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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逾期解冻指南》 第21章 不许反悔
一大早, 卧室门外传来行李箱拖拽声、交谈声,以及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
这样持续几分钟后,随着用力的一阵关门声, 靳越寒知道, 他们出门了。
起床后,他像以往一样开始洗脸刷牙、换衣服。
经过阳台时,靳越寒抬起头, 上面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衣服, 显得空荡荡的。
他们要去一个月,所以带走了很多东西,让这个原本就大的家显得更空旷了。
靳越寒打开冰箱, 里面还有只剩半个的西瓜。他找了个保鲜膜套上, 从旁边拿了两瓶牛奶当早餐。
背上书包、换好鞋后,他一开门,正好撞见要出门上班的程茵。
她在附近中学当语文老师,穿着简约大气的杏粉色长裙, 长长的头发挽在脑后,笑起来温柔和蔼。而盛叔叔在市里研究院工作,因为太忙, 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回家。
靳越寒印象里, 每次盛叔叔回家,都会给程阿姨带很多礼物, 其中就有程阿姨喜欢的漂亮裙子。
他曾听楼下的其他阿姨议论过,程阿姨是个令人羡慕的女人。一家人都宠着她, 儿子女儿成绩优异、听话懂事,丈夫又那么爱她,自己又是市里的优秀教师, 这辈子算是值了。
爱和幸福是可以滋润人的,程茵现在四十出头,却比那些比她小的人看上去还要年轻漂亮许多。
见到靳越寒,程茵亲切问:“吃过早餐了吗,我今早蒸了些饺子,你要不要吃点?”
靳越寒笑着摇头,说不用,自己吃过了,谢谢阿姨。
他很喜欢程茵,一直觉得程茵是除了他妈妈以外,最温柔漂亮的女人。
“对,我帮你喊盛屹白出来,这孩子起床特别磨蹭,喊好几次都不起。”说完,程茵往里喊了声盛屹白,让他别让靳越寒等着急了。
她又问:“你姑姑他们又出差了?”
靳越寒点头,“去海南了。”
“那不得去好久,你都高三了家里也没个人照顾你,这样吧,放了学都来阿姨家吃饭,正好我把盛屹白跟你的一块做了。”
靳越寒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学校吃就好,不用麻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程茵看了眼时间,说自己叫的车到了,走之前让靳越寒今晚一定要来吃饭。
靳越寒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电梯门就关上了。
“吃什么饭?”
等程茵走了后,盛屹白提着书包出来,站在靳越寒面前。
他穿着干净整齐的校服,像夏日清晨的第一缕风,干净清爽,五官立体得恰到好处,眉宇间带着明亮和朝气。
靳越寒一直觉得,他的帅没有那种凌厉的雕刻感,反而像溪水一样干净澄澈,是很纯粹的那种帅。
这大概就是未经世事的少年感。
“我姑姑他们出差了,阿姨让我今晚在你家吃饭。”
见他头发乱了几根指着天上,靳越寒伸手给他捋平,再顺便塞了瓶牛奶在他书包里。
“你昨晚是不是好晚才睡?”
“你怎么知道?”
靳越寒一脸“我就是知道”的表情,每回盛屹白晚睡,早上起来头发都会乱得跟鸡窝一样,不想知道都难。
刚出电梯,他的手上被盛屹白塞了个面包,是他喜欢吃的芝士肉松味。
靳越寒总是不爱吃早餐,随地大小晕,因此盛屹白经常会多带一份。
盛屹白问:“你姑姑他们去几天?”
靳越寒把面包塞进书包里,说一个月。
“一个月?”盛屹白有些难以置信,以往最长也就半个月。
“你们家生意是不是越做越大,都做到南方去了?”
靳越寒连连点头,再遗憾地告诉盛屹白:“你放心,等他们有钱了,这些钱也不会给我,我离富——”
他掰着手指数了数,“富三代还远着,看来是没办法跟你有福同享了。”
盛屹白笑得很无奈,还是那句话,大可不必。
小时候,靳越寒想跟盛屹白做朋友一起玩,给出的第一个保证就是,等以后他姑姑靳霜接手他爷爷的公司,他当了富三代以后,就跟盛屹白有福同享。
但当时盛屹白没有接受这份保证,靳越寒也在长大后庆幸当时盛屹白的不接受,因为这份保证根本就是不成立的,他姑姑的钱不可能会给他。
在金钱和利益方面,他一直都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个。
靳越寒骑着车拐到盛屹白旁边,一脸认真:“虽然我现在是没钱,但我长大后会有钱的,等以后我当了编剧,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干出一番成就。”
阳光刺破清晨的云雾,少年的梦想大到可以与朝阳并肩。
他咧着嘴笑,露出白皙整齐的牙,对盛屹白说:“我可以养你,这样你什么都不用干,我要让你知道跟我做朋友,是一件很值得很幸福的事。”
听到这话,盛屹白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猛地刹住车,看向同样停下来的靳越寒。
路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身边同样穿着校服的人都已超过他们,只有他们待着不动。
盛屹白像是别扭,说:“我不需要你养我,你别跟个小孩一样说这种话。”
靳越寒有些委屈,“怎么了嘛,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就想这样对你好,而且我没成年,也算小孩吧。”
“我不管,我就要说这种话,我以后有钱了就要花好多好多钱养你。”
发现说不通,盛屹白彻底没话说了,趁着靳越寒不注意,他一溜烟骑着车到了前面的十字路口。
靳越寒被一个红灯卡着,焦急地盯着倒计时,追上盛屹白时刚好停在第三个红绿灯。
“你骑这么快干什么?”靳越寒喘着气,“还、还没那么快上课!”
盛屹白拿出手机,从容地问他今晚想吃什么,他让他姐去买菜。
“你偷偷带手机去学校!”
盛屹白硬气得很,“我就带。”
好吧,靳越寒撇撇嘴,反正盛屹白这样的好学生,就算带手机老师也只是说两句就算了。
他说自己想吃菠萝排骨。
“还有么?”
靳越寒念了一堆程阿姨的拿手菜,“还有西红柿炒蛋、水煮肉片、干锅花菜、蚝油生菜、虎皮尖椒……”
听着听着,盛屹白笑了,“你报菜名呢。”
靳越寒这才发觉不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有什么吃什么。
从小到大,他没少去盛屹白家蹭过饭,反正程阿姨做什么都好吃。
他一路跟在盛屹白身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路边的香樟茂密高大,他们并肩走过一年又一年。
而这段友谊的起点,是从他第一次去盛屹白家吃饭开始。
那时他跟盛屹白小学一个班,但从来没有说过话。盛屹白骄傲耀眼,身边总是围着很多朋友。靳越寒性格敏感内敛,又是刚转来这个班。
大家都有自己玩得好的朋友,只有他自己跟自己玩。
回到家里,姑姑姑父都忙着没空管他,他做什么都只能一个人。
盛屹白家住在他们家对门,每天上学放学时,靳越寒总能看见盛屹白的父母接送他。班里的同学都说盛屹白的爸爸妈妈很爱他,他有个很幸福的家庭。
小靳越寒对“幸福”没有太大概念,唯一的定义是和自己父母还在时一起度过的那些时光。所以他好奇盛屹白家是不是真的很幸福,究竟又有多幸福。
他没有主动跟盛屹白搭话的勇气,因为那时的盛屹白太受欢迎,身边总是有很多朋友,他害怕被忽视。
直到碰到一个暴雨天,靳霜工作忙没办法来接他回家。
那天程茵开车来接盛屹白时,看见盛屹白指着一个小孩说:“妈妈,我同学他也等了好久。”
程茵一眼认出靳越寒就是搬到他们家对面的小孩,她牵着小盛屹白的手,蹲下来问小靳越寒:“小朋友,你妈妈没来接你吗?”
小靳越寒摇头,雨水滴到了他的脸上,说:不是妈妈,是我姑姑,她今天……没空来接我。”
后来程茵才从别人的口中得知靳越寒家的事。
见小孩一个人等着可怜,她干脆把靳越寒一起接了回去,还给他换上干净的衣服,留他一起吃晚饭。
那顿晚饭,让靳越寒意识到,原来盛屹白真的成长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里。
他的姐姐温暖有爱,会主动把好吃的分给弟弟。他的妈妈温柔体贴,不会怪盛屹白挑食不吃青菜,会跟着爸爸在一旁耐心教导,变着法哄他不要挑食,最后一起被盛屹白的故意生气逗笑。
原来饭桌上一家人是可以尽情说话,融洽说笑的,就像他父母还在时那样的和谐温馨。
而不是像姑姑家那样,大家坐在一起,却冷冰冰一句话不说。
他羡慕盛屹白在学校成绩好,老师同学都喜欢他,更羡慕他有个那么幸福的家庭,父母姐姐,每个人都爱他。
从那时起,他发现自己开始把盛屹白当作一种向往。
以为靠近盛屹白,也就靠近了幸福。
所以他想跟盛屹白做朋友,想要更近距离接触他,想要切身体会那种幸福。
可没想到的是,当他鼓起勇气,在学校第一次主动跟盛屹白说话时,盛屹白会冷冰冰不搭理他,甚至说了让他伤心的话。
“你跟我玩,是不是就想每次让我妈妈也把你接回去!”
“如果是这样,那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他高傲地转头就走,一点都不给靳越寒解释的机会。后来每一次见到靳越寒,他都是高冷地扫一眼,哼一声就走。
靳越寒以为自己真的没希望了,盛屹白不会跟他做朋友的,每次被盛屹白冷冰冰扫一眼,他的心都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就在他以为和盛屹白真的有缘无分时,盛屹白却心软主动帮了他。
那天是一次数学作业,老师要求没写完的同学要留下来,等父母来接。靳越寒当时没有写完,靳霜和陈远樵都没空接他,他哭着以为自己要在学校待一晚上了。
盛屹白嫌他哭得难听,硬着头皮教他一题一题写完,让他不要因为难就哭着不写,还让程茵把他一起接回家。
两个人回到家时,靳越寒眼睛都哭肿了,听见程茵和盛维枢耐心教导盛屹白,要如何对他好一点,要和他做好朋友时,他哭得更大声了。
这次是开心和感动的泪水。
他哭得不管不顾,把眼泪和鼻涕蹭在盛屹白衣服上,还和他拉起小拇指,约定要做好朋友。
“不……不许、反悔哦。”
靳越寒委屈地撅起嘴,泪眼汪汪望着盛屹白。
最后盛屹白松开绷紧的唇,说了句好吧。
好吧,他们是朋友了。
是在父母见证下,约定的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明晚的更新在晚十一点哦。
本来这一章挺长的,但因为一些不可控因素,都加在明天更新的那章了,因为明天上夹子了!
第22章 敏感不安
那天, 盛屹白的父母又把靳越寒留下来吃晚饭。
让两个小孩在房间一起玩,晚上等靳霜他们回来了,才把靳越寒送回家。
从那以后, 靳越寒便一直跟在盛屹白身后, 跟着他一起上学、回家,还时常被留在他们家吃饭。
程茵因为被多一个人夸手艺好,高兴得不行, 每回靳越寒来了都要多做很多好吃的, 说要努力把三个小朋友都养得白白胖胖的。
姑姑告诉他,没有人生来就应该对他好,没有人是欠他的。姑父说, 因为不是亲生的, 所以没有理由要对他好。
但程茵对他说,因为阿姨喜欢你,所以想要对你好,这些好如果非要有一个理由, 那只能是她发自内心的喜爱,而不是别的什么。
他的敏感,他的小心, 以及不配得感, 程茵都敏锐地察觉到,还给予他足够的温暖和鼓励。
天底下的妈妈, 都是最温柔善良的天使。
程茵,是除了父母以外, 最爱最尊敬的长辈,是靳越寒无论如何都不能伤害、都要努力保护的人。
他暗自发誓,不管将来发生什么, 都不能让程茵伤心,不能对不起她。
哪怕自己要付出多么沉痛的代价。
都说父母是孩子人生中的第一个老师,程茵和盛维枢的爱直白又热烈,但盛屹白起初的爱很含蓄,甚至是别扭。
靳越寒想不明白,小时候的盛屹白怎么会这么高冷嘴硬,直到长大后发现,他这个人生来就这样。
他只有盛屹白这么一个朋友,所以每天都跟在他身后,像个跟屁虫,像个黏人精。
但盛屹白不是一开始就愿意他跟着的。
盛屹白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靳越寒,你能不能别老跟在我后面。”
每当这个时候,靳越寒就会停下来,啊一声,眼巴巴看着他说:“你不喜欢我跟着你吗?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这样……”
“对,我不喜欢你跟在我后面。”
第一次听,靳越寒会安慰自己没事,这才刚刚开始,但听多了,他以为盛屹白是真的讨厌他不喜欢跟他玩。
他也有自尊心,于是那天真的没跟着盛屹白,从早晨上学开始就自己一个人走。
结果当天下午回到家,程茵惊讶地问他:“小屹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靳越寒急忙跑回学校时,才发现盛屹白这个笨蛋,原来一直在校门口等他。见到他来了,明明眼睛都委屈红了,还要故作冷静。
“你还知道回来找我。”
发现盛屹白这个人就是嘴硬,其实心里软得很。
靳越寒笑眯眯先去道歉,拉着盛屹白的手,说自己错了,不应该先走不等他,态度诚恳又认真。
盛屹白被他磨得没办法,高冷的嗯了一声,“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不这样不这样,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在和好以后的某天说起这件事时,靳越寒才知道,盛屹白并不是讨厌他、不喜欢和他做朋友。
不喜欢他跟在后面,是因为:“你在后面,我看不见你,还怎么跟你说话。”
在盛屹白从小的认知里,朋友应该是并肩同行的存在,而不是谁前谁后。他希望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能够一直有靳越寒的身影。
想到这里,靳越寒故意慢下来。趁着进校门时,任由人群把他们冲散,就这么被迫挤到了离盛屹白很远的位置。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靳越寒,你干什么?”盛屹白回过头看着他。
不干什么。
靳越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只是想知道,你的余光里,是否一直有我的身影-
中午的食堂,熙熙攘攘,每个窗口的菜品不同。
靳越寒追不上蒋成酌的速度,赶到食堂时蒋成酌已经打好了他那份。
蒋成酌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他的身影,喊道:“靳越寒,咱们坐这!”
靳越寒挥手示意他,白净的脸上因为快跑而染上红晕。坐下时,他气都没喘匀,数着盘里爱吃的几个菜,和蒋成酌击了个拳。
他们文科一班离食堂最近,两个人又是同桌,听说今天六号窗有小鸡炖蘑菇,下课铃一响,蒋成酌跟箭一样飞了出去。
他让靳越寒没事多锻炼锻炼,别没跑几步就开始喘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靳越寒忙着往嘴里塞肉,话也没听清,连连点头应好。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听见蒋成酌喊了声盛屹白的名字,靳越寒急忙抬头,盛屹白正好端着餐盘从他后方经过。
餐盘落在靳越寒左手边,盛屹白坐在了他旁边。
“你今天怎么这么快?”靳越寒疑惑。
盛屹白:“没拖堂,早一分钟下课。”
蒋成酌撂下筷子,“我就说嘛,怎么我一来食堂这么多人,你们理科班的老师真不地道!”
“你们文科班的地理位置更不地道。”
说到这个,蒋成酌唉了一声,依旧惋惜:“你说你当初跟我们一起学文多好,没有你,体育课我都找不到人一起打球。”
他们仨高一的时候一个班,那时蒋成酌的妈妈还是靳越寒姑姑的客户,两个人除了在学校见面,有时候还会在饭局上见到。
蒋成酌又是个自来熟,和盛屹白经常一起打篮球,一来二去熟了以后,三个人就经常一起玩。
后来文理分班时,盛屹白去了理科班,靳越寒和蒋成酌都学文,幸运的又被分到了一个班。
盛屹白看向靳越寒。
靳越寒心一虚,不好意思提自己体育课都躲在树荫下乘凉的事。他一晒太阳皮肤就会变红,实在打不了篮球。
晒又晒不得,跑又跑不动,体育课都被他当作自习课拿来看书了。
“难怪你名字里有个‘寒’字。”蒋成酌问他:“小时候给你取名时,你爸妈是不是就知道你晒不了太阳?”
靳越寒摇头,“倒也不是。”
他是早产儿,出生后一直住在保温箱里,当时又是冬天,父母就给他取了“越寒”这两个字,希望他可以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他以为,所有人的名字都是有含义的。
就像盛屹白,“屹白”二字取自宋代范端杲的《秀野亭》:“高着春山最蔚蓝,截然屹立白云间。”
以前不懂事,靳越寒还以为程茵给盛屹白取这个名字,是谐音“一百”,希望盛屹白每科都能考一百分的意思。
但盛屹白确实经常考满分。
今天刚出八月月考成绩,盛屹白不出所料又是理科班第一,理综里有两科满分。而靳越寒虽然文综排第一,但数学考差了点,刚好挤进前十。
蒋成酌这次考语文迟到,作文没写,成绩惨不忍睹。偏偏班主任把这次高三的第一次月考说得多么多么重要,他饭都没吃多少。
“完了,这次我妈知道了,以后得让我早上五点起来写作文。”
他知道靳越寒作文写得好,家里一堆书看,让他教教自己怎么写,顺便把书借他看看。
盛屹白抬眼:“他那都是悬疑小说,你确定要看?”
“啊?”蒋成酌不可置信看向靳越寒,“你看起来这么胆小,居然看那种书?”
靳越寒仰起头,带点神气,说是,他不仅看,他还会自己写呢。
“哟,这么厉害啊!”
蒋成酌把靳越寒夸高兴了,盛屹白觉得,他身后要是有条尾巴,估计这会儿摇得都能飞起来。
突然,有个纤细的身影站到盛屹白旁边,叫了他一声。
“盛屹白。”
是他们班班长林尽欢,之前和盛屹白一起参加过数学竞赛,两个人交流过几次题,除此以外没有更多交集。
盛屹白抬头,问她什么事。
林尽欢看了眼旁边的靳越寒和蒋成酌,问:“你等下午休有别的事吗,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一直做不对,能不能跟我说说?”
生怕盛屹白会拒绝,她连忙补充:“老师说,年级就你一个人得了满分,让我先问你。”
数学课明天才有,今天不会的题最好今天弄懂。
现在高三正是最重要的一年,每天的时间都很珍贵。办公室里多是排队问题的学生,为了不浪费时间,老师们提倡遇到不会的题先找会的同学,同学也不会的,再来找老师一起解决。
盛屹白看了眼时间,说现在就可以。
走之前,他看向靳越寒,以为靳越寒会跟他说拜拜,但靳越寒一句话没说,只有蒋成酌挥手让他先走。
靳越寒长得眉清目秀,五官轮廓柔和,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让人看了第一眼还会忍不住看第二眼的那种。但他不说话时,整个人又像一首未写完的诗,字句间藏着太多未言明的情绪。
明明就在你面前,你却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等盛屹白跟林尽欢走了,蒋成酌说着:“这个林尽欢,最近出现的频率有点高啊,怎么总是找盛屹白讨论题。”
林尽欢学习成绩好,长得又漂亮,年级里没人不认识她。
靳越寒当然也知道,暑假参加竞赛时,林尽欢还来家里找过盛屹白,说是还比赛时借的那几支笔。
他看似无意地说了句不知道,心里其实有些吃味。
盛屹白长得帅,学习成绩好,人又有礼貌,除了性格冷淡点,其他什么都好。
从小到大他一直很受欢迎,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有男生有女生,一直是被簇拥、被包围的对象。
刚开始时,靳越寒被“和盛屹白成为了好朋友”这件事的喜悦所包围,慢慢的,他才意识到,越靠近盛屹白,就越想要占有,越害怕失去。
感受到幸福,第一反应原来是不安。
太害怕盛屹白被别人抢走了。
所以后来,靳越寒软磨硬泡非逼着盛屹白不要和别人玩,只能和他玩,只能跟他当最好的朋友,还发誓会跟盛屹白当一辈子好朋友。
他想用这样的承诺,让盛屹白一直留在他身边。
虽然一起长大的这些年,他们一直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一直陪在彼此身边。
可现在长大了,一切都会变的。
看着盛屹白离自己越来越远,靳越寒想,他们是不是总有分开的一天。
他们,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
周五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后,会有一部分学生选择留在教室学习。
快七点,天慢慢黑下来时,靳越寒才在蒋成酌的催促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盛屹白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
蒋成酌家是反方向,三个人在校外岔路口分别后,靳越寒把车骑得很慢。
他和盛屹白一路骑到溪湖边,盛屹白自始至终都没主动跟他说一句话。以往这个时候都要停下来,问他热不热,要不要去买雪糕吃的。
从小习惯了察言观色,靳越寒偷偷注意着盛屹白的表情,一如既往不说话时冷淡的模样。
他一路揪着心,想盛屹白今天是不是不高兴了,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盛屹白不高兴的。
他就这样反复检讨自己,直到盛屹白停下来,问他:“你怎么了?”
靳越寒下意识摇头,说没事。
他不想说,觉得这种事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见他这样垂着眼不说话,盛屹白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了。
靳越寒敏感,心思细腻,想的东西和盛屹白总不在一个频道。起初盛屹白太迟钝,不理解靳越寒为什么总爱胡思乱想。
后来时间一长,盛屹白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虽然他很想看看靳越寒的脑袋瓜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但靳越寒不愿意说,他就不会去逼问。
只要让靳越寒知道,自己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让他不再胡思乱想就好。
他弯起嘴角,主动提起:“快到九月,不能再吃雪糕了,我听同学说湖对岸新开了家糖水铺,你想不想去吃?”
靳越寒眼里瞬间有了光,肉眼可见高兴起来,说:“想!”
他长长的眼睫毛煽动着,连路灯都偏爱他,为他周身洒上一层柔软白光。
“但会不会太远了,耽误回去的时间?”靳越寒看着他,“……你想吗,你想的话我们就去。”
对,靳越寒还是讨好型人格,比起自己的感受,他更在意盛屹白的。
盛屹白很快答:“想,你跟我一起去。”
靳越寒头点得飞快,完全忘了刚才的胡思乱想,一门心思扑在等会儿要吃什么上。
现在这个点,糖水铺并没有很多客人,因此他们的餐出得很快。
靳越寒点了份椰香芋泥西米露打包带走,发现盛屹白点了三份,说另外两份带回去给盛屹希和程茵。
他想起小学时,只要吃到好吃的零食,盛屹白都会带回家给父母和姐姐吃,哪怕那只是他这个小孩觉得好吃的东西,也想要分享给家人。
靳越寒没有能分享的家人,吃到好吃的都会第一个分给盛屹白。
打包完,盛屹白一问,才知道靳越寒把四份的钱一起付了,还站在店门口催促他快点走,要下雨了。
两个人紧赶慢赶,回到家时雨正好落了下来。
夜晚变得湿润凉爽,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泥土和青草味。忽然一阵凉意袭来,夏天的尾巴近了。
上楼前,盛屹白拿出一张五十块钱给靳越寒,“应该不够,等你过来吃饭时我再补给你。”
靳越寒没收钱,他左看右看,确认附近没有人在,才让盛屹白弯下腰来。
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我姑姑给了我很多钱。”
盛屹白挑眉。
靳越寒抿唇笑笑,手指轻轻放在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或许,你可以叫我靳老板。”
第23章 讨人喜欢
“靳老板?”
盛屹白玩味似的这么叫了他。
靳越寒突然很不好意思, “还是别这么叫我,有点显老……”
盛屹白失笑,故意又叫了他一声“靳老板”。
靳越寒哎呀一声, 楼道里的灯被他喊亮, 脸上的羞涩就这么被一览无余。
他脸皮薄,以前蒋成酌开玩笑喊他林黛玉,他都要把脸埋进书里不让人看。现在这样红着脸, 一紧张竟进错了电梯。
发现他要进货梯, 盛屹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小鸡崽似的把他拎进了客梯。
电梯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遇上认识的刘阿姨, 还问他们怎么这么晚回。
靳越寒盯着那串数字,想着怎么还没到八楼,突然就被问到他姑姑姑父去哪了,怎么放心又把他一个人留家里。
听到出差, 刘阿姨哎哟了一声,“又出差啊,你姑姑真是厉害, 一个女人把自己搞这么辛苦, 她这一个月能赚不少钱吧,再这样下去是不是就要带你搬去住大房子了!”
大家好像总是很关心他姑姑一个月赚多少钱。
明明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一年靳霜的生意出了问题, 亏了不少钱,每次坐电梯时, 靳越寒总觉得那些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除了不友善,还有幸灾乐祸。
除此之外, 还总能听见议论靳霜的声音,觉得她一个女人,不生孩子还整天在外面跑生意,太不像话了。
大家总是对女人有能力会赚钱这件事,颇有微词。
虽然靳霜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人说了什么,但靳越寒听多了,心里总不是滋味。
他不喜欢别人这样说他姑姑。
面对刘阿姨说的话,靳越寒一概摇头,说自己不知道、不清楚,就这么含糊过去。
他不像盛屹白那样有礼貌,反而更多的是像靳霜,遇到讨厌的、不喜欢的人和事,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觉得跟靳越寒说话没意思,刘阿姨又和盛屹白聊起来。
好不容易出了电梯,靳越寒松了一口气。
他要先回自己家,转过身发现盛屹白一直盯着自己看,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
盛屹白上上下下看着他,眼神里有着数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竟摸了摸靳越寒的头。
“该说你……长大了吗?”
靳越寒不理解,干净清澈的一双眼睛里,就这么装进了一个盛屹白。
当时盛屹白想,现在的靳越寒,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面对长辈,说话会结巴,喜欢躲在他身后的胆小鬼。
十七岁的靳越寒,是个勇敢的小大人了。
饭桌上,记得靳越寒不喜欢太辣的,程茵今晚特意做的都是清淡的菜。加上盛屹白不喜欢吃葱,基本上菜里没有葱,但意外的香。
两个人每一道菜都夹了几筷子,夸她做得好吃。
程茵笑得合不拢嘴,让他们俩多吃点。
盛屹希穿着睡衣出来,边喝糖水边问他们俩这次考得怎么样。
“今天是周五,你们该放月假了吧,明天我带你们出去吃饭怎么样,就当是做姐姐的我,给你们俩加油打气!”
程茵听见了,支持道:“对,让希希带你们出去吃大餐,正好我周六要去学校忙开学的事,饭就交给她了。”
靳越寒和盛屹白互看一眼,两个人都点头说好。
高三这一个月以来,他们每天两点一线,学校和家,别的地方一点都没去过。靳越寒想,正好趁此机会去书店逛逛,再买点复习题来刷。
吃饭的事定下来,程茵叮嘱盛屹希,要注意安全,有事给她打电话,给爸爸打也行。
“知道啦知道啦!”
等程茵进了房间,盛屹希吐着舌头,“爸爸才没时间理我们,他都多久没回过家了。”
还告诉盛屹白,让他以后千万不许进研究院,不许找忙到没时间回家的工作。
盛屹白忙着吃饭,只是点头说好。
等吃完饭,靳越寒没急着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他干脆在盛屹白房间待了会儿。
盛屹白的房间里摆的全是书,还有大大小小竞赛的奖状、奖杯,窗户开着,可以清楚地看见外面溪湖的夜景。
靳越寒从小就很喜欢来盛屹白的房间,大人们不在家时,两个人还会一起睡,彼此作伴。
书架上摆着好几个相框,里面全是他们俩从小到大的照片,有小学、初中毕业照,夏令营合照,给盛屹白过生日的照片,以及各种活动上程茵给他们拍的照。
每一张照片里,两个人都挨得最近,有些甚至手牵在一起。
靳越寒拿着小学毕业照看了又看,再对比现在盛屹白的样子,发现还是小时候的盛屹白可爱点,现在长大反而没那么可爱了。
他问盛屹白:“你觉得是现在的我可爱一点,还是小时候的我可爱?”
起初盛屹白被问懵了,他看着照片,又看面前的人,说出来的话很是讨人喜欢。
“都可爱。”
“嗯?”靳越寒眨眨眼。
盛屹白又说了一遍:“都-可-爱。”
真的很讨人喜欢。
靳越寒嘿嘿笑着,甜得跟蜜一样,悄悄在心里收回刚才说盛屹白现在不可爱的话。
他把相框放回去,心里斟酌许久,才问盛屹白:“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分开?”
盛屹白抬眼,视线跟着靳越寒,直到靳越寒坐在他床上,仰头望向他。
“我们以后要是分开了怎么办?”靳越寒很是认真,“你知道的,我跟你最好了。”
他这句话在盛屹白听来像撒娇。
以前靳越寒跟着程茵一起看电视时,还会学着里面的人,抱着他喊:“我不能没有你!”
惹得大家一顿笑话。
盛屹白靠在书架旁,认真想了很久,问道:“你想跟我分开吗?”
“不想,一点都不想。”靳越寒直摇头。
“那我们就不会分开。”
他对靳越寒做出承诺:“靳越寒,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特别的、最好的朋友。只要还是朋友,就不会分开。”
“但如果我们有一天真的分开了,我是说如果,你只需要站在原地,等我去找你。前提是你不能乱跑。虽然不管你在哪我都会努力找到,但我不想浪费时间,我想早点找到你。”
他怕在分开的日子里,靳越寒会因为一个人而不安而害怕。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短一些。
得了保证,内心的不安渐渐消散,靳越寒用力点头:“知道了,我会的。”
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特别的、最好的朋友。
不会分开的那种朋友。
后来回到家,躺在床上,靳越寒一直睡不着。
他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明明听到盛屹白承诺他们不会分开,明明应该感到安心的,明明盛屹白说他们会是一辈子朋友。
可为什么,会不满足……
总想要抓住点什么。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数了半个小时的绵羊才勉强睡着。
到了周六下午。
靳越寒在换衣服,收到盛屹白发来的信息,上面的内容让他不可置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小寒宝宝,准备好了么^з^】
他迟疑地回复:好了。
换好鞋出门后,一眼就看到门口冲着他笑的盛屹希。
而盛屹白站在后面,一见到他就解释:“那条信息,是她发的。”
“是我发的又怎样?”盛屹希撇撇嘴,“反正用的是你号。”
原来是姐姐发的。
靳越寒飘忽的心落下来。
他就说嘛,盛屹白什么时候会这样对他说话,平常聊天连表情包都吝啬发。
下午的日头正晒,他们坐公交车到百花广场,进了提前订好的一家烤肉店。
一到周末哪哪都是人,店里座无虚席。盛屹希旁边要放包,让盛屹白跟靳越寒坐一块去。
刚一坐下,靳越寒的电话响起来,电话里靳霜说明天会有家具公司上门换沙发,让他记得开门。
挂断电话后,他发现餐已经点好,刚好都是他爱吃的肉。
盛屹希明天就要回上海上课,到了大二课程不减反增,怕是到过年才能回家。
身为大姐姐,她一边教育他们俩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一边又让他们别这么大压力,适当放松。
还问他们:“你们想好要考哪个大学没有?”
靳越寒摇头,说自己还没想好。
他只要能跟盛屹白一个学校就好,盛屹白去哪他就去哪。
盛屹白心里有数,说要考北京的大学。
按照他的分数,北京的学校完全可以上。
听到要考北京,靳越寒默默估了下自己的分,有点悬,得再努力些才能有把握考上。
突然,盛屹希问他:“小寒,你姑姑是不是说过要送你出国?”
靳越寒满是疑惑,就连盛屹白也很疑惑。
见他们俩都不知情,盛屹希啊了一声,“那可能是我听错了吧,之前我好像听她说过想送你出国的,你都不知道的话,可能真是我听错了。”
见靳越寒一脸懵,盛屹白又问:“你不知道吗?”
靳越寒直摇头,他完全不知情,也从来没有听姑姑说起过这件事。靳霜虽然强势有主见,但做决定之前起码会说一声。
如果靳霜都没说起的话,多半是不可能的事。
他告诉盛屹白没这回事,别太在意。
盛屹希赶紧催促他们:“对,应该是我听错了,你们别在意,快快快,继续吃,肉都烤糊了……”
靳越寒往嘴里塞着肉,盛屹白像是不放心,跟他反复确认。
“你姑姑不会送你出国吧?”
“她会不会是有这个想法,没跟你说而已?”
“你姑姑决定的事,是不是都不会变?”
“你们家,你姑父一点说话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叽里咕噜问了好几句,最后靳越寒跟他保证:“不会,你放心吧,出国要花很多钱,我姑姑才舍不得花我身上。”
“是吗。”盛屹白看了他好几眼才收回视线。
靳越寒嘴角噙着笑,悄咪咪问他:“你是不是很害怕我会出国?”
“不是。”
靳越寒着急:“怎么不是了?你刚刚那样——”
“盛屹白!”
他话没说完,被一道女声打断。
林尽欢穿着白色连衣裙,手上拿着蘸料盘,脸颊边的酒窝笑得格外甜,对盛屹白说:“真没想到你也在这啊。”
靳越寒看向盛屹白。
盛屹白只是嗯了一声,并不像林尽欢那么热情。他觉得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在外面见到也就见到了。
林尽欢知道靳越寒,先跟他打了个招呼,又看向盛屹希,问:“这位是……”
听到盛屹白介绍是姐姐,她赶忙问好,礼貌又乖巧。
盛屹希问:“你们是同学吧?”
林尽欢点头:“对,我跟盛屹白是同学,经常一起讨论学习。”
“噢~”盛屹希笑起来,夸林尽欢长得真漂亮。
林尽欢不好意思地笑着,身后的朋友在叫她赶紧过去,走之前她对盛屹白说了句学校见,才匆匆离开。
靳越寒一直盯着他们俩,筷子上的肉就这么戳进蘸料盘里,裹满了辣酱和辣椒油。
在学校天天见也就算了,怎么放假还能碰见。
等林尽欢走了,他才把那块肉夹到盛屹白盘里,让他多吃点,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盛屹白虽然迟疑,还是在靳越寒的注视下逼着咽下了那块肉。
“不辣吗?”靳越寒奇怪他怎么没事。
“知道辣你还给我!”
说完,盛屹白一口气喝完杯子里的水,嘴唇因为太辣泛着红,鼻尖冒着细汗。
靳越寒小声说了句“谁叫你要吃”,往他杯子里重新倒满水算是赔罪。
盛屹希习惯了他们的小吵小闹,把新烤好的肉都夹进他们盘里,问盛屹白:“刚才那女生只是你同学?”
“嗯,我们班班长。”
盛屹希是不信,好歹也是二十岁的人,什么风吹草动没察觉。
“那女生挺漂亮的,既然是班长,想必学习也不差。”
她一脸期待:“你对人家女生,有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啊?”——
作者有话说:嘿嘿今天在外面过生日,来不及修文了,可能略有潦草,改天有时间再修一下,么么么
第24章 温室的花
原本还在挑肉的靳越寒瞬间打起十二分警觉, 眼睛盯着碗里,心已经飘到了盛屹白那。
“什么想法?”盛屹白一脸平静,“普通同学而已。”
靳越寒暗自松了口气。
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就是希望盛屹白不要对别的女生有什么想法。
盛屹希切了一声, 感到没意思,说盛屹白是书呆子。
她盯着靳越寒,突然笑起来:“要是小寒是女生就好了, 姐姐最喜欢你了, 你跟盛屹白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两个在一起刚刚好!”
盛屹白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低下头开始咳嗽, 看着像是被呛到了。
靳越寒手一抖, 肉都没夹稳,掉在了地上。
他迟疑地抬起头,表情僵硬,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他们俩是这个反应, 盛屹希哈哈笑着,“开玩笑开玩笑,反应别这么大嘛, 又不是真的。”
她一个人笑得开心, 全然不知他们的尴尬。
靳越寒默默把头埋进碗里,一个劲吃东西, 耳根子隐约透着不正常的红。
小时候程茵也开玩笑说过这句话,但那时还小, 只知道跟着大人笑。现在长大了,才知道有多紧张,有多尴尬。
他要是女生, 刚好和盛屹白在一起。
那他是男生,就不行吗。
靳越寒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低着头再没说过一句话。
后来回去的路上,他一个人越走越快,谁都喊不住。
“靳越寒,别走这么快!”盛屹白在后面喊着。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逆着人群,想要跑向开阔平坦的地方,自由大口的呼吸,不要再去胡思乱想。
被盛屹白抓住时,他浑身像有电流经过一般酥酥麻麻,撇开脸不敢去看他。
“你是不是不舒服?”盛屹白问。
靳越寒摇头,“不、不是……”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我那荒诞可笑的想法。
盛屹希见他一脸难为情,以为他是因为自己说的话不好意思,安慰道:“我那都是玩笑话,你别当真啊,我的错我的错。”
她轻打着自己的嘴,又一手一个揽住他俩的肩,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去学校后的交代。
“要相亲相爱互帮互助哦,还要给我好好学习,等寒假回来可是要检查你们的……”
那天的晚霞是粉色的,云层稀薄到看不见,少年的脸红就这么在日落下,悄悄藏匿着-
盛屹希去学校那天,程茵亲自送她去上海。
走之前,盛屹希留了串单号给盛屹白,说快递会寄到靳越寒家,让他到了以后记得藏起来,别让妈妈看见了。
“什么东西?”
“给妈妈的生日礼物。”
程茵的生日在九月初,盛屹希没法赶回来,只能提前买好礼物让弟弟转交。
盛屹白把这件事告诉靳越寒时,正好是午休时间。
蒋成酌嫌在教室坐一早上屁股疼,非拉着他们俩去球馆打羽毛球,三个人加上班里一个男生,轮着打。
靳越寒啊了一声,“我还没来得及准备怎么办?”
程茵的生日没几天了,他还没想好该送什么。
“我也还没准备。”盛屹白提议:“有时间再去附近逛逛吧,其实你不用送礼物,我妈不介意。”
“那不行,要送的。”
靳越寒想,不仅要送,还要送最好的给她。
靳霜给他的钱还剩很多,加上他一直有存钱,这样一来可以给程茵送个贵一点的东西。
蒋成酌输了球,喊道:“换换换,到靳越寒了!”
“你再打几个吧。”靳越寒推脱着。
他实在不擅长运动,今天挥了拍,明天手就会发酸。
蒋成酌把拍塞他手上:“不行!再这样下去你迟早得生锈。”
靳越寒叹了口气,眼神求助盛屹白,谁成想盛屹白已经接过另一个拍,要和他对打。
结束午休时,从球馆回教学楼的路上。
彼时太阳正烈,靳越寒拎着球拍,整个人因为打完球异常亢奋。突然一道阴影盖在他头顶,挡住了灼热的烈日。
蒋成酌哟了一声,笑道:“盛屹白,你这哪变出来的伞,就这么点太阳,晒晒更健康,靳越寒这不是没事么?”
靳越寒除了因为热冒着汗,皮肤并没有变红,但盛屹白还是把伞撑在他头上。
小时候经常看到爸爸给妈妈撑伞,所以他也会学着他们那样给靳越寒撑,让他不要被太阳晒到。
靳越寒就像温室里的花一样,需要细心呵护。
回到教室,班里的同学都刚睡醒,在堆满书山题海的课桌上艰难睁开眼。
午后的阳光,无论强烈还是温和,都带着一种催人昏昏欲睡的力量。教室的风扇卖力地转动,发出嗡嗡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倦怠感,一踏入就会不自觉犯困。
第一节是数学课,讲了三天的月考数学题,今天还剩最后一道大题要讲。
老师在讲台上讲,大家都埋头在试卷上做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如同蚕食桑叶,持续而细密。
靳越寒没忍住打着哈欠,突然老师说要叫个同学来回答问题,除了他给出的答案,还有没有别的解法。
蒋成酌把头埋进书海里,碎碎念祈祷:“千万别叫我,千万别叫我……”
老师走到他们那桌旁边,开口就是:“蒋成酌,你会不会?”
蒋成酌连连摆头,急忙求饶道:“不会不会,老师你叫别人吧。”
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起来。
“那就同桌来回答这道题吧。”
困意瞬间消散。
靳越寒站起身,看了会儿试卷,有些不确定:“还可以……连接BF?”
老师点头,让他继续,他便把过程都讲了一遍,得到一片掌声。
“卧槽,这你也会!”蒋成酌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着对靳越寒的崇拜。
靳越寒有些不好意思,这还是昨晚回去的路上,盛屹白正好跟他讲了这个,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盛屹白没事就给他输出一些数学知识,利用碎片化时间多学点东西。
蒋成酌啊了一声,“我也要叫盛屹白教我,今天下课你们俩没事吧,咱们一块去学习!”
今天是周五,学校没有晚自习,五点十分下课。
靳越寒捏着笔,“有事……我们放学要去附近商场逛逛,买礼物给程阿姨。”
他感到有些抱歉,把自己开学前整理的数学笔记给蒋成酌,当作是补偿。
放学后,直奔商场而去。
有条项链靳越寒看了好几天,趁盛屹白挑丝巾挑得专注,他偷偷溜去隔壁店,三下五除二买下那条两千的项链。
等盛屹白问起时,他张口就是:“五百。”
“五百?”盛屹白不信,要进去问店员,被靳越寒死命拦着。
最后靳越寒没办法,装作很苦恼的样子,往上又加了三百。
“真的是八百,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盛屹白勉强信了,问他:“你自己还够花吗?”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忘了,你现在是靳老板,不缺钱。”
“什么靳老板!”靳越寒撅起嘴,让他不要这样叫他。
“那叫你什么?靳小寒?”
小时候靳越寒嫌自己的名字笔画多、难写,在作业本上写名字时就会偷懒,把“越”写成“小”。老师发作业时,问班里谁叫靳小寒,好像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同学。
偏偏靳越寒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非要盛屹白上去帮他领作业本。
后来这件事被程茵和盛维枢知道,一个耐心教他怎么写“越”字,一个喊着“靳小寒”逗他开心,让他对这个名字脱敏。
现在听到盛屹白这么喊,靳越寒倒没有多不自在。
他吐吐舌头,走到盛屹白前面,两个人又去买了些菜才回家。
以防给程茵准备的礼物被发现,没有了惊喜感。盛屹白便把礼物全部藏在靳越寒家,等到生日那天再拿出来。
晚上九点,盛屹白来敲门时,靳越寒正洗好澡,以为他还要放什么东西,打开门看见盛屹白拿着套复习题。
靳越寒:“?”
盛屹白推开门进去,“我妈去外婆家了,今晚我跟你睡。”
遇上两边大人都不在家的情况,两个人都会一起睡,但上高中以来,很少有这样的情况。
靳越寒当然没意见,晚上睡前有人跟他说话,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立马进房间收拾床,拿了个新枕头放边上给盛屹白,边铺床边问:“两个人睡会不会挤?”
他的床没盛屹白房间的大,而且上高中以来,两个人都长了不少个。
“试试呗。”
说着盛屹白往床上一躺,又顺手把靳越寒拽下来。两个人躺着刚好,不算很挤,只是翻身时多少会碰到点。
盛屹白要学习,靳越寒便把书桌留给他,自己躺在床上看着书。
他穿着夏天的短裤,一双腿白皙细长,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看到精彩的地方,他会忍不住“唔”一声,从床上坐起来,不一会儿又移到床的另一边,被子被他带动,乱得分不清头尾。
盛屹白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又强迫自己继续学习。
题写完后,他才说靳越寒跟泥鳅一样,一直在床上乱窜。
“什么泥鳅?”靳越寒把自己白皙的胳膊伸到他面前:“你有见过这么白的泥鳅吗?”
盛屹白嗯了一声,“你啊。”
靳越寒懒得理他,继续看自己的书,还把被子盖在了身上。
突然间,头上的被子被掀开,盛屹白问他:“晚上看这些,你不怕吗?”
房间的书架上全是靳越寒买回来的悬疑小说,有《犯罪心理》《白夜行》《绝叫》等,靳越寒不仅爱看,还爱收藏。
靳越寒实话实说:“怕,但这不是你在。”
晚上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时,他会收敛点,但现在盛屹白在这,没什么好怕的。
“那你看这些,晚上会不会睡不着觉?”
“有点,我会很好奇真相是什么。”
现在将近十一点,盛屹白让他别好奇,早点睡觉。他抬手关了灯,只留个小夜灯,摸被子时发现被子都被靳越寒压着。
也许是太过于熟悉,他直接把靳越寒从床上抱起,在他身下扯过被子,盖在了两个人身上。
一瞬间,靳越寒浑身僵硬得像木头,只有眼珠子滴溜溜转着,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虽然没有盛屹白高,但怎么也有一米七以上,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抱了起来?
“你不睡?”盛屹白奇怪他怎么一直盯着自己。
靳越寒轻轻昂了一声,没反应过来,突然一阵温热抚上他的手背。
是盛屹白抓着他的手,准备往被子里塞。
突然,“啪”的一声。
靳越寒一用力,打开盛屹白的手。两个人呆呆地看着对方,都被这一声吓住了。
盛屹白懵了:“你……打我干什么?”
“我、我……”靳越寒脸一热,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他一紧张,下意识打开了盛屹白的手,现在才后知后觉感到羞愧。
谁让盛屹白对他又是抱又是摸的,一点、一点都……
不知羞——
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下标题,另外明天休息
第25章 这不对劲
几秒钟后, 盛屹白说:“睡觉吧。”
他连最后的夜灯也关了,躺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靳越寒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不高兴了,侧过头看着他的背影, 很小声地问:“是不是打疼你了……”
“你说呢。”盛屹白的声音闷闷的。
靳越寒不确定, 很快在被子里摸索着,想要摸到盛屹白那只挨打的手。
“你摸哪?”盛屹白直接抓住他乱摸的手,说:“别乱动, 没什么事, 听着响而已。”
其实一点都不疼。
“真的吗?”靳越寒不放心。
盛屹白在他手背上捏了下,语气温柔:“真的,快睡吧, 很晚了。”
靳越寒这才放下心来, 嗯了一声,躺回去乖乖睡觉。
后半夜醒来时,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的手被一阵柔软温热包裹着。
他动了动, 意识到自己的手被盛屹白牵着时,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盛屹白的手又暖又大,完完全全包裹着他。
靳越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牵着的, 他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因为紧张而咬紧了下唇。生怕吵醒盛屹白,抽离的动作慢得像龟兔赛跑的乌龟。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另一只手缓慢又轻巧的,一根一根掰起盛屹白的手指。
就在即将宣布比赛胜利时, 身侧的人轻哼一声,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侧过身, 将他的手掌重新握紧,且牢牢圈定在了自己胸前。
比赛结束。
乌龟居然输了。
黑暗中,靳越寒眨了眨眼,心脏好像坏了,越跳越快。
也许是盛屹白的体温太高,牵着的手像连接器,导致他也跟着热起来,温度跟发烧没什么两样。
他觉得好热,两个人睡觉太热了,热到简直要爆炸了。
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变成了定时炸弹,他只要稍微一动,下一秒就会爆炸一样,可是又不能松开。
一整晚,靳越寒都没睡好。
后来想起这件事时,他总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不能松开?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脏会坏,明明小时候也经常牵手睡觉,可现在就是……
很不对劲。
他跟盛屹白,是不是磁场不合了?
一连几天,靳越寒心里藏着事,不能跟任何人说的事。
周日下午放半天假,蒋成酌找好了场地,约着他们去打羽毛球。
盛屹白在校门口等着时,靳越寒背着书包拐弯,说自己要去书店买东西,头也不回一个人走了,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等蒋成酌赶到校门口,听到靳越寒不去,他啊了一声,下意识道:“你们闹别扭了?”
“闹什么别扭?”盛屹白不解。
“那他怎么不去,你俩不是形影不离吗?”有盛屹白的地方,肯定少不了靳越寒。
盛屹白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这几天靳越寒好像在刻意避着他。
可他什么也没做啊。
蒋成酌耸耸肩,只好道:“行吧,那我们俩去。”
秋日午后,云如细絮散在碧蓝之中,两旁的悬铃木叶子显出微黄,偶有几片离了枝头,轻摇着坠下。风静得几乎让人忘了倦意,只任阳光暖融融地铺满街道。
街角小店敞着门,隐隐传来悠扬的音乐声,整条街沉浸在秋光正好中。
书店离学校有些距离,除了靳越寒,沿路还有许多身穿同样校服的学生。他把车找个地方停住,刚抬头就碰上班里的几个女生。
他不擅长和不熟的人打交道,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快速进了店里。
除了要买的复习题外,他买了两盒中性笔芯和一盒红笔,打算分一半给盛屹白。
下午的书店多是安静看书的人,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在吧台买了杯冰咖啡后,又去书架上拿了本之前只看到三分之一的书继续看。
比起跟盛屹白待在一起胡思乱想,他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看书。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靳越寒看得入迷,全然不知时间的流逝。可他越看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
这本书的悬疑主线是围绕退役警探从调查离奇失踪案开始,再逐步揭开某小镇的神秘阴谋。调查的过程里,警探与那位重要男**之间存在着深刻的羁绊。
他们之间的忠诚与保护远超传统意义上的友情,多次的以命相护,加上情感描写蕴含的张力,靳越寒发现与他之前看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感情不一样,细节不一样,他接收到的信息不一样。
当他意识到自己看了本什么书时,身旁空着的位置突然坐了个人。
“嗨~”林尽欢很小声跟他打着招呼。
靳越寒愣了愣,才冲她笑着点头。
周围很安静,他们不方便讲太多话,林尽欢说:“好巧哦,还能在这见到你,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刚想把书名给她看,靳越寒又飞快压住,低声:“不好看的……”
见他这样,林尽欢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过身开始做题。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身旁的人越来越不对劲,脸像发烧了一样红。
“你没事吧?”林尽欢小声问。
靳越寒说自己没事,却一口气喝完那杯冰咖啡,想要降温。
手上的书像烫手山芋,他急忙放回书架上,蹲在地上把脸埋进双膝间,脑子一团乱。
原来同性之间,也可以有这样细腻的情感吗,也可以有好感吗,也可以……互相喜欢吗?
“同学,”拿着扫帚的阿姨轻声叫醒他,“阿姨要扫一下这里。”
靳越寒急忙起身,低着头:“好,不好意思……”
他回到座位上,拿出早上的英语卷子来做,却一直无法专心。
心不在焉的下场就是,原本擅长拿手的题,现在反而错了好几个。
林尽欢偶尔看一眼他,虽然靳越寒是男生,但她发自内心觉得,靳越寒长得真好看,是比女生还要好看的长相。
以前,她以为“眉清目秀”只是书里的形容,见到靳越寒才意识到,怎么会有人的眉眼真这样好看。
他的眉毛不像寻常男生那样杂乱无章,反而清俊如新月,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润,根根分明,显得格外清爽整洁。
最漂亮的是他的眼睛,眼型是漂亮自然的扇形双眼皮,线条弧度含蓄而灵动。漆黑的瞳仁像浸在清泉里的宝石,纯净、透亮。笑起来时,眼角会弯起浅浅的弧度,眼神温煦如春风,让人不舍得挪开眼。
除此之外,他右眼下方有颗很小很淡的痣,不仔细看完全发现不了。
长这么大,林尽欢还是头一回见靳越寒这样类型的男生,不由得多看了会儿。
靳越寒还以为是自己脸上有东西,胡乱摸着,结果什么也没摸到。
林尽欢轻轻笑着,说没什么,让他继续写题吧。
两个人一直在书店待到傍晚,后来又一起走出书店。靳越寒一转头,发现林尽欢还跟在他身后。
他以为是被发现了自己今天看的书,局促不安起来,故作镇定问:“你家也住这边吗?”
“是啊,你不知道吗?”林尽欢笑着追上他:“我高一的时候就发现我们顺路了。”
靳越寒倒真是不知道,接话道:“高一的时候?这么早?”
林尽欢感到可惜:“你不知道吧,我高一的时候就知道你跟盛屹白了,你们俩天天放学跟我一条路,还走得老快,在学校也总待在一起,想认识你们都难。”
像是有个大泡泡把他们圈住,谁也没办法接近。
没想到会是这样,靳越寒点着头,却不知道该和她聊什么,只能在一旁安静听着林尽欢说话。
突然,她声音小了许多,开始变得含蓄:“那个……我知道你跟盛屹白是很好的朋友,你肯定最了解他。”
靳越寒大概猜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盛屹白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者爱好之类的,我……我想送点礼物给他,谢谢他愿意花时间跟我讨论题。”
“其实我下午约了他吃饭,但他说有事拒绝了我,本来以为他是跟你待在一起,在书店看到你时我还以为他也在的。”
所以她才那么直接地坐过去。
林尽欢这样开诚布公,是靳越寒没想到的事。
他不知道该不该问,犹豫道:“不知道这样问会不会有些冒昧,你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当我没说……”
林尽欢性格随和:“没事,你问吧。”
“就是……你喜欢盛屹白吗?”
话说出口,靳越寒就后悔了,他应该更有边界感的,不应该这么直白就问出这样的话。
在他为自己的冒失而感到愧疚时,林尽欢笑了笑,像是无所谓。
“喜欢啊,他长得帅学习又好,还有耐心。”
林尽欢望着天数了数,“我应该是……高二喜欢他的。”
靳越寒张着嘴,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这么早吧,其实很多人喜欢他的,但因为他看起来太不好接近了,好多人都不敢说,当然,我也不敢。”
青春期的心动来得太快,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可以把这份喜欢说出口。
在靳越寒低头沉默时,林尽欢眯着眼:“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他喜欢什么了吗?”
礼尚往来,靳越寒也应该诚实回答她的问题。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是很想说,不想告诉她有关盛屹白的事。
最后,他只告诉林尽欢,盛屹白喜欢白色毛绒绒的东西。
林尽欢:“?”
靳越寒解释:“他小时候养了条很胖的萨摩耶,把它看得跟宝贝一样。”
当时他以为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为此跟盛屹白闹了一顿,后来小狗因病去世,每次想起它,他都会因为这件事愧疚起来。
林尽欢怕忘记,特意拿出纸笔记着,问:“还有么?”
靳越寒摇头,说:“他最喜欢学习。”
林尽欢笑了笑,在纸上写下“爱学习”这三个字,跟靳越寒说了声谢谢。她又想起什么,看向靳越寒的眼神恳切又真诚。
“那个,能不能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盛屹白,我怕……”
“好。”靳越寒直接答应:“我不会告诉他的。”
林尽欢眉眼弯起,笑得格外灿烂:“谢谢你!”
看她因为这几句话而这么开心,靳越寒不禁想,喜欢一个人,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吗。
林尽欢家离他家不是很远,隔着一个公交车站牌,一抬头就能看见。
在家门口分别后,靳越寒刚停好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库里出来。
盛维枢穿着浅色衬衫和寻常黑色西装裤,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手上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像是礼物,像是吃的。
一见到他,靳越寒喜出望外,比见到自己姑父还要开心。
“盛叔叔!您回来了!”
盛维枢走近些才看清是靳越寒,他笑得合不拢嘴,问靳越寒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有没有吃饭之类的。
他买了很多菜回家,让靳越寒今晚上他们家吃饭,今晚他掌勺,要做一顿大餐。
虽然很想去,但靳越寒还是拒绝了。今天家里会有阿姨来打扫卫生,顺便把晚饭也给他做了。
明天是程茵的生日,盛维枢特意请假回家一趟。
他轻拍着靳越寒的背,笑道:“没事,叔叔在家待好几天,给你阿姨过生日,那你明天可一定要来啊,不然我跟你阿姨可是会不高兴的。”
他和盛屹白长得很像,但性格比盛屹白风趣热情得多。
靳越寒用力点头:“知道了!”
他帮着提东西,盛维枢只给他拎了袋轻的,剩下的自己提。
进了电梯后,靳越寒站在后面,隐约看见盛维枢手上提着的白色袋子上露出“医院”两个字。
再看看盛维枢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病容,只是有些工作留下的倦意。问起时,盛维枢也只说自己是小感冒,去了医院挂水而已。
靳越寒让他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
盛维枢搭着他的肩,感慨地笑着说好。
来开门的人是盛屹白,他先是喊了声“爸爸”,帮盛维枢把东西提进屋后,又倒出来看着靳越寒。
“你下午去哪了?”
靳越寒老老实实回答:“书店。”
“在那待到现在?你自己一个人?”
盛屹白问话的气势没有咄咄逼人,但靳越寒还是感到有压力。
他实话实说:“不是,碰上了你们班长,跟她一起回来的。”
“林尽欢?”盛屹白皱着眉,又问:“你跟她很熟?”
想起刚才路上说的话,靳越寒莫名不高兴,“不是你跟她很熟吗?”
他不自觉撅起嘴,落在盛屹白眼里像是委屈。最后盛屹白没多说什么,塞了一袋桃子给他,再送他回了家。
盛维枢从厨房出来,笑:“就两步路,你还送啊。”
程茵在一旁接话:“两步路怎么不能送了,人家小寒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怕不怕。”
“一个人在家啊,”盛维枢朝盛屹白抬抬下巴,“那什么,小屹,等会儿吃完饭你过去跟小寒一起睡,跟他做个伴。”
盛屹白冷笑了下,“啪”的一声把桃子掰成两半。
“他不怕,胆子大得很。”
现在都敢这么堂而皇之,跟女生一起回家了。
第26章 是占有欲
周一晚上, 刚回到家,靳越寒把提前准备的礼物拿出来,跟盛屹白一起拿到他家。
程茵和盛维枢在外面单独吃完饭回来, 提着个大蛋糕, 还有大大小小的礼物。
每年的生日都是如此,盛维枢再忙都会专门请假回来陪她一起过,两个人会有单独的约会时间, 再回家和孩子们一起过。
一整天, 程茵脸上都带着笑,在看见孩子们给她准备的礼物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盛屹希在屏幕那头,催促她赶紧拆开, 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程茵捧着那对珍珠耳环, 夸盛屹希眼光真好,选的耳环那么漂亮。
盛屹白送的礼物是一条真丝丝巾,蓝棕撞色,图案是暗纹腰果花, 程茵喜欢的复古款式。程茵当场系上,跟今天的裙子格外搭。
轮到靳越寒送礼物时,他始终注视着程茵的表情, 生怕她会不喜欢。
在程茵一如既往笑着摸他头, 说喜欢后,他才松了口气。
程茵把礼物都放到一边, 四个人坐在一起准备切蛋糕。盛维枢是个很重视仪式感的人,特意把客厅的灯关了, 再点上蜡烛,让程茵许愿。
在欢乐的生日歌中,程茵闭上眼睛。她这个人没别的愿望, 最大的愿意就是希望一家人能够健康快乐。
蜡烛吹灭,灯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爱人和儿子的微笑,以及那个她看着长大、不是亲生胜似亲生的孩子。
她觉得,此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看着盛屹白把最大的那块蛋糕先递给靳越寒,程茵突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十年过去了,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
还记得她第一次问盛屹白,想不想跟靳越寒一起玩时,盛屹白那个躲闪又藏不住期待的眼神,说想。
因为这句“想”,才有了现在。
吃完蛋糕,靳越寒准备回家写作业,突然被程茵叫住。
程茵把今天买的水果和甜品塞给他,悄悄对他说:“下次别送这么贵的礼物了,不然阿姨可是会生气的。”
说起后半句时,她佯装生气模样,像个年轻的小女生。
靳越寒愣了愣,原来程茵看出来了,也是,那个牌子很好认,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了。
他点点头,程茵又说:“但阿姨不是不喜欢啊,只是觉得太贵重了,你现在还小,姑姑给的钱还要自己花,你给我买了礼物,那你自己还剩多少?”
比起把钱花在给她送礼物上,她更希望靳越寒能够把钱花在自己身上,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
道理靳越寒都明白,他让程茵不用担心,自己不会因为买了礼物这个月就没钱花的。
程茵笑起来,摸摸他的头,夸他怎么这么懂事可爱。
盛屹白帮忙收拾桌子时,盛维枢突然问起他们在学校的事,一边关心学习,一边关心人际关系。
“小寒不会在学校,还是只跟你还有小蒋玩吧?”
程茵跟着好奇,两位的目光盯在盛屹白这位知情人士身上。
盛屹白停下手中的动作,若有所思一会儿,“不会,他……人缘很好。”
简直不要太好。
靳越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女生们都乐于跟他打招呼,喜欢跟他说话,甚至经常会收到一些小零食。
这种现象上了高中后尤为明显。
特别是自从那次和林尽欢在书店见过面后,每次在学校碰见时,林尽欢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明明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接触。
靳越寒不知道,女生会因为共同保守一个秘密而开始建立起友谊。
而他和林尽欢保守的秘密,是不能把林尽欢打听喜好、喜欢盛屹白的事让盛屹白知道。
保守秘密并不辛苦,辛苦的是,每当看见秘密的主人时,就会立马想起那个秘密。
中午吃饭时,林尽欢路过他们那桌,靳越寒脑子里开始浮现出当天林尽欢脸上腼腆的笑容,以及她说喜欢盛屹白这件事。
以至于林尽欢跟他打招呼时,差点儿忘记回应。
盛屹白意味深长盯着他,“还说你们不熟。”
蒋成酌跟着附和:“对啊,怎么你也跟林尽欢关系这么好了,看来我也得跟她搞好关系了。”
靳越寒连忙解释:“真的不算太熟,我们只是在书店碰见过一回,讲过几句话而已。”
他觉得林尽欢就是和蒋成酌一样,自来熟好相处的人,而且人也不坏。
“行吧,”蒋成酌倒是不反对靳越寒跟女生走得近,但还是提醒:“最近年级主任抓早恋抓得严,你小心点,别因为走太近被误抓了。”
靳越寒觉得自己才不会,应该注意的人反倒是盛屹白。
“看我做什么?”盛屹白不解。
靳越寒撇撇嘴,沉默不语。
因为林尽欢喜欢的人是你啊。
可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这个月里,他们会走得这么近。
理科班向来比文科班的学生更热爱数学,且经常好几个同学围在一起讨论题。偶尔靳越寒只是从理科班经过,都能看到盛屹白和几个同学围在一起。
有时候是围在一起讨论题,有时候是他给别人讲题,认真又耐心。
但经常出现在盛屹白身边的,是林尽欢。虽然周围还有别的同学,可靳越寒的视线不自觉落在他们身上。
甚至,晚自习放学,他们班的人还会因为没讨论出结果,而耽误到很晚,于是靳越寒只好自己先回去。
加上林尽欢家离他们家不远,这样一来,她经常和盛屹白顺路一起回。
虽然盛屹白事先跟他说了这件事,他也同意了,但每次一个人回家时,靳越寒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明知他们俩是在讨论学习,明知不应该只考虑自己而耽误盛屹白的学习,但他就是不开心,不开心现在自己要一个人回家。
不开心林尽欢总是出现在盛屹白身边。
这天晚自习放学,靳越寒跟蒋成酌一起出校门。蒋成酌问:“今天又是你先回?”
靳越寒垂着脑袋,应得很没精神:“是啊……”
“这周第三次了吧,算了,体谅一下,毕竟他们班的人学疯了,”蒋成酌拍着他的肩:“就我们还正常。”
靳越寒叹了口气,默默点头。
突然,蒋成酌停下来,似笑非笑道:“你说……盛屹白是不是喜欢林尽欢?”
靳越寒扶着车把的手一紧,有些着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问了?”
靳越寒莫名心虚,摇着头:“……没有。”
他不敢问,怕听到盛屹白承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害怕盛屹白喜欢别人,害怕盛屹白喜欢林尽欢,害怕盛屹白以后都会送林尽欢回家,会跟她一起吃饭,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光是想到这些,他的心就像被钝器砸了一般,痛到无法呼吸。
但林尽欢是个很好的女生,他不可否认他们看起来真的很般配。他觉得自己真小气,太讨厌了。
“想什么呢,一直不说话。”蒋成酌奇怪道。
靳越寒问他:“我是不是很小气?”
蒋成酌噗呲一声笑出来,靳越寒心一凉,完了,他果然很小气。
“哪有,你在钱这方面大方着呢,动不动就送点小礼物给我们,但是——”蒋成酌挑着眉,“有关盛屹白的事,你就一点都不大方了。”
蒋成酌一件一件数着:“比如,第一次我跟盛屹白打球,你眼睛像长他身上一样,他跟我多说一句话你都盯着……还有还有,走在路上时,你像个护主的小狗,不让人靠近他,谁靠近你就吼谁。”
“哪有那么夸张?”靳越寒觉得他在夸大事实。
蒋成酌不以为然,“我可没夸张,全看在眼里了。”
在靳越寒开始思考自己是否真这样时,蒋成酌告诉他:“但这不是小气,这是占-有-欲。”
“占有欲?”
“对,代表这个人对你很重要,你对这个人很珍惜,你不愿意与别人分享,就像宝藏。”
盛屹白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宝藏。
是宝藏般的存在。
陪靳越寒走到溪湖边上,蒋成酌轻笑一声:“被我这样一说好奇怪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他。”
靳越寒脑子宕机一般,耳朵像有两股热气在不停往外冒,对这两个字过于敏感。
“什、什么啊……”他捂着耳朵,远离蒋成酌。
蒋成酌哈哈大笑着,见他脸红的厉害,这才不逗他了。
他家跟靳越寒家是反方向,但还是多陪靳越寒走了一段。最后被靳越寒催的没办法,他才不送了。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听说最近这边有变态出现,专门跟踪女性。你虽然是男的,但细胳膊细腿的,也要小心点。”
跟蒋成酌分别后,靳越寒一路骑着车,几乎没停下过,生怕慢一点,就会被荒诞的念头占据大脑。
到楼下时,他先是望见盛屹白家的灯亮着,才慢悠悠去放好车。
刚拿出钥匙开门,突然身后传来程茵的声音,吓得他钥匙掉在了地上。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禁吓。”
没见到盛屹白,她无奈道:“这盛屹白怎么又这么晚回,净让人担心。”
“他跟同学一起回,没事的。”靳越寒低声解释。
“诶,小寒!”程茵叫住他,说:“屋里熬了汤,来喝点再回去吧。”
“不用了,我……”
没等他说完,程茵直接把他拉进了屋。
程茵从屋内把汤端出来,让靳越寒坐着就好,但他还是去帮忙端碗、盛汤。
“你姑姑他们快回来了吧?”程茵插空问道。
靳越寒回答:“嗯,过几天国庆回。”
“那岂不是又要带你回你爷爷家?”程茵的印象里,每年到了国庆,靳霜一家都会回趟市区,住个几天再回来。
靳越寒喝汤的动作一顿,回应程茵的同时还在想,这次国庆会放几天假。
今年的国庆和中秋撞上一起,学校还没通知高三放几天假。
他希望可以少放点,最好只有一两天,这样他就可以不去爷爷家,或者不用在那里待上好几天。
每次去,留下的只有不好的印象。
程茵又给他盛了一碗,坐在他旁边,犹豫了许久,才问:
“盛屹白他……是不是在学校早恋了啊?”——
作者有话说:发现更回忆章时的评论区好冷,冷得就像这几天突然入冬的天气一样,冷到心窝了我也想快点更到重逢章节,但存稿不允许呜呜呜
第27章 小鹿慌张
靳越寒一着急, 被呛住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程茵又说:“我看见他跟一个女孩子一起回家,你跟他玩得这么好, 你肯定知道。”
见程茵面露难色, 靳越寒跟她保证:“他没有早恋,阿姨您放心吧,他从小就很听话懂事, 不会做这种事的。”
程茵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就行,看来是我想多了。”
离开盛屹白家时, 靳越寒心里总有点虚, 对刚才说的话没底。
盛屹白是没早恋,可万一他喜欢人家,这个又怎么说?
两家过道的窗户可以望见小区的大门,靳越寒站在窗户那, 刚好看见一起回家的盛屹白和林尽欢。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那时的路灯并不多,因此这样的秋夜显得格外寂寥。
盛屹白是最近才知道, 原来林尽欢家离他们家这么近, 只隔了一个公交车站。因此在与班里其他同学分开后,都是他和林尽欢顺路一起回。
他们的车骑在路上, 林尽欢说:“幸好我们顺路,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有点怕。”
盛屹白点头算作回应, 他不是健谈或者幽默风趣的人,在和林尽欢保持距离的同时,显得多少有些冷淡。
看出他的距离感, 林尽欢在心里悄悄叹了声气。
盛屹白的手上,提着刚才路过还没收摊的小吃街买的糯米糍。她以为是他爱吃甜食,得到的回答却是买给靳越寒的。
今天早上来学校时,靳越寒嘴里嘟囔着想吃甜甜软软的东西。
“你们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呢。”林尽欢嘴角弯起,由衷羡慕这样的友谊。
这段路安静又昏暗,盛屹白走在后面,林尽欢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说:“靳越寒其实很多人喜欢的,性格好,长得也好看,还有点小社恐,每次跟他说话,他都会先一脸懵,明明不知道对方是谁,却还是会硬着头皮去接话。”
“我好几个朋友都说这样的男生最可爱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跟他认识——”
“真的吗?”
林尽欢正说得起劲,盛屹白插话道。
“对、对啊,你不知道吧,这毕竟是我们女生之间的事,我也觉得他很可爱。”林尽欢回头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盛屹白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问:“你喜欢靳越寒吗?”
“啊?什么?”
林尽欢猛然停住,反应过来后急忙解释:“我对他只是同学之间的喜欢啦,不是那种喜欢,别误会……”
盛屹白嗯了一声,原本严肃冷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很浅的笑,不是那种喜欢就好。
林尽欢脸一热,很快转过头,心里七上八下的。
很快就要到盛屹白家了。林尽欢犹豫了一路,最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白色礼物盒给盛屹白。
“这个给你,就当作是……这么多天你给我讲题的谢礼。”
盒子里装着一个白色毛绒绒的云朵挂件,每一根绒毛都被打理得细致整齐。
林尽欢腼腆的笑着,偷偷看一眼盛屹白,解释道:“本来想买小狗样式的,但逛了好几家店都没找到。”
盛屹白看看礼物,再看看林尽欢,没有犹豫,直接把礼物还给了她。
林尽欢脸上的笑容僵住,不解地望着他。
盛屹白认真解释:“这个我不能收,我并没有做什么值得收礼物的事,题是我们大家一起讨论的,而且……”
他发自内心道:“你很聪明,解题思路和我们不同,跟你一起我也能学到很多新东西。”
男女生思维上有所差异,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会不同,在男生眼里应该这样解的题,林尽欢总能给出另一种不同的解法。
在探讨学习的过程里,学到东西的从来不只是一方,任何一方都能从中受益。
明明被拒绝了,林尽欢很奇怪,自己非但没有为此伤心难过,反而有些高兴,难道是因为盛屹白夸她了吗。
这是来自“竞争对手”的夸赞。
原来,送出的礼物被拒绝,是可以不用为此感到难堪伤心的。
“是靳越寒告诉你的吧?”盛屹白看向她手上的礼物。
在看到林尽欢点头后,他不自觉笑起,就知道肯定是靳越寒说的。
林尽欢发现了,每次说起靳越寒时,盛屹白脸上的神情都很不一样。
她没忍住再次感慨:“你跟靳越寒,关系真的很不一般啊。”
盛屹白嗯了一声,“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呢。
重要到,他只要看你一眼,你就想把天上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摘下来送给他的那种。
盛屹白突然被自己这个想法惊讶到,靳越寒从来没有向他索取过什么东西,无非都是一些承诺和陪伴等抽象概念的东西。但他就是想把这世间最好的,全部送给他。
他锁好车上了楼,一出电梯,见到靳越寒站在门口,还没先出声,对方开口就问:“你是跟林尽欢一起回来的?”
盛屹白瞟了眼窗户,应道:“是。”
他把买的糯米糍给靳越寒,递出的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这么蠢。
这么晚了,还吃什么糯米糍。
靳越寒接过,别扭的说着谢谢。
两个人静静站了会儿,盛屹白想着时间不早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靳越寒急忙叫住他,“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说什么?”盛屹白不解。
你知不知道,你妈刚刚问我你是不是早恋了?
“没什么。”说完靳越寒直接回了家,用力关上门。
留在原地的盛屹白有些懵,不明白怎么回事。他站在靳越寒家门口,抬起手还没敲下,身后传来一道开门声。
程茵叫他赶紧进来。
盛屹白默默收回手,应了声好,转过身回了家。
屋内的灯只开了几处。
靳越寒丢下沉甸甸的书包,往去年盛屹白送的小熊抱枕上砸了几拳,觉得不解气,又把糯米糍大口吃完,最后躺在床上,无助地盯着天花板。
为什么盛屹白什么都不问他。
不问他几点回来的。
不问他跟谁回来的。
不问他为什么等在门口……
他觉得盛屹白变了,都不关心他了。
脑海里还在循环着他们一起回家的画面,靳越寒抑制不住乱想,盛屹白是不是以后都打算跟林尽欢一起回家?比起自己,他是不是更喜欢跟林尽欢一起?两个人不仅能一起讨论问题,还更有话说。
或者说,盛屹白真的喜欢林尽欢……
一想到这里,他猛地从床上跳起,又绝望地把脸埋进掌心。
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
要是盛屹白真的喜欢林尽欢了,他该怎么办?又该怎么跟程阿姨交代?
一整夜,靳越寒都睡得不踏实,甚至梦见盛屹白对自己说:“靳越寒,我们以后不要做朋友了。”
在靳越寒问为什么时,盛屹白后退一步,身影渐渐模糊。
“因为,我和你……”
后面的话还没听清,靳越寒就被六点的闹钟吵醒。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刷牙,刷了五分钟才发现自己没挤牙膏。
出门时,走到门外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又急忙跑回去换。
见到盛屹白时,昨夜那个诡异的梦还历历在目。
靳越寒绷着脸不说话,撇开脸先一步进了电梯。
盛屹白一个快步追上去,注意到靳越寒状态不好,问他:“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
很快,盛屹白把早餐递过去,一袋包子一袋饺子,问他:“你要吃哪个,饺子还是包子?”
靳越寒绷着的脸开始松动,看了眼盛屹白,又撇开脸,哼一声,不打算理他。
盛屹白不解,问他:“怎么了,生我的气?”
靳越寒还是只说一个字:“没。”
盛屹白懵了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把那袋更软的包子强行塞进靳越寒手中,让他趁热吃。
从小到大,靳越寒不高兴了就只说一个字。偏偏为什么不高兴,他也不说,盛屹白还不知道,一个撅着嘴生闷气,一个挠着头不明白。
两个都是笨蛋。
一出电梯,盛屹白的鞋带松了,让靳越寒等一下自己。等他起身时,靳越寒已经骑着车,风风火火出了大门,头都不带回一下。
一连好几天,盛屹白都见不到靳越寒的人影。
在学校,靳越寒像是刻意避着自己,吃饭比自己快一步,课间找不着人,隔着老远碰见,靳越寒躲得比谁都快。
下了晚自习,他一到车棚,发现靳越寒的车已经没了。
他一个人回到家,敲靳越寒家的门,探出的脑袋就像是不欢迎他的到来,也不请他进去坐。
说不受伤是假的,盛屹白想不明白,到底靳越寒为什么这样疏远自己。
蒋成酌实在看不下去了,夹在中间为难,说他们两个要不打一架,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盛屹白问:“他没跟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蒋成酌仔细一想,猛然记起前几天的事。
“有有有!”
他看盛屹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渣男,“还不是你经常不跟他一起回家,见色忘友的家伙!”
“什么?”盛屹白皱紧眉头。
蒋成酌给他举例他跟林尽欢一起回家的事,“虽然你们只是普通同学,顺路一起回家,但靳越寒会不高兴啊,换作是我,我也不高兴。”
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盛屹白低着脑袋,如果是这样,那确实是他的错-
清晨下了小雨,空气湿湿的,还带着丝丝凉意。
靳越寒好不容易把车移出来,刚跨上去,脚还没落地,就被盛屹白抓住车头不让他先走。
“靳越寒。”盛屹白叫他。
“干嘛?”靳越寒撇开脸。
当盛屹白突然把脸凑近时,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脸颊不自觉发热,愣着不敢动。
“你要一直这样不理我吗?”盛屹白的语气软了几分。
靳越寒愣了下,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支支吾吾着:“我……没有、不理你。”
其实他早就不生气了,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去接受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实。那些害怕的东西,要是一直逃避,是不是就可以假装没发生了。
这几天,他都一直抱着这样消极的想法,去逃避现实。
盛屹白说:“你今晚别这么早走,等我一起回。”
“为什么……”靳越寒故作镇定。
这分明是道歉的话,盛屹白的语气却有些胜券在握的感觉:“这几天是我不对,不应该讲题讲这么久,害得你总是一个人回。”
“对不起,你别生气了。”
他直勾勾盯着靳越寒,漆黑的眸子比星光还要耀眼,眼底的温柔没有一丝一毫掩饰,看得靳越寒心跳乱了起来。
盛屹白的眼睛是今天才变得深情吗,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好不好?”盛屹白语气温柔。
靳越寒被拉回神,想说不好,话到嘴边,又不忍心。
“好吧……”
在盛屹白松手的瞬间,他像一根在弦上蓄势待发的箭,咻的一声飞出去老远,任后面的人怎么喊也喊不住。
微凉的风,从喉间灌进肺里,撞得心头,小鹿慌张。
停在四下无人的街道,靳越寒努力平复着呼吸,耳边却被巨大的心跳声震得听不见。
他摸着心脏的位置。
是不是,得去医院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算是加更,晚上八点还会正常更新一章
我不要什么雷,只要营养液就好了
第28章 后知后觉
晚自习下课, 楼道走廊,哪哪都是人。
蒋成酌说他妈来接他回家,一下晚自习就跑得没了影。
靳越寒穿过一排理科班, 最后停在盛屹白班级门口, 装作无意往里探头,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下。
“找盛屹白是吗?”林尽欢眯着眼笑。
靳越寒缓慢点头,发现自己还是对林尽欢讨厌不起来, 明明那么害怕盛屹白会被她抢走。
林尽欢说:“他在收拾书包, 马上出来……啊,他出来了!”
靳越寒转过头,盛屹白正好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手臂碰在了一起。
盛屹白对林尽欢说:“先回家吧, 过程我回去拍给你看。”
林尽欢看了眼靳越寒,点头说好,跟他们说了拜拜,才跟着朋友一块走。
从教学楼出来, 一路上靳越寒都很安静,到了自行车棚,他才弱弱问了句:“……我是不是, 打扰到你们学习了?”
“看你们刚才……像是还没讲完题……”
虽然盛屹白准时下课跟他一起回家, 他很开心,但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自己是不是太过于无理取闹了?
车棚内的灯暗得没边, 他看不清盛屹白的脸,只听见他说:“没有。”
“可……”
“题可以白天再讲, 也可以发信息,太晚了女生回家不安全,所以我让她先回去。”
此刻靳越寒才反应过来:“那你这几天跟林尽欢一起回家, 也是因为怕不安全吗?”
盛屹白很无奈:“不然呢,也没有别的顺路的同学,况且住的又那么近。”
说到这里,他愧疚起来:“可是你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太晚了,我更担心你。”
靳越寒脸一热,挠着头说:“我一个男生,有什么不安全的……”
他抿紧唇,压制住上扬的嘴角,心里因为那句“我更担心你”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傻瓜,还是个小气的傻瓜,这几天还为此生了不少闷气,真是的。
“好吧,我允许你以后给林尽欢讲题,讲多少都没关系,但是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家。”
“什么?”盛屹白对他跳脱的思维感到疑惑,不是讨论安全吗,怎么突然就说到讲题去了。
他找到漏洞:“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不允许我给林尽欢讲题?”
靳越寒快速眨着眼睛,不知所措道:“不、不是,我的意思是……”
半天他都想不到如何解释,干脆承认:“对,我就是觉得你们走太近了,平常问问题也就算了,现在就连晚自习下课都要一起回家,我、我就……不太高兴……”
他最后半句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盛屹白差点没听见,啊了一声,“你就什么?”
“没什么。”
靳越寒撇撇嘴,推着车直接出了车棚。
盛屹白追上去,故意把脸凑过去,“我刚刚真的没听见你说了什么。”
靳越寒强忍着不去看他,任他怎么问都不吭声。直到出了校门,在路上碰见林尽欢。
在林尽欢笑着跟他们打完招呼后,他才重新开口:“盛屹白,我说我不高兴,看到你跟林尽欢走得近,我特别不高兴。”
因为太在意你,所以不愿看你靠近别人。
盛屹白看向他,听他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小气,会连这个都介意。”
靳越寒太想要一个答案了。
“你不是不怎么跟女生接触吗,为什么林尽欢不一样,为什么总是给她讲题,你是不是……喜欢她?”
他们停在分岔路口,任由无数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视线范围内只有彼此,再没有别人。
后来回忆起今天时,靳越寒总觉得自己这时太笨太傻,怎么会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这样,怎么会以为盛屹白喜欢的是别人。
不过是当局者迷。
这是第一次,靳越寒主动问起这件事。
盛屹白原以为他不关心,没想到他竟会这样在意、这样不高兴。
他压住嘴角,想了想,解释道:“我不是喜欢她,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而已,至于为什么给她讲题……”
盛屹白想起那件事,原本不打算说,但面对靳越寒这样期待的眼神,他还是说了出来。
那天中午,到了午休时间,他还没进班里,站在门口听见几个男女生在谈论着靳越寒的事。
“我天,之前那个不是他妈妈,是他姑姑啊,我就说怎么两个人看起来关系不好,哪有妈妈会丢下儿子,自己开车先走的。”
“听说他爸妈走的早,很小就跟着他姑姑,但关系也就那样。”
“所以他只是看着有钱,其实很可怜咯。”
“嗐,我就说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多半好不到哪去,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
盛屹白沉着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紧拳头,几乎要压制不住怒气。他正准备进去,但比他的脚步先进教室的,是林尽欢的声音。
“说够了没!现在是午休时间,能不能安静点,不能就记名字了!”
林尽欢难得在班里冷脸,搞得大家很是莫名其妙。
“你那么大火干嘛,我们又没有很大声。”
“就是啊,说了几句话而已,又没吵到你。”
林尽欢一边在本子上挨个记名字,一边回道:“觉得不公平,你们就自己去找老师。”
她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人,让他们少多管闲事在背后说人坏话,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刷几道题,把成绩提上去。
这些盛屹白都看在眼里,也一直很想谢谢林尽欢。所以后来,当林尽欢有问题找他时,他都会乐意帮忙。
不仅因为他们是同学,更因为她帮靳越寒说了话,这样的话,他没理由不帮忙。
盛屹白没有把那些人的原话说出来,只是把这件事讲了个大概。
解释完原因,身旁的人迟迟没有做出回应。
盛屹白脚步一顿,注意到靳越寒越走越慢,他后退几步,退到靳越寒身侧。本想说些鸡汤安慰他,但偏偏这个时候嘴笨,怎么也说不好。
“他们背后说你,是他们不对,这不是你的问题,你没做错什么……”
盛屹白陆陆续续说了很多安慰的话,靳越寒却比想象的要更坚强。
他抿嘴笑笑,说自己没事,不会因为这些话就不高兴,也真的很谢谢林尽欢,有机会一定要当面表达一下感谢。
见盛屹白的目光仍旧落在自己身上,靳越寒让他放心,“我真的没事,这些话也不是第一次听……”
突然,毫无预兆的,一只手落在了他头顶。
温柔又缓慢的,连带着惬意的晚风一起,摸摸他的头。
偏偏盛屹白神情温柔:“我真的不擅长说那些煽情的话,也猜不准你现在最想听的是什么。”
他思考了一会儿,“应该说有我在么?”
像是认为这句话非常适合现在,盛屹白忽然笑了笑:“嗯,有我在,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头顶的那只手温暖如玉,靳越寒突然无比庆幸,这个温柔体贴、会安慰人的盛屹白,只有他知道。
他的脑袋微微一动,心里想着,要是我敏感小气、爱生闷气那些呢,盛屹白会不会就厌烦了?
但盛屹白像是有读心术,数着:“不管你有多敏感不安,小气拧巴,爱胡思乱想,喜欢生闷气这些……”
靳越寒心道:我才没有。
下一秒,盛屹白坦然道:“我都喜欢。”
话音刚落,靳越寒脑子嗡鸣一声,像短路的机器持续不断发出报错的声音,提醒他该进行维修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耳边回荡的不再是盛屹白的声音,而是狂烈跳动的心跳声,淹没了嘈杂的人潮和空气流动声。
脑子和心脏一起乱得厉害,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喜欢吗,不管他怎样都喜欢吗,盛屹白刚刚是说喜欢了吗……
他现在对这两个字太敏感了。
靳越寒垂着眼,掩盖住眼底外露的类似欣喜激动的情绪。
盛屹白这样是犯规的行为,怎么可以说都喜欢,明明可以说都接受的,明明可以换个表达的……
手掌下的脑袋一动不动,也不出声。盛屹白感到奇怪,正要挪开手低头去看时,手背突然覆上了一层柔软的温热。
靳越寒抓住他的手,眼睛深处像映入千万星光,秋天的枯叶绕着他们打转。
这让盛屹白想到阿多尼斯的一句话:
「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
“我……”靳越寒张口,发出的第一个音颤抖得厉害。
心跳得太快了,话都说不利索。
盛屹白弯唇,学他:“你……”
很显然,声音是正常又平稳的。
靳越寒耳根一红,听到这一声,心跳不知怎的更快了,急忙松开盛屹白的手,握紧掌心。
快速丢出一句:“我、我也是。”
“什么你也是?”
靳越寒抓着车把手,没有回答,直接走到了前面。
晚风吹不散脸上的热气,现在的感觉好奇怪,既陌生,又心情很微妙,却一点都不糟糕,甚至喜悦漫上心头。
淹没他的,是后知后觉的心动。
光是听到盛屹白的脚步声,心脏都像坏掉一样跳得太快。
不,心脏没坏。
踩在心形红色地砖上,靳越寒终于意识到,是喜欢啊。
喜欢盛屹白啊。
一直以来,为什么会不满足只做朋友,为什么因为牵手就整夜睡不着,为什么那么害怕盛屹白会喜欢上别人,为什么会对他这样心动……
原来,都是因为喜欢他吗?
“靳越寒——”盛屹白在身后喊他,“等等我。”
靳越寒回过头,对上那双无奈又含笑的眼,他不知不觉也跟着笑了。
对啊,就是喜欢。
心脏的跳动,除了表明生命的迹象以外,原来,也可以表达——
我喜欢你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今天终于结束了长达一周的乐高实训课,编程序和搭建模型已经快把我累晕了已经准备好迎接香香软软的周末啦,没想到吃完饭又满血复活,拿起键盘就吭哧吭哧往图书馆跑Q_Q
因为想要把故事写得完整,本以为可以很快结束这部分的回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后面的重逢章内容与这部分回忆有关,所以还是很重要的,请大家再耐心等待一下
第29章 错误音节
今年的国庆中秋连在一起, 高三通知放假四天,五号回校上课。
利用课间时间,班主任在台上讲注意事项。
靳越寒心不在焉, 一边看着早上盛屹白带给他的牛奶, 一边又想昨晚姑姑姑父回来,讨论明天该去爷爷家的事。
昨夜,靳霜跟靳昌群通过电话, 这次要办个小型聚会, 来的人除了他们一家,还会有其他亲戚,甚至靳昌群的友人, 但都是靳越寒不熟悉的面孔。
比起去爷爷家和不熟的亲戚们见面, 他更想更想和盛屹白待在一起。
蒋成酌听到他要去他爷爷家,想起去年的事,惊讶道:“不会又要你当众拉个小提琴给他们听吧,这些人听得懂吗。”
去年靳越寒也是这样当众表演, 因为拉得太好,便一直没下去过,结束时手酸得差点没了知觉。
靳越寒十岁开始学小提琴, 当初选兴趣班时, 靳霜觉得小提琴多人学,于是也让靳越寒学, 哪怕当时靳越寒更想学的是书法。
知道靳越寒不喜欢小提琴,蒋成酌给他出主意。
“你就说手疼, 拉不了,让他们想听自己找人来,凭什么就欺负你。”
靳越寒无奈摇头, 靳霜昨晚才提醒他,不能伤到了手。万一他爷爷想听,他又没办法做到,大家谁都不会高兴。
靳霜对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满足他爷爷的要求,让他爷爷满意。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蒋成酌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有事给他们打电话。
想起自己明天要跟妈妈回老家,他又改口道:“对,找盛屹白,这小子肯定在家学习不出门。”
靳越寒浅笑着,说自己不会有什么事,让他别担心。
今天下午四点半,因为节假日,学校提早放了学。
靳越寒要打扫教室卫生,一早就跟盛屹白说好让他先走,不愿让他多等。但等他搞完卫生,下了楼,一眼就看见在楼下等着他的盛屹白。
盛屹白还去车棚把他们的车推了过来。
“你怎么……”靳越寒惊讶得说不出话。
盛屹白把车推给他,说现在还早。
“那你岂不是站了很久?”
想到这里,靳越寒一阵心疼,他速度慢,搞了十几二十分钟的卫生,那盛屹白也差不多站了这么久。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方方面面为他考虑,就连让他多等几分钟,都会感到心疼。
盛屹白却说:“不算很久,没升旗时站的久。”
他不理解靳越寒怎么一副很亏欠自己的模样,干脆说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一直站在这里等,刚刚还回了趟班里。
听到这里,靳越寒有些不信:“真的吗?”
“煮的。”
靳越寒噗呲一声笑出来,吐吐舌头,说这个玩笑土。
盛屹白不以为然,他的视线落在靳越寒弯起的眉眼和上扬的唇角上。
果然还是开心点好。
回去的路上,靳越寒说起自己明天要去爷爷家,问盛屹白什么安排。
“应该……在家复习吧,或者去补习班蹭几节课。”
蒋成酌真说对了,盛屹白太爱学习,一点假都不肯给自己放。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骑过岔路口,快到家时,靳越寒答:“不清楚,也许明天晚上,也许后天。”
得看他姑姑的安排。
他跟盛屹白,一到国庆和春节,是绝对不可能见面的,虽然他真的很想,能跟盛屹白天天见面。
不止今天明天,想每一天都和盛屹白见面。
靳越寒这样想着,却没敢说出口。
在楼下见到刚从外面回来的靳霜和陈远樵时,两人皆是一愣。
靳霜穿着一袭黑色丝绒长裙,提着包,眼神轻飘飘扫过他们,说了句:“回来了。”
靳越寒下了车,喊了声:“姑姑、姑父。”
盛屹白礼貌问好:“靳阿姨、陈叔叔。”
靳霜嗯了一声,相比之下陈远樵显得热情许多,一边问他们怎么这么早放了学,一边夸盛屹白,这么久没见又长高了不少。
瞧着盛屹白都比陈远樵高了,靳霜想这孩子到底吃什么长大的,怎么比他们家靳越寒高出那么多。
她倒是不反对他们俩一起玩,毕竟盛屹白成绩好、家教好,一起玩总不会坏到哪去。
她很忙,没时间管靳越寒交什么朋友、跟谁玩,只要别闯祸惹事就行,这是她的最低要求。
出了电梯,靳越寒正想和盛屹白说什么,刚说出一个“你”字,被靳霜打断:“行了,以后再聊,先回家。”
靳越寒抿紧唇,在底下摆手和盛屹白说了拜拜。
一进门,靳霜让他趁着还早,先去拉两下琴练练手,别到时候出了错,丢她的脸。
在这样人多的聚会上,面子才是他们最在乎的。
陈远樵说道:“听说明天你堂姐一家要来,她女儿在加拿大留学是吧,学的还是音乐,早知道这样,一开始就应该送越寒去学音乐的。”
“现在才说这种话,当初干什么去了!”靳霜见到陈远樵就一肚子火,让他一边待着去。
上了高三学习忙,小提琴很长时间没碰过,一时手生,靳越寒刚开始就错音了,被靳霜盯了一眼。
他说着对不起,重新开始。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勉强恢复手感。
他不是在音乐方面有天赋的人,但为了学好,付出的努力是常人的两倍。
靳霜觉得差不多了,让他回个电话给他爷爷,说他们明天下午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现在的靳昌群对靳越寒渐渐上了心,以前根本不提自己有个孙子,现在却可以在众人面前介绍起靳越寒。
有时,还会连带着夸起靳霜,说自己有个这么好又能帮到自己的女儿。
靳昌群的身体不如以前硬朗,那么手上的生意需要有人帮忙打理。靳霜为了能够争取到这个机会,这一年来没少在靳昌群面前表现。
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得到父亲的认可。
这样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了。
以至于后来,在国外回不来的那几年,靳越寒不知道是该怪靳霜,还是该怪靳昌群。
这两个和他在血缘上最亲的人,却不曾带给他温暖-
靳家的住宅位于榆阳市中心地段,周边皆是繁华商圈,别墅区内奢华宁静,一草一木都精心打理过。
靳越寒不常来这,只有节假日才会跟着靳霜他们来住几天。这里又是靳昌群的私人住宅,所以处处都彰显着复古典雅格调,与他们住的房子全然不同。
聚会大约傍晚时分开始,他们到时,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人。
靳越寒先是被这次聚会的布置吓了一跳,觉得未免太过隆重,不过几十个人的聚会,搞得像是一场盛大的皇室晚宴。
他拍了张照发给盛屹白,说太夸张了。
盛屹白的回复很简短:“:D”
一个惊讶的小表情。
却让靳越寒开心的笑起来,想到盛屹白此刻是这样的表情,就觉得很可爱。
他穿着靳霜准备的小西装,在大厅里乖乖坐着。他跟亲戚们不太熟,来的人不认识几个,一直玩手机会被靳霜批评,只好垂直脑袋发呆。
“这不是越寒吗?”
一见到靳越寒,靳仪脸上带着笑,主动搭话:“你自己一个人来的?”
靳仪是靳霜的堂姐,算起来,靳越寒得喊她大姑姑。
靳越寒起身向她问好,说自己跟姑姑姑父一起来的。
大概三五年没见过靳仪了,靳越寒不知道该说什么,略显局促和木讷,靳仪问什么他答什么。
没过一会儿,见完其他人的靳霜和陈远樵回来,一看见靳仪,靳霜肉眼可见脸色难看起来。
她向来看不惯靳仪总拿自己的女儿吹嘘,现下更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偏偏聚会开始后,靳仪坐在她旁边,很没眼力见的一直主动搭话。靳霜觉得烦,打发靳越寒去他爷爷那边坐。
靳越寒迟疑着不愿意,被靳霜强制命令必须去。这么好在老爷子面前表现的机会,怎么可以错过。
后来,靳越寒坐在靳昌群身边的位置,紧张得不行。除了要面对年长的长辈,还要得体正确的回答靳昌群的问题。
既不能给靳霜丢脸,还不能给他们靳家丢脸。
一场聚会下来,靳越寒后背发凉,内衬已经汗湿,面前的菜没吃多少,反倒一直在注意着别人的眼色。
周围靳昌群的友人,说靳越寒长得像极了他去世的父亲。
靳昌群连连摆手,和蔼的笑容下是对靳越寒冷静的打量,“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他父亲这么担得起事?”
靳越寒才十七岁,已经是个小大人模样,虽然性子内敛,但身上有着和他父亲一样的沉稳,不像靳霜是个急性子。
靳昌群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靳越寒,哪怕他一直对靳越寒不甚满意,但到底还是他唯一的孙子。
吃过晚饭,小辈们都被父母叫来表演才艺,哄长辈高兴。父母们没什么好比的,就会拿孩子来比较。
靳仪装作苦恼姿态:“唉,可惜我家念念不在,她钢琴弹得最好了,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加拿大怎么样,只知道学习拿奖,平常忙到电话都没时间给我回一个。”
这声音大得很,大家不想听见都难。
靳霜不想听靳仪一直把女儿挂在嘴边,就好像她全部人生里,一直围着孩子在转,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一样。
她没有孩子,不懂作为父母是怎样的心情,但到底养了靳越寒这么多年,觉得都差不多,于是勉强忍了下来,不想在这样的日子闹不愉快。
在靳仪说着自己女儿上个月刚参加完国际钢琴大赛,就被唱片公司邀请合作时,靳霜假装没听见,起身让靳越寒拿上小提琴。
催促他:“去。”
靳越寒默默点头,在心里一遍遍鼓励自己,不要害怕,不要怯场。
哪怕这一切,他并不情愿,也必须做好。
可当他被众人围观时,底下模糊的评论声和嬉笑声,靳昌群忙着和别人高谈阔论,陈远樵把相机镜头对着他,靳仪抱以看戏的态度,还有靳霜过于严肃认真的神情……
一切的一切,都让靳越寒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压力。
他还是错音了。
当琴上发出不那么动听的音节时,所有人的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靳仪懂乐律,一下就听出不对,声音有些大,问靳霜怎么回事,这么简单的谱都能拉错。
靳越寒下意识看向靳霜,发现她的眼神格外冰冷,还有压在眼底的怒气。他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把一整首谱子拉完才缓缓下场。
除了靳霜,就连靳昌群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一瞬间,靳越寒觉得自己像个犯了滔天大罪的罪人,可他只是错了一个音。
却要接受着所有人的审视。
靳霜让他把琴带上,跟自己走。
她的脚步太快,比起走,更像是逃,想要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被靳仪这样一喊,大家都知道靳越寒错音了。难堪丢脸的人不只有他,还有靳霜,她才是最抬不起头的那个。
她把靳越寒带到外面没有人的草坪上,没忍住发火道:“你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那谱子你不是练了几百遍吗,怎么还会错!偏偏是在这种时候错!”
靳霜气得不行,冲靳越寒吼道:“靳越寒!你是不是成心要我丢这个脸?!”
她的嗓音太大,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靳越寒的耳朵被吼得有些不对劲,周围的声音断断续续,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他低着头,难掩愧色,一遍遍道歉,说对不起。
靳霜还在不断指责他,话里话外全是怒气,陈远樵过来劝她时,反被骂了一顿。
“算了,”靳霜指着陈远樵:“你送他回去!”
“我?”陈远樵明显不乐意。
“我可以……自己回。”靳越寒小声道。
他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强忍着不掉下来。
靳霜没再看他一眼,走之前丢下一句:“你走吧,别让我看到你。”
第30章 曲到深处
靳越寒走得很快。
节假日的街道来来往往全是人, 他特意走在人多的地方,仿佛这样自己就不是一个人了。
可热闹,始终与他擦肩而过。
他憋着劲, 忍住不哭, 打通了盛屹白的电话。
“喂?”
盛屹白的声音响起的瞬间,靳越寒鼻头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电话里的人叫他:“靳越寒, 你怎么不说话?”
“没……我在说。”靳越寒停在红绿灯处, 问他:“你现在在干嘛……”
“我在家,刚洗完澡,怎么了?”
“我……”靳越寒欲言又止, 说没什么事。
背景音里有车流和人群喧闹声, 盛屹白觉得不对:“你现在怎么在外面?不是在你爷爷家吗?”
靳越寒撒谎:“对,我、我就是……出来逛逛。”
和盛屹白说了会儿话,靳越寒心情平复下来,借口自己有事, 才挂断了电话。
他肩上背着琴盒,跻身人潮中,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种背井离乡去外面打拼的年轻人, 但少了远走的孤勇和决心。
今晚还是要回家的吧。
此时此刻, 他最想见盛屹白。
在街上漫无目走了半个小时后,他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 身上却只有五十块钱现金,不够回家的车费。
人倒霉起来, 就不只是一件事。
司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见他穿着华丽还背着琴,不信:“小朋友, 你真没钱啊?”
靳越寒把口袋翻遍,也只有五十块钱。现在已经九点了,他怕晚了打不到车回家。
见司机面露难色,他急忙问道:“五十块钱,能送到哪里?”
“到不了溪湖,只能在前面的体育馆给你放下。”
靳越寒点头道:“可以,就体育馆。”
体育馆走回家,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可以接受。
现在放假人多,哪哪都是车,一路上,光是离开市区就花了不少时间。司机是个耐心的人,全然没有堵车的烦躁,反而还跟靳越寒聊着天。
问他在哪上学,现在读几年级,怎么一个人这么晚出门之类的。
靳越寒不太想说话,却还是回答他的问题,只不过没说自己为什么这么晚出门。
他并不想被人知道今晚的事,甚至想要假装没发生。
后来司机没再多问,到体育馆时已经过了十点。他刚下车,陈远樵的电话好巧不巧响起,问他到家没。
“过几天你姑姑就消气了,这事你也别放心上,不过确实是你不对,这么简单的事你都能出错……”
说教了两三分钟,靳越寒长长叹了口气。
好累。连呼吸都觉得疲惫。
琴盒的皮带深深勒进他的肩膀,仿佛不是皮革,而是冰冷的铁链。每一次呼吸,那沉甸甸的盒子就往下坠一分,重重地压在他的锁骨上,像一块顽固的、拒绝被搬移的巨石。
这哪里是一把普通的琴,分明是一具装着所有失败、所有苛责、所有委屈、所有压抑的棺椁。
走到熟悉的溪湖边时,靳越寒停下来,在湖边的长椅上坐着。
湖畔的喧嚣渐褪,空气微凉,残留着远处烧烤的余味。湖面如墨般,沉静地倒映着对岸参差的灯火,光斑在水光中流动。
岸边的枝柳间悬挂着节日红灯笼,化作暗红的光点幽幽晃动。步道人影稀疏,偶尔有远处的歌声在他耳畔轻轻抚过。
湖对岸的草坪上,有人在弹着吉他,唱着歌,巧妙和谐的融进夜色中,是不属于这里的热闹一隅。
有人把音乐当梦想,有人把音乐当负担。
靳越寒把琴放下,也许他讨厌的不是琴,讨厌的只是靳霜过分的控制和期许,以及这压抑的家庭氛围。
他盯着湖面,思考要不要把琴丢进湖里,让一切都结束在这里。
情绪催使着他必须这么做,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
一来不利于环境保护,不能随便什么都往湖里丢。二来,被靳霜知道后,会被骂得更惨吧。
别人都是骂多了,就免疫了。反倒是他,越来越害怕,越来越小心。
他苦笑着,开始自怨自艾时,突然听见有人叫他。
“靳越寒!”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直接来到他的面前。
“靳越寒……”盛屹白把气喘匀,直起腰看着他。
靳越寒立刻从椅子上弹起,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在这……”
明明一个小时前他们通过电话,盛屹白洗完澡在家学习的,现在怎么会……出现在他面前?
惊喜和感动瞬间涌上心头,又很快被酸楚难受盖过。
盛屹白整理吹乱的头发,先是被靳越寒今天穿西服的模样惊了下,才说:“没事干,出来走走,远远看着湖边有个人很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在接到电话时,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却又猜不到靳越寒到底出了什么事。
应该说是直觉吗,还是默契,他感觉靳越寒今晚一定会回来,在家等不住,干脆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在附近晃悠。
没事干是真的,出来走走也是真的,但都寄希望于,能够见到靳越寒。
面前的人一直不说话,安静得过分。盛屹白觉得奇怪,刚要弯下腰看靳越寒的脸,突然脖子被一整个圈住。
下一秒,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
靳越寒抱着他,明明没有说一句话,却让盛屹白心脏一疼。
这种心疼到窒息的感觉,让他下意识抬手,抱紧了面前的人。
靳越寒咬紧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不让盛屹白发现他的难过。
他本想装作自己没事,把难过、难堪藏起来,回去把今晚的一切就这么忘记的,可是盛屹白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出现在他最需要的时候。
所有的情绪,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无处躲藏。
“你……还好吗?”盛屹白轻问道。
他这么一问,靳越寒突然就忍不住了,声音带有明显哭腔:“……不好,一点都不好。”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自己的难过,他不想哭的,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哭个没停,但怎么也忍不住。
“盛屹白,我、我又做错了事,让所有人都不高兴的事……”他把眼泪擦在盛屹白衣服上,“我拉错了音,姑姑和爷爷都不高兴,然后、然后姑姑骂了我,她说不想看到我……”
靳越寒的声音越来越小,委屈得不行。
盛屹白轻拍着他的背,像给小狗顺毛,一遍遍安慰他没关系,像曾经那样告诉他:“你还有我,有我在。”
那么多年来,他们不是一直好好的陪着彼此吗。
靳越寒越说越难过,说起自己不够钱,只能在体育馆下车时,不管不顾大哭起来,像受尽委屈的孩子,找能给自己撑腰的人告状。
“你知道吗,那、那个谱子一点都不简单,很容易错的,为什么他们都说简单……”
盛屹白觉得自己疯了,明明靳越寒哭得这么伤心了,他却觉得现在这副告状的样子……很可爱。
在心疼他的同时,更觉得他可爱。
声音软软的带着鼻音,埋在他颈间乱蹭,时不时用手指挠着他的脖子,身上有着似有若无的香气,让人不舍得松手。
他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忏悔,减少负罪感。
后来,靳越寒抱着他哭了很久,在这个没有人打扰的夜晚。
明明今晚的一切都很糟糕,但见到对方,才发现,今晚夜色真美啊。
靳越寒擦干净脸上的泪水,顶着红肿的眼睛,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他盯着那把琴许久,突然问:“你好像从来没有听过我拉琴,你现在想不想听?”
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拉小提琴了。
盛屹白坐在旁边,借着路灯看清靳越寒此时认真又期待的模样,“你不是不喜欢小提琴吗?”
“是不喜欢。”靳越寒揉揉发酸的眼睛,不可否认道:“但给你听,我很喜欢。”
他愿意单独给盛屹白听,给他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听。
说着他站起身,把琴取出来,问盛屹白:“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盛屹白倒没有什么特别想听的,但很想看看靳越寒拉小提琴是怎样的。
此时湖对岸的女生唱着一首粤语歌,盛屹白是第一次听,不太懂歌词唱的是什么,当时也没想别的。
“你会不会拉这首?”
靳越寒愣了下,问盛屹白真的要听这首吗。
盛屹白点头,“如果你不会的话,就拉你擅长的。”
“会!”
靳越寒弯起嘴角,拿着琴站得离盛屹白远些,比起在聚会上的紧张,此刻他从容又自信,有着无限动力,想要尽全力做到最好。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靳霜对他的严格,让他经常换着谱练,又刚好练过这首歌的谱子。
他把琴搭在肩上,琴弓在弦上滑行,流淌的旋律温柔坚定,与他胸腔里越来越响的鼓点奇妙地共鸣。
这首歌是周慧敏的《最爱》,歌曲刚好唱到:
「潮汐退和涨月冷风和霜
夜雨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夜里幻想
方知不用太紧张」
靳越寒的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面前的身影。
盛屹白微微仰着头,夜色模糊了他的神情,但那份专注的姿态,像一道温暖的光,稳稳落在靳越寒心间。
歌词伴着琴音,丝丝缕缕缠绕着他们:
「没法隐藏这份爱
是我深情深似海
一生一世难分开
难改变也难再
让你的爱满心内」
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漾着某种更汹涌、更滚烫的东西。
当他看到盛屹白在如水的月光下,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弧度时,他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又疯狂的鼓胀开来,心跳就这么悄悄漏了一拍。
心动的感觉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四目相对时,大概是盛屹白长了双深情眼,靳越寒丢了魂,内心的喜欢再也藏不住,在这一刻缴械投降。
曲到深处,满是他说不尽的情话。
生涩笨拙,却最真心。
明明那么讨厌小提琴,此刻却萌生出想为盛屹白演奏一辈子的冲动,把所有好听的歌都送给他。
这样好的盛屹白,他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这辈子最爱他,只爱他。
见靳越寒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自己。盛屹白走上前,在他面前晃着手。
“你怎么了,被自己拉感动了?”
靳越寒抿着唇,为盛屹白靠太近而心动不已。他轻摇头,说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他有着一个谁都不能说的秘密,一份想要珍惜、想要守护的感情。
盛屹白看着他,今天晚上的靳越寒太耀眼,穿西服的样子过分好看,琴技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
他夸了靳越寒几句,没想到他的笑容会那样的羞涩可爱。
盛屹白移开视线,轻咳一声,问这首歌叫什么。
靳越寒脸不红心不跳,回答:“《最好》。”
后来,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首歌时,盛屹白才知道,那天晚上的歌究竟是什么。
不是《最好》,而是《最爱》。
原来早在很久之前,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靳越寒就已经偷偷告白过了。
借着月光,借着湖水,借着他听不懂的歌词。
告诉他,最爱的人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在后面重逢章里会出现这个剧情,期待一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