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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逾期解冻指南》 第31章 无望单恋
那天以后, 靳越寒要么在房间待着,要么去外面书店看书,学校下了课, 也磨蹭到很晚才回家。
总之, 尽量不出现在靳霜面前。
这次靳霜生气时间比任何时候都长,陈远樵想当和事佬,每次开口都被靳霜骂一顿。
他不再管这对姑侄的事, 也提醒靳越寒, 在高考前别再犯错了。
靳霜脾气差,一点就着,靳越寒性子软, 最怕靳霜, 这不就是个等着被捏的软柿子吗。
月底时,这个软柿子却干了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陈远樵坐在客厅,耳边是靳霜越来越大的声音,一遍遍质问靳越寒怎么就把小提琴转手卖了。
“这么有能耐, 你怎么不把这个房子也卖了!你知道那把琴值多少钱吗!”她长舒一口气,还是气不过,“钱的事我不计较, 你爱怎么花怎么花, 但你把琴卖了什么意思?”
她觉得靳越寒在挑战她的底线,“小提琴是我逼着你学的是吗, 那天骂了你你心里不服是不是,你是不是成心就想气死我!啊?”
从始至终靳越寒不顶嘴, 不吭声,说什么都受着,就算靳霜把东西砸他身上, 他也不躲。
陈远樵倒是对现在的靳越寒有些刮目相看,什么乖孩子啊,在这样的环境下,迟早得变坏。
他拦住靳霜,让她别动手,“说就说,怎么还要动起手呢?”
说着他要把靳霜手上的抱枕抢过,却被靳霜反手呼了一脸。
与此同时,门被敲响了。
陈远樵扶着额头,让靳越寒去开门,还把靳霜推进房间,让她别这么大火气,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靳霜冷笑一声,“你倒是在这装上好人了。”
她推开门出去,见到来的人是盛屹白,手上端着个果盘,说是来送水果的。除此之外,还站在靳越寒前面,像是护着他。
她一点都不意外来的人是盛屹白。以前,每次她冲靳越寒发火时,要么盛屹白,要么盛屹希,这两姐弟总有一个会来打断她。
别人家的孩子当然不能骂,所以她只能就此打住。
她淡漠的点着头,本想再对靳越寒说些什么,但自己嘴里讲出来的又能是什么好话。在外人面前她要面子,拎上包一句话没说,嘭的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陈远樵从房间出来,没什么精力招呼盛屹白,让他们俩随意。
就这么结束了今晚的闹剧。
靳越寒便把盛屹白带回房间,两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刚才靳霜的声音太大,靳越寒耳鸣了许久,躺了几分钟才缓过来。
他睁开眼,盛屹白已经坐起来,两人的视线交错,靳越寒先移开,连忙起身,问他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谁家会大半夜来送水果。
盛屹白实话实说:“我在门口听见了,担心出什么事。”
“不会出什么事的,”靳越寒垂着眼,“就是卖了把琴……”
那把琴的事盛屹白也知道,还是蒋成酌当中间人,帮靳越寒把琴卖给了自己认识的一个朋友。现在靳霜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
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动手就行。
靳霜生气时,经常会砸东西,连带着砸伤靳越寒。有次盛屹白帮忙挡时,被碎瓷片划伤了手臂,回去骗程茵说是骑车摔的。
盛屹白不放心,让靳越寒站起来走一圈,给自己看看有没有事,客厅乱得不像话,他不相信靳霜没动手。
见靳越寒坐着不动,他干脆上手去摸,把手掌、胳膊、后颈、腿上都挨个摸一遍检查。
身上没有伤口,他松了口气,抬起头却发现靳越寒红着脸。
“你很热吗?”
“啊……不、不热,”靳越寒迅速把头低下,语言混乱:“好像有点热……”
现在已经是深秋,靳越寒穿着长袖长裤,按理来说刚刚好才是,怎么会热。盛屹白怕他是发烧了,想着摸一下额头试试温度。
他的手刚抬起,刚碰上额头,靳越寒的脸已经红得像西红柿。
没有发烧,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要忍着,说出来。”
靳越寒连忙摇头,解释说:“我没事,可能衣服穿多了,房间也有点闷,所以才……”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盛屹白没想太多,信了他的话。
靳越寒暗自松了口气,他总是忍不住,会对盛屹白的触碰而害羞脸红,像个含羞草一样,浑身敏感得不行。
虽然这段时间已经有努力和盛屹白保持距离,不能像之前那么无顾忌的接触,但盛屹白总是不经意间触碰他。
他一边渴望盛屹白的靠近和触碰,一边又更害怕,被盛屹白察觉自己的心思。
他总是想,如果盛屹白知道自己喜欢他,会不会觉得奇怪?
他们明明是朋友,还是两个男生,有这样的心思,盛屹白会怎么想?
靳越寒不知道,他总习惯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想,最坏的结果,就是盛屹白讨厌他,远离他,他们再也做不了朋友了。
如果因为自己这份不合时宜的喜欢,而葬送他们那么多年的友情,他不愿意。
比起自己这点喜欢,他更珍惜和盛屹白这段友情。
所以他宁愿什么都不说,把喜欢烂肚子里,小心隐藏着自己的感情,也不能失去盛屹白。
哪怕只能以朋友的名义,占据他身边的位置。
“你在想什么?”盛屹白突然问。
靳越寒啊了一声,对上盛屹白疑惑的目光,他眼珠子一转,急忙下床,去书架上拿了本上次书店看到的书。
一直没机会,他很想要问问盛屹白是怎么想的。
他欲盖弥彰似的,说:“我上次在书店看到这本书,你知道我发现什么了吗?”
盛屹白配合似的摇头。
“我发现……”靳越寒别扭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告诉他:“这里面讲的是同性恋人,两个男人。”
比起听的人,说的人先不好意思起来。
见盛屹白没什么反应,靳越寒先问:“你觉得,同性之间谈恋爱,会不会不正常?”
“……”
盛屹白沉默着,不知道是思考还是无语。
靳越寒低着头,心想自己果然不应该问的,他把书合上,准备放回去时,盛屹白开了口。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没什么不正常的吧。”
靳越寒愣在原地,“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可以……”
“可以什么?”
盛屹白起身,无语地笑了,“我当然不可以,我们家……还是挺传统的。”
因为这句话,靳越寒的心情一下子跌倒了谷底。在盛屹白走后,他甚至很没骨气地把脸埋进被子里,小声呜咽起来。
为自己无望的单恋。
盛屹白说不可以,那他们就真的不可以。先不说家人同不同意,盛屹白自己也许都接受不了。
这样的感觉,像是一夜间入了冬,你毫无准备,却独不待你-
今年的天气冷得比往年早,早晚温差大到穿外套骑车也觉得冷。
上学路上,哪怕再困被风一吹,也会瞬间清醒。
过了十月,北风已扫尽温存,在校道上席卷着枯叶,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深蓝得寂寥而清寂。
此时傍晚微弱的阳光挤出云隙,为这萧瑟秋景增点一点温度,不一会儿又隐入云间,彻底看不见了。
吃完饭,还没到晚自习时间。靳越寒喜欢趁着休息时间去操场散着步,顺便去喂喂猫。
只有高三学生置身于高考的压力中,所以操场都是高一高二学生,大多在运动或者是闲逛,享受着这样好的时候。
学校经常会进一些野猫,在操场附近的草丛里住着,学生们大多善良,自发给它们建窝喂食。
靳越寒在草丛边蹲下,拿出一根火腿,冲里面喵了几声,很快就有小猫出现。
是一只橘猫,睁着圆圆的眼睛,看起来胖胖的像个大面包。
“小喵。”靳越寒喊了几声,把火腿喂给它。
林尽欢过来时,靳越寒尚未察觉,还是小猫警惕地往后退着喵了几声,他才注意到。
林尽欢偶尔有空也会来喂猫,她蹲在他身边,笑着说:“别人都管它叫咪咪,就你叫它小喵。”
靳越寒解释道:“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它一直喵喵叫,所以我就叫它小喵了。”
他想摸小猫的头,又害怕吓跑它,把手悬在空中无处下手,找到合适的时机再趁机摸了几下。
林尽欢却大胆的直接抱起猫,冲靳越寒嘿嘿笑了笑。
大家都忙着学习,他们在学校很少能见到,靳越寒想起上一次见到林尽欢,还是周一的升旗仪式上。
时间过得太快,一不留神,原来就已过去月余。
自从听盛屹白说起那件事,他一直很想找机会跟林尽欢说声谢谢。
林尽欢洒脱地摆摆手,“谢什么,顺手的事,他们讲话太难听了,你就当我是‘为民除害’吧。”
话是这样说,靳越寒总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见他这样,林尽欢干脆道:“你要是想谢谢我的话,就教我点东西吧。”
九月、十月的月考,靳越寒都是文科班前三,语文作文将近满分。趁着散步的时间,林尽欢向他问了点写作经验。
林尽欢很好学,还爱问问题,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类学生,也是家长最喜欢的那种孩子。
偶尔见到林尽欢,靳越寒就会想,她喜欢盛屹白也会这样小心翼翼害怕被发现吗?
应该不会吧,毕竟她是那样明媚又自信的女生。
差不多把自己的经验都告诉林尽欢,走到操场深处时,林尽欢突然岔开话题,问:“盛屹白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什么?”靳越寒不解。
“他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肯收我的礼物……”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倒映着天空的暗蓝,突然说了句“算了”。
除了九月那次,后来她还尝试送过很多次东西给盛屹白,但都被拒收了。
“我看得出来,他对我没那个意思,他是真把我当普通同学。他愿意给我讲题,却不愿意收我的礼物,虽然他用了合理的理由回绝,可我不傻,有没有意思一下就看出来了。”
她自顾自跟靳越寒说了很多,说是不是应该不要继续喜欢盛屹白了。
出于私心,靳越寒很想告诉她是的,不要喜欢盛屹白,但似乎不能这样,于是他沉默着没开口。
林尽欢突然看向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满是羡慕,“我是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跟他这么亲近,羡慕你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
单恋的滋味,是独自一人穿过的漫长雨季,还有无人倾诉的孤独和无处安放的悸动。
不知道怎么正确安慰她,靳越寒想了半天,说:“我也很羡慕你,跟他是同班同学。”
林尽欢听了,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原本的感伤消散:“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班四十多号人都跟他是同班同学,难道你都羡慕吗?”
靳越寒点点头,都羡慕,凡是出现在盛屹白身边的一切,他都羡慕,甚至是嫉妒。
他们是最亲近的朋友,但也许,这辈子也只能是朋友。
性别让他占尽了优势成为可以亲近盛屹白的人,同时也占据最大的劣势,让他们很难成为恋人。
他又何尝不羡慕,林尽欢可以这么坦然地说出自己的喜欢。
那天晚上,大雨倾降,措不及防,又像是蓄谋已久,一下就是整夜。
晚自习下课,雨势并没有丝毫减弱。
很多学生没有带伞,要么准备冒雨冲回家,要么等着雨停再走。
盛屹白的手机一直带身上,趁着教室没什么人,他发信息给靳越寒,说自己有伞,别淋雨。
只有一把伞,三个人勉强到了车棚。蒋成酌不顺路,把外套盖头上,说:“我这样回去明天不会感冒吧?”
靳越寒:“会。”
盛屹白:“不会。”
蒋成酌笑了,“管他会不会,小爷我今晚能回家就行。”还给他们提建议:“就一把伞,你们俩骑一辆车回就行。”
盛屹白是这么打算的,把从教室拿的垃圾袋给蒋成酌,“把这个戴头上,湿的没那么快。”
等蒋成酌走了,他让靳越寒坐自己的车回,明天也这么来学校。
靳越寒的书包已经湿了不少,他把两个人的书包背前面,出了校门口后,坐在后座撑着伞,一路把伞撑得很小心。
雨水混着冷风,无孔不入钻进皮肤,回家的路异常波折。
盛屹白说:“你把伞撑着自己,前面有风,给我撑没用,还是会湿。”
他在前面挡着风,像座小山,严严实实替靳越寒挡住所有风雨。
靳越寒嗯了好几声,声音淹没在嘈杂的雨水中。
他把脸贴在盛屹白背上,除了皮肤相贴处感觉到温暖,其他地方像被冻僵一样毫无知觉。
怕盛屹白淋到雨,一路上他咬牙举着伞,回到家时,手酸得使不上劲。
盛屹白把车停好,跑进室内时,奇怪自己只有头发和脸上有雨水。他把脸上的雨水擦掉,看到靳越寒后,突然就明白了。
靳越寒除了胸前那块,其余地方跟掉湖里了一样,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外套滴着水。
冻得打了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在最初构思感情线时,偶然听见《挚友》这首歌:“我们不讨论的关系,很接近却不是爱情……没人不羡慕的关系,只是没结局的续集”
算是我写这段感情的灵感来源,在小靳的视角看来是这样的TAT
第32章 生日快乐
盛屹白二话不说把他拎进电梯, 出去后,一声不响把靳越寒扔进自己家。
程茵被他俩湿透的模样吓了一跳,赶忙让他们换干衣服洗澡。
靳越寒想回自己家洗, 毕竟就这么近, 但盛屹白冷着脸,又不说话,让他不敢乱动。
盛屹白把他湿透的外套脱下来, 又拿了条干毛巾给他擦脸和头发上的水珠。明明肉眼可见不高兴, 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很是细致温柔。
他像是要发火,又压制住, 问:“不是让你把伞撑着自己?”
靳越寒低着头, 一副认错的模样,心里却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
他怎么舍得让盛屹白淋到雨。
只能怪:“是伞太小了,我们下次换把大的。”
盛屹白被他这话噎了下,“关伞什么——”
“好了好了, ”程茵打断他们:“先去洗澡,别感冒了。”
靳越寒家的热水器烧开要一定时间,盛屹白让他别动, 进房间找了套自己的衣服给他, 说:“你先穿我的。”
不等靳越寒说话,便把人推进了浴室, 锁上门。
没一会儿,靳越寒探出头来, 盛屹白以为他是不想洗,没想到靳越寒结结巴巴道:“没、没有……内裤……”
盛屹白扶着额头,没想到把这事忘了, “等下给你。”
程茵无奈笑着,说他房间里有新的,让他拿给靳越寒。
见盛屹白一直忙上忙下,自己的湿衣服顾不得换,还在煮姜茶,程茵欣慰地笑着。
等到靳越寒洗完澡出来,还问他:“小屹现在是不是长大、很会照顾人了?”
手上被塞了杯暖暖的姜茶,靳越寒悄悄看一眼盛屹白。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榆阳的冬天来得太早,一夜之间,枯枝上光秃秃的只剩下了风。
靳越寒自从上次淋过雨,感冒一直没好,每天晕头转向往返在学校和家两头。
早晨起得早,路边的草尖落了薄霜,天微微亮。
他吸着鼻涕,呼出的气显了白,很快把口罩戴上,等红绿灯时寒风呼啸而过,冻得他裹紧了衣服。
盛屹白戴着耳机,不怕冷似的,只在外面穿了件长款白色羽绒服,不像靳越寒,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盛屹白一回头,“粽子”眼巴巴望着自己,口罩上的一双眼水灵灵的像小鹿一样,荡漾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温暖涟漪。
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靳越寒看自己的眼神跟502一样黏的?
他没明说,只是提醒靳越寒看路,别像上回一样摔沟里去。
天亮得晚,上学时间太早,路上又太暗,有一回靳越寒不小心把车骑到沟里,摔了个四仰八叉,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下一秒,靳越寒头一缩,很快把头低下,在抬起时看向盛屹白的眼神带着怨怼,就像在说:“你怎么又提这事,是不是又想笑话我?”
盛屹白唇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早晨里,心情好了许多。
早自习前,蒋成酌急急忙忙跑到他们班,找他借月考的英语卷子。
“我这记性真是的,昨天晚上写完就忘记放书包了,谁知道今天第一节课就是英语!”
在盛屹白翻找卷子时,他拿过桌上的MP4,按了几首歌来听。
陈奕迅的《好久不见》、《淘汰》,周杰伦的《暗号》等,多是一些慢歌。
盛屹白刚把卷子递给他,就听见他吐槽了句:“怎么你这歌单跟靳越寒听的一样,听着都想睡觉,回头我给你下几首嗨一点的。”
“不用。”盛屹白抢过MP4,让他没事早点回去,快上课了。
蒋成酌从座位上弹起,把手举到太阳穴,大声道:“Yes sir!”
班里的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回头往他们这看。盛屹白也被这死动静吓懵了,咬紧牙把这活宝送走。
写卷子写到一半,他后知后觉,悄悄打开MP4上下翻了几页,听了大半年,还是一开始靳越寒下载的那些歌。
他竟然没注意,也不觉得腻。
心思都放在学习上了吗。
一整天下来,班里的人都在座位上做题,鲜少有人会离开这个充满暖气的教室出去吹风。到了体育课时,更是不像夏日那样积极运动。
大家都选择躲在有树挡风的角落里,要么记单词背书,要么几个人围在一起聊天。
大多数人的羽绒服都是深色,这样耐脏不用经常换下来洗。因此在一众深色的男生堆里,盛屹白的白色羽绒服格外突出。
他同桌是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男生,一到冬天衣服都是黑的,盯着盛屹白的衣服看了半天,奇怪他这么白的衣服好像永远不会脏一样。
喊盛屹白去打球时,盛屹白说不去,大家还以为他是怕衣服脏了,也就没说什么。
体育课前,靳越寒特意来了趟他们班,把几根火腿肠塞给盛屹白,让他帮自己喂猫。于是,盛屹白慢悠悠走到操场的草丛边蹲下,找那几只猫在哪。
他往里喵了几声,一直没听见动静,直到一只橘色小猫探头,他把火腿肠撕开伸进去,担心小猫见到自己会跑,他还特意往后挪了点。
“盛屹白,”林尽欢的声音在身后小声响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印象里,爱喂猫的都是靳越寒,还从来没见过盛屹白在这。
盛屹白戴着羽绒服的帽子,白净的脸上有被风吹红留下的痕迹,淡淡解释道:“靳越寒让我来这。”
一如既往的冷淡,看不出情绪。
林尽欢不知道该不该蹲下来看他喂,直到盛屹白问:“你没事做吗?”
林尽欢直摇头,盛屹白就把另一根火腿肠给她,让她可以帮忙一起喂。
“好!”她应得很是开心。
只有两只小猫出现,安静又乖巧,舔着火腿慢悠悠吃着。突然有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出现,从草丛另一边过来,却像是不敢靠近,试探性走了几步。
“小喵,过来。”盛屹白小声道,语气轻柔,很耐心地哄着。
那是林尽欢没见过的温柔,而且总觉得他这样很像谁。
喂完猫后,盛屹白一只手悬在空中,想摸又不敢摸,怕猫会跑掉。
见他这样,林尽欢告诉他:“放心摸吧,咱们学校的猫胆子大着呢,你抱它都没事。”
盛屹白半信半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猫咪的脑袋,听见它喵喵叫个不停,又来自己衣服边蹭着,干脆抱了起来。
这么一抱,白色羽绒服上沾了些小猫爪子上的泥渍,而且小猫像是不舒服,挣扎着要下去。盛屹白有些无措,边说抱歉边把小猫放下。
林尽欢轻轻啊了一声,盛屹白不明白,看着她。
“没事,就是想起你这样像谁了。”她回忆起那天靳越寒的动作,说:“像靳越寒,你们俩抱猫的动作很像,就连说的话都一样。”
“有吗?”盛屹白自己没发现。
“有的,”林尽欢想了一会儿,才说:“是不是因为相处久了,待在一起的时间长就会慢慢变得像?”
盛屹白沉默着,也许是吧,他没仔细观察过。
晚上回到家,盛屹白放下书包,程茵见他衣服脏了一块,让他脱下来给自己洗。
盛屹白说不用,自己可以洗。
快到期末了,程茵身为班主任自己也很忙,原本爱做饭的她现在忙到只能在外面饭店打包回来。
一家人,工作的和上学的都忙得不可开交。
程茵笑着叹了声气,抢过盛屹白手里的衣服,“妈妈洗衣服的力气还是有的,你也太小瞧我了,而且我洗的可比你干净多了。”
妈妈的手像是有魔力,不管再脏的衣服鞋子,也能干净如新。
盛屹白没再推脱,趁着程茵洗衣服的时间,他去把程茵带回来的菜用盘子装好,再去厨房洗了几个水果。
削苹果时,他突然停下来,盯着被自己切成片的苹果皮发呆。
很多人削苹果皮都是削成长条连续的卷状,一开始他也是这样削的,但靳越寒不是。他总不能削出连续的苹果皮,一旦断了就会没有削下去的欲望,所以干脆一片片削。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切水果的动作都那么像靳越寒的?
其实仔细观察会发现,两个人相处久了会变得相似是真的。
他的耳机里不知不觉放的都是靳越寒喜欢听的歌,看到可爱动物时说的话、做的动作和靳越寒一样,就连切水果的姿势都那么像。
除了这些,还有停车时都习惯先放左脚,吃饭一定要配饮料,买笔芯要选0.5,比起亮色更喜欢简单的黑白……
时间过得太快,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又太深,以至于他不知道,靳越寒早已渗透到了他生命的每一个细节里。
身体总是比感情慢半拍,他在学习上那么聪明,在这种事情上,却迟钝的像个白痴。
直到窗户纸被捅破的那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心底藏着怎样汹涌的情感-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是靳越寒的生日。
在这天,靳霜给了他几百块钱,当生日礼物。一到年末,她和陈远樵因为公司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回家的时间很少。
往年他的生日都是有时间就过,没时间就随便送个礼物意思一下。因为这样的不重视,他潜意识认为自己的生日似乎不过也没什么。
蒋成酌还以为放学以后大家可以去外面吃一顿,但当天盛屹白发着高烧,晚自习去了医院挂水,直到下课了还在医院。
计划赶不上变化,加上到了高三,大家都没时间,靳越寒也没打算要过得多正式。
晚上太冷了,他催促蒋成酌不用陪自己,赶紧回家吧。
分别前,蒋成酌把礼物送给他,说了声:“生日快乐。”
那是一本靳越寒很喜欢但在国内买不到的书,蒋成酌特意托他妈妈从国外带回来。
靳越寒张着的嘴还没来得及收,蒋成酌信誓旦旦道:“我保证,盛屹白送的礼物绝对比不上我的!”
男生的胜负欲往往会体现在这些很小的事情上,靳越寒眯着眼笑,附和他说是。
在他看来,大家送的礼物都一样,没有谁好谁坏,因为他们都是他最好的朋友,虽然他还没收到盛屹白的礼物。
他原本想去医院看看盛屹白,但盛屹白执意拒绝,让他回家待着,还说礼物要晚点送给他。
靳越寒回复:这个时候就不要想着什么礼物了,好好休息吧,早点好起来~
过了几分钟,他又说:真的不需要准备什么礼物哦,你好好休息。
这两条信息,靳越寒还是学着盛屹希说话的语气打出来的,认为这样更可爱一些。但直到回家洗完澡躺床上,都没收到任何回复。
十一点左右,靳越寒打开门出去看了眼,盛屹白还没回来。
程茵这几天带着学生去了市里比赛,刚好不在家,对面的门内一点动静也没有,安静到靳越寒生出一丝落寞。
好像只剩他一个人了。
时钟跳到十一点五十,比困意先来的是担忧。
一直没有盛屹白的消息,也打不通电话,靳越寒从房间走到玄关,衣服刚穿上,门口先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他先是身子一震,下意识后撤半步,安静了几秒后,手中的电话震动起来,他吓了一跳,看清是谁打来的,马上接通了。
“……开门。”对面的声音有些无力。
靳越寒几乎是飞奔着去开门,他的手扶着门把,直愣愣望向带着满身风雪出现在门口的人。
盛屹白的发丝、肩上落了雪花,他摘下口罩喘着气,脸因为发烧泛着红,眼神迷离着。
“下雪堵车,幸好赶上了……”
十点十分,在靳越寒不知道的时候,榆阳悄悄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当靳越寒还处于惊讶、眸光短暂停滞时,盛屹白挤进屋内,把手上的小蛋糕提到他面前。
他扬起因为生病而略显吃力的笑容,声音干涩低哑,对靳越寒送上及时的祝福:“生日快乐,小寒。”
希望每年的生日都能陪你一起过。盛屹白那时在心里这样说。
靳越寒接过蛋糕,抓着盛屹白那只已经冻到通红的手,满眼心疼地看着他:“你……好点了吗,这样赶回来,会不会更难受?”
盛屹白像是累到极致,说话的声音很小,靳越寒只能把身子往前贴,才听清他说的话。
“见不到你,才难受。”
第33章 口不对心
不等靳越寒作出回应, 他半个身子压过来,正正靠在靳越寒身上,像是休息。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 两具身体贴在一起, 说不清是谁的体温更高,还是屋内的暖气作祟,盛屹白的脸蹭在靳越寒脖子上。
“靳越寒,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 你也发烧了吗?”
“不是……是你太冷了。”靳越寒小声道。
发烧的明明是你,浑身滚烫、头脑不清醒的人却是我。
生病的盛屹白会很固执,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不仅买了蛋糕, 还带了礼物来。
那是一支哑光金属、泛着冷银光泽的钢笔, 静卧盒中,笔帽上还刻有字,是“Jin”,靳越寒的靳。
盛屹白说第一眼就觉得这个钢笔很适合他, 还有送这支笔的理由。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又断断续续,靳越寒听得云里雾里, 回过神来, 盛屹白已经在蛋糕上插好了蜡烛。
“许愿吧。”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夜晚,在零点之前, 许下虔诚的心愿。
许愿前,靳越寒试探性问:“盛屹白,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盛屹白当时回答:“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嗯,好朋友。”
靳越寒闭上眼,许愿, 只是希望能够和盛屹白考上同一所大学。
如果不能光明正大的喜欢你,那就让我以朋友的名义,永远陪在你身边。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在他为盛屹白的踩点出现而惊喜感动,为他的无心靠近心动脸红,以及为他送的刻有“Jin”字的钢笔辗转反侧时。
盛屹白躺在他身边,安然的熟睡过去。
靳越寒侧过身,小心地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贪婪的感受着这份宁静美好的温暖。
现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后来每年的生日,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靳越寒都会想到今天。他内心深处有着最炽热的渴望,也有少年时最纯粹的感情,不逾矩,不越界,情到深处时,也只是轻轻碰一下盛屹白的手指。
所以在彻底的拥有和真正的失去后,他竟也恍然,那个时候,也挺好的。
好到梦醒时分,睁开眼时,脸颊还留有泪痕,记着那个他怎么也不愿醒来的梦,怎么也回不去的时光,怎么也见不到了的人-
结束期末放假那天,学校只剩下高三学生,校门口不算拥挤,一眼就能看见挥着手的高个子女生。
盛屹希穿着棕色毛呢大衣,系着白色围巾,长发又顺又直披散在肩膀上。
许久未见,一见到校门口出来的盛屹白和靳越寒,她灿烂的笑着,让他们赶紧过来。
程茵和盛维枢今天去了外公外婆家,所以盛屹希来接盛屹白放学,顺便带他们两个去吃饭。
“小寒,你发个信息给靳阿姨,说我们晚点再回去。”她对靳越寒说。
靳越寒发了信息给靳霜,收到一句“行”的回复。
他们走到学校外面的停车场,盛屹白问:“姐,你开了车来?”
家里的车都是程茵和盛维枢换着开,而他们去了外公外婆家,那盛屹希哪来的车。
盛屹希笑了笑,“没啊,别人有车。”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屹希。”
是一个身穿白色外套和深色牛仔裤的高个子男生,头上戴着黑色针织帽,五官立体,身材比例优越,乍一看还以为是模特。
他站在车旁边,冲他们三个人轻挥着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是季昀,我朋友,你们叫他哥就行。”盛屹希自然介绍道。
靳越寒和盛屹白互看一眼,点头喊了声:“哥哥好。”
季昀浅笑着,“你们好。”
与他冷酷的外表不同,他为人谦和温柔,说话斯斯文文,和盛屹希热情大方的性格像两个极端。
车是季昀的,他正好没事,就和盛屹希一起来接他们去吃饭。
盛屹希的朋友一直很多,有来自五湖四海的,也有住得近的,而季昀是住得近的那个,但盛屹白身为弟弟却从来没听盛屹希说过。
来之前,盛屹希已经订好了晚餐的位置,一路上她和季昀偶尔聊着学校的事,又问身后两位高考生,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
靳越寒小声问盛屹白:“他们居然是同学吗?”
盛屹白点着头,“听聊天内容应该是。”
靳越寒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凑到盛屹白耳边说:“他们该不会是——”
“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们两个?”盛屹希的声音响起,转过头,眯眼盯着他们两个看。
靳越寒瞬间弹开,安分地坐回原位,垂着脑袋:“没说什么……”
季昀语气温柔,让盛屹希也坐好,别乱动。
车内安静下来后,盛屹白转头望向车窗外,不经意间摸了摸右耳,有点痒。
刚才靳越寒凑太近了,呼吸全喷在了耳朵上,挠着心窝般的痒。
简简单单吃完晚饭,不过八点,城市还处于热闹之中。
盛屹希觉得还早,问他们要不要去游戏厅玩玩。临近过年,游戏厅多是年轻人,热闹又好玩。
季昀和盛屹希在前台争着谁出钱买游戏币,靳越寒悄悄扯住盛屹白的衣服,问他:“我们来这里玩,会不会不太好?”
“就当是放松吧。”盛屹白说。
前台边围着的人很多,盛屹白抓着靳越寒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带,让他不要被人撞到。
这一幕恰好被盛屹希看到,她微皱起眉,一副思考的模样,季昀叫她时差点儿没听见。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盛屹希看了眼篮筐里的游戏币,满满当当,她捂着嘴惊讶:“季昀,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季昀不解:“什么?”
“那你花这么多钱干嘛?”
“你两个弟弟不是也在吗。”
盛屹希狐疑的看着他,“好吧,回去转给你。”
没等季昀说话,她拿着筐过去找靳越寒他们,问他们要玩什么,今天晚上玩个够。
他们挨个玩遍了赛车游戏、音乐游戏,以及射击游戏。在玩《死亡之屋》时,盛屹白和季昀玩着玩着认真了,非要分出个胜负才肯罢休。
后来两个人被盛屹希抓着骂了一顿,说他们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这种东西都要比。
靳越寒想去抓娃娃,但盛屹白和盛屹希要去玩投篮机,于是季昀说陪他去,自己可是抓娃娃的高手。
“抓不够十个不许回来!”分开前盛屹希这样对季昀说道。
季昀无奈笑着:“好好好,十个就十个。”
投篮机这会儿人不多,不像夹娃娃机那么热闹。
投篮机讲究的是限时内投篮得分,盛屹白选了多人竞技模式,在开始前提出一个条件:输方要诚实回答赢方一个问题。
盛屹希微挑眉,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同意了。
盛屹白认真起来:“姐,你知道的,我不会放水。”
盛屹希冷笑一声,撸起袖子:“放马过来吧!”
整个投篮机,他们俩像是打架一样,越来越激烈,十几分钟后,盛屹白又是得分最高的那个。
盛屹希累得不行,甩着手说:“我一定是太久没运动了,这次不算,我当没来过……”
盛屹白垮着脸,让她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啊啊啊啊啊……”盛屹希累得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想问什么就问吧,但是银行卡密码不行!”
“我不问这个。”
盛屹白组织着语言,认真思考的样子让盛屹希以为他是抓到自己什么把柄了。
好一会儿后,他问:“季昀哥真的是你朋友吗,我从来没见过他,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盛屹希侧过脸,不答反问:“怎么,你要告诉爸妈吗?”
“不是,我不会说。”
“放心吧,”盛屹希摆摆手,“不是男朋友,就是……好朋友,对,很好的朋友,像你跟小寒那样。”
盛屹白半信半疑,盛屹希是他姐姐,怎么会看不出来她表情的变化。
见他不信,盛屹希没辙了,叹了口气,“你知道‘友情之上,恋人未满’吗,我跟他就是这样。”
既超越普通朋友关系,但又尚未达到正式恋人关系,一个很微妙、模糊地带。
简单来说就是,比朋友更亲密,但还不是情侣。
她喜欢季昀,却跟他很难走到那步。
盛屹白不解:“不能在一起吗?”
“所以说你还没长大啊,大人的事哪有那么简单,”盛屹希拍拍他的肩,“等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你就懂了。”
盛屹白躲开她的手,说自己没时间想这些。
“哦对,高考完你就过生日了吧,成年后可以谈恋爱的哦,我这个姐姐是不会反对的。”
盛屹白撇开脸,不作回应。
那时只是觉得,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会不顾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
另一边,靳越寒抓了三个玩偶上来,花了不少币。倒是季昀,操作起来游刃有余,不到十分钟就抓了七八个,惹得周围人一阵羡慕。
靳越寒惊讶,问他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季昀笑了笑,“给盛屹希抓多了,想不厉害都难。”
“你们经常一起玩吗?”
“她没跟你们提起过我吗?”季昀睁圆了眼睛,想到什么,又很快恢复平常,答:“对,经常一起玩,我们在学校是很好的朋友。”
也许是打开了话匣子,他们相处起来没有刚开始那么约束,两个人多说了会儿话。
季昀说盛屹希在学校人气很高,还是学生会会长,基本上半个学校的人都认识她,人又善良大方,朋友很多。
靳越寒抱着一堆玩偶,听得头头是道,很认可他的说法。
“她什么都好,就是太热情了,对谁都那么好,也就看不出来她对谁有什么特别之处……”
季昀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淹没在喧闹的人声中。
靳越寒没听清,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没事,我们走吧,”季昀恢复了原来的温柔,“别让他们等久了。”
盛屹希对那些“战利品”很是满意,搂着季昀的脖子在他脑门上弹了下,“你小子不错嘛,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大概是在弟弟们面前这样不妥,季昀挣开她的手,让她不要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靳越寒和盛屹白都很自觉撇开脸,假装没看见。这样一来,季昀反倒更不好意思。
车开到家楼下,盛屹希笑脸盈盈对季昀说了几声谢谢。
走之前,季昀把车上那些玩偶全部送给她。
看着盛屹希接过,并一脸开心时,靳越寒茫然地看向盛屹白,盛屹白也不明白。
姐姐明明不喜欢玩偶的。
在电梯里,盛屹白问姐姐,不是不喜欢玩偶的吗,为什么会那么高兴的全部收下。
那天离除夕还有五天,外面放起了烟花,绚烂盛大。
可他们在电梯里,什么都看不到。
盛屹希想了想,说:“因为他以为我喜欢。”
季昀擅长抓娃娃,每次出去玩都会信心满满,说要给盛屹希抓很多。所以她才会装作自己很喜欢的样子,尽力去捧这个场。
喜欢人的方式有很多种,可以是默不作声偷偷喜欢,可以是热烈直白付出一切,也可以是用谎言去迎合、讨好对方。
口不对心,爱情里最傻的模样。
但这样用谎言来勉强自己而维持的关系,到头来彼此都会很累。
“所以,”盛屹希告诉他们,“对喜欢的人,还是坦诚点好。”
坦诚不是要你掏空所有口袋,而是把心放在看得见的地方。爱的深度不在于知道多少秘密,而在于共享多少真实。
那天晚上,靳越寒把自己夹到的白色毛绒绒小狗玩偶送给盛屹白。
没办法陪着一起过新年,他提前说了声:“新年快乐。”
在盛屹白欣然接过玩偶,并对他说“新年快乐”时,靳越寒希望,他是真的喜欢,而不是口不对心。
他记得盛屹白的喜好,学着如何去对他更好,不管做什么,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盛屹白。
我用理智克制对你的情感,害怕被你发现,却无法按捺住,那颗想要爱你的心。
或许有一天,我可以勇敢、坦诚的说出那句“喜欢你”。
第34章 那年我们
二零一八年。
那年的新年, 过得并不如想象中好。
靳越寒跟着靳霜他们回了爷爷家。除夕当晚,一家人坐在一起,安静得像往常。
突然, 靳昌群问起靳越寒有没有想考的学校, 想学的专业之类的。
他看了眼靳霜的眼神,说自己暂时还没有考虑,但会努力做好, 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随你们吧, 考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出国也好, 全凭你们的心意来。”靳昌群看靳越寒的眼神多了丝怜爱, 让他自己别有压力,有什么事爷爷都会给他解决。
对于靳昌群态度的转变,不只有靳越寒觉得不可思议,靳霜也察觉到了。
回去的路上, 陈远樵试探起靳越寒毕业后有没有出国的意向。
靳越寒只是摇头,“我想留在国内。”
“出国吧,”靳霜发话, “你念念姐姐在国外发展这么好, 你也去试试。”
陈远樵附和道:“是啊,镀层金回来没什么不好的, 多少人想出国见见世面都没这个机会。”
靳越寒抿紧唇,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送他出国。这么多年来靳霜让他做什么他都很听话, 但这件事不行。
他坚持要留在国内。
在车内靳霜原本要发火,被陈远樵拦下来,“快高考了,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什么以后再说!现在就说!”靳霜把车停在路边,说自己现在不是在跟他商量。
靳越寒说什么都不同意出国,和靳霜争论无果,他被赶下车,在冰天雪地里自己一个人走路回家。
因为这件事,他和靳霜僵持了许久,最后靳霜吼道:“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行,”她告诉靳越寒:“我以后都不会管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也许真的要感谢靳霜不管他了,才让后来的一年里成为他这一生中,少有的轻松快乐时光。
那天是初五,靳越寒的下巴处被靳霜摔碎的杯子,划了一道口子。
他下楼准备去买创可贴,刚好撞见从外面回来的盛屹白一家。
这几天对面的门一直关着,他以为他们一家人去了走亲戚,但此刻一家人手上提着的不是年货,却是一堆医院带回来的检查报告、药品、衣物等物品。
盛屹白不是说去了外婆家吗,怎么会……
程茵走在盛维枢后面,让他走慢点别摔了,盛屹希帮忙提东西,而盛屹白在最后面,见到靳越寒,像是有话要解释。
盛屹希把他手上的东西拿过,说:“你们俩聊吧,我跟爸妈先上去了。”
雪地里只剩下靳越寒和盛屹白两个人。
盛屹白慢慢朝他走近,解释说:“我们是去了外婆家,但我爸突然身体不舒服,没想到就在医院住了几天。”
“很严重吗?生什么病了?”靳越寒问得急切。
“不严重,就是胃病,在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注意饮食和休息就好。”
靳越寒松了口气,“没什么事了就好。”
“倒是你……”盛屹白瞥见他下巴那道很深的伤口,因为太冷,猩红的血已经凝固,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他问:“怎么弄的?”
靳越寒下意识用手挡住,支支吾吾解释不清的样子,让盛屹白瞬间明了。
买完创可贴和碘伏,他们坐在药店外面。盛屹白在伤口上消毒,靳越寒疼得直往后缩。
“好疼……”
盛屹白的动作一轻再轻,哄着他:“忍一忍,马上了。”
靳越寒皱着脸,贴上创可贴时,眼泪都要出来了。
“因为什么事情吵架?”
靳越寒避重就轻,回答:“意见不合,我顶了几句嘴。”
盛屹白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只是把自己口袋的手套给靳越寒戴上,让他下次出门,记得把自己裹严实点。
手套很暖,大约是一直放在口袋的缘故,感受着那份温暖时,靳越寒觉得,就好像是自己的手伸进了盛屹白的口袋一样。
“你笑什么?”盛屹白歪着脑袋看他,“还有点……傻。”
靳越寒撇撇嘴,说不告诉他,被盛屹白揉了下脸,人还没缓过神来,盛屹白就起身,喊他回去了。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脚印留在厚厚的雪地里,一深一浅,挨得很近。
路灯在雪幕中晕开暖黄的光圈,雪花轻盈地落在肩头,每往前走一步,雪都发出咯吱声。
靳越寒说自己走不快,太滑了,让盛屹白慢点。
盛屹白没办法,停下来,不由分说牵住他的手,领着他往前走。
他时而回头,问:“你怎么不说话?”
那时靳越寒眼里像有星星,没头没尾说了句:“我喜欢下雪天。”
喜欢到,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去赞美他了-
新年过后,时间像是开了倍速,才见柳絮初纷飞,一晃眼,玉兰就已落尽。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仿佛被人撕扯着,一天天薄了下去。百日誓师大会过后,高考不再是悬浮在纸页上的冰冷数字,而变成了刻在心里的滴答秒针。
每天充斥在各种各样的题海里,连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
偶尔见到林尽欢,靳越寒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剪了短发,笑容不再像以前明媚,见到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啊,这该死的高三,快点结束吧!”
蒋成酌没再每天想着打球,上课比谁都认真,一下课就跑办公室,围着老师转。
有时三个人碰在一起吃饭,盛屹白还会给他们讲点特殊题型,万一考试碰上不至于太紧张。
没想到在四月的联考中,真的碰上了盛屹白说的那种题型。
一出考场,蒋成酌笑得合不拢嘴,信誓旦旦这次肯定能考进年级前十,抱着盛屹白死活不肯撒手。
靳越寒在一旁笑,不曾想成绩出来后,蒋成酌真的考进了前十。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离高考越近,就会开始想,一天为什么只能有二十四小时,为什么不能再多点。每天争分夺秒的学习还不够,还要挤出时间去做更多的事。
渐渐的,靳越寒习惯了自己先回去,又或者是自己有需要留在学校继续做的题,就会让盛屹白先走。
时间会催促你快速成长。
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时,靳越寒会停下来,盯着黑漆漆的天空想,他那么依赖盛屹白,现在居然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家了。
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的,都必须要经历。
立夏过后,天气渐渐炎热,教室里电风扇转动的声音格外催眠。
从年前开始,到现在,盛屹白每天都会抽半个小时午休时间,在空教室给靳越寒讲题,像是望子成龙的父母,监督他达成每天的KPI。
炎热加上困意,靳越寒困得闭上眼,又被敲桌子声叫醒,强制开机。
那天,也许是早晨起太早,也许是中午的菜不好吃,也许是课上得太疲惫,他突然脾气上来,埋怨道:“为什么每天都要讲,我真的好累。”
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风扇转动声,只剩下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发完脾气后,靳越寒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先道歉:“对不起,我只是——”
“靳越寒。”盛屹白叫了他的名字。
靳越寒抬起头,听见他说:“我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那天中午莫名下起了雨,空气里满是闷热,让靳越寒热到汗黏了一身。心脏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膛,热烈又充满力量。
从那以后,他不再抱怨。怀着最大的热情,去赴这一场年少之约。
高考结束得比想象中快,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真正结束的那天,以为会卸下所有的包袱,感到浑身轻快,但只是稀松如平常,好像明天还会背着书包来上课一样。
靳越寒在校门口的大树旁,见到了等着他的蒋成酌和盛屹白。
蒋成酌滔滔不绝,说自己最后十五分钟的时候,有多紧张。
盛屹白问:“你没写完?”
“哪能,我这是迫不及待要冲出考场!你们不知道我早就写完了,检查了不知道多少遍……”
不远处,靳越寒瞥见林尽欢正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蒋成酌我靠了一声,抓着他们俩告状:“你们不知道,第一天考语文,林尽欢坐我旁边,写得那叫一个快,可把我急死了。特别是作文,我刚写到一半啊,她居然就写完了,她是神仙吧!”
那年的高考语文作文中,给出的材料提及“二零一八年,‘世纪宝宝’一代长大成人”等年份有关的事件,需要写一篇文章,想象把它装进“时光瓶”,留到二零三五年开启,给那时十八岁的一代人阅读。
明明才过了两天,靳越寒居然想不起来自己写了什么。似乎一出考场,所有有关考试的东西都留在了那里。
见到他们三个男生,林尽欢保持着距离,虽然毕业了,但毕竟是在学校。
她轻轻笑着,找他们加了联系方式,说不能一毕业真成失联人口了。
“对了,盛屹白,班主任说过几天要组织毕业晚会,班里人一起吃饭,让我统计人数,你来不来?”
盛屹白说:“不去。”
在大家疑惑时,他补充道:“我有别的事。”
靳越寒和蒋成酌瞬间明了,六月十三是盛屹白的生日,而盛屹希说好要带他去海边度假。
一来是庆祝结束高考,二来给他庆祝生日。
“好吧。”林尽欢摆摆手,那这估计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虽然有点遗憾。
一起出了校门,蒋成酌有他妈妈来接,林尽欢要跟朋友一起走,靳越寒和盛屹白等着姗姗来迟的盛屹希。
他们只是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傍晚,说了一声再见,便各自转身,走向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
盛屹希来时,抱着两捧向日葵,不由分说塞进他们手里。
她笑得比向日葵还要灿烂,说:“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我今天特意从上海赶回来的,课都旷了一节,专门来接你们呢!”
两个人被抱得喘不上气时,盛屹希才松开。
她问了很多,“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发挥得不错吧,我这几天可紧张了,就好像高考的人是我一样……”
听到他们说没问题,她才松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说起过几天要去南厝岛玩的事,盛屹希说幸好自己结课早,期末考也是月底才安排。
突然,她问:“对了,小寒也要一起去的吧?”
盛屹白点头:“他也要一起去。”
靳越寒茫然道:“我也……去吗?”
盛屹白和盛屹希一起点头:“当然。”-
靳越寒完全没想过自己也能跟着一起去旅游。
这还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去外地旅游,还是跟盛屹白和盛屹希一起。
陈远樵和靳霜听他说起这件事,都没有反对的意思。靳霜说不管他,就真的不管他了,只是让陈远樵给他钱,别到时候回不来了。
有时候,靳越寒很想问靳霜,是真的很讨厌他吗。
如果真的讨厌他,有时候为什么又要说一些看似关心他的话,这样他会有期待的。
期待越大,在看到与期待相反的事实后,失望会像洪水猛兽,把他吞没。
出发去往南厝岛那天,原本他们准备打车去机场。
刚一下楼,就看见等在楼下的季昀,说送他们去。
“你怎么来了?”盛屹希惊讶道。
季昀帮他们把行李搬到后备箱,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被盛屹希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着什么,看得出来,盛屹希脸上并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靳越寒不解地看向盛屹白,盛屹白说:“他们吵架了。”
“什么……”
“上个月的事,具体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我姐说,要跟季昀哥绝交。”
“这么严重!”
很快,他们结束交谈。盛屹希脸色缓和许多,季昀还是那样温柔的笑着,让他们上车吧。
靳越寒想象不出来,这样温柔的季昀,究竟是怎么惹盛屹希生气的。直到夜里,这个疑问才有了答案。
抵达南厝岛已经是傍晚。
这里有着绵长曲折的海岸线,海水在晴天时会呈现迷人的蓝绿色,清澈见底。岛上山峦起伏,环岛公路更是岛上一道风景线。
除此之外,岛上还分布着造型各异的灯塔,是拍照打卡胜地,尤其在日落时分。因此这座岛屿,每逢假日,便是人山人海。
现在恰好是六月初,来的人虽然不少,但也不多。
他们吃完饭后,在海水浴场外的沙滩旁,坐在细腻洁白的沙子上,吹着咸咸的海风。
靳越寒在和盛屹白研究带来的相机,该怎么给屹希姐姐拍出好看的照片。
盛屹希的电话响起很多次,她看上去一点都不想接,干脆把电话扔给盛屹白。
“弟,你接,说我不在。”
盛屹白接通电话,开了免提,大家都能听见。
季昀听到盛屹希不在后,让盛屹白帮忙转告,跟盛屹希说一声对不起,希望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是朋友。
挂断电话后,盛屹希始终一言不发。
靳越寒戳戳盛屹白,眨着眼,意思是怎么办啊。
见他们俩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盛屹希主动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吵架了呗。”
靳越寒和盛屹白异口同声:“为什么吵架?”
“嗯……”盛屹希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
上个月,在她生日这天,她跟季昀说要不要试试在一起,如果他也喜欢她的话。那天季昀并没有给她答复,只是模棱两可说自己需要时间考虑。
“我给他时间考虑清楚,但那么久了,他一直在找理由,说我对谁都那么好,没有把他当做最重要最特别的人,跟我在一起会没安全感,让他患得患失。还说我应该改一改性格,不要这样对谁都那么热情大方。”
靳越寒听得认真,觉得:“可这些拒绝理由的出发点,都是他自己,他只考虑了他自己的感受。”
这句话简直说到了盛屹希心坎里,她狂点着头,酸楚涌上心头,又不想哭。
“对啊,我明明对他才是最好的,还有我性格怎么了,大大方方有什么错吗,为什么我要改。”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着气:“他这样犹犹豫豫,做事总瞻前顾后找理由的样子,让我觉得他只是没那么喜欢我吧。而且这样的感情,坚持下去之后会更累吧,所以我说算了,既然这样,那就没有做朋友的必要了,我没办法继续跟他相安无事做朋友。”
她故作坚强、洒脱:“他还说什么希望我们能跟以前一样是朋友,想得倒是挺美的,我缺他这个朋友吗。”
靳越寒安慰她,夸她人美心善,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在他们俩因为说到一个点上互相点头时,盛屹白冷静分析道:“你们原本就不合适。”
盛屹希:“!!!”
“季昀哥性子太软,喜欢逃避问题,而你不管做什么都非要一个答案,你进一步,他不仅退,反而还掉了头换个方向,这样要怎么走到一起。”
盛屹白想了想,“或许爱情就像跳双人舞,你退半步的试探,总要有人进半步来承接。”
他说出这些话时,靳越寒听得认真,没想到盛屹白看得这样透彻。
盛屹希越品越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用力拍着他的背,感慨:“小小年纪有这样的觉悟,盛屹白,你开窍了!”
靳越寒默默鼓着掌,在盛屹白看过来时,又很快放下。
怕他们听进去这个反面教材,盛屹希最后纠正道:“所以你们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直接果断,不要犹豫,优柔寡断是会失去对方的。”
靳越寒小心抬起头,恰好撞上盛屹白的目光,轻轻对视一眼,又很快把头低下。
盛屹希催促他们起身:“好啦,今天的情感课堂结束了,回去睡觉!”
现在还没到旺季,海景房的房间很多,盛屹希原本想给他们一人订一间,但他们说要住一起。
关了灯睡觉,靳越寒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困意。
盛屹白的生日在明天,他不知道该送什么好,虽然盛屹白说送什么都可以,但他想送点不一样的礼物。
但没想到,这份不一样的礼物,会让他们原本的关系陷入那样尴尬的局面。
第35章 无处可藏
“礼物啊……”
盛屹希走在前面, 小声说:“我也没想好,下午我们一起去逛逛,反正晚上才给他过生日。”
靳越寒点头, 说好。
他们一大早就骑着电瓶车在环岛路上逛, 依次游览了地质公园、呈尾山灯塔、十里银滩等景点。
中午吃完饭,三个人都被晒脱了一层皮似的。
他们的计划是下午在酒店睡觉,傍晚再去蓝淇湾, 在沙滩散步看日落, 顺便给盛屹白过生日。
等盛屹白在房间睡着,靳越寒才跟悄悄跟着盛屹希一起去外面逛。
酒店几公里外有商业街,可以买到很多当地的特色产品。
盛屹希在摊位上盯着那些紫菜、鱿鱼干、虾米、干贝看个不停, 想着买一些回去给老爸老妈尝尝。等她提着一袋子东西出来, 发现靳越寒在一个手工艺品摊位驻足许久。
“你看上什么啦?”
靳越寒指了指那些编织得极其细致漂亮的针织玩偶,有动物、植物、Q版人物等各类形象。
有一只白色垂耳小狗,头上戴着顶蓝色字母帽,表情萌萌的, 关键是盛屹白有顶跟它差不多的帽子。
靳越寒拿着它,说想买个。
摊主说:“这个两百哦。”
盛屹希差点骂出声,就这小东西卖两百, 抢钱的吧, 怪不得说景区东西贵。不等她开口,靳越寒已经付了钱。
她扯着嘴角笑得无奈, 这傻孩子。
他们后来又去了其他摊位逛,经过一家弥漫着淡淡香气的位置, 他们便上去凑了个热闹。
那阵香气的来源是当地种植的一种香料:结铃花。
摊主讲解,结铃花在他们当地,寓言着美好爱情, 年轻人们都喜欢用结铃花做成的各种饰品送给心上人,以此隐晦表达心意。
盛屹希拿起一串弥漫香气的手链,对靳越寒说:“你这么容易害羞,要不要买一个送给喜欢的人啊,现在毕业不算早恋,可千万不要错过了。”
靳越寒摇头说不要,看了几眼就说要走。
盛屹希无奈放下,跟着他去了其他地方逛。回去时,两个人手上提满了东西,偏偏遇上醒来的盛屹白。
“你们去哪了?”
盛屹希让他知道就装糊涂吧,这么明显,一猜就知道他们是去给他准备礼物了。
盛屹白一脸刚睡醒的懵样,压着嘴角,哦了一声,帮忙提东西进去。
他本想帮靳越寒拿,但靳越寒避开他伸过去的手,坚持说要自己提,谁都不让碰,像只护食的小猫。
有点奇怪。
傍晚时分的蓝淇湾沙滩,像一幅被夕阳浸透的流动油画。
硕大的落日缓缓沉向海平线,将整片天空点燃,云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海天之间恣意泼洒。
退潮后湿润的沙滩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完美倒映天空的瑰丽。白沙残留着太阳的余温,赤脚踏上去,温暖又带着一丝傍晚的清凉。
海边有很多人游泳,靳越寒接收到盛屹希的指令,不由分说一起抓住盛屹白,带着他跳进海里,被海水淋了个遍。
在靳越寒顾着帮盛屹白擦水时,身后传来一阵快门声。
盛屹希从相机后探头,“给你们拍几张照纪念一下,没准以后会想念今天呢。”
她给他们拍了许多合照,最后又让其他游客,给他们拍了几张合照。
到了晚上八点,他们坐在提前订好的餐厅里,面前除了各式各样的海鲜,还有一个漂亮的生日蛋糕。
蛋糕是盛屹希买的,完完全全就是按照她的喜好来,因此上面不是蝴蝶结就是珍珠钻,还插着两个金色数字“1、8”。
盛屹白对蛋糕没什么要求,不过是个象征性的东西。
他不喜欢戴生日帽,流程从简,怎么快怎么来,许愿吹蜡烛不过几秒钟的事,一气呵成,连生日歌都没唱完。
靳越寒怀疑他可能根本就没许愿,只在嘴里嘀咕了几句而已。
盛屹希咂巴着嘴:“又不是考试,这么争分夺秒……”
除了他们自己点的菜,店员还给他们送上店里的新品冰淇淋,红色包装,香草口味,名字叫“高考状元”。
那年,盛屹白真的是市里的理科状元。
到了送礼物环节,盛屹希准备的礼物是岛上的贝壳纪念品。
“你不要看它好像不值什么钱,但都是我精挑细选一个个黏上去,全世界独此一份。”
靳越寒替她作证,“屹希姐在店里忙活了一下午。”
盛屹白说自己挺喜欢的,他往下翻了翻,发现拉菲草下面,藏着一沓红色钞票。
盛屹希立马装作很忙的样子撇开脸,去问靳越寒的礼物呢,怎么没看见。
靳越寒啊了一声,有些心虚,“出门太着急忘记带出来了,我回去再送吧。”
吃完饭回到房间后,盛屹白先去洗澡,靳越寒在房间里忙活,把礼物摆好,放在他床头。
盛屹白洗完澡出来,看到礼物后,笑了笑。
盒子里除了一个手工制作的贝壳冰箱贴,还装着一只白色垂耳针织小狗,戴着蓝色字母帽,身上背着个类似斜挎包的装饰。
靳越寒小心观察他的表情,确认他没发现什么后松了口气。
他当时就想,盛屹白是不可能会知道的,他都没去外面逛过。
“不过……”
靳越寒一激灵,唇间发抖:“……什么?”
盛屹白笑了笑,表情舒展:“这个香味很特别,是它自带的吗?”
指那只针织白色小狗。
“嗯嗯嗯!”靳越寒用力点着头,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实可信,欲盖弥彰似的解释了一堆针织小狗为什么香,是毛线的问题。
盛屹白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别的,把礼物放好。
关灯睡觉后,靳越寒心里的紧张渐渐淡去,他望着隔壁床、离自己不过咫尺的人,很轻地抱紧被子。
他把心意藏进礼物里,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无处可藏了-
第二天起床,一大早就没见到盛屹白,屋子里安静明亮,透露着诡异的静寂。
靳越寒跟着盛屹希一起去楼下大厅吃早餐,他问盛屹白去哪了。
“去跑步了。”
盛屹希摇着头,不理解:“别人都是来这旅游放松的,他居然大清早就去了跑步,是不是有毒?”
没一会儿,盛屹白从外面回来,白衣短裤运动鞋,耳机垂在一旁,真的去跑步了。
靳越寒以为他会过来一起吃早餐,特意给他留出位置,知道盛屹白喜欢吃蒸饺,还单独留了份给他。
但盛屹白只是经过他们,站在离靳越寒隔着一张椅子的地方,说自己不太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我去重新点。”
“不用了。”
靳越寒起身的动作一顿,盛屹白只是说:“我没什么胃口,先回房间了。”
说完他转过身去了电梯那边,步履匆匆,没有回头。
那天的氛围很奇怪,从早上就开始了。当时靳越寒听了盛屹希的话,以为盛屹白是刚跑完步没胃口。但其实,盛屹白从始至终都没有和他有过一秒的对视。
只不过,他选择忽视自己胸口的沉闷,选择无视盛屹白的不对劲,选择粉饰太平维持表面的平静,把自己敏感的情绪暂时收敛。
以为自己不去多想,很多东西就能慢慢恢复原状。
在去往森林公园爬山的路上,靳越寒跟在盛屹白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路上,盛屹白都很安静,只偶尔说几句话。
以为他是心情不好或者不想说话,靳越寒很有眼力见,不去主动打扰他。今天的靳越寒格外小心翼翼,小心到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到达山顶的观景台,需要爬上一个略高的台阶,盛屹希体力不行,让先登顶的盛屹白拉自己一把。
靳越寒也有些体力不支,他等在盛屹希后面,在她被拉上去后紧跟着伸出自己的手,想当然的认为盛屹白也会拉自己上去。
当他伸出手时,却在空中独自停留着。
将近五秒的等待时间,靳越寒的心脏沉重得像被巨石碾压,无法呼吸。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想多了,盛屹白只是没看到而已,不是故意不理他的。
可当盛屹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伸出的手像是被万千蚂蚁爬过、咬过,溃烂到无法继续举起。
“……我拉你上去。”盛屹白回避着视线,像是觉得抱歉,才说出这么一句。
靳越寒收回手,背在身后,没让他帮忙。他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没事的样子,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对盛屹白挤出一个笑来,“啊,我发现自己也可以爬上去。”
当时,他真的很讨厌自己的敏感,如果没那么敏感,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敏感其实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察觉到你的氛围不对劲,我很难过,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你讨厌我,怕我不合时宜的敏感会让你感到厌烦。
爬上山顶,开阔的草坪风光无限,底下是无尽的翠绿和海蓝。
盛屹希全然不知他们的氛围,一心扑在要拍照上。她让他们帮忙架相机,催促盛屹白别傻愣着,快动起来。
找到稳固的位置固定好三脚架,盛屹白的视线移到靳越寒的身上,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在盛屹希的指导下调整相机参数。
他这样,是不是很过分。
他觉得,自己现在真的很倒胃口,很令人讨厌。
但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太过年轻,处理问题的方式不成熟甚至幼稚,没有选择的余地,才会这样自私的躲避和疏远。
靳越寒起身看过来时,盛屹白急忙撇开脸。他把三脚架来来回回固定了不知道多少遍,最后盛屹希看不下去了,让他过去帮忙举反光板。
当盛屹白举好反光板,盛屹希啊的一声,猛然记起:“小寒不会拍照的!”
靳越寒站在相机旁面露尴尬,当时觉得自己要是会就好了。
会就好了,就不至于后来被那样明显的疏远和不对劲,伤害得体无完肤。
山上的风越来越大,远处的蓝天染了一半灰,闷闷的像是要下雨。
盛屹希让他们赶紧换个位置,不然等会儿下雨拍不了了。靳越寒便走到盛屹白面前,要从他手里接过反光板。
“我来拿吧。”
他的声音太低,低得像山间那缕被绕进洞口的风,消散在这广袤天地间。
盛屹白喉间一紧,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东西递过去。
在交接的过程里,盛屹白微凉的手背碰上一个更凉的温度,凉到什么程度呢,会产生灼烧的错觉。
靳越寒的指尖太冷,触到他手背的瞬间,竟像一块烧红的冰,留下一道滚烫的冻痕。
盛屹白当即猛地一缩,反光板就这么摔在地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怎样的动作。
看起来就像是,靳越寒碰到了他的手,他飞快地躲开了。
那块摔在地上的反光板,就是证据。
这个动作放在平常,靳越寒也会多想,更别说是现在。他一整个愣在原地,四肢发麻,血液倒流,脑子一片混乱。
盛屹白眼神慌乱无措,在靳越寒红透的眼尾和垂下的手上来回切换。他往前一步,想要解释,靳越寒向后退了好几步,像做错事的孩子,孤单无助。
原来不止手背,心里也留下了滚烫的冻痕。
后来,盛屹白总在为今天的事后悔,为自己错误的行为自责,对靳越寒太过亏欠,甚至怎么弥补都觉得不够。
山上的风越来越大了,高耸的草丛被吹开,乌云压近,吞噬着靳越寒。
好像没办法装什么都没发生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的风声太大,他听不清盛屹希在说什么,脑子里都是盛屹白为什么要这样,就那么讨厌他吗。
突然间,他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盛屹白是不是发现了礼物里的东西,是不是发现他喜欢他了……
想了很久,只有这个可能了。
一时间,靳越寒很后悔,为什么要送那个礼物,为什么偏偏就被发现了。
那盛屹白现在,是不是觉得他很讨厌很恶心,所以,所以才这样疏远他、避着他。
靳越寒无力地垂下手臂,浑身无法控制的颤抖着。
被你察觉了我的心思,竟会使我如此害怕不知所措。
盛屹希的声音渐渐清晰,一直问他:“小寒,你怎么了,怎么站着不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靳越寒咬紧唇,只是摇头,装作自己没事的样子,任由眼泪砸在地上。
第一滴冰冷的雨砸下时,他想,我做错了事,还有被原谅的机会吗。
可不可以,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保证,真的会藏得很好,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察觉了。
他真的,太害怕了-
五天的海岛之旅结束,回程那天,岛上放了晴。
那天暴雨突降,奇怪的持续了两天,导致哪也不能去。到第三天早上依旧灰蒙蒙没有一丝放晴的痕迹,却在离开的当天下午艳阳高照了。
盛屹希一边惋惜没有遇上好天气,一边奇怪,为什么突然间,他们话那样少了。
被暴雨袭击的似乎不只有海岛,还有在海岛停留的他们。
被困在酒店避雨那两天里,他们奇怪又尴尬的氛围暂且不提,现在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盛屹白坐在前面,而靳越寒坐在后排,两个人都靠着窗不说话。
盛屹希卡在中间,问他们是不是有事,结果谁都搪塞她。
到了家门口,靳越寒提着东西,跟她道别后准备进屋,脚还没迈开一步,就听见她说:“小寒,不跟盛屹白说吗?”
他身子一僵,慢慢回过身,用尽所有的勇气和力气,才对站在后面的盛屹白说了句:“我……回去了。”
说出来的声音太小太无力了,靳越寒又挤出一个笑来。
他看不见自己的脸,但知道,一定比哭还要难看。
而盛屹白轻轻嗯了一声,回应他的话,看上去比他从容镇定得多,不像他,现在做的一切,都要那么小心翼翼和竭尽全力。
这些天来,他发现自己居然不敢跟盛屹白说话了,害怕被无视,甚至在他脸上看到冷漠、厌恶等情绪。这是一件太陌生、他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事。也不敢向盛屹白确认,是否已经知道了他喜欢他的事。
他不敢提起任何,有关那份礼物以及“喜欢”的事。
怯懦和逃避,原来谁都一样。
在被盛屹希察觉或者提出质疑时,他和盛屹白还是会装作和之前一样,正常对话,关系如旧。
可靳越寒始终认为,比起骗盛屹希,这更是一种自欺欺人。
骗自己,他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无坚不摧。
进了屋后,里面漆黑一片没有开灯,同样的,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靳霜和陈远樵又出差了,没有告诉他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靳越寒觉得自己早该明白的,也不应该抱有什么期待。
没有人会等他回家,这是既定的事实。
他把屋内的灯一盏盏打开、亮起,站了许久,发觉这样太可笑,又一个个全部关掉,陷入黑暗。
“啪嗒”一声,房间的灯被点亮。
首先照亮的是书架上那张和靳越寒的合照。
盛屹白躺了两三个小时,一直睡不着。注意到相框上落了灰,他一点点擦干净,不知不觉把所有相框都擦了个遍。
然后发现,每一张居然都是和靳越寒。
内心被一阵巨大的酸楚和刺痛搅动,盛屹白默默放回原位,没有再去看。多看一眼,心里的自责愧疚就更深一分。
桌上放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还没来得及收进柜子里。
白色小狗玩偶上斜挎着个格格不入却又精致漂亮的花朵形状手链,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玩偶自带的斜挎包。
盛屹白把手链取下来,黄绿色线条分布均匀,花蕊中间加入了结铃花香料,香味已经有些淡了。
这种花的形状和香味都很特别,属于南厝岛特有植物,它代表什么、有怎样的意义,这些盛屹白在决定去这座岛时就知道。
当然,不能凭借一个手链就说明什么。但当时,盛屹白脑子里突然就记起这么长时间以来,靳越寒对他说过的话、看向他的每一次眼神,以及那些,藏在心里不愿被发现但其实他一眼就能明白的小心思。
连带着送礼物时,靳越寒紧张、小心、期待的神情,都被他看在眼里。
其实,靳越寒藏得很好,只是盛屹白太了解他了。
而这些,盛屹白早该有所察觉的。
也早就该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意。
时间如果定格在这一秒,他会顺从自己的心,但时间偏偏流动的那样快,快到让他没办法一直停在这个他想停留的幻想里。
盛屹白把手链连带着盒子一起收进柜子里,随后上了锁。
他不知道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无法预知自己的选择,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结束这部分回忆啦(长长舒一口气)(疯狂乱跑)(摔倒爬起)周二见
第36章 你需要爱
高考出分前, 盛屹白哪也没再去,出门的次数少了,见到靳越寒的时间也少了。
虽然住在对门, 但那么多年, 盛屹白好像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不是总是能见到面。
如果没有刻意联系或者时机正好,就会一直见不到。
有次运气好, 下楼扔垃圾时, 盛屹白正好碰见从外面回来的靳越寒。
想知道他去哪了,他刚举起手,意识到什么, 又僵硬的停在空中。紧接着靳越寒像是很怕见到他一样, 头也不抬急忙逃走。
这样尴尬又别扭的关系,让他们都无所适从。
蒋成酌经常会在群里问要不要一起去烧烤、打球、唱歌、打游戏等,每回他们都默契的一起回绝。
被找上门时,又会粉饰太平般当没事人一样相处, 不让蒋成酌看出来。
六月的天气炎热,屋里没开风扇。
盛屹白盯着聊天框发呆,汗流到脖颈都浑然不知。
和靳越寒的聊天记录仍旧停留在生日那天, 结尾是靳越寒发的一个可爱小狗表情, 跟他说送的小狗和这个表情很像。
但这条信息,盛屹白一直没回。
而有蒋成酌在的那个群里, 看上去,他们是有在正常交流的。
盛屹白的手指触在屏幕上, 微微颤了下,自嘲的想,什么时候, 他们之间的关系,要这样假装了。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做法,怎么偏偏就那么去疏远靳越寒,让他一个人这样伤心。
“你在这干嘛,热死了都不知道开风扇!”
盛屹希以为他热傻了,过去把风扇打开,没成想下一秒盛屹白就起身,进房间不过几秒,竟飞快换了身衣服出来。
“你要去哪?妈妈等下就回来了,饭你不吃吗?”
盛屹白急着换鞋,应了句不吃了。
他要去找靳越寒,要为这几天的一切做个解释,或者是道歉。总之,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一直下去,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能,失去靳越寒。
当时,他准备了很多要跟靳越寒说的话,他们之间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却在开门的瞬间,见到了回家的程茵和来串门的大伯一家。
除了大伯和大伯母,两个堂姐也来了。进屋后,程茵把买好的菜放进厨房,让盛屹白去泡茶,忙着招呼他们。
而盛屹希和两个堂姐年纪相仿,女孩子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屋子里热闹起来。
饭桌上,大伯问起盛屹白高考的事,说到时候出成绩,不管考得怎么样,一大家子人都得给他弄个升学宴热闹热闹。
大伯母在一旁笑:“小屹这个成绩,那肯定是可以上北京的学校啊。”
程茵笑容谦逊,让他们不用这样大操大办,浪费钱,一家人简单吃个饭就好了。
大伯母才猛地记起,对盛屹白说:“本来这次你叔叔也要一起来的,但潇潇突然生病了,他得照顾,估计要等你爸爸回来了,他会再来一趟。”
盛屹白懂事的应了声好,便不再说话,在热闹的饭桌上显得安静许多。
在他们家,时常会这样亲人们聚在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爷爷奶奶过世的早,膝下只有三个儿子。大伯母身体不好,和大伯只有两个女儿。而叔叔前年离的婚,只有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女儿。
这样一来,一大家子,小辈里只有盛屹白一个男孩。
大家都很疼爱他,加上传统观念,从小就告诉他很多男孩子应该承担的责任,让他成长得优秀、顺利。
吃过饭后,盛屹白被大伯拉着下棋。
隔壁桌前,程茵正和大伯母聊着天。
大伯母不知道说了什么,程茵连忙摆手,话里话外都是盛屹白年纪还小,不用那么着急恋爱。
“那大学呢?可别学他小叔,那么晚才结婚,现在又离了。”
“再说吧,现在才刚成年,以后有的是时间,”程茵脸上是温柔的笑,话却认真,“别的我和他爸爸都不求,到了年纪能结婚就行。”
大伯母笑:“小屹这孩子这么优秀,长得又好看,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他。”
“去哪?就不玩了?”
大伯对着突然起身的盛屹白疑惑道。
盛屹白从嘴角挤出一个看上去正常的笑来,说自己输了好几局,有点累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大伯连忙摆手,让他快去睡,“年轻人晚上别总是熬夜,白天才会有精力。”
程茵这才注意到盛屹白的穿着,想起开门看到的那一幕。
问他:“对了,你刚刚要出门,是要去做什么?”
盛屹白的嘴角突然怎么用力也提不起来,看着妈妈的脸,他无力地垂下手。
“没什么,不去了。”
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吗……
曾经,靳越寒问他,会不会觉得同性之间在一起不正常。他当时的回答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会不正常。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只是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能不能被这个传统的家庭所接受。如果他不结婚,是不是就愧对父母,是不是就对不起所有人了。
这些天来,他就这么想着这些,一遍遍在无解里挣扎。
他当然也可以暂时不去顾及太多,就和靳越寒在一起,但以后呢,无法预知的未来总是让他多了几分恐惧。
太过于害怕,将来未知的变数会将他们分开。
他当然不想要和靳越寒分开。
因为过分珍惜,所以慎之又慎。
于是他的犹豫不决,成了伤害另一方的罪魁祸首-
晚上,大伯一家走后,盛屹希推开盛屹白过分安静的房门。
不推不知道,一推才发现盛屹白这个神经病,这么热的天不仅不开风扇,还盖着被子。
她走进去掀开,“不热吗?”
盛屹白原本亮着屏的手机一关,面色如常,反而显得苍白:“不热。”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
“那你怎么了?”盛屹希皱眉,“怎么看都觉得你现在这样有点……消沉?”
盛屹白没回答,从床上起来,让盛屹希没什么事就出去,他要睡觉了。
“那么早睡啊,都不到九点……”盛屹希抬起下巴指了指他的手机,直接问他:“盛屹白,你是不是跟小寒吵架了?”
盛屹白没说话,她就继续说:“在岛上就不对劲了,问你们也不说,其实很明显的,我一看就看出来了。这几天我碰到小寒,让他来家里玩他都不来了。唉,说真的,那么多年没见你们闹过什么矛盾,重话都没说过几句,现在这样,我都替你们难受……”
对于姐姐已经看出来这件事,盛屹白没有多惊讶,倒对她这几天碰见靳越寒的事很好奇。
“他这几天……怎么样?”盛屹白低声问。
盛屹希心道他们果然是吵架了,于是摇头:“当然是不好啊,饭也不好好吃,都瘦啦!”
她故意把最后一句的语气说得很严重,显得靳越寒真的这样似的。
见盛屹白面露忧虑,她拉了张椅子坐在一边,拍着胸口保证:“你告诉姐姐,说不定姐姐我可以帮你们,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盛屹白起初没打算说,但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是姐姐帮忙解决,加上他现在也算是走投无路的状态,于是就说了。
听完,盛屹希捂住嘴,有些惊讶,却又不太惊讶。
对于靳越寒喜欢盛屹白这件事是挺惊讶的,毕竟她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但对同性恋不惊讶,也许是在外面偶尔会碰到一些。
这几天,他们之间奇怪的距离她都看在眼里,包括盛屹白令人不解的疏远。
“我不明白。”
盛屹白抬头,盛屹希疑惑:“你是不喜欢小寒吗,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大抵是盛屹白沉默的时间过长,她便认为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在心里敲定靳越寒是单恋时,盛屹白突然开了口。
“喜欢。”
这两个字说得不轻不重,盛屹白微侧开脸,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谈及喜欢,竟有些像是害羞。
盛屹希猛地往后一靠,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划拉声。
居然是双箭头。
她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太好奇了,一直问:“什么时候喜欢的?怎么就喜欢了?我怎么一直没发现,你给我说说呗。”
盛屹白当然没有全部告诉她。
这个问题他自己思考了许久,什么时候喜欢靳越寒的,怎么就喜欢他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靳越寒总说不能没有他、离不开他,而他又何尝不是这样。一直以来,只喜欢跟靳越寒玩,只想保护他,只对他好,觉得跟他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不管开心、难过、幸福与否,所有的情绪都围绕着靳越寒转。
或许,他对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同,只是混在这一同走过的岁月间,埋得太深。而他又太过迟钝,以至于这么多年才弄清楚,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喜欢靳越寒这件事,比他意识到时更早。
这样一来,盛屹希更不懂了。
“既然你也喜欢他,为什么现在反而……”
话到一半,她自己先明白过来,是他不可以啊。
盛屹白从小就比同龄人更成熟稳重,会考虑更多,不用别人操心。
她能看出盛屹白的纠结犹豫,开导他:“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自私一点。不对,这不是自私,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是自私呢,应该说是成全,成全自己的心,成全对方想要爱你的心。”
不是自私,是成全吗。
盛屹白的眼前被光投下一小片阴影,忽而又亮起,问她:“姐,你会反对吗?”
“我……我也不知道。”
盛屹希发现自己也挺纠结的,她是姐姐,是家人,对于父母的态度尚不明确,她不知道该站谁那边。
最后她摇摇头:“我不反对也不完全支持,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当作不知道,也会对他们的事守口如瓶。
盛屹白嗯了一声,对她说谢谢。
盛屹希慢慢笑了笑,“总之你自己想清楚吧,决定了的事就要坚持下去。这件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只会比你更手忙脚乱,所以你的犹豫和慎重是对的,但……”
“什么?”
“现在足够了。”
“那我……”盛屹白内心已经有了想法。
盛屹希说出他的想法:“去看看小寒吧,不要让他一个人。”-
等到靳越寒回家,已经是晚上了。
白天靳越寒一直不在家,盛屹白在楼下,从白天等到天黑,见过小区每一条从外面遛弯回来的狗,和每个路过的熟人打招呼,掏出手机一次又一次。
最后,终于在路灯的光变弱之前,见到了提着一袋子东西的靳越寒。
透明袋子里,孤零零放着一袋速冻水饺。
盛屹白的心突然一酸,隔着几米的距离,借着路灯看清靳越寒现在的样子。
没有好好吃饭,真的瘦了。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想问靳越寒今天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等很多问题,却在迈出第二步的瞬间,猛地收住脚。
他忘了,靳越寒会因为害怕,而躲着他。
两个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先说第一句话。
在盛屹白想,就这么见一面也挺好,如果靳越寒躲他,那他明天再来找他时——
靳越寒先朝他走近了。
他的步子很慢,穿着整齐干净的浅色衣服,胸口的印花是个小机器人,声音怯怯的:“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站在寂静无人的花坛边,夏天的蝉鸣太近,吵不过靳越寒内心的紧张慌乱。
他捏紧袋子的边缘,没有去看盛屹白的脸,只是低着头,为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一遍遍打着腹稿。
盛屹白看着他黑黑的发顶,声音不自觉紧张,“你……要说什么?”
靳越寒咬紧松开的唇,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让盛屹白意想不到。
“盛屹白,对不起。”
他的声音几近恳切,把姿态放低,主动道歉,为这所有的一切。
“是我的错,我以后……会送你更好的礼物,不会送你不喜欢的。如果你不要,我就不送,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总之不会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了。”
这样一说,表面看上去就变成了他们现在这样,是因为生日送的礼物不满意而不高兴,体面的解决了问题。
靳越寒那么多天的恐惧、无助、自责、难过,在此刻变成一句乞求:“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像以前一样,好吗?”
粉饰太平也好,装糊涂也罢,这件事就这么翻篇吧。
他真的不想再这样痛苦了。
手上紧握的袋子因为身子颤抖,而发出细微的塑料声响,说完这些话,靳越寒最害怕的是会听见盛屹白的拒绝。
他没有给盛屹白反应的时间,也害怕听见不想听见的回答,说完后很快转身离开。
就在他幻想着,明天醒来,要脸皮厚一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出现在盛屹白面前时,他的手被人从后面用力抓住。
“别走!”
盛屹白的声音很是急切。
回头的那一刻,靳越寒好像从他眼里看见了心疼,还有那么一点的其他的情绪。
而紧紧牵住的两只手,就像是在弥补那天没有牵上的手。
当时,盛屹白真的很想不管不顾,直接说不想和靳越寒当朋友了,他们其实还可以有别的选择。
他不能再让靳越寒这样伤心了,不应该他来道歉,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的。
“靳越寒,我们可以不——”
“小屹!小寒!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家啊?”
几乎同时,程茵的声音响起,盖过了他。
她朝他们走近,提着很多菜,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神色如常,却没有笑。
在程茵的注视下,盛屹白只能一点点松开了靳越寒的手。
“要回的,在这里站一会儿。”
他回过头,在看到靳越寒眼神里有多失落的那一刻,他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曾带给过他多少委屈难过。
程茵无奈道:“这那么热,又多蚊子,站这里干嘛。”
盛屹白正想着该怎么回答,靳越寒攥紧手,露出一个自然的笑:“程姨,我买的饺子要融了,就先走了。”
“诶,小寒,上我们家吃……”
话没说完,靳越寒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处。
“这孩子怎么走这么快,”程茵回过头,发现盛屹白一动不动望着前面,她催促道:“先回家吧,不知道家里的汤煲好没有。”
程茵走在前面,说着:“对了,过几天你爸爸要回来,我们一家人去爬山避避暑怎么样?听办公室其他老师说,有个叫什么湖的山还不错。”
盛屹白帮她提东西,淡淡应了句好。
站在楼下,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往前了。
抬起头,会发现灯火通明的楼层里,只有靳越寒家是暗的。这个点,家里还没有人。
没有人等他回家啊。
不管是十年前的第一次见面,亦或是现在辗转多年后,已经迈入成年的阶段,靳越寒始终一个人。
想起那些曾经说过要陪伴他的话,以及这十年的感情。
盛屹白后悔犹豫了-
书架最顶层,放着小学毕业时的合照。
盛屹白穿着和靳越寒一样的白色小衬衫,个子比靳越寒高一点,不如靳越寒笑得那样开心。
明明已经过了很多年,盛屹白依旧清楚记得那天毕业的流程。
拍完大合照后,大家坐在班里,班主任开了最后一个班会,并在结束前发给他们每人一个漂流瓶,让他们把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写上去。
原话是:“漂流瓶会带着你的心愿飘向大海,期待被有缘人捡到。”
当时盛屹白什么都没写,因为他没什么需要的,想要的也都拥有着。
反倒是靳越寒,磨磨蹭蹭到最后,竟是最后一个交上去的。
盛屹白慢慢把相框拆开,从背后取出一张被压得皱巴巴的粉色纸条。
这是靳越寒的。
他当时想,心愿飘到了大海,能不能被人捡到还是一回事,说不定会就这么淹没在了海里。于是就把靳越寒的这张纸偷偷留着。
也许是觉得自己能够帮他实现吧。
他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工整清秀的字:爱。
别的同学写的都是玩具、零食、文具盒、新书包、去哪里玩之类的,很具体的东西,只有靳越寒写了一个“爱”字。
还记得那时,他问靳越寒为什么要写个“爱”。
靳越寒说:“因为我没有啊。”
他说没有人爱他,他很需要爱。
盛屹白突然很难过,为自己这么多天的犹豫和胆怯。他应该勇敢的。
靳越寒只是需要爱,这很难给吗。
爱是什么,什么是爱。
以前盛屹白不懂,他有着太多家人给予的爱,而身处爱中的人又最迟钝。
于是他用了十年的时间陪在靳越寒身边,才明白爱是陪伴,是心疼,是责任,是坚定,是不能没有靳越寒。
爱这个字又太沉重了,无法简单的描绘。
于是盛屹白发现,爱原来就藏在他们并肩走过的每一条路上,在缓慢一致的步调间,在无数次柔软的对视里,在太多太多时刻。
这十年里,爱原来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盛屹白把那张纸放进口袋,等他决定好时,夕阳余晖正好落在窗台上。
他打开门,正巧撞上从外面回来的盛屹希。
“你要出去?”
盛屹白点头。
像是知道他要去哪,盛屹希笑了笑,在他出门前告诉他,靳越寒不在家。
“在哪?”
“溪湖小公园。”
在这段晚回家的日子里,靳越寒一直都待在小公园。
这里热闹,全然不同于家里的冷清,会有人露营、钓鱼、骑行,晚上偶尔还有表演可以看。
但今天晚上没有,在太阳落山后,靳越寒都没看到有人背着吉他来唱歌。
他不想回家,不想一个人待着。
毕业后,大家的假期生活都很丰富,蒋成酌和家人去了罗马度假,林尽欢去了南方旅游,盛屹白也有自己的生活。
只有他,一个人。
靳霜和陈远樵短时间不会回来,让他在高考出分前哪也别去,好好在家待着。他们对他的高考成绩不在意,只是怕他会给他们添麻烦。
公园里,有很多父母带着孩子一起来露营,利用假期时间陪伴孩子。
草坪上,满是热闹和欢愉,隔着一汪湖水,却像隔了一道银河。
以前,靳越寒会想这没什么,虽然他没有了父母的陪伴,但他还可以找盛屹白,还有盛屹白陪着他。
可现在不是了。
再也没有人对他好了,盛屹白也是。
如果有人问他,盛屹白对他来说是什么,他会回答,是无尽暗夜里唯一的光。
不是因为光有多亮,而是因为除了他,四面八方全是黑暗。
失去盛屹白,世界也就没有光了。
盛屹白站在几米外的位置,就这么静静看着靳越寒,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所渴望的东西。
很早以前他就明白,靳越寒的家庭和自己的不一样。
他从来不会有什么优越感,也不会觉得靳越寒可怜。
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有着怎样的家人,这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事情。
所以他会尽全力让自己的家人也对靳越寒好,会学着爸爸爱妈妈那样,去对靳越寒好,给他所没有又想要的所有。
包括……
“靳越寒。”
盛屹白走到他面前,很轻的叫了他的名字。
靳越寒像踩在弹簧上,迅速从长椅上弹起,眼里倒映着点点亮光,生动起来。
见到盛屹白,刚开始他有些无措,手垂着不是,握着也不是,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让自己足够淡定。
像昨天幻想了无数遍那样,他若无其事般站在盛屹白面前,朝他轻轻一笑。
“你也来这了啊。”
尾音上扬,但细听会有颤音。
盛屹白从他故作平静的脸上窥到太多紧张,怕是他再近一步,靳越寒会往后退。
于是他停在原地,也朝他笑着。
“是啊,我也来这。”
只是这么一笑,盛屹白心中哗然,原来就这样发自内心对靳越寒笑一笑,是一件这么幸福满足的事情。
他没有办法只停在原地,克制不住朝前靠近。
在距离靳越寒还有两步的位置停住,告诉他:“来找你。”
靳越寒怔然,呼吸乱了几分。
夜幕像一块漫柔的深蓝色丝绒,轻轻覆在草坪上空,湖水漾开圈圈涟漪。
风也识趣,只是轻柔的拂过,带着青草与潮湿泥土的清新气息,撩动他额前的发丝,也拨动他心中那根隐秘的弦。
盛屹白把一张粉色纸条放到他手上。
叠得方方正正,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很旧了。
靳越寒起初不解,打开里面时,突然就明白了。
这是他很多年前写的啊。
一个“爱”字,是他那时最渴望得到的。
他抬眼看去,盛屹白的眼眸深邃,里面映着的不是整片星空,而只有一个完整的他。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问你为什么要写这个字,你说,你需要爱。”
仿佛世界安静下来,盛屹白的声音低沉温润:“我拿走了这个心愿,现在来实现。”
在这道声音里,靳越寒连日来的痛苦难过,竟奇迹般被抚平了。
他愣愣站在原地,眼睛不知不觉酸涩起来。
盛屹白先是跟他道歉。
“我应该先跟你道歉,”他注视着靳越寒微微颤动的睫毛,“为我这几天的疏远和逃避,也为伤害到你而道歉,小寒,对不起,该道歉的人是我,不应该是你。”
“不用道歉,我没事……”靳越寒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盛屹白心里一紧,猜到靳越寒会这样说。
他轻轻叹了声气,目光描摹着靳越寒清秀的眉眼。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这样无关礼物的事,但还是告诉他:“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其实不管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靳越寒想起昨天晚上说的话,他指尖蜷缩了一下,耳边是盛屹白做出的回答。
“所以,我没有办法答应昨晚你说的话。”
盛屹白的声音低沉,却像一颗石子砸进靳越寒的心湖,“我不想,也不能和你只做朋友。”
“……什么意思?”靳越寒猛地抬头,心里很慌。
就在此时,迟来的吉他声从远处传来,丝丝缕缕圈住他们。
盛屹白告白的话融进这温柔夜色和曲调声中,好不真实。
“我喜欢你。”
他不再犹豫,将所有感情摊开在月光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高三,也许是初三,也许更早。”
“这十年来,你总说离不开我,向我反复确认很多遍,但你不知道,我才是那个更离不开你的人。”
靳越寒震惊到说不出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盛屹白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对他说:“小寒,我们在一起吧,不要只做好朋友。你需要爱,那我就给你很多很多的爱,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年少的爱情,青涩懵懂,又最真心纯粹。
我把全部的真心捧到你面前,视线狭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你,从此我的世界,只剩下你,和我们全部的爱。
他没有说出自己这么多天的犹豫是因为什么,只是在牵住靳越寒发颤的手时,问他有没有勇气能牵一辈子不松开。
或许他们将来,会要承受很多想象不到的东西。
只是他不想去想,也不想靳越寒去想。
他想,他和他,就算一条路走到黑,也不会有回头的那天。
这个地方,半年前靳越寒曾在这里,拉过小提琴给盛屹白听。
只是不同于当时的曲目,现在吉他弹的是周杰伦的《简单爱》,刚好弹到: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靳越寒握着那张粉色纸条,在心里为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等待、煎熬画上句号。
他感受着盛屹白指尖的温度,很轻地应了声:“好。”
不要只做好朋友,让他们在一起吧。
这声“好”恰好出现在歌曲停歇的间隙。
盛屹白听见了。
他装不懂,故意问:“好什么?”
靳越寒的脸颊不知道是过于羞涩,还是因为太热,冒着模糊的红晕,低头轻喃一句:“好像做梦……”
声音太小没听清。
在盛屹白歪下头看他时,视线相撞,靳越寒心花荡漾,脱口而出:
“好喜欢你。”
这四个字,份量太重。
空气安静了几秒,忽然的,羞涩和欢喜无处可藏。
两人都看着对方,轻轻笑了出来。
盛屹白的目光始终落在靳越寒身上,清楚地看见靳越寒眼底那片尚未平息的、因他而起的波澜。
原本简单交握的手悄然调整了角度,温热的掌心更完整地贴合,靳越寒的指尖甚至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如果这里只有他们,盛屹白一定会抱着靳越寒,亲一亲他。
他把这个念头实践到了以后,在每次靳越寒看向他时,湿漉缠绵的眼神里。
今夜,不是做梦。
他也真的,好喜欢靳越寒。
后来,靳越寒总是问他,为什么一直留着那张纸条,拿着纸条跟他告白,像圣诞老人一样说要实现他的心愿,万一他忘记了怎么办。
盛屹白笑了笑,没告诉他。
当时没想太多,就只是想,你需要爱,而我恰好有很多。
于是我们,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回现在的时间线也就是重逢章啦
第37章 你不许走
一八年, 明明很遥远,却又像是很近。
靳越寒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的他拥有全世界, 还和盛屹白在一起。
那时年少, 以为来日方长,他们可以共赴美好。
醒来时,目光所及, 有的是荒芜。
原来真的是一场梦。
午后时分, 车轮辗过冷湖镇最后一段柏油路,驶入无垠的荒原。
在开往敦煌的路上,风卷起砂砾抽打着车身, 眼前是望不到头的苍凉。
“所以你们是高考后在一起的?”路柯突然问道。
靳越寒茫然的嗯了一声。短暂小睡竟也会头疼, 他一路都在用右手掐着左手虎口的软肉,尽可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今天早上,路柯问了一些关于他和盛屹白以前的事。
他讲了个大概,不算具体, 听完后,路柯小小哇了一声,惊讶:“都过去八九年了, 你还记这么清楚, 要我早就忘了。”
当时靳越寒回答得不走心:“可能学文,比较擅长记东西。”
他其实记不清太多细节, 只是顺着模糊的记忆,拼命留下重要的东西。
现在路柯又继续聊起这事, 很是好奇:“后来呢,你们怎么样了?”
此时车子重新驶上215国道,“火星公路”在眼前展开, 辽阔的柴达木盆地戈壁一望无际,地平线在蒸腾的热浪中微微抖动。
“后来……我们上了同一所大学,都在北京。”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们是因为异地恋分手的。”
靳越寒轻摇头,说不是。
那年真的是幸运,考上了同一所大学。除了他们,还有蒋成酌和林尽欢,知道这件事后,大家都很意外,为此建了个群聊。
现在想来,联系是从他出国后开始断的,这几年里,不知道他们过得怎样。
他想过要不要找盛屹白要他们的联系方式,但那么久没见,他没有做好该说什么的准备,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状态去面对旧友。
还是算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靳越寒松开手,虎口处已经泛了红,突然路柯问了句:“你们究竟是为什么分手?”
那块肉后知后觉有了痛感。
靳越寒张了张嘴,无从解释,“……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见他这样为难,路柯说:“没事,很难回答就不回答,我随便问问,不用太在意。”
接近当金山口时,地势陡然抬升,盘旋的公路引向覆盖着薄雪的阿尔金山脊,在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银光。
空气变得稀薄而清冽,带着雪山的寒意。翻越海拔3648米的垭口时,狂风呼啸着,经幡猎猎作响。
来路在苍茫的群山与戈壁间蜿蜒,冷湖镇早已消失在视野尽头,只有无边的荒芜之气扑面而来。
开往敦煌需要四五个小时的路程,盛屹白开了一路的车,加上昨天睡得晚,徐澈担心他这样下去会疲劳驾驶。
“我们到前面的县城休息一下吧,后半段换我开,看你脸色白的厉害,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盛屹白回了句没有,“我一直都这么白。”
徐澈:“……”
想把这小子踹下去。
途经阿克塞,盛屹白说可以停在县城入口的一个检查站休息区。
检查站坐落于狭窄的V型谷底,两侧是铁锈红的褶皱山体,山巅残留着零星未化的薄雪,在灰白的天幕下泛着冷光。
他们把车停在空旷宽大的停车场,原地休息一段时间。
从停车场向东眺望,阿克塞县城像沙海中的方舟,四周被灰黄色戈壁山峦环抱着。县城边缘,防风林带如同单薄的绿线,艰难地阻挡着黄沙的侵蚀。
这里的公厕和小卖部都很简小,加上过于寂寥空旷,天气阴沉沉的,靳越寒想着早点走。
他在小卖部转了一圈,出来时听见徐澈问这里有没有热水。
他走过去,说:“我们车里有热水。”
“诶?”徐澈满眼疑惑:“刚刚我问路柯,他说他没有啊!”
“是我杯子里有,还没喝过。”
回去的路上,靳越寒才想起来问:“是你要吗,还是盛屹白?”
“盛屹白,我说他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他非说自己脸就那么白,我看就是嘴硬。”
靳越寒步子加快了点,“胃不舒服吗,还是……”
“不知道,应该还是胃不舒……服。”
他话还没说完,靳越寒已经超他一大截,直奔停车那边。
盛屹白正闭着眼休息,突然车门被打开了。
他掀开眼皮,徐澈歪着嘴冲他笑,一言不发,就这么看着他。
他没什么力气,淡淡开口:“很吓人。”
徐澈往后边看了眼,提醒他:“诶,你的春天来了!”
“什……”
话到一半,盛屹白硬生生闭上了嘴,一动不动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靳越寒提着药箱和保温杯,眼睛亮的像小鹿一样,充满着关切和担忧。
盛屹白看了眼徐澈,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他坐直身体,说:“我没……”
“你哪不舒服?我这里有很多药。”靳越寒自顾自问着,还一边翻开药箱,像是献宝一样捧到盛屹白面前。
大约安静了几秒,他有些懵,指着徐澈解释道:“他说你不舒服,不确定是哪不舒服,所以我就都拿过来了……”
一股脑把一箱药都拿来了。
盛屹白仰头看了眼靳越寒,收回视线时,重新靠回去,说:“嗯,我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
他接过靳越寒的热水,说胃有点酸。
很快,靳越寒低头在药箱里找着药,盛屹白勾勾手让他给自己,他来找。
徐澈轻啧了一声,盛屹白这会儿倒是不嘴硬了。
路柯跟着过来凑热闹,说:“什么情况,我还以为谁晕倒了。”
从徐澈的眼神里,加上那两颗挨在一起的头,他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低声道:“他们这……像分手了吗?”
徐澈耸耸肩,“不像。”
就没见过分手那么久,还那么关心对方的。
一般不都是,巴不得对方早点死吗?
药箱里有红景天、高原安、葡萄糖、布洛芬等,盛屹白在里面翻了翻,想要找肠胃药。里面多是崭新完好的包装,唯独有两盒包装皱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压了。
奇怪的是,这两盒都是胃药。
他刚拿起,靳越寒的反应有些大,猛地往上抬起头时,两颗头撞在一起,声音很响,听得出来都是好头。
徐澈和路柯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盛屹白忍着疼,想看看靳越寒有没有事,抬起脸时,却发现他的表情带着不安,时不时看向他手里那两盒药。
路柯不知情,“什么时候压成这样了?”
徐澈凑上去看,“哟,还是战损版!”
那两盒药的包装只有长边出现皱痕,有点像用力抓在手上的样子,透露着某种情绪。
盛屹白想到了什么,问靳越寒:“你一直握在手里吗?”
在大家看过来时,靳越寒磕绊地解释说:“这个……我那天放口袋里,不小心压到了……”
“哪天?”盛屹白又问。
“就……”靳越寒摸摸自己发疼的头,小声道:“前两天吧。”
盛屹白轻点头,说知道了,让他看看自己的头有没有事。
靳越寒摇摇头,说没事时,心里有点高兴盛屹白在关心他。
在盛屹白吃完药后,他拎着药箱回车上,揉着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怎么这么迷糊。
昨晚回来,他直接把药扔回了药箱,也没注意药盒已经被自己抓成那样了。幸好里面的药没事,还能吃。
路柯从上车时起,脸上的笑意就没消下,时不时看一眼靳越寒。
靳越寒问他怎么了。
路柯笑笑,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休息好后,他们继续往前开,驶出阿克塞,一路向东。
阳光艰难地穿透灰蒙蒙的天幕,洒下虚弱的光线。
路边的景象开始发生微妙变化,先是零星的、蒙着沙尘的灌木和耐旱草甸,接着是成排的、顽强挺立在风沙中的防风林带。
再往前,大片葡萄园和枣树林出现在视野里,虽然枝叶上蒙了尘,但那一抹绿色在经历了一路的昏黄后显得格外珍贵和充满生机。
当车窗外出现更多生机勃勃的绿意,道路变得宽阔,远处沙丘轮廓在夕阳余晖中勾勒出柔美曲线时。
敦煌到了。
考虑到盛屹白不舒服,他们决定先在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再继续旅行计划,虽然盛屹白说自己没事。
因为住在市中心,离沙洲夜市很近,路柯提议要不要去夜市逛逛。
他数着夜市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可以吃红柳大串、烤羊排、胡羊焖饼、驴肉黄面,还有这里的果干!”
靳越寒和徐澈都听饿了,连忙起身说走。
大家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盛屹白起身,像堵墙一样堵在门口。
“我也要去。”
徐澈摆摆手,说那些东西不适合他吃,夜市太闹腾了,让他安心在酒店休息,像哄小孩一样,说晚上回来给他带点清淡的东西。
盛屹白拒绝了,走在他们前面,一点都听不进去。
徐澈懵了会儿,“他今天怎么了?”
也许是只有自己知道,靳越寒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偷偷品尝着这份甜。
生病的时候,盛屹白会很固执,觉得自己是病人,大家都应该让着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但也是幼稚的大人。
就像现在,徐澈和路柯已经快步跑进车里,打算等靳越寒上车了,三个人赶紧走。
但当靳越寒刚走出酒店,他的衣服被人从后面拉住,无法前进。
靳越寒疑惑地转过身,盛屹白歪了下脑袋,就这么看着他。
仿佛在说:你不许走。
第38章 先做朋友
正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 盛屹白这样,就像在明晃晃表示:
靳越寒在我手里,你们走不了了。
徐澈急得从车窗探出头, 没辙了, 喊道:“盛屹白!你快快快放开他,我们带你去,带你去行了吧!”
“今天怎么这么幼稚……”他又嘀咕了一句。
路柯无奈笑笑, 怎么偏偏抓了个走得慢, 还傻傻站着不知道赶紧跑的靳越寒,真是的。
见他们俩不动,徐澈又喊道:“走啊!”
没想到, 靳越寒突然说:“我不去了吧。”
最后去夜市的, 只有徐澈和路柯两个人,靳越寒和盛屹白回了酒店点外卖。
一起点了清淡的手工面片汤和小米粥,靳越寒说:“要过会儿才送到,到了我拿过去给你。”
说完他准备回房间, 刚打开门,盛屹白的手抓在了门把上,挡住他的路。
他解释道:“我那样, 不是不让你去的意思。”
他的脸色比白天好了许多, 不再是虚弱无力的样子,握在门把上的手背清晰可见突起的青筋纹路。
靳越寒想, 他现在,或许是对自己感到抱歉吗?
“我知道, 我也没有特别想去。”
靳越寒抿了下唇,说得坦诚:“而且……你不去,我就更不想去了。”
下一秒, 盛屹白眼神微怔,默默松了手,保持着距离:“你不用这样。”
猜到他会这么说,靳越寒嗯了一声,没听进去。
他进了屋,转过身,见盛屹白还站在门口不走,于是探出脑袋,邀请他:“要进来坐着等吗?”
难得有这样两个人独处,还能一起吃晚饭的机会。
靳越寒急忙补充道:“房间隔着一个走廊的距离,提来提去怪麻烦的,而且我们这间房宽敞,桌子也比较大,可以一起吃的。”
他看着盛屹白,眨了眨眼,心里其实很没底。
面前的人像在思考,眉头微微皱起,流逝的每一秒,靳越寒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般煎熬。
在盛屹白轻点着头,说好时,靳越寒暗自松了口气。
关上门后,他猛然意识到什么,内心警铃大作,急忙冲到盛屹白前面,清扫现场。
他一脚把开着的行李箱合上,又把床上路柯的衣服塞进被子里,还把沙发上自己的睡衣丢一边去。
简单收拾一番后,才让盛屹白随便坐。
盛屹白把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坐到了沙发上。
外卖要二十分钟后送到,在这段时间里,像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靳越寒忙上忙下,问盛屹白要不要喝水,把路柯买的零食分给他,还想给他放个电视看。
没想到电视机是个摆设。
盛屹白有些无奈,起身过去,把靳越寒手里的遥控器扔一边,让他坐着休息会儿吧。
靳越寒这才不忙活了,坐在床边,时不时看向低头玩手机的盛屹白。
大概是他的视线太过直白,盛屹白有所察觉,四目相对时,靳越寒心脏一缩。
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了,是外卖提前到了。
盛屹白先一步起身,去了门口拿。
他边把吃的摆桌上,边看向靳越寒,不知道该不该笑。
“你点这么多,吃的完吗?”
除了原先说好的面片汤和小米粥,靳越寒还点了蒸水蛋和软馕。
“嗯……两个人应该,吃的完吧。”靳越寒尴尬地笑着。
最后还是没吃完,剩了一些软馕。
靳越寒吃撑了,靠在沙发上,听着旁边盛屹白收拾桌面的声音,突然就想起他们还在一起时,住在小公寓的那段时光。
一起吃饭是每天的日常,多半是他饱得没力气,笑眯眯看盛屹白收拾桌面,进进出出洗碗的样子。
应该多珍惜那段日子的。
突然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嘴,他猛地侧过脸,对上盛屹白同样错愕的目光。
很快,盛屹白缩回了手,把纸巾塞进垃圾袋,镇定解释道:“我看你嘴角有东西,擦了下。”
靳越寒摸了摸嘴角,脸跟着烫起来,“噢、好,谢谢……”
他的心跳得太快,处于无法平静的状态,全然没有注意身旁人的慌乱。
盛屹白手发着颤,袋子的结试了好几次才打上。
他大概是病糊涂了,才会做出这样下意识的举动。
吃完了饭,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盛屹白拿上外套准备走。
靳越寒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让他等一下。
他急忙把白天的药拿出来,丢掉外面的盒子,只留了完好的药片,塞到盛屹白手里。
“我看你吃了效果挺好的,这些都给你吧。”
盛屹白没拒绝,把药塞进口袋,说谢谢他。
这声谢谢说得十分客气,就像在药店买药时,对店员说的那句谢谢一样。
靳越寒撇了撇嘴,心里不怎么高兴,刚才那个善良好心温柔体贴给他擦嘴的人去哪了。
突然盛屹白开口,对他说:“下次不要把药在口袋里放太久。”
“?”
安静了几秒后,靳越寒才猛然意识到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他不经意挡住额头,悄悄瞥一眼盛屹白什么表情,“我真的是不小心、忘记了,平常不会这样的……”
盛屹白眸光幽暗了几分,试探道:“你其实……是要给我的吗?”
他的眼神,像是一早就看穿了自己。
“我说我胃不舒服,你应该不信吧……”
盛屹白的表情,明晃晃写着“你说呢”这三个字。
“好吧。”靳越寒认命般点着头。
他实话实说:“昨天晚上不知道该怎么给你,就兜了一晚上,昨晚那样,怎么给都感觉不合适……”
“你觉得这样跟我相处很尴尬?”盛屹白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我怕不合适,毕竟我们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关心的关系。”
靳越寒声音渐渐小起来,“你不是,一直挺避着我的么……”
从一见面开始就对他态度冷漠,现在才稍微、好像、看似好了那么一点,但他不想要这种忽冷忽热。
盛屹白沉默着,好一会儿才说:“不要因为我让自己这么紧绷不自在,你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希望只是一起旅游,你还要看我的脸色,顾忌这么多。”
见靳越寒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盛屹白轻叹了声气,叫他。
“靳越寒,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刚刚说的话。”
“你听进去了就行。”
敏感不是坏事,只是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感到疲惫。
靳越寒嗯了几声,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所以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希望我不要因为你而不自在?”
盛屹白点头。
他便往前一步,离盛屹白近点,“那你就,别对我这么冷漠。”
盛屹白:“?”
靳越寒很快解释:“我不是要你像以前一样对我好的意思,这毕竟不可能,就是……我们可以像正常朋友那样相处,像对路柯和徐澈那样。”
“虽然……我们是分手了,但以前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昨晚你也说了,在这里见到我这个熟人很高兴,还有在茶卡盐湖,你说我们是朋友。”
靳越寒把每句话都记得清楚,他心里涌起一阵喜悦,近乎成功的喜悦,看向盛屹白时眼眸里盛满了期待。
“看在我们旅程也没几天的份上,我们……做正常的朋友吧。”
不能冷漠对待的朋友。
不会相处不自在的朋友。
还有,因为这个称呼而产生联系的,朋友。
盛屹白被迫退到门边,背抵着墙,双手环抱在胸前,低头盯着靳越寒。
许久他才开口:“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说过‘分手’这两个字。”
“嗯?”
靳越寒茫然片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触及到某处回忆,仿佛触电般,指尖开始发麻。
当年分开时,确实从来没有说过“分手”这两个字,但他们都心照不宣,明白那次的分别意味着什么。
那盛屹白现在,是在……
靳越寒喜出望外,“那我们现在没、没,你的意思是……”
“想什么。”
盛屹白用手指推开他靠近的脑袋,打破他的幻想,“这种文字游戏,放到现在不合适。”
靳越寒马上又变成落水的小狗,耷拉着耳朵,“好吧,我知道了。”
就知道没这么好的事。
“你确定要跟我做朋友?”盛屹白冷静问他。
靳越寒连连点头,“先做朋友。”
“先?”盛屹白疑惑:“你还有下一步?”
靳越寒摇摇头,说没有。
但其实,他想的是先做朋友,先亲近他,剩下的再一步步来。
盛屹白摸不准他打的什么鬼主意,但还是随了他的意:“行吧,朋友就朋友。”
“真的吗?”
他没想到今天的盛屹白这么好说话了。
靳越寒猜是不是因为自己送的药,还是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太有说服力了,让他无法拒绝。
总之不管怎么样,盛屹白答应做朋友就是好事。
他倒是不担心盛屹白明天起来会反悔,就是觉得需要点仪式感。
“那我们拉个勾。”
说着,他伸出了小拇指。
盛屹白微皱起眉,嫌幼稚,犹豫片刻,才妥协地把手伸过去。
两根小拇指圈在一起上下点了点,在即将松开的瞬间,盛屹白开口:“我觉得,做朋友不好。”
“为什么?”靳越寒不解。
但那天晚上,盛屹白无法给出合理的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认为做朋友不好,是因为做了朋友,就不会甘心只做朋友。
靳越寒远不知道,他内心的欲望究竟有多疯狂——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立冬,提前更啦!
顺便提一嘴,盛屹白真的很能忍
第39章 骗鬼去吧
去鸣沙山的时间定在了下午。
这个时间段, 既能避开正午的酷热,又能遇上沙漠最迷人的浪漫日落。
徐澈和路柯昨晚在夜市吃得太腻,中午嚷嚷着不能再吃肉了, 于是他们找了个附近的面馆吃。
出门时, 在楼梯口没见到盛屹白,靳越寒问徐澈他去哪了,怎么没看见他。
徐澈从手机里抬头, 笑容意味深长起来。
问了句:“你确定你们分干净了?”
靳越寒:“……”
“你看啊, 盛屹白去哪你要跟着,他吃什么你也吃一样的,一会儿没见到你就问他在哪, 你这样黏着他, 难怪那天会被人误以为你们在处对象。”
之前以为他们是发小,便觉得没什么。但自从知道他们曾经在一起过,这样就有什么了。
靳越寒看向路柯,路柯一副“我这次帮不了你”的模样, 选择跟徐澈站在一起。
他附和着点头,“对啊,我也这么觉得。”
“是吧!”说着徐澈顺手摸了把路柯的头, 在路柯抬手前快速抽离。
靳越寒无从解释, 倒是觉得他们俩挺像在处对象的。
他替自己辩驳了句:“我没有黏着他。”
徐澈啧了一声,“黏人挺好的, 我看盛屹白就很喜欢,喏, 他出来了,花时间换个衣服而已。”
靳越寒转过头,盛屹白手上转着车钥匙, 正缓缓走来。
见大家都看过来,他问:“怎么?”
靳越寒微张着嘴,有些失神,眼前的人明明还是那张帅脸,穿着不一样的淡蓝色外套,也许是头发梳开了些,露出点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总之,今天看起来特别特别帅。
“没怎么,在说你去哪了的事,刚刚靳——”
“我们快走吧!”
靳越寒打断徐澈的话,挡在他和盛屹白中间,不让他们说上话。
徐澈轻笑了声,冲盛屹白眨了个莫名其妙的眼后,拉着路柯先走。
“啊,你说什么?”盛屹白歪下头去听靳越寒刚刚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比起平时的冷意,此刻更像是下意识的反应,声音温润低缓,沁人心脾。
靳越寒感到耳朵一阵酥痒,不经意摸了摸,轻声说了两个字。
“朋友。”
让他不要忘了昨晚说的。
盛屹白听清后,像是无可奈何,连续嗯了好几声,代表自己知道了。
到了面馆,恰好还剩一个四人位。
每回都是随机坐,今天靳越寒最后一个进店,发现只剩下盛屹白身边的位置。
他慢慢走过去,路柯眼神示意他快坐,仿佛这个位置是专门为他留的一样。
店内的空间原本不大,桌椅的放置稍显拥挤,两个成年男人坐在一起,难免会有些触碰。
上餐时,靳越寒想把手从桌上放下,一不小心撞到了盛屹白的手臂,连带着桌上的水杯一起被碰倒。
盛屹白手快,急忙把快要倒下的水杯扶起,因此水只洒了一点出来。
眼神交汇时,靳越寒那句抱歉还没说出口,盛屹白先移开视线,说了声没事,让他小心点。
路柯和徐澈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每回都要被你俩吓死。”
靳越寒有些不好意思,特意往左边移了些,想着不能再撞到了。突然一张纸巾出现在视线里,见他没反应,便顺手替他擦了溅在袖口处的水渍。
防水材质的外套,用纸巾擦去后便没了水渍的痕迹,只在靳越寒心间,荡起阵阵涟漪。
他侧过脸,很小声问:“这是朋友该做的吗?”
盛屹白想了一会儿,应道:“是。”
为自己的行为寻找一个最合适的理由。
于是,靳越寒便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还有什么是朋友之间可以做的,他能借着这个身份,光明正大为盛屹白做什么。
对面的路柯和徐澈,因为谁撞了谁,开始嘀嘀咕咕小吵起来。
“刚刚我都没动,是你自己碰到我的!”徐澈替自己辩驳。
路柯放下筷子,皱着眉,让他别说话。
“为什么不让我说,我长了嘴就是用来说话的。”
“你先别说好不好?”
“为什么?”
路柯抬了抬下巴,让他看对面。
靳越寒跟盛屹白点的是一样的面,但他的面先上。只见他把碗里的葱花挨个挑干净后,就这么放到了盛屹白面前。
不只是盛屹白呆住,路柯和徐澈也呆住了。
徐澈张了张嘴:“你们……干嘛?”
路柯不解:“怎么突然这样……”
盛屹白看了看这碗没有葱的面,再看看靳越寒一脸期待的表情,他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从来没这么手足无措。
路柯着急,对着靳越寒:“说话啊,你怎么突然给他挑葱?这是可以……”
出现在这个时候的吗?
靳越寒很认真解释:“我们现在,是正常的朋友关系,朋友之间可以这样的吧。”
路柯啊了一声,求证盛屹白:“正常的朋友?”
盛屹白硬着头皮,跟着应道:“对,就是正常朋友,像和你们一样。”
徐澈挠挠头,像是感到无语,“我不是很懂了,那你们前几天是以什么身份相处?我好像不是很理解你们gay的相处方式?”
靳越寒含糊其辞,小声道:“前几天啊,前几天就……就没现在这么……正常呗。”
他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对面的两位都没听清,只有一直竖着耳朵的盛屹白听清了。
他不解地看向靳越寒,我们之前不正常吗?
靳越寒眯了眯眼,假装看不明白,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面。
徐澈和路柯虽然不理解,但尊重,他们之间的事也不好说太多。
只是好笑,朋友之间,有必要做到挑葱这步吗?
骗鬼去吧-
下午入园时,阳光不再暴烈,给连绵的沙丘镀上一层温润的蜜色。
靳越寒踩在沙地的瞬间,听见脚下传来细密的“沙沙”声。这与他踩过的、带着咸湿水汽的沙滩不同,这里的沙干燥、沉重、裹挟着千年风尘的重量。
进大门后,盛屹白问他们,是想骑骆驼过去,还是坐观光车,或者走路。
靳越寒和路柯都没有骑骆驼的打算,他们选择坐观光车。
徐澈想骑骆驼,“都来沙漠了,不骑骆驼多可惜。”
路柯说行,“那我们就先分开走吧,到了月牙泉再碰面。”
但没过一会儿,不知道盛屹白跟徐澈说了什么,徐澈追上去,说要跟他们一起坐观光车。
路柯笑他:“不会是不敢骑了吧,胆小鬼,又怕黑又怕高的,白长了岁数。”
徐澈切了一声,“我就比你大两岁好不好。”
他们俩一凑上就开始拌嘴,一路上热热闹闹的。靳越寒没好意思说出来,放在剧本里,他们这样吵下去,是会吵出感情的。
而且,就算旅途结束,他们都在延桐,将来还是有见面的机会。
萍水相逢,旅途结束还能再见,得有多幸运。
上车的人很多,靳越寒怕被挤,跟在盛屹白身后上去,还顺便跟他挨在一起坐。
盛屹白没说什么,头转向车窗外,九月的风带着午后的暖意和清冽的沙尘香,温柔地灌进敞开的车窗,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一路上,风未免太眷顾他了。
靳越寒的视线,看似落在窗外的沙丘时,其实总用余光偷看盛屹白。
被发现时,他迅速转回头,觉得太刻意,又装模作样指着外面的沙丘,说:“你看,那座沙山,像不像……像舒芙蕾!”
“舒芙蕾?”
盛屹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浑圆饱满的山丘,表面洒下的阳光像是细腻的金粉,曲线柔和,发着金光。
他不自觉弯起嘴角,说:“不像。”
“不像吗?”靳越寒眼睛亮亮的,时不时眨一下,“我觉得很像啊。”
他的脑袋几乎贴着盛屹白的胸口,想要看清外面的风景。
车窗外,星星点点的骆驼刺和红柳丛,在沙丘的臂弯里生长着,这片无垠的金色沙海远处,祁连山脉的雪顶在澄澈的蓝天下清晰可见。
“喂,路柯,别光拍他们两个,也拍拍我啊!”
徐澈的声音赫然响起,靳越寒连忙直起身,后知后觉自己刚刚是怎样的姿势,感到不好意思。
他下意识看向盛屹白,对方比他要淡定得多,像是毫不介意。
当了朋友就是不一样,换作之前,盛屹白早就说别靠这么近了。
路柯举着相机,拍了几张外面的风景,又把镜头对准他们仨,让他们看镜头,给他们拍张游客照。
话音刚落,他便快速按下快门。
镜头里,是挤在车窗边、画风不同的三张脸。
徐澈笑得最灿烂,笑容几乎要溢出画面。靳越寒有着被抓拍的茫然,睁着圆圆的大眼睛,薄唇抿着,像只仓鼠。盛屹白没看镜头,视线像是下意识落在身侧人身上,眼神温柔得不似平常。
镜头是不会说谎的,拍到什么就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看照片,车突然停下。伴随着人群的惊叹,一弯澄澈得令人心颤的碧绿,毫无预兆地、安静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眼前的月牙泉,比任何照片都要灵动,像一个温柔的奇迹,诞生在鸣沙山金色的掌心,被小心翼翼呵护着。
起初大家都忘了拍照,只是怔怔地望着,发出纯粹的惊叹。
后来路柯顾着拍眼前的景,便把刚才车上的照片忘了,他走在人群最前端,眼里全是对出片的热切。
徐澈怕他走丢,挤过人群去找他。
剩下两个不爱拍照的,便沿着泉边慢走,欣赏风景。
这片泉水是很纯净的绿,倒映着天空的碧蓝和四周沙山的辉煌,水面上还漂浮着几片金黄的胡杨叶。泉边围着一圈摇曳的芦苇,在午后的微风里缓慢摇荡,沙沙作响。
阳光慷慨地洒落,将沙丘、泉水、芦苇和所有人,都笼罩在一层暖融融的光晕里。
沿着环湖木栈道缓步前行,不同角度的月牙泉还会展现出不同的美。有时沙山巍峨的倒影完整地投入水中,金色与碧蓝交融,有时视角转换,泉水又像一柄弯刀,寒光内敛。
路柯和徐澈因为拍照走得慢,靳越寒偶尔转过身,发现他们已经落了一大截,又会让盛屹白走慢点。
没听见盛屹白回话,靳越寒看过去,发现盛屹白的镜头对着自己这边,不过一秒又迅速放下。
“我听见了。”盛屹白匆匆回道。
等他走近,靳越寒问:“你刚刚在拍什么?”
“拍你后面的泉水。”
靳越寒愣愣点头,还以为盛屹白是在拍自己。
泉水的南端,是一座古朴典雅的楼阁——月泉阁。岁月的痕迹沉淀在每一根梁柱上,散发出淡淡的木质沉香。
阁内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和纸张的气息,还陈列着一些关于月牙泉历史变迁的图文,但更吸引人的,是那些开向泉水的雕花木窗。
每一扇窗,就像一幅精心框选的画。
来这里拍照的人很多,徐澈和路柯因为拿着相机,还被以为是专门拍照的,被人拉着问价。
路柯不好意思收钱,可以免费帮忙拍。加上他长得好看,声音好听,一时间围了不少人。
徐澈不擅长拍人像,便等在一旁,偶尔把镜头对准路柯,想着学习一下。
这一幕落在靳越寒眼里,与偷拍无异。
他走得累了,坐在廊檐下休息,心想路柯要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盛屹白站在一旁,原本只是盯着靳越寒的后脑勺,突然对上了眼。
错开视线的同时,他听见靳越寒问了句:“我们可以拍张照吗?”
“合照?”
“嗯嗯嗯!”
靳越寒连连点头,眼睛亮亮的,上扬的眼尾和眼下痣都是蛊惑人心的利器。
“我们不是朋友吗,可以一起拍照的吧?”
盛屹白手插着兜,摩挲着手机边缘,明知故问:“为什么要拍?”
“我想跟你拍。”
说真话时更是要命。
“朋友也不是一定要——”
不等他说完,靳越寒已经打开了手机的相机,就像是知道,盛屹白肯定不会拒绝。
坐在靳越寒身边时,盛屹白有种自己被拿捏了的感觉。
“抬一下头。”
盛屹白抬起头,屏幕上映着自己半张脸。
“可以近一点吗,这样太远了。”靳越寒看着他们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说。
盛屹白在心中叫停,摩挲手机的手指隐隐作痛,他没动,说:“我们只是朋友,这样的距离刚好,再近就不合适了。”
靳越寒耷拉着脑袋,说好吧,看向他时眼神分明是炙热充满期待的,同时眼底又藏着一丝极淡的忧伤。
“要多近?”盛屹白无奈道。
靳越寒指着不远处的徐澈和路柯,“像他们那样近。”
此刻的徐澈正凑近路柯的相机看照片,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
“这样太近了。”
虽然但是,盛屹白还是往旁边靠了些。两人只是勉强同框,但并不完整。
靳越寒便自己往左边靠,离盛屹白近点,却突然被一只手按住了头。
“再近就亲上了。”——
作者有话说:盛屹白!你就宠他吧!!!
第40章 可不可以
靳越寒侧过脸, 和盛屹白的脸起码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
“这不是没亲上吗。”他叽里咕噜说了句。
盛屹白一副“别想占我便宜”的模样,让靳越寒就跟他保持这样的距离。
“那就这样吧。”
靳越寒举起相机,让他看镜头, “我要拍了。”
盛屹白嗯了一声, 表情相比平日,没那么冷淡,但也没热情到哪去。
“你可不可以笑一下?”
“你快拍。”
“好吧。”
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和盛屹白拍照, 靳越寒有些紧张, 握着机身的手微抖。屏幕上两个人的距离其实挺近的,他抿起嘴角,笑容浅浅的。
原本只说拍一张, 但手机在靳越寒手上, 他多按了几次拍摄键,在盛屹白提出疑惑时,他解释自己手抖。
盛屹白明显不信,却也对此无可奈何, 他似乎总在被靳越寒牵着鼻子走。
“哟,在这拍上照了啊!”徐澈笑脸盈盈走来,打量着他们俩。
盛屹白已经起身, 和靳越寒隔出半米距离, 转移话题,问他们:“拍完了?”
路柯正好拍完最后一个人, 往这边来。
徐澈说拍完了,注意到正在低头看照片的靳越寒, 盯着盛屹白问:“这也是朋友才做的?”
盛屹白应得随意:“应该吧。”
徐澈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奸诈,看破不说破。
等到路柯回来, 简单休息一下后,他们便准备去爬鸣沙山,等日落。
站在鸣沙山东侧山脚,仰头望去,一道长长的木梯,笔直地嵌入沙山,仿佛从山脚连着天幕。
“我靠!”路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腿软了怎么办,爬不动……”
这比他刚才拍了那么久的照还累。
“你可以的!”徐澈鼓励他,还让他把肩上的相机包给自己背,爬着轻松点。
盛屹白见了,也把肩上的包给徐澈。
徐澈:“……”
该说盛屹白不懂事,还是净添乱。
“你别捣乱行不行?”
盛屹白眼尾带笑:“我捣什么乱了?”
“你现在就是捣乱!”徐澈把包扔回给他,“自己背着!别想累死我。”
说完,他跟路柯率先踏上木梯,两个人闷头往上爬。
靳越寒两手空空,就连水都在盛屹白包里,他伸出手,想要帮盛屹白背。
“我帮你背。”
手还没碰上背包带子,盛屹白就把包重新背上。
“不用。”
简短的两个字,声线偏冷,透露着一丝距离感。
靳越寒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果然听见盛屹白以一种认真严肃的语气叫了他的名字。
“靳越寒。”
“嗯?”
“朋友之间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做。”
盛屹白提醒他:“我们,还是要保持朋友之间的距离,不要越线。”
靳越寒指着上面的路柯和徐澈:“可是他们——”
“他们是他们。”盛屹白置若罔闻。
靳越寒心口一闷,是因为中午给他挑了葱吗,还是刚才拍照挨太近了,或者什么举动不合适,让盛屹白感到有压力了,连背个包也不愿意让他做。
“好吧……我知道了,保持朋友的距离。”
说着他往后退了几步,离盛屹白远了些,等到他上去了,才小心跟在后面。
攀登的过程中,木梯稳稳托住脚步,隔绝了流沙的滑腻,爬起来倒没有直接踩上流沙上费劲。
此刻的沙粒褪去了灼热,踩在梯阶边缘溢出的细沙上,只觉得温软微凉。不少人跳出木梯,直接踩在沙上爬。
木梯随着山势蜿蜒而上,每一次短暂休息回望时,视野便开阔一分,脚下的月牙泉逐渐露出完整的新月形态,静躺在巨大沙山的臂弯里。
爬了十多分钟后,靳越寒开始有些腿软。前面不少人爬累了,都在旁边的沙地上坐着休息。
他想着要不要休息下,但前面的三个人一直闷着头往上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徐澈背着两台相机,累得直喘气,吐槽道:“一个两个嘴真严,都不说爬上去这么累的。”
路柯回过头:“累吗,要不我来背吧?”
徐澈摆摆手,让他走自己的。
盛屹白偶尔会停下来,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景色,目光恰好偏了些在靳越寒身上,对上目光后,又很快转过头继续走。
靳越寒有些摸不着头脑,既然累了怎么就只休息几秒钟。
爬了快半个小时,离山顶还有一小段距离时,他实在爬不动了,脚下像是绑着块巨石,无法前进。
眼看着路柯和徐澈即将登顶,他累得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喊了声盛屹白,无力地伸出自己的手,想要抓住什么。
“可以……”
突然,他冰凉的手被一阵温暖包围,喉间的话瞬间梗住。
他抬起头,盛屹白就这么看着他,呼吸的频率比他还要乱,随后一言不发抓着他的手往上爬。
借力轻松跨上最后几级木梯后,靳越寒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沙地上。
他的喉咙干涩,嘴唇干燥,找盛屹白要水喝。
“好渴……”
身旁的人迟迟没有动作,靳越寒着急了,一仰头,盛屹白就这么盯着自己,还顺带瞥了眼他们还抓在一起的手。
“你这样抓着,我怎么拿水?”
靳越寒后知后觉,松开的速度很快,说了声抱歉。
他着急解释起来话会变多,“我不是故意要抓着不放的,我忘了手还抓着,你可以直接甩开我的,而且刚刚是你先……”
靳越寒突然眼睛一亮,对啊,是盛屹白先牵住他的。
他其实是想问,可不可以让他抓一下背包,把他拉上去,没想到盛屹白会愿意用手牵住他。
不是说保持朋友的距离吗,那这样算什么。
难道盛屹白跟他做朋友,不可以当众挑葱,不可以拍照挨太近,不可以帮忙背包,却可以牵手吗?
“你喝不喝?”盛屹白打断他。
“喝。”靳越寒就着他拧开的水喝了几口,觉得这水怪甜的。
能牵手的朋友也不错了。
路柯就这么在一旁看着他们,想拿相机,发现包还在徐澈身上。
“你还活着吗?”他问道。
徐澈躺在沙地上,摇着头:“快死了。”
“别死,再撑一会儿。”
等他拿出相机,靳越寒已经被盛屹白拉起来,两个人互相看着,又不说话,别扭得很。
错失了偷拍的机会,他只好偷拍了张徐澈的睡姿,再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景色上。
此刻的夕阳正好悬垂于沙海与天空之间,他们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着,俯瞰着沙泉全景和日落。
在山顶,四周是浩瀚无边的金色沙海,无数巨大的沙丘连绵起伏。沙脊的线条流畅而锋利,一直延伸到目光所及的天地尽头。
脚下的月牙泉已经缩成了一弯精致的翡翠,镶嵌在金色的沙谷底部,倒映着沙山和天空的色彩。
他们像其他游客那样,不约而同发出了“哇”的感叹,共同见证这场大漠风光。
随着天色渐晚,原本熔金般耀眼的沙丘,此刻被注入了更浓稠、更温暖的橘红。
沙丘阴影被无限拉长,覆盖着邻近的沙谷,那深邃的紫色调与阳面炽热的暖色形成强烈的碰撞。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悄然点亮,细小如星,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月牙泉的轮廓也模糊了,最终与沙山融为一体,沉入无边夜色。
风掠过耳畔,带来低沉的、持续的沙鸣声,盖过了内心嘈杂的喧嚣,世界只剩下自由。
“拍到了没?”徐澈在后边问道。
路柯比了个OK,“拍到了,晚上回去发给你们。”
路柯不管是人像还是景物,都能拍得很好。因此比起自己拍得很一般的照片,大家都更愿意等他发在群里后,再保存起来。
他把相机往后传,先给他们看,谦虚道:“可能有些没拍好。”
三个人凑在屏幕前,徐澈卧槽了一声,“路柯,你是天才吧!这么刁钻的角度,你都能出片?!”
靳越寒看傻了眼,没忍住哇了出来,这怎么能叫没拍好。
盛屹白也被路柯的水平惊了下,提议道:“你如果在这里代拍,能把这次旅游的钱赚回来。”
路柯笑了几声,被夸得不好意思,“我这种不专业的收钱,怕是会被追着打。”
“谁敢打你!我都想追着给你送钱!”
路柯直接朝徐澈摊开手掌,“那你给吧。”
没一会儿,徐澈真的掏出几百块钱现金来,吓得路柯急忙收回手。
靳越寒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像是装下了整个星空。他的手掌撑在沙地上,不小心碰到了盛屹白的手。
视线相撞时,脸上的笑意还未消散,便很快染上一层不明显的绯红。
明明曾经再亲密的事都做过,明明现在已经年纪不小了,却还是会为突然的触碰、对视而心动,像年少时小心翼翼的喜欢一样。
以前蒋成酌总开他玩笑,说他对盛屹白肯定是生理性喜欢。当时不承认,现在就连自己也这么觉得了。
不然为什么一见到他就会心跳加速,简单触碰就能脸红发热,总不自觉看向他、想多看几眼,喜欢他说话的声音,甚至很渴望靠近他、触碰他。
盛屹白光是站在那,都强烈的吸引着他。
这么多年,光长岁数了,在这方面却一点长进都没有。
“盛屹白!盛屹白!”
徐澈喊了几声,就连靳越寒都回神了。
盛屹白应得有些慢,“……什么事?”
徐澈把自己的相机包扔给他,“帮我看好,这有人挡着了,我跟路柯去别的地方拍。”
他们俩扛着相机,去了右边人更少的地方拍,只留下靳越寒和盛屹白在原地。
此时夜色呈现着深邃的暗蓝,起了凉意,游客们的手机屏幕和荧光手环等,在沙坡上形成星星点点,像散落的萤火虫,平添出几分梦幻感。
靳越寒打开手机,原来现在已经八点了。白日的喧嚣已散,人潮相对减弱,周围的人声混在沙鸣声中,模糊不清。
偶尔能听见有人大声笑,但多数是细碎的低语。
他怕盛屹白听不清自己说话,便试着挪近了些,说:“我把下午拍的照发你了。”
盛屹白打开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薄唇微抿,又忽而张开。
“看到了。”
“是不是挺好看的?”
“还行。”
“我们以后还可以拍吗?”
“不可以。”
猜到了。
靳越寒的肩膀懈了力,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玩着沙子。
不可以就不可以吧,有这些照片已经很满足了。
他刚把沙子握在手里,突然听见盛屹白开口,问了句很不合时宜的话。
“你后来,为什么离开纽约,去了爱荷华?”——
作者有话说:换了新封面
另外就是,没什么存稿了,也没那么多时间写,真的忙,所以开始隔日更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