了。
如此平淡普通的我,真是有愧于你的风流。
“怎么样,公主想好了吗?”见金姝始终沉默不语的模样,温玄特地出声多问了一次。
金姝看着他心想,这次的前半个剧本很好,可以继续,至于后半部分,皇帝这职业她熟啊,她觉得她可以为温玄代劳一次。
毕竟她对质子殿下情根深种嘛,既然如此,为他多付出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金姝拢起袖口,笑着为质子殿下重新添了一杯茶,“殿下的意思我都明白,一年时间而已,为讨殿下欢心,我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毕竟,爱慕殿下的女人那么多,您在那些人之中唯独选择了我,我想,我对殿下而言,始终是有点不同的。”
闻言,温玄皱了眉,“公主,我心中已有心仪的女子,再不会为任何人动心。”
金姝愣了下,眉目间多了几分失落与哀伤,“我明白,我并不会强求殿下的喜爱,也会谨守我们之间的协议,不给您增添麻烦,您不用担心我会越界奢求某些您不肯给我的东西,只要殿下希望,我会是最好最贴心最听话的合作伙伴。”
“如此最好。”温玄冷漠无情道,对于眼前一心爱慕他的卑微公主不见半分心软与动容。
金姝苦笑了下,似是无奈般轻声叹了口气,“只是殿下,在我尽职尽责为您分忧时,您是否能许我一点宽纵?”
温玄并不意外对方会提出要求,只是好奇这个要求的内容,“公主不妨说来听听。”
“我一定会极力配合殿下的所有动作,”金姝先诚恳的表了决心,表完决心之后,她才有些失落的道,“如今父皇已经为我筹建好公主府,我不日就要搬入府中,在为殿下尽心尽力之时,我希望,殿下能允许我睹物思人,以慰相思之情,这就是我需要殿下配合的地方。”
睹物思人,温玄多少有些惊讶眼前这位公主的直白,但他乐见于眼前这位公主为他着迷至深,因此,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只要公主喜欢,尽可随意。”
“既然如此,那我就多谢殿下对我的美意了。”金姝面露喜悦,笑意深深,端起眼前的茶朝温玄敬了一杯,“我以茶代酒,祝愿殿下早日渡过难关,也希望我们日后合作顺利,彼此早日达成心中所愿。”
温玄不可置否,一口饮尽了杯中茶。
临风水榭里,金姝看着温玄远去的背影,心生感叹,这会儿看来倒真有几分君子之风了,和之前故事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做派真是截然不同。
她真的很好奇,温玄这副真君子的皮囊能披多久。
***
王朝的帝京,热闹是年年有,但今年特别多。
最近的一桩街知巷闻为大家所热议的八卦,就是那位前不久才迁居公主府的惠平公主。
这位公主,虽说在宫中并不受陛下宠爱,但却是京中无数纨绔子弟的心头好。
因为本朝尚了公主之后就不能再入朝听政,驸马之位并不受世家权贵欢迎,但因为惠平公主美貌过人,一些勋贵世家里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们倒是十分青睐成为这位公主的驸马。
然而,公主的驸马还不见人影儿,她就在京中搞出了一桩大热闹来。
据说,惠平公主心仪在京的异姓王质子温玄公子,刚开府,就遣手下人搜罗了一大批容貌相似的替身带回府里,养在了后院日日“睹物思人”。
由此,公主对温公子心仪真爱之名顷刻间传遍帝京。
在大公主登门质问自己这不着调的妹妹时,金姝正坐在临湖的美人靠上,目光落在湖中画舫上垂目抚琴的白衣男子,神情间尽是悠远与怀念。
“小妹,你老实告诉大姐,你是真的看中了温玄那个质子?”大公主凝眉不赞同道,“你明知道父皇对温家是个什么打算,还敢在京中闹出这般动静,难道真打算日后嫁给他?”
金姝收回视线,对着大公主微微一笑,“阿姐何必这么大反应,不过是一个男人,父皇都还没下旨申斥于我,阿姐这么急匆匆赶来劝人,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大公主不是笨人,从妹妹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你的意思是,父皇对你此番作为,乐见其成?”
“娶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总好过联姻权贵世家。”金姝慢悠悠道,“况且,殿下相貌清绝,才华出众,京中有无数女子爱慕于他,我为他心动并不奇怪。”
看着眼前妹妹谈及那位质子时如此轻描淡写的模样,大公主没从对方眼底看出半分外间传言的深情厚谊来,可若说无情,她之前看容貌与温玄有几分相似的琴师的目光,又写满了情意与故事。
身在皇家,看多了人间荒唐与丑恶后,她心底不免有了几分猜想。
“小妹,难道说,那位在你心里,和你后院里养着的那些男人一样,也是某个人的替代品?”
对于大公主的这个猜测,金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笑意深深的看着她道,“难怪父皇喜爱阿姐,阿姐之聪慧,果真从不让人失望。”
“原来如此。”得到这个回应的大公主,心中担忧之情不复之前深重,既然妹妹明显心里有数,那她再劝就是杞人忧天了。
更何况,父皇尚未对此事表态,她深觉,此事水深,说不定妹妹的举动也是父皇精心布置的一步棋。
毕竟,以父皇对温家的厌恶,拿不受宠的女儿做筹码去摆布温家,也并不令人意外。
对于大公主的这番猜测,金姝倒是难得松口说了两句实话,“阿姐,父皇的心思如何,我作为女儿与臣子,并不敢随意猜测,只是若是世子殿下成为了我的驸马,日后无论他是要入朝从政还是回封地继承王位,总归都由父皇决定,而我,有父皇在背后做靠山,不管是做公主还是做王妃,想来那位殿下都不敢亏待我。”
“再加上世子殿下的卓越品貌与出色才华,嫁给这样一个男人,怎么想我都不算吃亏。”
“看来小妹心里将一切都看得很明白。”大公主心情复杂的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多嘴了,小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送走了热心肠的大公主后,金姝随后迎来了这个故事里最重要的灵魂人物。
近段时间,公主府没少往温玄所居住的王府送好东西,她门下养了几位诗才不错的门客,严格遵循金姝这位出手大方的主顾的要求,每日里奉上一首专门为温公子所作的佳作,方便公主为对方传扬美名并“睹物思人”。
文人墨客的笔,简直是最好用的宣传利器,京中公主沉迷质子的那些风流韵事,多数出自于此。
现在,被金姝“睹物思人”的对象找上门来,她一点不慌,极其理直气壮的回答了温玄的质问。
“正是因为喜欢殿下,所以我才对这些人这么好这么博爱,不然,怎么彰显我对殿下独一无二的深情?”
说完,她还义正言辞的补充道,“我和殿下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殿下私底下尽可随意爱慕你心中所爱,而我,同样可以肆无忌惮的表露对殿下的思慕与惦念,此番行事,看在其他人眼里,不是正好合了殿下当初寻我合作的心意?”
所以,一箭双雕的事,何乐而不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