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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逾期解冻指南》 第41章 无法控制
沙眨眼就在手中流尽。
靳越寒直起身的动作有些僵硬, 视线忽然不知道该聚焦在哪处。
“你来找过我吗?”他低声反问,盛屹白瞳孔微震,“不然为什么要好奇这个……”
为什么要好奇, 他究竟为什么离开。
盛屹白的神色很快恢复平常,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那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靳越寒看向他,没有半分退让, 语气却多了几分委屈, “你可以问我,我就不可以问你吗?”
一时间,盛屹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颓唐地低下头, 许久才重新抬起。
“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我们说的话。”
靳越寒回忆起当年的点点滴滴,突然就猜到了他指的是哪句。
“那个时候你问我,要是我们以后分开了怎么办。我说如果我们有一天真的分开了, 你只需要站在原地,等我去找你,前提是你不能乱跑。”
听清最后一句话时, 靳越寒在心里说了几声对不起。
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继续待在那里了。
“我记得,可是……”他的心绞作一团, 看向盛屹白,“你没有来找我啊, 你甚至都没了消息。”
其实靳越寒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为什么他离开的那年突然就再也打不通盛屹白的电话了,为什么后来他搬家了, 为什么最后就连他,也不要他了……
这些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一直找不到答案。
他们都有想问的,但也都有不能说的。
“那个时候,我……”盛屹白顿了顿,避开对视的目光。
许久,说了句算了。
一句算了,堵住了靳越寒所有想说的话。
盛屹白恢复那副平静又淡定的模样,“不说这些了,刚才的话当我没问。”
靳越寒还想说什么,刚说出一个“你”字,突然间,一阵尖锐的啸音刺破了天空的静谧。
一朵璀璨的金色烟花,在空中炸开。
人群开始喧闹,发出一阵阵惊叹。同时耳膜传来沉重的嗡鸣声,在这样混乱热闹的场景下,靳越寒下意识捂住耳朵。
视线里不断涌进五颜六色的光亮,第二朵、第三朵等各种颜色的烟花在黑夜绽放,火星纷纷扬扬洒下,划出弧形轨迹,散落于沙山之上。
整个鸣沙山闪动着一片细碎迷离的光点,连底下原本漆黑的泉水都被迫倒映着花火的痕迹。
大约持续了几分钟,随着烟火的喧嚣停歇,人群的喧闹声也随之停下。
无人机开始编队点亮夜空,勾勒出楼阁、鲸鱼、圣鹿等形态,下方的月泉阁与蜿蜒路段亮着光,人群似星海,像是有什么活动。
徐澈和路柯急急忙忙穿过人群回来,屁股还没坐下,说等下会有星空演唱会,可以听听再走。
靳越寒单纯以为是有人现场唱,但最后发现不是,是现场的音响设备加上人群的合唱。
在开始前,还以为路柯会坐在自己身边,靳越寒特意把旁边的相机包拿开,腾出地方给他,结果路柯转头跟徐澈坐到了前边。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全然不同于他和盛屹白的沉默。
靳越寒也不是闹别扭,就是有点不开心。他把相机包放在自己和盛屹白中间,刻意隔着距离似的。
盛屹白见了,以为他是怕东西被人顺走,于是放到了自己右手边,跟着徐澈和他的东西一起。
靳越寒不解地看着他。
盛屹白也看着他:“怎么了?”
靳越寒收回视线,说:“算了。”
既然盛屹白这么好心,那就全部东西都给他看着吧。
路柯跟徐澈坐在前面,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各自刚才拍的照。
“我去,你这张怎么拍的?”徐澈越看越兴奋,“你是不是骗我,这哪像是去年才开始学的人的水平!”
路柯眯着眼笑:“我没骗你,就是去年刚开始学的。”
“那你之前是干什么的?”
“在游戏公司上班。”
徐澈长长哦了一声,“难怪你这么喜欢打游戏,晚上跟靳越寒两个人不睡觉,打到大半夜才睡。”
路柯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没睡?”
“闲着没事,登上去看了眼,就你俩在线。”
“这样啊。”
路柯继续看刚才徐澈拍的,突然徐澈问他:“你为什么会想学摄影?因为喜欢还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一开始算不上喜欢吧,只是我哥他们那缺人,我就去帮了几次忙。拍着拍着发现自己挺上道的,被夸时会觉得很开心很有成就感,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这种按下快门的感觉。”
“而且每次按下快门,会觉得那瞬间取景器里的世界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那种期待紧张,所有的情感,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亮亮的,是一种对自己热爱的坚定。
徐澈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许久才移开,“虽然不是很懂你说的这种情感,但看得出来你现在是真喜欢了。”
“可我爸妈老不支持我干这个,想让我干回以前的工作,踏实点。”路柯笑容多了些苦涩。
“那你想吗?”
“不想。”
“那他们都是放屁,要做就做自己喜欢的,你这样就应该去更多的地方看看,趁还年轻,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说这话时,徐澈特意wink了一下,把路柯逗笑了。
“你呢?”他问徐澈,“你也喜欢摄影吗?”
“我啊……”徐澈摇摇头,“没你那么喜欢,我只是想在这旅途中留下点什么,想着来都来了,不能空着手回去,单纯……记录生活吧。”
路柯听得认真,又问:“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现在。”
“现在?”
“是啊,”徐澈扬起嘴角,“享受当下嘛。”
音乐声响起时,夜晚瞬间被点燃。
沙谷深处强劲的鼓点如同大地的脉搏,敲碎了夜的静谧。绚烂光束在远处的沙丘来回扫射,留下转瞬即逝的彩色火焰。
人群的欢呼声、口哨声汇成一股灼热的声浪,从声源处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啤酒香、汗水和年轻身体蒸腾出的热力。沙山上,人群高举着荧光棒、打开闪光灯,汇成一片摇曳的蓝色光海。
人们随着节奏摇摆、忘情合唱,一张张被灯光映照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近乎燃烧的兴奋与释放。
笑声、尖叫声、跑调的歌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而粘稠的欢乐漩涡,将身处其中的人紧紧裹挟。
正在放的音乐靳越寒不太熟,似乎他们四个人都不太熟,只是愣愣的听着,时不时对视笑一笑。
等到下一首熟悉的歌时,徐澈和路柯的手像海浪般挥起,脸上是肆意的笑容,享受着当下。
他们回头说了什么,声音被震耳的音乐吞噬,靳越寒没怎么听清,愣愣点了下头。
突然盛屹白拉过他的手腕,凑到他耳边大声道:“他们说听一会儿就走,等下散场太多人,怕走不出去!”
靳越寒立马捂着耳朵揉了揉,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烂了。
这大概是这么久以来,盛屹白说得最大声的一句话。
他连连点头,反射弧太长,导致这首歌将要结束时,才反应过来刚才盛屹白呼在他耳朵上的热气,太痒了。
他偷偷看一眼双手插兜,两眼放空的盛屹白。
他们之间,真的有距离存在的必要吗?
盛屹白嘴上说着要保持距离,但他自己也没做到啊。
心口不一,真是的。
歌曲再次陷入高潮,震耳的音乐声吞噬着一切。沙山上的人多在惊叹这份欢愉,拿自由歌颂此时此刻。
置身于热闹和欢乐中,靳越寒却像是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隔绝了那些灼热、狂欢。
他的潜意识里,周围越是热闹,越是与他无关。那些欢声笑语,最后都只是从他身边经过而已。
习惯了孤独,就像是习惯了黑夜,一旦见到白昼,第一反应是被刺得睁不开眼,而不是尽情拥抱这份光明。
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尽情享受这份热闹,把自己完全融入这样的氛围里。
所以他总用余光偷偷看盛屹白,清楚的感知着他的存在,仿佛看见他,自己就不会感到孤独一样。
不知不觉间,原本一直沸腾的鼓点,慢慢换成了一束悠扬婉转的钢琴音。
过渡着熟悉的音乐旋律,当歌词出现时,靳越寒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这首在盛屹白MP4里循环了无数遍的歌,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
大家都在轻声合唱,缓慢悠扬,沉浸在氛围里。
靳越寒在心里数着节拍,不由自主想要去看盛屹白。视线交汇,擦出火花,这首《好久不见》恰好唱到: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变」
靳越寒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喉间满是苦涩。
歌曲还在继续唱:
「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见」
……
唱到结尾,周围不再是剧烈的欢呼声,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又寒冷的风声,席卷着不舍、留恋、与某种尘埃落定般的寂静。
靳越寒把每一句歌词都记在心里。
“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是他这么多年最大的心愿,那句“好久不见”真成了他们重逢后说的第一句话。
这首歌,怎么可以这样写实。
盛屹白早已侧过脸,视线在喧哗落幕的虚空里短暂停留,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趁着短暂休整,他们提前离开,远离了人群的喧闹,走在空荡的回程途中。
沙山回荡着响亮的歌声,正在唱的是一首粤语歌。路柯跟着哼了几句,唱得还挺准。
徐澈有些意外:“这你也会?”
路柯应道:“会啊,从小听多了,你们不会吗?”
三个人一起摇头,说不会。
靳越寒倒是会一点点,还是小时候练琴时,恰好练到粤语歌,就会去听很多遍原曲。
走着走着,他记起很多年前高三的一个晚上,当时他被姑姑赶回家,在溪湖边见到了出门散步的盛屹白。
那是他最后一次拉小提琴,单独给了盛屹白听。
当时湖对岸有人唱的正好是一首粤语经典老歌,那时的盛屹白既听不懂歌词的意思,又不知道那首歌究竟是什么,只是让靳越寒拉这首给他听。
问起这首歌的名字时,靳越寒骗他说是《最好》,盛屹白也真的信了,却不知道那是他年少时,笨拙又真心的告白。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盛屹白还记不记得这件事。
靳越寒四处看了看,没找到盛屹白的身影,一回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后面。
安安静静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一直跟在他身后。
徐澈和路柯两个人哼了几句歌,最后嗓子疼得厉害,说不行了,要去买点润喉片来吃。
“你们要不要?”徐澈问道。
靳越寒和盛屹白压根没唱,两个人都说不用。
“那行,我跟路柯去买,你们先回酒店吧。”说着他揽住路柯的脖子,两个人推推搡搡的,闹到景区门口。
徐澈跟路柯上了那辆白色SUV,靳越寒只能坐盛屹白的车回去。
身上都是沙,靳越寒在外面跳了几下,抖干净后才上车。
从景区回酒店差不多半小时,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车内也没放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车流声。
这个时间的车有些多,他们被迫堵在路上,艰难地往前行驶。
靳越寒贴着车窗,夜色模糊,看不真切。
盛屹白腾出手,递给他一块巧克力,让他先垫肚子,别饿晕了。
“你吃吗?”靳越寒掰开一半给他。
盛屹白说不用,靳越寒只好自己吃。
“要不要听歌?”盛屹白看他好像很无聊。
靳越寒摇摇头,听了一晚上,耳朵现在还嗡嗡响。他心里记着那件事,眼巴巴看向盛屹白,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盛屹白问。
车流突然开始动了,速度缓慢但很稳。
盛屹白开车开得专心,他就自己一个人说着。
“你记不记得高三那年,我给你拉的小提琴,当时我骗了你……”靳越寒捏着剩下的半块巧克力,坦白告诉他:“其实那首歌不叫《最好》,叫《最爱》。”
“那是我最后一次拉小提琴,却是第一次专门给你一个人听,我也没想到你会想要听这首。幸好的是,你听不懂歌词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
靳越寒的手心发汗,有些紧张:“……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你很久了,但很害怕你会发现。既抱有私心想借这首歌表达什么,又害怕被你察觉,所以我撒了谎,不敢让你知道这首歌的名字。”
“你不知道,我当时抱着什么怎样的心情拉这首歌给你听的吧。”他抿起嘴角,“我是讨厌小提琴,但当时看你这么喜欢,就想为你演奏一辈子,把所有好听的歌都送给你。”
“我想要跟你在一起一辈子,这辈子最爱你,只爱你。即使后来我们分开了,我也一直记得这件事……”
一路上的车速越来越快,靳越寒全然没注意,也不知道开到哪了。车停下来时,他恰好说完了所有话。
“靳越寒。”盛屹白轻声叫他。
紧接着是安全带解开的声音。
“怎……”靳越寒侧过脸,突然下巴被捏住,尾音消失在相接的唇齿间。
盛屹白正在吻他——
作者有话说:其实到现在,挺害怕大家看晕了,有任何疑问或者我漏写没表达清楚的,都可以在评论区提哦
第42章 你先亲的
这个吻太过突然, 毫无预兆。
靳越寒被迫仰起头,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滚烫而用力,没有半分退却。
黑暗的车厢里, 视线被剥夺, 触感和气息被无限放大。
靳越寒的鼻腔被盛屹白身上清冽的气息包裹着,唇上的触感是滚烫的,带着强劲的力道, 碾压着、吮吸着他, 让他无法呼吸。
“唔……你……”
靳越寒趁着间隙喘息,脸和脖子一片绯红,和盛屹白的呼吸焦灼在一起, 心跳声震耳欲聋, 撞击着胸膛。
他的大脑空白一片,被亲得晕头转向,无法思考,更没有力气推开。
不知道亲了多久, 盛屹白才放开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靳越寒回了神,“你什么时候……唔……”
尾音再次消失在相接的唇齿间, 这一次吻得更小心、也更绵长、更珍惜。
盛屹白的气息混乱灼热, 小心地去亲吻靳越寒。
又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欲望,紧紧扣住他的后颈, 将他更深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环抱住他的腰间, 是一种想要完全占有的渴望。
是什么时候知道那首歌,是《最爱》的。
在五年前,在他们分开很久后, 只剩他一个人时。
知道原来早在很久之前,靳越寒就已经偷偷告诉过了他,最爱的人是他啊。
二零二二年,大学毕业晚会上。
当时学校举办得很低调,因为疫情,去的人只有一半。
盛屹白早已经搬离了学校,原本没打算去,觉得麻烦,但最后被蒋成酌硬拉着去,说都最后一天了,凑个热闹也行。
他们坐在音乐厅后排的位置,林尽欢坐在他们前面,三个人难得凑在一起,在晚会开始前说了很多话。
盛屹白已经确认保研,林尽欢和蒋成酌都决定开始工作,对于未来有了自己的规划。
话题只围绕着他们三个,默契的谁也没有提起那个名字。
自从靳越寒离开后,他们三个人便不再像以往那样经常联系,在偌大的学校只是偶尔遇见。
如果不刻意联系,其实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当天晚上,热闹的音乐厅里,大家都沉浸在歌声里,细数着这最后的时光。
也是那时,盛屹白听到了熟悉的旋律,想起了不敢去想的人。
有人在台上唱了这首《最爱》,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盛屹白才恍然,当初靳越寒给他拉的小提琴,哪里是什么《最好》,明明是《最爱》。
歌词赫然放在屏幕上,看见那几句和靳越寒演奏的旋律重合的歌词,盛屹白不再刻意去忍,就这么放任自己想念靳越寒。
想靳越寒为什么要骗他,又为什么偏偏在他们分开后,才让他知道。
他该怎么去释怀,该怎么不去想起靳越寒……
大家以为他是因为不想毕业而哭,只有他知道,他只是太想念靳越寒了。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失去了最爱的人。
时至今日,盛屹白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亲口听到靳越寒说起这件事。告诉他,自己很早之前就喜欢他,那么多年也一直记得这件事。
甚至是,这辈子最爱他,只爱他。
在安静漆黑的路旁,那天晚上他们在车里亲了很久,久到靳越寒手中的巧克力,彻底化了。
漆黑的夜色也化为一滩温热的蜜糖,将整个世界温柔地包裹-
早晨起床,路柯急着上厕所,等了半天不见里面的人出来。
他奇怪,靳越寒怎么刷牙刷这么久,抬起手正准备敲门,突然“啪嗒”一声,门开了。
靳越寒顶着一张红润的脸出来,像是洗了好几遍,皮肤透着红。
“你刷牙怎么刷这么久?我还以为怎么了。”路柯问。
靳越寒给他让开路,摇着头说:“没事。”
他的发梢和睫毛上都有没擦干的水珠,整张脸润润的,莫名让人想起“出水芙蓉”这个词。
路柯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视线触及到他唇上的一点红时,急忙道:“你你你、你嘴唇流血了!”
靳越寒下意识摸上去,指腹上染着一抹醒目的红色,盯着看了一会儿。
“是不是太干了,裂开的?”
靳越寒回过神,“应该是,我涂点唇膏就好。”
“行,你快去涂点,哦对了,他们先去吃早餐了,让我们弄好就过去。”
靳越寒应道好,等路柯关上门后,他走到床边拿了张纸巾摁在嘴唇上。
血并没有流很多,就是有点痛。
昨天晚上被咬破后,今早起来已经结了痂。刷牙时他特意小心些不碰到,没想到还是裂开了。
他下意识舔了舔唇,铁锈味下隐隐藏着一丝甜,舌尖触碰到唇瓣时,柔软温热的感觉让他的心率不断加速。
不是做梦,昨天晚上,他跟盛屹白真的亲了。
还不止亲了一下,是很多很多下。
想到这里,他好不容易降下温的脸又开始发热,根本没办法保持平静。
昨天晚上脑子晕乎乎的,没办法思考,现在想来,盛屹白为什么要亲他?
他们是可以接吻的关系吗?
亲他时,盛屹白又在想些什么?
靳越寒怎么也想不明白,一路上心不在焉,到了店门口时,撞上透明玻璃门,才发现已经到了。
路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想什么?路都不看。”
靳越寒捂着撞疼的额头,不好意思地笑着:“想等下要吃什么。”
他们进到店里,这个点不上不下,没多少客人。
盛屹白和徐澈早已经点好了餐,吃了快一半,见他们俩来了,徐澈直接把菜单拿过去,让他们赶紧点。
“来这么慢,还以为你们俩不去了。”
吃完饭后,他们要去参观莫高窟。
路柯在菜单上扫着,回道:“票都买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他点了个驴肉黄面,问靳越寒要什么。
靳越寒有选择困难症,看菜单上好像每样都差不多,他看向盛屹白面前的面,说跟他一样的。
路柯默默摇着头,“想了一路要吃什么,结果就吃跟他一样的。”
徐澈笑了笑,让盛屹白吃慢点,等等他们。
盛屹白刚回完信息,抬起头时,恰好和靳越寒对上视线。
目光交错间,谁也没有先移开。
靳越寒的视线往下移了点,落在盛屹白那双微抿的唇上,身子不自觉腾起一阵热意,便匆忙移开了视线。
上餐后,他吃得很慢,越想越不对劲。
明明不是他主动亲的,明明他们之前再亲密的事都做过无数遍,现在就是接个吻,为什么他要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也应该是先亲他的盛屹白才对。
但他发现,盛屹白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他对面,和以往一般冷静自持,仿佛昨晚压着他亲的人不是他。
“你干嘛不吃?”
发现靳越寒一直戳着面条,路柯疑惑不解。
“吃。”
说着靳越寒夹了一大筷子,有点多,又一点点散开,慢慢吃着。
从一开始盛屹白就一直在忙着回消息,在电话打进来时,他起身,说出去接个电话。
“谁的?”徐澈问。
盛屹白念了个同事的名字,徐澈皱眉:“怎么休假还要找你?”
等盛屹白出去后,靳越寒问:“怎么了?”
“就是同事,找他问工作上的事吧,”徐澈啧了一声,“明明都已经交接好了,还要打电话来问一堆,现在是休假时间,谁想休假还要处理工作。”
路柯听得直皱眉,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你们平常工作很忙吗?”靳越寒关心道。
“忙,忙死了!”一想到工作,徐澈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哪有清闲的工作,人活着怎么就这么累啊……”
听到他这么说,靳越寒便想起前几天,盛屹白也早早回酒店处理工作的事情。
休假时还要忙工作,那平常只会更加忙碌。
快速吃完面后,靳越寒说自己吃饱了,借口店里太热,出去透透气。
他走到店外,**燥清凉的风吹了个满怀。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光明亮透彻,照在身上有明显的暖意,站在阳光下吹着风,只觉得舒服。
他下了阶梯,四处看了看,很轻易就能注意到坐在店外圆桌旁,正在接听电话的盛屹白。
见盛屹白挂了电话,他才走过去。
刚走近,盛屹白就回了头,快要送到嘴边的烟停在空中。
看清来的人是谁后,他很快转了个方向,把烟重新塞回烟盒里。
靳越寒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盯着盛屹白手上的东西,坐下时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说不上惊讶,就是怅然。
“原来你现在会抽烟啊,以前都不会的……”
以前,盛屹白身上总是充满着干净清凉的味道,在身边同龄人都开始抽烟,问他要不要来一根时,他只会摆着手拒绝。
他们坐在一排,中间只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听到靳越寒这么说,盛屹白把烟扔桌上,“哦,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
靳越寒不可置信,路上捡的怎么敢抽!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见他一脸惊讶的样子,盛屹白很轻的笑了下,没想到他这么单纯,真的会信。
过了一会儿,靳越寒善意提醒道:“对身体不好,还是少抽吧。”
盛屹白默默点头,“知道了。”
随后,当着靳越寒的面,把烟扔进了垃圾桶。
他没什么烟瘾,只是工作压力大或者心情郁闷时会抽,但其实味道不怎么好,又苦又涩,不抽也可以。
靳越寒还处于他就这么轻易把烟扔了的懵圈状态,突然听见他问:“你怎么出来了,吃完了?”
“嗯,我出来透透气。”
打着透气的名义,来看看你怎么打电话打这么久。
靳越寒看向他:“你的工作,处理好了吗?”
盛屹白嗯了一声,“没什么事,就是数据出了点问题。”
“那就好。”
靳越寒默默点头,想着还有什么可以聊的,牙齿磨到嘴唇时,忽然眼睛一亮。
“干嘛?”
盛屹白奇怪他怎么突然靠近自己。
下一秒,靳越寒指着自己嘴唇上的小伤口,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小了起来:“这里……被你咬破了,今天早上刷牙的时候很痛,还流血了。”
他眼睛睁的溜圆,耳廓渐渐泛红。
盛屹白下意识屏住呼吸,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他唇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个很小的痂,看不太真切。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今天早上放的创可贴给他。
靳越寒看看他,又看看创可贴,小巧别致的白绿色包装,像是新放的,周边的尖角还未被磨弯。
“贴上。”
靳越寒啊了一声,把手藏进口袋里,拒绝:“我不要。”
盛屹白微挑眉,“你不是说痛,还流血了吗?”
“那也不至于贴创可贴啊。”
靳越寒表示不理解,“而且贴上去,很奇怪……”
谁会真的在嘴上贴个创可贴,他觉得盛屹白多半是故意的,不想让他提起这件事。
盛屹白笑了笑,说:“行。”
没办法,只好收回那个被嫌弃的创可贴。
不让提,靳越寒偏偏想提,他侧过脸,盯着盛屹白。
“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亲我?”
盛屹白明显迟疑了一秒,不答反问:“你为什么不推开我?”
“是你先亲我的!”
“但你可以推开我。”
靳越寒感到不可理喻,捏紧口袋里的拳头,撇开脸:“我说不过你,你这个人有点……耍流氓。”
最后三个字说得太小声,盛屹白没听清,“我这个人怎么了?”
“没怎么。”
靳越寒拿出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自认为语气带点凶狠,“反正是你先亲我的,在我们那边,朋友是不用亲嘴的。”
“哪边?”盛屹白微眯着眼:“美国?”
靳越寒摇摇头,盛屹白瞬间了然,说得好像他就不是榆阳人一样。
但他不能直接告诉靳越寒,自己其实是因为无法克制对他的感情,没忍住才冲动亲了他。
他有自己不能说的理由,于是装作洒脱的模样,找了个宽泛的借口。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亲了下而已,没必要太在意。”
靳越寒张了张嘴,不可思议他的开放,“那、那你也跟别人这样吗?”
盛屹白被他急切、委屈的眼神盯得发怔,脑子没反应过来。
心忽然软了一地,鬼使神差说出了心里话。
“不是,只跟你这样。”
第43章 虔诚信仰
去莫高窟的路上, 离开市区后,便进入了一片开阔的戈壁滩。
笔直的道路两侧是广袤无垠的黑色戈壁滩,长着稀疏的骆驼刺、梭梭草等耐旱植物。往远些看, 还能看到起伏的鸣沙山沙丘, 在阳光下呈现出连绵的金色曲线。
路柯想喊靳越寒看,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转过头发现他怔怔地望着窗外, 像是在发呆。
他又喊了声:“靳越寒!”
“怎、怎么了?”
靳越寒这下回了神, 嘴角的笑意还未收住,被路柯看在眼里。
“你在想什么,笑得还挺开心?”
靳越寒敛住笑, 低着头摸了摸嘴角, 轻声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
想起出发前的事,靳越寒轻轻点头,光是想起都会心动不已的事。
盛屹白说只跟他接吻。
只跟他这样, 不会跟别人。
只对他一个人这样。
想到这里,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声音渐渐淹没车轮碾过路面的摩擦声, 反复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他清楚地感受着自己的心, 因为盛屹白的一句话就狂跳不止,拥有着那么强烈且丰富的情感。
就像是沉寂多年的戈壁, 忽然迎来一场酣畅的雨,每一滴都落进他干涸的脉搏里。
那样汹涌的情绪, 那样不容忽视的震颤,都只属于盛屹白一个人。
见他弯起嘴角,如沐春风般的笑着, 路柯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才收回视线继续专心开车。
该说靳越寒现在不一样了吗。
对比一开始的沉默寡言,连笑都显得勉强,此刻的他像是被什么点亮了一般,眼角眉梢都缀着藏不住的明亮,情绪写在脸上,不再是与所有人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墙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靳越寒是因为什么这么高兴,但路柯觉得这样很好,原本就应该这样开朗的。
他打过方向盘,驶出最后一个弯道,远处莫高窟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徐澈和盛屹白先出发,提前到了停车场等着。
见他们的车来了,徐澈用力招着手,让他们快点,这个点人还不多。
此刻不过十点,游客们稀疏地聚集在入口处。阳光斜照在赭黄色的岩壁上,将千百个洞窟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庄严,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徐澈问盛屹白,之前来过这里没有。
靳越寒竖起耳朵,听盛屹白说了句来过。
“你到底有什么是没去过的?”
盛屹白想了会儿,慢悠悠说了两个字:“很多。”
世界很大,用脚步丈量,一生又能去多少地方。
靳越寒以为盛屹白是喜欢旅游,想着除了西北,他还去过哪些地方,却不知道,他来这些地方究竟是为了什么。
讲解员来了后,带着大家进入第一个开放的洞窟。
光线骤然变暗,凉爽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仿佛一步跨进了另一个时空。
讲解员的手电光束在黑暗中缓缓移动,昏暗的光线下,壁画上的佛陀与飞天翩然浮现,朱砂、石绿、金粉等历经千年依旧流转着庄严的光彩。
靳越寒仰头静静看着,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某一瞬间,他仿佛能听见历史深处传来的开凿声、画笔落下的细碎声响。
这里是河西走廊上的一个博物馆,也是半部中国艺术史,又是几大文明的交会点。「1」
大家都是第一次来,没见过这些,偶尔还能听见其他人压抑的惊叹声,和细碎的讨论声。
在光线切换的明暗间隙,靳越寒停在角落里一个不太起眼的供养人像前。
那小人跪得恭敬,脸上的颜料已经斑驳,穿着像是唐朝的服饰,旁边的榜题写着他的官衔、姓名和发愿文。
路柯问这是什么,他们一致看向盛屹白,以为他知道。
盛屹白解释说,这个供养人像是出资开凿这个洞窟的“功德主”或“赞助人”,可能是当地的官员、商人,甚至是普通百姓,而工匠会把这些出钱人的形象也画在洞窟里。
“他们为什么要出钱开凿?”徐澈压低声音问。
“为了祈求福报,或者是保佑家族兴旺。”盛屹白想了想,把这个归为一种虔诚的宗教信仰行为。
他们永远“在场”礼佛,象征着他们永久的供奉和祈福。
靳越寒听得认真,喃喃自语:“所以才跪得这么恭敬啊……”
盛屹白在他身旁,告诉他:“因为在佛与菩萨面前,人都是自卑和恭敬的。”
而跪姿最能体现这种虔诚和敬意。
相比于庄严肃穆的佛菩萨像,这样一个供养人像或许更生动。他是一个具体存在过的人,带着具体的祈愿,穿着当时朝代的衣服,请工匠将自己画在这里,期望能永久陪伴在神明左右。
这是一个普通人的信仰、希望和生活的印记。
后来,他们随着人群去了其他开放的洞窟,大多数洞窟都会有供养人像。有的因为位置低和光线暗,反而比主室的壁画保存得更好。
在五代、宋时期的洞窟,洞窟主像会把自家庞大的家族成员都画在甬道里,男女分开,浩浩荡荡,极为壮观。
靳越寒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不自觉思考起,这些供养人的行为是出于纯粹的虔诚,还是带有与神佛交易的功利心。
好比于“我出钱给你塑金身,你要保佑我升官发财”。
他总觉得,信仰很少是绝对纯粹的,它常常与现实的欲望和对未知的恐惧结合在一起。
就像他姑姑靳霜,在名寺供奉香火最是慷慨,每次的祈愿都很具体,无非是招标能成功中标,股票上涨,开业顺利等,觉得自己这样的投入一定会换取期盼的回报。
敬畏未知、渴望庇佑的同时,又难以割舍利益和牵绊。
在盛屹白过来时,他问:“你觉得他们是真的相信,还是一种投资?”
盛屹白给了一个中立的回答。
“也许两者都有,相信本身就能让这场‘投资’变得心安理得。”
他问靳越寒:“如果是你呢?”
靳越寒摇摇头,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也就无法给出自己的答案。
他只觉得在神佛面前,人很渺小,但又很神奇,愿意用自己所有,去换取内心更深的渴望。
或许人类的所有供奉和祈求,本质上都是在与虚无做交易。
见他闷着头思考的样子,盛屹白在他面前晃了下手,打断他:“算了,别想这么多,走吧。”
他们逛完接下来的洞窟,出去后,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洞窟内不能拍照,路柯感到有些遗憾,只在外面拍了几张留作纪念。
离开景区前,他们买了点文创产品,还买了文创雪糕来吃。
后来,他们利用下午的时间去了趟阳关遗址,一直待到闭园时间,夕阳盖在西边的沙海上时才回程。
返回敦煌市区,窗外的景色飞速流逝,戈壁滩的辽阔苍茫逐渐被零星的绿植和路灯取代,车内的光线也由温暖的金黄渐渐沉入暮蓝。
城市的灯光如星河般浮现,靳越寒忽然感到一种从历史深处被拉回烟火人间的恍惚。
正是这种恍惚,让他莫名渴望烟火气。于是在徐澈提出今晚要不要去沙州夜市吃晚饭时,尽管已经感到疲惫,他还是举手同意要去。
到了沙州夜市,天空还残留着晚霞的余晖,深蓝色的天空和夜市暖黄色的灯光形成对比,此刻的夜景最是美丽。
大部分的摊位已经就绪,灯笼和灯饰逐一亮起,烤肉摊的炭火已经烧红,冒着白烟,连着其它摊位都开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徐澈和路柯上次来过,没来过的是靳越寒和盛屹白。
徐澈摩拳擦掌,准备大吃一顿:“上次你们没来,我跟路柯只逛了一半,今天正好都来了,我们把这里的美食广场吃个遍!”
说着他走到最前面,准备带他们往最热闹的地方走。
路柯给他拽回来,让他老老实实在旁边待着,“这里马上人就多了,你走那么快,怎么跟得上你。”
游客和本地人正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主街的人群逐渐密集,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招呼声和聊天声。虽然不至于摩肩接踵,但稍微快几步,还是会淹没在喧嚣中。
徐澈后知后觉,抓着路柯的手腕:“行行行,咱们黏一块走。”
路柯挣扎了下,发现根本挣不开,让徐澈不用抓那么大力,自己又不会丢。
徐澈笑得无奈,“怕我丢行了吧,你就当看着我。”
路柯小声说了句不要,把头撇向一边。
徐澈眯着眼笑,怎么还口是心非上了呢?
他本想喊靳越寒他们跟上,一回头发现靳越寒就跟在盛屹白身边,像是盛屹白的“人形挂件”,走哪带哪。
要是问靳越寒愿不愿意变小,装进盛屹白的口袋里,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说愿意。
对上徐澈紧盯的目光,盛屹白蹙眉不解。
徐澈摇摇头,做了个“没事”的口型,又问他们想不想吃胡羊焖饼。
听到吃的,靳越寒眼睛一亮,问那是什么烤饼之类的吗。
在徐澈解释之前,盛屹白先回答:“不是,既不是烤饼也不是烧饼,而是用羊肉的汤汁焖出来的面饼。”
一大锅红烧羊肉炖煮的烂熟,上面铺上一张张面饼,让面饼吸饱肉汁。这样做出来的焖饼柔韧入味,羊肉香而不膻,饱腹感强。
靳越寒咽了下口水,点头说想吃。
他们去到一家专门做胡羊焖饼的摊位前,因为要留着肚子吃其他的,于是只买了两份。
路柯要跟靳越寒吃一份,刚喊出一个“靳”字,就被徐澈拉过去,说:“你吃我这里的。”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又不是没一起吃过。”
说完徐澈把饼吹凉了,才让路柯先吃。
这是用刚出锅的羊肉做好的饼,还很烫,靳越寒小心捧在手里,想让盛屹白先吃,但盛屹白让他先。
两个人莫名其妙客气了一会儿,最后靳越寒才说好吧,他先吃。
他低头咬下一口,没想到饼会这么烫,舌尖瞬间传来一阵刺痛,他没忍住喊出声:
“好烫!”
忽然,一只手迅速伸到他嘴边,盛屹白的语气很急切:“快吐出来!”
靳越寒抬起头,撞上盛屹白紧蹙的眉和灼灼的目光,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
他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硬生生将那一口咽了下去。
滚烫灼过喉咙,却仿佛一路烫到了心底最深处——
作者有话说:「1」摘取自余秋雨散文集《文化苦旅》
先预警一下,这几天去了外地旅游,回来还要准备毕设,可能会请假,没时间码字了抱歉!
第44章 黏人小狗
眼看着靳越寒咽了下去, 盛屹白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才快速收回,找店家要了杯冰水。
含了几口冰水, 靳越寒的舌头才恢复知觉, 但随之而来的是痛和麻,让他不由得皱起了脸。
“好点了吗?”盛屹白问。
靳越寒摇摇头,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布嗷……”
路柯听了, 没忍住噗呲笑了一声, “你现在说话怎么还带口音呢?”
“昂?”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不对,靳越寒马上捂住嘴不再说话,接过盛屹白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冰块, 含在嘴里降温。
他不方便说话, 盛屹白让他走前面,路过什么想吃的东西时,就转过来示意他。
靳越寒乖乖点头,走着走着被路柯碰了下胳膊。
“你刚刚怎么不吐出来, 吞下去多烫啊?”
冰块有些冻牙,靳越寒嘎嘣几口咬碎,大着舌头说没关系。
他没想到盛屹白会就这么伸出手来接, 现在只觉得幸好自己刚刚忍住了, 没有吐出来,不然不敢想会变成怎样。
毕竟这样的举动, 太令人心乱了。
这会让他想到以前,他们之间那些细节又习惯性的照顾。
“所以你这是下意识的举动, 没来得及想太多?”徐澈问。
盛屹白答得模棱两可:“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长那么大,还没有人这么对我。”
想起刚才盛屹白毫不犹豫伸手去接的样子, 徐澈盯着他笑,下结论:“你对他太过关心了,这样下去是会旧情复燃的。”
盛屹白略一迟疑,“是吗?”
“当然。”
徐澈分析得头头是道,“我虽然经验不多,但看得出来,你们都很在意对方,和好是迟早的事。”
他自己说得认真,一路走走停停,全然没注意盛屹白什么时候手上多了把羊肉串。
盛屹白分了几串给他,剩下的都给了前面的路柯和靳越寒。
徐澈边吃串,边压低声音问他:“我刚才说的你听到了没?”
在盛屹白点头后,他继续说:“你还说什么跟靳越寒做朋友,那简直就是玩火自焚,你们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做朋友。”
听到这里,盛屹白的视线落在前面人的背影上,看着始终与自己保持着一段距离的靳越寒。
就连徐澈都看得出来,他们不可能心安理得做朋友。
但怎么办好,靳越寒提出要跟他做朋友的。他原本可以狠着心拒绝,但却狠不下来。
心软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盛屹白应了声:“知道了。”
在靳越寒转过身说想吃什么时,他凑过去听,一边觉得靳越寒用奇怪的口音说话的样子可爱,一边又轻轻侧身,将他圈定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只给了这个人。
“路柯说那个烤包子好吃,我们去吃那个吧。”靳越寒指着前面的摊位说。
旁边的路柯连连点头,竖起两个大拇指:“超级好吃!”
盛屹白说行,本想自己去买,让他们在这里等着,但靳越寒像个尾巴一样跟着他。
他干脆停下来,让靳越寒走自己前面。
靳越寒眨了眨眼,很快走到了前面,但路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就像是在确认盛屹白是否还在身后。
这让盛屹白想起了小狗也是这样的,走在前面还要三步一回头,确认主人在身后,才继续往前走。
而且小狗黏人,靳越寒也黏人。
盛屹白在后面看着他,温柔专注,还有一点点的无可奈何。
逛了一圈,最后他们选择去吃漠北烤鱼。
徐澈和路柯上次来吃过,两人一致表示非常好吃,一定要来吃一次。
一进店,靳越寒就被汹涌的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呛了下。炭火上架着清理干净的鱼,发出滋啦的声音,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每张桌子中间都有一个炭炉,落座后,他们点了两条漠北风味的鱼加一些其他小菜。
因为烤鱼口味偏重,孜然和辣椒偏多,考虑到靳越寒和盛屹白都不能吃太重口,于是特别叮嘱有一条鱼要清淡点。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烤好的鱼上桌。那烤鱼近乎一条小臂长,被一根粗壮的红柳枝贯穿,鱼皮已被烤得焦黄油亮,爆开细密的裂纹。
徐澈把那条清淡的移到对面,留了铺满密密麻麻孜然和辣椒粉的给自己和路柯。
见他们吃得额头冒汗,又停不下来的样子,靳越寒好奇道:“辣一点是不是更好吃?”
他跟盛屹白吃的这盘,怎么看都没有他们那盘香。
路柯夹了一筷子鱼肉,直接伸到靳越寒嘴边:“你尝尝。”
在靳越寒准备张嘴时,突然盛屹白拦住他:“你舌头刚烫伤,还是不要吃这么辣的。”
“好吧。”
靳越寒只好闭紧嘴巴,不再打那点主意。
徐澈只是笑笑,“这么点辣椒,吃完都没事。”
吃到最后,他被辣到说不出话,还喝错了路柯的杏皮水,一个劲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又开始日常拌嘴,靳越寒起身,想着去给他们买水回来。
盛屹白问:“你要去哪?”
“我去前台买几瓶水,很快回来。”
“好。”盛屹白才放他走。
他还没走到前台,路过一桌时,突然一瓶水滚到了自己脚边。捡起来后,正好撞上对面人的目光。
对方是个看着二十多岁的男生,穿着蓝色衣服,跑过来接住水,笑容灿烂跟他道谢。
靳越寒轻点着头,说没事。
他准备往前走,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盯着他看。
“你叫什么名字?”
靳越寒抬起头,被这样突然的话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握着手机,想是直接拒绝回答,还是报盛屹白的名字时,突然肩膀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
他转过头,看清是盛屹白,愣了一下,内心涌起一阵雀跃,小声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吃完了,他们说要走。”
解释完,盛屹白重新看向那个蓝色衣服的男生,语气不算客气:“麻烦让一下。”
男生反应过来,很快让开路,视线落在他们的背影和靳越寒肩头那只手上。
徐澈拎着路柯的包,转过身想看看路柯怎么还没跟上来,一时没注意过道上有人,猝不及防撞了下肩。
他先开口,声音爽朗:“不好意思哥们,你挡路中间了。”
男生尴尬的笑着,站得更里面了一些。
门口处,盛屹白让徐澈快一点,徐澈应了一声,又看向还在原位磨蹭的路柯。想过去叫路柯,突然被男生抓着。
他问:“你们是一起的吗?”
徐澈啊了一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的盛屹白和靳越寒,应道:“是啊,怎么了?”
男生指着靳越寒:“他是单身吗?”
“啥?”徐澈眯起眼,盯着这个男生看了下,敢情是要搭讪的啊。
“不是。”
他抬起下巴,示意男生看外面两人挨在一起的背影,“你没看见吗,他们两个在处对象。”
男生脸色霎时变了变,一脸吃惊的模样,随后又变成了可惜。
好不容易路柯终于往这边来了,徐澈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今晚要住这了。”
他听见男生又问:“你们也是……那种关系吗?”
“像吗?”
男生重重点头。
徐澈笑了笑,没做解释。
“说什么,什么关系?”路柯听了一半,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奇怪徐澈怎么跟陌生人都能聊上天。
徐澈推着他往外走,“没什么,我说我们是朋友关系,朋友关系哈。”
走到外面,这个点的温度已经接近个位数,风吹在脸上,又干又冰。
靳越寒和盛屹白走在前面,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盛屹白表情不太对,靳越寒却是一副单纯茫然的模样,仿佛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徐澈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走着走着,突然被路柯撞了下,差点没撞到垃圾桶上。
“今晚的鱼又不是放了白酒,你怎么跟喝醉了一样?”
路柯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不是,我踩到石头了,不小心撞到你的。”
他还贴心地把徐澈拽回来,远离那一排垃圾桶。
徐澈偏过头,借着路灯发现路柯脸上沾着纸屑,像是没擦干净。
他没想太多,下意识用手指帮他蹭掉。指腹滑过那张又软又嫩的脸时,他的手就这么停在那。
对上路柯疑惑的目光,他才收回手,急忙解释:“那个,你脸上沾了东西,我、我帮你擦掉。”
路柯摸了下自己的脸,“噢,谢谢。”
徐澈握紧手,纠结了一会儿又松开,脑子装的也许都是空气,直接问路柯:“我能不能捏一下你的脸?”
路柯睫毛颤了下,喉咙上下滚动:“为什么要提这么奇怪的要求?”
“不知道,可能我有病吧。”
徐澈自己也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脑抽,很想捏路柯的脸。
是因为跟他们这些gay待在一起久了,自己的性取向也变了吗,对路柯是越看越中意。
路柯撇开脸,步子快了些,让他不要说这种奇怪的话,做这种奇怪的事。
“很奇怪吗?”徐澈追问道。
“嗯。”
“好,那我不说,也不做。”
徐澈慢了一步,退回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他想算了,自己刚才确实很奇怪,不能那样做的。
没走出几步,他盯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很快盖在了另一个影子上。
路柯停下来等他,半长的头发被随意扎在脑后,掉了几根垂在耳边,被风温柔的拂过。
他清亮的眼睛,像是藏着无尽星辰,就这么看着徐澈。
朝他竖起一根食指,语气缓慢又认真:
“只可以捏一下。”——
作者有话说:其实很少写路和徐的感情线,因为他们是日常拌嘴,偶尔温情,就像小靳之前想的那样,这样吵是会吵出感情来的
我现在在南京!太冷了啊啊啊在玄武湖冻成骰子了,干脆早点回酒店待着暖和从落地南京到现在,发现还挺魔幻的,第一晚被人搭讪,还以为我的爱情要来了,但是我反嘴就是一个不可以加联系方式,我这张嘴没救了早上在颐和路,拍摄时被旁边大爷认出了我的设备,两个人就聊起来了,交流了一小会儿摄影,也是收获颇丰。因为太冷从玄武湖回去的路上,被路过的姐妹要了光腿神器和裙子的链接,啊啊啊我真的是第一次在路上被人问链接,受宠若惊!除了太冷,南京你真的很不错下次天气好,我会再来的!
第45章 云里雾里
二十号早上, 离开敦煌去嘉峪关前。
酒店房间里,靳越寒正在收拾东西。房门被敲响时,他以为是路柯吃早餐回来了, 打开门发现是徐澈。
“路柯呢?”徐澈探进脑袋问。
“去吃早餐了, 应该等下就能回来。”
“这样啊。”徐澈语气有些可惜,手上拎着一盒像早餐的东西,又问:“你吃了吗?”
靳越寒摇摇头, 去嘉峪关四个小时的车程, 他怕吃了早餐会晕车。
“行吧,那我提回去给盛屹白吃。”
走之前,徐澈又往屋内看了一圈, “路柯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他这个人丢三落四的,别走了才想起什么东西没拿。”
靳越寒说没有,他起床时路柯已经穿好了衣服要去吃早餐,说回来还有时间收拾。
听到这里, 徐澈直接进了屋,“那我给他收。”
“早餐不是要给盛屹白?”
徐澈反应过来,冲他笑笑:“那我快点, 就五分钟, 饿不到盛屹白的。”
靳越寒睁圆了眼睛,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但又好像确实是这个意思,于是点了点脑袋, 直接把路柯的东西指给他看。
“卧槽!”
徐澈被这么多东西吓了一跳,“他不是来旅游,是来安家的吧?”
在这里住了三个晚上, 路柯的行李箱几乎是空的,全部东西都摆了出来。
徐澈认命似的笑笑,弯下腰动作利索有序的开始收拾起来。
等到路柯从外面回来,一进屋发现自己的行李已经打包好了,他捂住嘴一脸惊讶,看向坐在床边玩手机的靳越寒。
“你都帮我收拾好了?!”
他那些感谢的话快要说出口时,靳越寒说不是,“是徐澈。”
“啊?”路柯不解:“他搞什么,怎么突然过来帮我?”
靳越寒把刚才的情景说了一遍,“他其实是来给你送早餐的,看到你不在,又说帮你收东西。”
最后评价了一句:“他对你,还挺好的。”
路柯的脸一热,走路的姿势变得像企鹅,干笑了几声,“他对谁都挺好的。”
靳越寒想了想,徐澈是挺亲切热情一个人,但对每个人的好又是不一样的。对陌生人好是出于礼貌,对盛屹白和他好是因为他们是朋友。
对路柯的好,却跟对他们的又不是同一种。
不太清楚他们之间具体是怎样的,靳越寒无法给出准确回答,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但我觉得,他对你的好不一样。”
路柯站在原地不动,有些东西不用别人提醒,自己也可以感受得到。
他清楚感受得到徐澈对自己的关心,却像站在雾里,看不清自己的心。
想起昨天晚上徐澈要捏他的脸,他鬼使神差同意,被捏住时,那种灼热又心跳加速的感觉,他便连连摇头。
不敢往深处去想,这种模糊不清的悸动,究竟是什么。
他含糊的嗯了几声,像是特意避着什么一样,在靳越寒说话前,转移注意:“你帽子怎么没拿出来,塞在外套下,鼓起了一个大包。”
“真的吗?”靳越寒便转过头去看自己的衣服。
今天他在里面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外面加了件白色外套,穿衣服时也没注意帽子没拿出来。
路柯过去帮他把帽子取出来,说他不要老是穿这两个颜色的衣服,太单一了,还要把自己最喜欢的迷彩外套翻出来给他穿。
看着徐澈刚收拾好又被路柯翻乱的行李箱,靳越寒有些无奈,拦住路柯,让他别折腾了,该走了。
最后路柯没找出那件迷彩外套,倒是给自己找了件和靳越寒身上那件差不多的白色外套。
“你们……”徐澈不太理解,“穿这么白,路上要是起了沙尘暴,那不是完了?”
靳越寒和路柯互看一眼,不可能这么衰吧。
两个人看向盛屹白,盛屹白只是淡淡说了句:“到时候就知道了。”
嗯,到时候就知道错了。
从敦煌到瓜洲附近,天高云淡,一路都是戈壁滩和一望无际的荒漠。
天地变得极其辽阔,黑色山脉连绵不绝,地上满是碎石和荒漠植物,行驶其间,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苍凉、孤寂的感觉。
靳越寒刚开始理解那句“最美的风景都在路上”,走到玉门市附近时,却开始起了风沙。
路柯靠了一声,“我们真这么衰啊!”
不过是一瞬间,原本能看到的由成千上百台巨大的白色风车排列成的风电场,渐渐消失在一片昏黄中。
湛蓝的天空变成了灰黄色,阳光像是加了厚重滤镜,变得昏黄。远处的雪山和山峦都看不真切,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车窗外几十米的范围。
车辆受到侧风影响,行驶得艰难。路柯打开雾灯和双闪,紧握方向盘开始皱眉,说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沙尘挡住了视线,他们的车被迫开得很慢,既要保持车距,又要防止被风袭击,一路上像是渡劫一样。
开到嘉峪关时,已经比原计划的时间多花了一个小时。
突然遇到沙尘暴,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事。原定的户外景点嘉峪关关城已经不适合去了,盛屹白问他们要不要去长城博物馆之类的室内景点参观。
徐澈从凌乱的头发里抖出一堆沙子,无奈的又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尘土在空气里飞扬着。
“太狼狈了,要不算了,我都嫌弃我自己。”
说完,他看到路柯和靳越寒的白色衣服被染成了黄色,压着嘴角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个遍。
他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身上抖出来的沙土落在地上哗啦作响,光是吃土都能吃饱。
“不去的话,那我们今天就待酒店吧。”盛屹白看了眼天气预报,晚一点还会有一场沙尘暴出现。
靳越寒和路柯身上太脏了,听到不去,两个人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的天气与其在外面吃沙子,不如在酒店舒舒服服洗干净睡觉休息。而且开了一路车,他们都有些累了。
比起高精力人群,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做很多事情,他们这些低精力人群,能休息的时候当然会选择休息。
洗干净澡,简单休息后,差不多六点左右。
徐澈在群里发了个饭店的定位,说等下去这里吃饭。
靳越寒没有出门的打算,昨天晚上玩游戏玩到太晚,白天又坐了这么久的车,还经历了沙尘暴,现在只想睡觉。
他回复道自己不去。
路柯看到了,喊他:“怎么不去,你不饿吗?”
“有点困,晚点我点外卖吃。”
想起他这几天一个人玩游戏玩到半夜,路柯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不该怪自己带他玩的。虽然现在靳越寒没那么沉闷了,但熬夜玩游戏也不好。
他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劝靳越寒别沉迷游戏,说出那句“少玩游戏早睡觉”时,自己都没忍住笑了。
出门前,他还特意关了灯,让靳越寒好好睡。
陷入安静柔软的梦里,靳越寒怎么也醒不过来。
不知道是最近旅行太累了,还是自己的睡眠质量变好了,除了不再失眠,他还睡得格外沉香,这一觉竟睡到了九点。
电话响起时,他半睁着眼去接。
“醒了吗?”
没听见回应,对方又说了句:“靳越寒?”
对面的声音太过熟悉,靳越寒迅速睁开眼睛,连带着耳尖一痒,开口时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哑。
他轻咳了一声,才应道:“我醒了。”
盛屹白问:“你感冒了?”
“没有,就是……刚睡醒。”
对方沉默了几秒,就在靳越寒以为要挂电话时,话筒传来一阵喘息声,紧接着是盛屹白低沉散漫的嗓音。
“开门。”
靳越寒心一颤,很快下了床。
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盛屹白,穿着件深灰色风衣,里面搭着黑色高领毛衣,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褐色纸袋。
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靳越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更用力睁开眼去看清他的脸。
盛屹白挂了电话,盯着他身上的睡衣看了眼,下一秒就催促道:“把外套穿上。”
靳越寒不舍的收回视线,进屋穿上外套后,很快转过身,问:“你怎么来了,他们呢?”
“我带吃的回来给你,他们还要去别的地方逛。”
“你怎么不去?”
“不想去。”
说完,盛屹白把东西放桌子上,顺便坐了下来,动作自然随意到仿佛他原本就住这。
他把袋子里的吃的拿出来,推到靳越寒面前:“你吃吧,我在这坐一会儿,房卡在徐澈那。”
靳越寒点头说好,多看了几眼盛屹白,心里有点美,低头去吃那份烤肉和浆水面。
电话响起时,他嘴里还塞着烤肉,且离手机较远。
见状,盛屹白起身,去了床上拿他的手机。看清上面显示的名字,他歪了下头,慢慢递给靳越寒。
看见是段暄打来的,靳越寒面也不吃了,跑到阳台外面接通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打扰到你了?”
许久没听见段暄的声音了,靳越寒恍惚片刻,“没有,刚刚在吃饭。”
“和路柯?”
“不是……”
没听见后半句回复,段暄也没再多问,继续说:“你们过段时间就要结束旅程回去了吧?”
靳越寒嗯了一声。
“那行,我下个月会回一趟国,到时候见一面吧。”
靳越寒感到意外,“可是你……你家住在延桐吗?”
段暄失笑:“对啊,你不知道吗,我很早以前就说过。”
靳越寒真的没印象了,说了声抱歉。
“这种事是不需要道歉的,你别……”段暄顿了顿,又换了个话题:“这段时间,你有觉得好一些吗?”
靳越寒仔细想想,自己确实有好一些,于是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告诉他。
段暄听完,觉得挺好的,“之前在国外想叫你试试旅游,但担心你出什么事,现在看来,还是在国内更好一些。”
靳越寒默默点头,当然是回国更好,他一直是那么渴望能回来。
他纠结了半天,在即将结束通话时,还是告诉了段暄。
“我在这里,见到了盛屹白。”
对面的人沉默着,许久才说出一句:“这样啊,居然这么巧。”
挂断电话后,靳越寒在阳台站了几分钟。
刚开始接受治疗那几年,他总在幻觉里看见盛屹白,以为盛屹白来找他了,以为他们还在一起。
把这些告诉段暄,段暄只是敲击着键盘,在他的病历上多加了几行字,再给他多开一些药,告诉他,一定要定期过来接受治疗。
不能靠着这点幻觉,得过且过。
后来,他的病情逐渐有了好转,鲜少出现幻觉,精神状态也恢复正常。
在靳霜允许他回国时,段暄还多给他做了一个月的检查,确认没有太大问题才放心他回国。
现在,他真的见到了盛屹白,段暄也没告诉他是假的、都是幻觉,现在发生的都是真的。
靳越寒心里生出一丝憧憬,那么所有的一切,都能在这里好起来了吗。
他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痛苦和自责了。
寒风呼啸着,冷得刺骨,他只在外面穿了件薄外套,搓了搓手臂打算进去。
转过身时,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在这?”
盛屹白随意地靠在墙边,双手抱在胸前,漫不经心道:“屋里闷,这凉快。”
靳越寒有些不理解,闷的话也没必要出来吹风的。
他紧张地瞟了眼盛屹白,想他在这里站了很久吗,是不是听到了自己刚才和段暄说的话。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盛屹白开口:“你放心,我什么都没听见。”
靳越寒暗自松了口气,点点头,让盛屹白进去。
准备关落地窗时,身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质问:
“段暄,是谁?”——
作者有话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现生也特别忙,也许忙过这段时间就能稳定更新了,也许会一直忙碌到年尾
第46章 过意不去
靳越寒手一顿, 背后升起一阵寒意,深吸了口气,才慢慢把窗关上。
“认识的……朋友。”
他不知道跟段暄能不能算得上朋友, 毕竟他们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
“朋友?”
盛屹白退开半步, 视线跟在靳越寒身后,“怎么认识的?”
“国外认识的。”
说出这句话时,靳越寒捏紧衣角, 生怕盛屹白刨根问底继续追问下去。
知道他跟段暄是怎么认识的, 也就知道他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靳越寒问东答西也不是第一次了,盛屹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问:“关系很好吗?”
“你问这些做什么?”
“不能问吗?”
靳越寒被说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不能问, 是希望不要问。
段暄是个很负责任的医生,也是个很好的人,他们之间除了病情上的交流,再没有别的, 因此不知道在朋友关系上算不算很好。
靳越寒想了想,说:“不算坏。”
在看见盛屹白面露疑惑时,他又补充:“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像跟路柯他们一样, 你别误会。”
说完,他还要悄悄看一眼盛屹白什么反应。
这个细节被盛屹白捕捉到, 他扯了下嘴角,“行, 我知道了。”
他没再多问,在靳越寒继续吃饭时,他安静地坐在一旁, 时不时盯着靳越寒低下的脑袋看几眼,又装作不经意移开视线。
既然跟路柯说的差不多,也只是普通朋友,那为什么靳越寒这么紧张。
他总觉得,靳越寒藏着什么事。
但靳越寒偏偏又是那种,自己铁了心不说,不管别人怎么问都问不出东西的人。
徐澈和路柯一直没回来,盛屹白在房间坐了许久,久到靳越寒晚饭都吃完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不说话。
盛屹白在群里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等了几分钟,才收到回复。
【徐澈:靠!忘记房卡在我这了】
【路柯:扶额擦汗.jpg】
过了一会儿,徐澈发了张两人走出夜市的照片。
【徐澈:再等十分钟】
盛屹白回了个嗯,熄屏前,听见靳越寒问:“你的头像是什么?”
从加到微信那天起,靳越寒一直很好奇,盛屹白这个灰白模糊的头像到底是什么。
以前盛屹白的头像一直是一只漫画小狗,用了很久都没换。现在这个反倒让人好奇,他为什么要用一张这么奇怪的图片当头像。
盛屹白关了手机,轻飘飘说:“没什么,随便找的图片。”
他插着兜,靠在沙发上,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
靳越寒便没再问,一个头像而已,就算是用一张空白图片都可以。
明天早上逛完今天没逛的景点,下午就会去往张掖。
靳越寒问起酒店的事,“要现在订吗,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订?”
“现在订吧。”
“要订哪种?”
盛屹白报了个酒店的名字,“我之前住过那,还可以。”
靳越寒按照名字搜了出来,显示有两家叫这个名字的酒店,只是中间的“yu”是不同的字。
他刚想问盛屹白是哪个,电话突然响起,是徐澈打来的,说他们回来了,让盛屹白可以回去了。
盛屹白听着电话,朝靳越寒做了个“走”的手势,随后关上门出去了。
在盛屹白走后,靳越寒看着那两家酒店纠结起来。
按照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都是住离景区近的,于是最后他订了那家离景区更近的、带“遇”字的酒店-
早上,在嘉峪关关城转了一圈,吃过午饭后,便直接去了张掖。
长途行车带来的是一种缓慢、沉积的疲惫,路柯嘴上没有喊过累,但开了这么多天车,不可能不累。
虽然偶尔徐澈会过来开,但靳越寒心里总过意不去,四个人里只有他不能开车。于是他总在吃饭时偷偷买单,又或者是特意把酒店的价格说少点,让他们少付些给自己。
但无一例外,都被发现了。
今天中午他又悄悄把单买了,先是徐澈发现,大声问他怎么又把钱付了,他到底是不是富二代之类的。
紧接着是路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一下没看住怎么又往前台跑了。
最后是盛屹白把他叫到外面,像老师抓到学生迟到一样,两个人站了半天,让他保证以后不要再这么干了。
靳越寒便开始琢磨,有什么办法是可以顺理成章让他买单,还不会被大家说的。
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
见他一直沉默,路柯叫他:“又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靳越寒眯了眯眼,问路柯需不需要帮他录视频。
一路上,车窗外的景致都是苍茫的戈壁,逐渐逼近张掖地带后,戈壁的辽阔渐渐被一些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绿意所取代。
路柯瞅了眼外面的天,说算了,拍不好看。
外面的天气阴沉得可怕,厚重的云层严丝合缝地笼罩着四周,没有一丝阳光透下来。空气是闷的,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却又死死憋住的压抑感。
下午要去七彩丹霞,路柯开始担心:“都说雨后丹霞最好看,但这天怎么一直闷着不下雨啊?”
抵达景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天彻底变成了铅灰色,空气闷热黏腻,风不大,却吹得人心里发慌。
乘坐景区公交车到那片原以为绚烂如虹的山峦之间时,大家的心都慢慢沉了下来。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原本想象中在阳光下绚烂夺目般的山峦,在缺乏阳光的条件下,显得异常灰暗和沉寂。色彩像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只能看出些许黄褐和淡红的条纹,全然失去了动人心弦的瑰丽。
眼前的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
山体依然宏伟,奇特的褶皱和陡峭的崖壁塑造出一种诡异而沉默的地貌,但这种宏伟是阴郁而沉重的。
沿着木栈道走上观景台,风裹挟着细沙拍打在身上。
徐澈和路柯没了拍照的兴致,两个人随意拍了几张,都觉得这颜色拍出来不大好看。
靳越寒举起手机,发现屏幕里的画面灰暗得一塌糊涂,于是又默默放下。
这几天的天气不好,景点体验也会大打折扣,期待的落空比身体的劳累更让人感到疲惫。大家默默走着,草草走了两个观景台,最后停在路边休息。
徐澈和路柯还在研究怎么能在这种天气拍出几张好看的照片,靳越寒想过去学习一下,听见盛屹白说自己有拍过好看的照片,他又停住。
“你之前来过这里?”
“嗯,那个时候刚下过雨。”
靳越寒的注意力都放在盛屹白拍的照上,他弯着脖子去看盛屹白的手机,两个人的姿势不算亲密,但却暧昧,像是悄悄分享秘密一般。
第一张是广角全景,画面中,一道道色彩斑斓的山峦铺展开来。经过雨水的浸润,鲜亮的赤红、明黄、银白、深褐交织在一起,奇异又和谐。
天空飘着几朵形态各异的云,阳光从云缝中倾泻而下,恰好照亮了画面中最绚丽的几座山丘。
整张照片色彩浓郁,像用色大胆的巨型油画。
第二张是山体特写,镜头聚焦在山体细腻的肌理上。照片清晰得能看清岩石上的沟壑,雨水在岩石的褶皱和凹陷处形成星星点点的镜面,倒映着蓝天和云朵。
靳越寒没忍住小小哇了一声,“拍得好好。”
他看向盛屹白:“你是什么时候学会摄影的?”
在他印象里,盛屹白对这方面,一直没有太多接触。但上次随手帮他拍的日出,都已经是很出彩的程度。
盛屹白收起手机:“第一次旅游的时候。”
“第一次旅游啊……去了哪里?”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在翡翠湖问他什么时候考的无人机也说不记得了,靳越寒不解,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单纯不想告诉他。
他跟在盛屹白身边,问他有什么是记得的。
“这样记性不好,那你是不是也会忘了怎么驾驶无人机,还有工作上呢,会不会因为记性不好而出错,我听说量化研究是很——”
“靳越寒。”盛屹白出声打断他。
靳越寒停住脚步,愣愣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迷茫。
盛屹白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只是记性不好,不是脑子不好。”
听到这里,靳越寒急忙摇着头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你脑子不好,我就是……”
“就是什么?”盛屹白好整以暇看着他。
靳越寒咬紧下唇再松开,声音不轻不重,刚好两个人能听见。
“担心你。”
他悄悄瞥了眼盛屹白,发现他的视线竟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等到他完全抬起脸时,盛屹白已经看向了另一边。
恰好此时,徐澈和路柯拍完照,往他们这边走。
徐澈像软脚虾一样靠在盛屹白肩上,“不行了,我们快去酒店吧,我现在只想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
盛屹白用了点力,把他推到路柯身上。
路柯被徐澈那高大的身体一撞,差点儿没摔地上。他皱着眉,话还没说出口,徐澈先站直了身体。
急着关心路柯:“你没事吧?”
路柯:“有事。”
“哪?这里吗,还是这里?”
徐澈忙伸手往他身上摸,又是摸脸,又是摸手臂的。
在快要摸到锁骨位置时,路柯甩开他的手,让他少占自己便宜。
徐澈举起自己这双清白的手,喊冤:“这哪是占便宜,我是关心你。”
他想找盛屹白和靳越寒作证,结果他们两个都背过了身,一副不想掺合的样子。
等到他们拌完嘴,回到停车场时,天已经黑了。
黑夜吞没那片失色的彩虹山峦,连带着倦意也涌了上来。
这一天的奔波加上心理落差,此刻大家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躺在酒店柔软的床上,舒舒服服睡一觉。
徐澈打了好几个哈欠,困得不行,问盛屹白:“大概要多久?”
盛屹白打开导航,把酒店地址输上去,显示四十分钟才能到。
“那我先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行。”
另一边,路柯收到盛屹白发来的定位,跟着导航走。
靳越寒一上车起,脑子晕沉沉的,今天实在走了太久的路,身体吃不消。
他想着眯一会儿,很快就能到酒店了。睡醒时发现还在路上,而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偏偏头疼得厉害,像是要裂开一样。
他喝了几口水,缓过劲来,问路柯还有多久能到。
“马上了,过了这个十个路口,转个弯就能到。”
靳越寒点点头,打开手机,发现现在已经八点半了。七点多从景区出来,明明不用二十分钟就能到酒店。
“路上堵车了吗?”
路柯应得轻巧:“没啊。”
这两个字重重落在靳越寒心间,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有堵车,路况良好,那为什么开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酒店。
车缓缓拐进稍显拥挤的停车场,下了车后,一直往酒店门口走去。此刻门外人来人往,这个点的酒店最是热闹。
越靠近酒店门口,在看清顶上那个醒目的“域”字时,靳越寒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怎么不走了?”路柯在他身后问。
闻言,盛屹白和徐澈都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他们,问怎么了。
在所有视线汇聚过来的那一瞬间,靳越寒感到胸口一闷,自责、内疚如同藤蔓,从心脏开始缠绕,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发颤:“我好像……订的不是这一家。”
他订的酒店,跟盛屹白导航的,不是同一家。
路柯睁大眼睛:“什么?”
靳越寒捏紧衣角,垂着头:“我、我订错了……”
第47章 在或不在
听到他订错了, 四个人站在酒店门口,吹了会儿风。
靳越寒打开手机,上面显示的酒店名字和面前这个只差了一个字, 却不在同一片区域。
徐澈原本昏沉的头脑清醒过来, 想说什么,在看到靳越寒满脸的歉意和小心翼翼的眼神时,又全部咽了回去。
“对不起, 我应该问清楚的, 现在这样,真的很抱歉……”
靳越寒一直在道歉,把头低得很下, 觉得很对不起他们。本来就很累了, 还因为自己的失误耽误大家休息,心里满是自责和内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总是这么糟糕,净给大家添麻烦。
盛屹白抬起手, 靠近靳越寒的肩时,又往后移了些,轻拍在他的后颈下方。
告诉他:“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疏忽, 应该说更清楚点的,你不用道歉。”
“可是——”
“对啊。”路柯跟着安慰道:“你不用道歉, 我们也没怪你,订错了酒店而已, 退了重新订就行,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这么自责。”
徐澈连连点头, “真不是什么大事,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没必要太自责。”
他突然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以前公司出差订酒店时,甚至给他们订成了隔壁市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第二天还是高高兴兴去上班了。”
路柯被他这套操作整笑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那个时候盛屹白也在,他发现订错了,第一个打电话来问我,要不是他,我要第二天上班了才发现这事。”
盛屹白记起这件事,补充道:“后来太晚酒店没有空房,他问我们还有没有力气开车回去。”
这样一说,大家都跟着笑起来,在这样凝重的夜里,气氛缓和了许多。
靳越寒心里很感激,大家不仅不怪他,还说这么多话安慰他,一时间心里酸酸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
发觉他依旧低着头,那句谢谢带着不明显的哭腔,盛屹白让徐澈和路柯先去酒店前台,问问还有没有空房。
“现在太晚了,订的酒店又太远,可以的话,今晚就住这里吧。”
等路柯和徐澈走了,盛屹白让靳越寒抬头,不要一直低着,会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靳越寒慢慢抬起脸,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见到盛屹白,憋了很久的泪珠毫无预兆滑落下来。
盛屹白跟着心头一紧,手停在空中片刻,还是替他擦去了眼泪。
靳越寒是让别人多等五分钟都会内疚的人,现在这样,只怕是心里更内疚。
“别担心,今晚不会没地方睡的。”
靳越寒咬紧唇,从喉间发出一个“嗯”的音,在盛屹白指尖蹭了蹭自己的脸。
盛屹白顿时感觉指尖一阵灼热,他慢慢收回手,转过身时徐澈和路柯正好出来。
“这个点没空房了。”
路柯摊开手,无奈道:“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但现在这个点,稍微好一点的酒店,基本上都住满了。
靳越寒擦干眼角,在手机上找哪里还有空房,且距离不远、条件过得去的酒店,寄希望于自己能够真的找到,哪怕要花一些时间。
盛屹白让他们等一下,自己去打个电话。
几分钟后,靳越寒的手机被盖住,他仰起脸,盛屹白说:“找到住的地方了,走吧。”
“在哪?”
他跟上去,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不敢相信是真的。
路柯咧着嘴,“在对面那条街,盛屹白在这有认识的人,是民宿老板,说让我们先过去。”
徐澈走在盛屹白身边,问他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在张掖都能有人脉。
靳越寒也有些好奇,见到那位民宿老板时,发觉是个陌生面孔,自己并不认识。
盛屹白和那位老板寒暄了几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人甚至上手搭着盛屹白的肩,两个人像是很熟的样子。
见他们这么熟,路柯和徐澈都松了口气,说今晚的住处铁定有着落了。
看着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莫名的,靳越寒心里越发沉重,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又更像是揪着。
他默默退到一旁,紧紧揪住衣角,自己不仅没帮上忙,还是添乱的那个。
想到这里,心间还是翻涌起无法消减的自责和内疚。
这样的自己,真的太糟糕了。
听到他们要住两晚,老板给他们安排了两间舒适宽敞的双人房,另外还给他们提供今晚的免费送餐服务。
盛屹白委婉拒绝,说已经很麻烦了,免费送餐就不必了。
那人爽朗一笑:“难得一见,就当是我尽尽地主之谊,给个面子。”
盛屹白只好答应下来,“麻烦你了。”
拿了房卡上楼,徐澈问盛屹白:“你们俩怎么认识的?从来没听你说过。”
“之前在无人区遇到过,帮了个忙,就认识了。”
徐澈长长哦了一声,“善举啊,难怪了。”
这个点,民宿基本上快要住满,因此两间房隔得有些远。上楼后,到了第一间房时,靳越寒准备跟着路柯进去。
盛屹白站在靳越寒身后,突然说:“我跟你一间吧。”
靳越寒错愕:“要、要跟我、一间?”
“嗯。”
徐澈和路柯两个人迅速交换了个眼神,随后路柯很快退出房间,把位置让给盛屹白。
“那我跟徐澈去前面那间。”
说着,两个人脚下像是生风,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相比于靳越寒的局促,盛屹白要从容许多。进了屋后,他先把东西放好。因为一部分放在车里,此刻他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些简单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略显突兀的书,手掌大小,白色封面。
靳越寒只看清上面写了“旅行指南”四个字,就被盛屹白脱下的外套盖住了。
见盛屹白随意地坐在床上,整个人要多放松有多放松,靳越寒也慢慢放松下来,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紧张的,他们前几天还在一间房同睡了一晚,现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只不过两张单人床中间,只隔着个不到半米的床头柜,未免太近了。
“你要先去洗吗?”盛屹白问。
靳越寒下意识看向浴室,幸好不是透明的。
他摇摇头,“你先吧。”
盛屹白没有客气,起身拿了衣服进浴室。
浴室的水声太大,靳越寒强迫自己不要去听,干脆戴上了耳机。直到听见盛屹白叫自己,他才恍然发现,自己根本没连蓝牙。
“想什么?叫你没反应。”
“没想什么。”
靳越寒快速起身,进去的脚步匆忙,以至于不小心在瓷砖上滑了下,撞到了门上。
听到动静,盛屹白站在门外,好心问他怎么了,需不需要帮忙。
见他像是要进来,靳越寒反手把门一关,“不用。”
他感觉外面的人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走开。
等到他洗完澡出来,先是鼻腔被一阵浓郁扑鼻的香气包围住,紧接着,目光所及处摆满了各种当地特色菜。
他惊讶道:“这些都是你那个老板朋友送的吗?”
“对。”盛屹白把菜摆好,又给靳越寒腾出自己旁边的位置,让他坐。
这间民宿没有酒店那么宽敞,只有小桌子加单人椅,但布置温馨,别具风味。
他们直接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挤在小小的餐桌前。
两个人身上是同一种沐浴露的香气,就连洗发水也是,是很好闻的山茶花香。和盛屹白靠得太近,每一次动作都能清楚地闻到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气。
靳越寒装作若无其事,低头去吃面前的卷子鸡。
“这个老板人真好,给我们送这么多吃的。”
他看向盛屹白,好奇道:“你之前帮过他什么忙?”
“他车坏了,手机没信号,我正好路过,把他带出了无人区。”
靳越寒愣愣点头,“这样啊。”
吃到一半,他脑子里开始不断想象,他和盛屹白是在旅途重逢的,盛屹白还因为路过帮忙,认识了这里的老板。
那盛屹白之前,是不是也遇到过很多人,男男女女,都可能帮过忙,有接触,会结识。
“不吃了吗?”盛屹白见他停下来,问道。
“不是,”靳越寒脱口而出:“我在想,你这几年,是不是遇到过很多人。”
盛屹白:“……”
他放下筷子,声音缓慢:“我发现,你有时候说话喜欢藏着,有时候,又很直接。”
说完,他又否认自己,不对,应该说靳越寒一直都这样,从小就这样。
“没有吧……”
靳越寒避着这个问题,就算自己真的是这样,也不想这么堂而皇之被说出来。
他把自己的嘴塞得很满,营造出一种自己很努力在吃了,让盛屹白不要再说了的感觉。
吃到最后,也许是难得有机会共处一室,也许是此刻气氛正好,所以靳越寒有了勇气,问盛屹白一句话。
“你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这么多年,遇见过这么多人,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别人的位置。
或许在大多数人眼里,八年时间有几个喜欢的人很正常,但他就是很在意,无法接受,光是想想,都难受得要命。
他就是那么狭隘和自私,无法接受盛屹白,有多么热烈的喜欢过别人。
墙角的老式时钟发出不绝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击着靳越寒的心,细数着时间里的沉默,太过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盛屹白开口:“我说有,你会怎么样?”
靳越寒坦白:“会不开心。”
要是盛屹白说有,会比他今晚因为做错事,更加不开心一万倍。
盛屹白侧过脸,眼里有着靳越寒看不懂的东西。
“没有,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他的嗓音淡淡的,却是那么的有厚度。
靳越寒沉溺在这句“没有”里,他的嘴角一点点扬起,眼睛像黑夜里悄然睁开的星辰一般闪亮。
如果他像小狗一样有尾巴,此刻一定一刻不停地朝盛屹白兴奋摇晃着。
“你现在,开心点了吗?”
靳越寒愣了愣,“……什么?”
盛屹白接着说:“刚才上来时,看你一直不怎么高兴,我想,是不是还在因为订错酒店的事感到抱歉。”
靳越寒不说话,他就观察他的表情,从所熟悉和了解的地方去想。
以前靳越寒也会这样,因为做错了一件事而责怪自己,但安慰过后便不会再去想。不会像现在,问题解决了,他依旧把自己关在那个名为自责、内疚的笼子里。
靳越寒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自己的情绪有那么明显地写在脸上吗?
他想摇头,说自己没有不高兴,但盛屹白一副把他的所有都看在眼里的样子。
最后,他轻嗯了声,“我现在开心了。”
现在因为盛屹白说的话,让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那天晚上,盛屹白告诉他,不要把错怪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或者不要过度责怪自己,因为一件可大可小的事,而让自己陷入长久的纠结和自责中。
躺在床上,盯着空荡的天花板,靳越寒想起四年前那件事。
一直以来,他总是没办法不去自责和内疚,没办法接纳这样做错事的自己,讨厌自己那么糟糕和可恨。
所以现在,哪怕大家说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他还是会无可避免的陷入自责和内疚中。
比起自讨苦吃,这更是一种惩罚,不让自己好过的惩罚。
而他这几年的痛苦和折磨,换种说法,或许是在赎罪。
两张床中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盛屹白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他说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因为不熟悉路况而闹的乌龙。工作的第二年,依旧会犯的错误。算了很多遍的数据,最后还是有误差。
“还有我……”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顿了顿才继续:“总之,这个世界不存在不会犯错的人,对自己宽容一点,人生的容错率没你想的那么低。”
“我希望你……”靳越寒听见他侧身的动静,很快又重新躺了回去,“早点睡吧。”
听到这里,靳越寒突然就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床头微灯下,盛屹白被光温柔抚摸过的侧脸,笑容忽然就苦涩起来。
他知道盛屹白今晚说这么多,是想安慰他,可在听到他说起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时,其实很心疼。
比起盛屹白用自己的经历来安慰他,他更希望盛屹白这一生,顺遂无虞,百事从欢。
“盛屹白。”
靳越寒轻轻叫他,小声道:“你总是这么好。”
好到让我没办法,不去一如既往、或是更加的爱你。
今天晚上,盛屹白说的话,他都认真听进去了。
他总是困在过去,不肯放过自己,以至于做什么都没底气,畏畏缩缩。
所以不太确定,现在是否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是否可以接纳、原谅自己,可以让自己好起来。
但他希望,他希望的和盛屹白所希望的,有一天都能实现。
墙上的钟走得很慢,慢到盛屹白发现,靳越寒已经睡着了,才只过了十分钟而已。
听着身旁平稳轻巧的呼吸声,盛屹白侧过身,视线落在靳越寒那张安静熟睡的脸上,不自觉伸出手,轻轻勾住他垂在床畔的手。
感受着那样温暖又令人向往的柔软,盛屹白用了点力,带着恳切的心去接近。
希望你越来越好。
无论我在或不在——
作者有话说:想起从南京回来的那天,我买错机票买成了下周二的当时很害怕很慌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改签到早一点的时间要花很多钱,自己没有只能找家里人要,一边道歉一边厚着脸皮要钱,家人说道歉没用,并不能解决问题。当时被骂了很久,真的忍不住想哭,也会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仔细一点,给自己和家人都添了麻烦。
后来我还是坐了凌晨的回去,机场等待的七个小时里,一直在不停的自责和内疚,耽误了自己一开始的行程也麻烦了家人,甚至是夜晚的恐惧吞噬我。哪怕我一直在告诉自己没关系不要哭,把这次当做人生成长的一次历练就好,但朋友当时什么都没说,直接给我转了一千块钱让我改签下午的票回去。我哭得看不清眼前的路,最怕她安慰我别难过。然后我说来不及了飞机已经开始登机了,她又给我另外发了红包让我去吃饭。凌晨飞机落地后给她打电话,她怕我在车上不安全,蹲在那么冷的阳台偷偷跟我打了一路的电话,确认我平安到了才去睡觉。现在想来还是很伤心很难过,可最庆幸自己有那么好的朋友,让我短暂忘却了自己那时的糟糕无措。
所以小靳啊,不要困在过去,往前看吧,你不是一个人了。
第48章 凌晨三点
半夜, 电话响起时,徐澈迅速挂断。
确认没有吵醒路柯后,他起身去了楼顶的晾衣台。
他有着大半夜被吵醒的无奈, 对电话里的人态度不甚热切, 招来了一些不满。
“嫌我电话打多了,现在都不乐意接了?”
徐澈应了声没,顺便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凌晨三点。
电话那头的黎丽冷哼了一声, “什么没, 我看你就是嫌我们烦,平常没时间不回家就算了,现在好不容易申请的假期, 居然还跑去外面旅游, 你哪来那么多闲钱在外面挥霍?”
“妈,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而且,他自己赚的钱,为什么不能挥霍在自己身上。
涌起的种种情绪被冷风浇灭, 徐澈叹了声气,算了,反正不管他说什么都是错的。
“我过段时间有空会回家一趟, 不用担心。”
黎丽那边顿了顿, 才道:“要实在没时间不回也行,工作要紧, 你现在工作上还行吧,没什么问题吧?”
徐澈嗯了声, “挺好的。”
接下来,黎丽像以往那样和他扯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最后才切入正题。
“对了, 你爸他最近欠了点钱还不上,你要是手头方便,就帮他还一下,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爸,怎么着也得帮他还上。”
听到欠钱,徐澈皱紧眉头,克制着怒火:“怎么又欠钱了,不是答应了不会再去赌吗?”
黎丽刚说出一个“你”字,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窸窣声,伴随着和徐父的谈话声,两个人小声商量着什么。
徐澈不想去听他们每回都一样的说辞,拒绝道:“这已经是第四次了,我没那么多钱,谁欠的谁还,总之我不会还这个钱。”
“徐澈!”
黎丽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这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吗?不过就是让你帮家里一点忙而已,你要是这么在意这点钱,大不了以后还你就是了!一家人非要搞这么生分,要是你哥还在,不会这么对我们的!”
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徐澈把手机拿远了些,但黎丽说的每一个字还是精准又尖锐地砸在他心上,传来刺痛感的同时,还压得他喘不上气。
不管哥哥在或不在,他都还是会被拿来作比较。
他一声不吭沉默着,不想再去说什么注定会被无视的话,任由着母亲对他大声斥责。
最后徐父出来打圆场,一边安抚黎丽的情绪,一边让徐澈再帮他最后一次,他现在门都不敢出,真的是没办法了。
挂断电话后,徐澈在楼顶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已经站到麻木,手指冻得发抖,他还是转了一笔钱过去。
转完钱后,他感到一阵烦躁,偏偏出来得着急,没有带烟。
就在准备回去时,他刚转过身,恰好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看清来的人是路柯,徐澈刚落下的心又很快提起。
“你、你怎么没睡?我那个……电话吵到你了?”
路柯外面穿着件厚外套,头发乱糟糟的,边点头边打了个哈欠,慢慢走到徐澈面前。
“看你一直没回来,我就想着出来找找。”他被寒风吹得一激灵,不解道:“谁的电话这么晚还打来,让不让人睡觉了?”
见他又冷又困的模样,徐澈无奈笑了笑,“家里人。”
他帮路柯把外套后面的帽子戴上,领着他往房间的方向走。
“你家里人,这么晚找你干什么?”路柯小声问。
徐澈说没什么,回了房间后,让路柯接着睡。给路柯盖被子时,突然听见他说:“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他的表情那样真诚,语气又是那么认真。
徐澈手一顿,随后扬起一个自然的微笑:“我能有什么事,这么晚了,早点睡吧。”
“其实……我听见了一点。”
“听见了什么?”
路柯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你说不给钱的时候,是他们找你要钱了吗?”
徐澈慢慢缩回手,避开路柯的视线,坐回自己床上,点头说是。
似乎这样的事,被路柯知道,多少会有些难为情。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路柯揪着手指,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解释道:“我是不小心听到的,你别担心,我只听到了这么一点,其他都没有听到。”
“要是你介意的话,我会当作没听见,也不会乱说的……”
他着急解释的时候,半个身子几乎越出床畔,要往徐澈那边靠。
也许是太晚了脑子不够清醒,也许是现在路柯关心他的样子太过珍贵,也许是真的太久,把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
所以此刻,徐澈久违的,想要和路柯说些什么。
他摇摇头,说没关系,听见了就听见了。
“每次我爸妈打电话来,我都能猜到他们会说什么,无非是找我要钱,甚至比起关心我,他们更关心我的工作怎么样,只要我的工作顺利,他们似乎就很放心。”
他害怕看见路柯对他流露出或是同情、或是怜悯的眼神,但抬起头,路柯只是听得认真,边点头边看着他。
这样轻松自然,比起剖白内心,更像是普通聊天的氛围促使徐澈想要多说些话。
他聊起自己小时候的事,父母在外地工作,会带着比他大三岁的哥哥一起去,而把他留在爷爷奶奶家照顾。
“你当时几岁?”路柯问。
徐澈想了想,“大概上小学吧,从小的记忆里,我都是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对我哥还有我爸妈,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后来我拼命学习,上大学后,以为考上了不错的学校,他们就能更关心我一些。但突然有一天,知道我哥进了娱乐圈,成了那种在电视广告里就能看见的人。他们也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我哥身上,把他当作骄傲,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别人都以为他们只有一个当演员的儿子。”
说到这里,徐澈的笑容变得苦涩。
哥哥身上的光环太大,大到他无法靠近,甚至模糊了自己。
被家人忽视,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却还要一副自己没关系、不在意的模样。
越是这样,路柯心里越不好受。
他低下头,问:“后来呢,你哥他……为什么会那样?”
“后来,在我研一那年,我哥在国外拍戏,突然就……自杀了。”
“自、自杀?”
对上路柯惊讶的脸,徐澈知道他想问什么,解释道:“对,自杀,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但为了不把这件事闹大,媒体和剧组就把这事压了下去。”
提起这件事,虽然还是沉重,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不敢面对了。
路柯无法想象,到底因为什么才会自杀,直到徐澈说出抑郁症。
“我哥那个时候患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自残过很长一段时间,家里人都知道这件事,但后来,我妈无法接受我哥自杀这个事实,一直把他的死怪在别人身上。”
“别人?”
“对,我哥出事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
那时徐澈没有到现场,不了解很多事情,只知道那个人是剧组的编剧之一,他爸妈非要把所有错怪在那个人身上,认为他哥的死一定和那个人脱不了干系,甚至闹上了新闻。
光是想起,徐澈都感到疲惫。
“说到底,他们只是在逃避,一味的把错推到别人身上,却从来不去想,我哥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抑郁,又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认为只有结束生命,才能解脱。
后来的这些年里,除了活在无法承受的痛苦和压抑中,徐澈身上,还多了前所未有的、原本不属于他的期待和压力。
“自从我哥不在了,所有人都好像突然注意到我了一样,把所有的期待甚至压力放到我身上,告诉我,要承担起属于我的责任。”
说起这个责任,徐澈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是完成他哥没完成的事,还是代替他哥,成为父母的好儿子。
今晚,他告诉路柯,自己其实有些累了。
“过好现在对我来说已经很难了,所以我不想憧憬未来,哪怕告诉自己,应该对未来留有幻想,我还是只想过好当下,未来真的,太远了。”
远到他没有办法去想,自己该怎么过好那个未知的未来。
路柯心里发酸,眼睛也跟着酸胀,从来没想过徐澈的生活会是这样,更不敢去想,这么多年他过得有多么累。
他小声跟着说:“我也是,只想过好现在,不想去憧憬未来。”
徐澈却反过来劝他:“别啊,你还年轻,趁现在还有自己的热爱和理想,要对未来充满信心和期待。”
路柯还是摇头,不管说什么,都说自己不想。
他起身把徐澈往床上推,让他躺着睡觉,不要想这些了。又给他认真盖好被子,觉得压住了嘴巴,又给他轻轻掖在了脖子下面。
徐澈忽然笑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这么照顾我?”
路柯不作回应,只是抬手关灯,回了自己床上躺好。
过了几分钟,徐澈开口,叫了他一声。
“路柯。”
他说自己说这些,不是要卖惨或者是博同情之类的,也没想过要这样。
路柯轻应:“我知道。”
“你……不要可怜我。”
安静了许久,路柯才应了声:“好。”
不可怜你,不是可怜你。
是,心疼你。
黑暗中,墙上的时钟滴答不停地转动着。
路柯多么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再慢些,哪怕明天要很久才能到,也不想浪费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希望,这一分这一秒,可以拆成千份万份,无论怎么过,都漫长得像是到不了明天。
就算到不了明天,也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关于澈子的故事线,4、19章都有提及到一些,按照大纲来看,末尾部分会解释这一章的某些疑惑点
第49章 镜头语言
在张掖的第二天。
与昨天在七彩丹霞的阴沉天气不同, 出发去往平山湖大峡谷的路上,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天气好得不像话, 是一种慷慨的、毫无保留的晴朗。
靳越寒的头撇向车窗外, 辽阔的戈壁滩无限延伸,黑褐色的砾石遍布四野,公路在炽热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向着天际线延伸。
整个世界简单到了极致, 唯有纯粹的蓝、辽阔的黄、以及灿烂的金色阳光。
他半个身子被阳光照着,温暖又柔和,耳边环绕着徐澈在车里放的英文歌《Love Yourself》。
好天气搭配上悦耳的音乐, 一路上, 四个人说说笑笑,往平山湖大峡谷去。
平山湖大峡谷被誉为中国版的“科罗拉多大峡谷”,是张掖除了七彩丹霞外,另一处惊叹的自然奇观。
徐澈和路柯坐在前面, 两个人说起今天徒步的计划,要选最具挑战性路段之一的一线天路线,还要把最刺激的云梯爬一遍。
路柯转过头, 问靳越寒怎么样时, 恰好阳光从身上一点点移动到手心,靳越寒轻轻握住, 点头说好。
“盛屹白呢?”徐澈问。
盛屹白坐在后排,刚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 他微睁开眼,像是被光刺了下,又很快合上。
“不觉得累就行。”
徐澈笑了笑, “累什么,玩得开心就好。”
盛屹白轻点着头,没再说什么,安静地闭着眼。
两个人坐得近,中间只隔了一个包,透过窗外照进来的光,靳越寒甚至能看清盛屹白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盯着盛屹白的脸发了会儿呆,直到盛屹白侧过身,把脸转向另一边,他才收回视线,投向窗外。
远方的地平线上开始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红,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红色愈发浓烈清晰,最终,一片斑斓、浩瀚的断裂层峦彻底闯入视野。
平山湖大峡谷像个巨大的红色城堡群,在炽热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壮美光芒。
乘坐观光车到达观景台,除了亲眼目睹磅礴的九龙汇海,站在能见度极高的台上,还能清晰地看到岩壁上亿万年来沉积的层理,真切感受到人类的渺小和时间的伟大。
靳越寒探出头,目光被眼前千沟万壑的峡谷所震撼,全然没注意身后。
他转过身时,正好撞见盛屹白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的……像是自己?
“你是在拍我吗?”
靳越寒的声音不大,盛屹白没听清,往前走了几步,“你说什么?”
距离一下子拉近不少,看着只隔着一米的盛屹白,靳越寒揪紧手指,又说了一遍。
“你刚才,是不是……在拍我啊?”
听到这里,盛屹白既没有露出疑惑,也没有否认,只是说:“刚才不小心拍到你了。”
他准备把刚才拍的照给靳越寒看,问:“要删了吗?”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拍的照,靳越寒快速摇着头,“不用,没关系,你留着吧。”
盛屹白收起手机,目光在靳越寒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说了声行。
见他走了,去了其他地方拍景,靳越寒心里有些失落。
原本还隐隐期待盛屹白是在拍他,但却真的只是在认真拍景,而他只是不小心被拍进去的那个。
靳越寒轻叹了口气,心里刚觉得闷,就被路柯叫去帮他们拍照。
“你看着拍,拍几张就行。”
路柯戴着墨镜和遮阳帽,逆光蓝色系的外套拉到下巴那,看向镜头摆了个很酷的姿势。
徐澈低着头,像是在笑。
在路柯问他是不是在偷笑时,他眯起眼摇头,说没有。
靳越寒举着相机有一会儿了,等到他们摆好姿势,准备开拍时,发现徐澈的手自然地勾住了路柯。
轻轻勾了一下,没一会儿又松开了。
像是无意间的触碰,又更像是下意识的靠近。
靳越寒已经按了快门,照片里路柯站得笔直,比起刚才的酷,此刻更显得木讷呆滞。而徐澈自然地看向镜头,那是一种随意又带点满足的笑。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举着相机多拍了几张。
在检查成片时,靳越寒往后滑动着,滑过了头,不小心看到了路柯原先拍的照。
里面都是一些抓拍徐澈的照片,不同角度,不同表情,全是同一个人。
靳越寒脑子里闪过一句路柯曾经说过的话:镜头是有感情的。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路柯紧握的手上。
原来是这样啊。
他把相机还给路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要离开观景台,往下走时,徐澈喊了几遍盛屹白。
起初他像是没听见,一直盯着手机看,喊了好几声才作出回应。
徐澈和路柯走在前面,靳越寒放缓脚步,不经意等盛屹白时,忍不住想他看手机看得这么专注,是拍得很好看吗。
一时间,靳越寒很好奇他到底拍了什么样的照片。
沿着步道向下,深入峡谷腹地,两侧褐红色的岩壁陡然收窄,脚下的狭窄小道仅容一人通过。
“一线天”之所以叫“一线天”,是因为身处岩壁间的人,抬头望去时,视线范围内只有一道细缝透过的湛蓝天空。
阳光被挤压成头顶一道锋利的蓝线,只在岩壁高处投下几块金色的光斑,仿佛另一个世界遗漏的碎片。
呼吸声和脚步声在这里被无限放大。
靳越寒每一次呼吸、每一个脚步都小心翼翼,避免因为不留心而磕碰受伤。
盛屹白跟在他身后,让他慢一点,不用着急。
他们慢慢走出“一线天”,视线开朗的同时,近乎垂直的“云梯”也出现了。
它几乎是凿在赤红绝壁上的金属脊椎,盘旋而上,直通蓝天。
一下午,靳越寒光顾着该怎么在这样充满挑战的峡谷里穿行,也就忘了要问照片的事。等到他想起时,已经有人先替他问了。
坐在饭店里,面前摆着刚上桌的菜,大家都在看拍的照片,没有动筷。
靳越寒翻看着路柯相机里拍的照,刚想起什么,看向盛屹白时,恰好听见徐澈问他今天下午都拍了什么,给他看看。
“没拍什么。”盛屹白回道。
“那我也要看。”
两个人僵持不下,最后没有办法,盛屹白翻了几张拍的照给徐澈看。
他指尖滑动的速度适中,在翻了五六张后,到第七张时,徐澈都没看清那张照片是什么,就被盛屹白迅速滑过,只让他看前面的。
徐澈撇撇嘴,对此表示抗议,然而抗议无效。
那些照片里,除了无可挑剔的风景照,有几张拍到了靳越寒。
在徐澈问时,盛屹白答了句:“不小心拍到了。”
徐澈边点头边表示理解的长长哦了一声,“不小心的啊……”
是真不小心还是假不小心,谁知道呢。
因为看不清放在桌子上手机里的照片,靳越寒探出脑袋,想要看得更真切一点。
见他这样,徐澈直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眯着眼笑:“这样看得清吗?”
靳越寒睁圆了眼,原本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又很快抬起,想着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看清盛屹白拍了什么。
是一张很不错的风景照,色彩丰富,构图生动。
确实挺好看的,难怪盛屹白会看那么专注。
而后面几张,自己恰巧入了一点镜,反而有些碍事,影响了画面的美观。
这样的照片,删了可惜,留着又只能是留着。
靳越寒收回视线,徐澈问他:“不看了吗?后面还有很多。”
他看了眼盛屹白,摇摇头,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在很多不知情的时候,都挡住了盛屹白或者别人镜头里的风景。
如果是,那以后就要留心些了。
这时,服务员过来,说点的灰豆汤没有了,可以换个同等价位的菜。
徐澈把菜单放盛屹白面前,让他来点。
趁着盛屹白点菜的功夫,徐澈迅速把照片往后滑了几张,让靳越寒快看。
手机屏幕里是一张人物居中拍摄的照片,非常清晰又明朗的视角,靳越寒的脸被拍了个全,阳光倾泻在他侧脸,他微眯着眼,嘴角平直,准备伸手去挡阳光。
路柯小声的“哇”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靳越寒。
靳越寒早已看呆,甚至忘记了要眨眼。
盛屹白点好菜后,徐澈若无其事把手机还回去,因为动作太快,手机砸到桌面发出的声音有点大。
徐澈轻轻摸着手机屏幕,还跟它说了声抱歉。
盛屹白皱起眉,感到莫名其妙。看向他们每一个人时,大家都尴尬地轻咳一声,默契地喝水不说话。
他问徐澈干嘛了,徐澈笑容过分灿烂,假装无事发生,往盛屹白碗里夹了块羊肉。
“快吃快吃,等会儿菜都凉了。”
盛屹白没动那块肉,而是把目光落在靳越寒的筷子上。
靳越寒脑子懵懵的,那张照片盛屹白是什么时候拍的?他怎么没有察觉?为什么要拍他?盛屹白拍的时候在想什么?
原来,真的有在拍他吗。
面前摆着一盘淋了辣油和辣子的炒炮,靳越寒心不在焉地夹了一筷子,下一秒筷子却被对面人按住。
他对上盛屹白不解的目光,“这是辣椒,你吃什么?”
路柯和徐澈都被这一动静吸引住目光,纷纷看过去。
靳越寒低头一看,自己居然夹了个又红又大的辣椒!
他急忙把辣椒夹开,故作镇静,解释自己只是想把辣椒挑开,不是要吃的。
盛屹白一副不怎么信的模样,把那盘炒炮换了个位置。
除此之外,淋有辣椒的牛肉小饭和搓鱼子都被换了个位置。
徐澈夹了一筷子辣椒,当着路柯的面边吃边说:“辣椒也可以吃的啊,吃起来那可太香了!”
路柯闭了闭眼,光是想想都感觉舌尖一阵痛感袭来。
他喝了几口水,假装不经意问盛屹白是不是巨蟹座。
盛屹白不明所以,路柯解释:“就是看你这么细心体贴,还以为你是巨蟹座。”
徐澈唇角一弯,帮着回答:“他是双子,我记得是六月生日吧,六月八号还是十号来着……反正就那几天。”
“是六月十三。”靳越寒出声纠正道。
话音刚落,大家都不说话,而是看向自己。靳越寒慢慢意识到不对劲,他似乎不应该答得那么顺口的。
他往嘴里塞满东西,低着头不再说话。
徐澈意有所指,眯着眼冲盛屹白笑。
“记得-这么-清楚啊。”
靳越寒嘴里吃着东西,只能一个劲摇头,装聋作哑。
徐澈和路柯互看一眼,随后徐澈有理有据分析道:“你看你们是那么多年的朋友,又记得对方那么多习惯。”
他看向靳越寒:“把生日记这么清楚。”
又看向盛屹白:“还会不小心拍到对方。”
最后总结:“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忘了对方的样子,是个人都会好奇,你们到底为什么会分手。”
盛屹白敛眉:“所以?”
徐澈一脸认真,问出那个好奇已久,现在才终于有机会问的问题。
“所以,分开的理由有很多,你们是哪一种?”——
作者有话说:好快啊,下一章就要结束这部分回忆了,会有点虐虐的
第50章 重蹈覆辙
得不到回答, 是意料之中的事。
徐澈的话问出口,起初大家都默契的不说话。靳越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分开的理由, 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没有误会, 也不是不合适。
说来说去,也许怪命运捉弄,又或者是差点儿运气, 结局才会是分开。
过了一会儿, 盛屹白开口,说:“忘了。”
徐澈啊了一声,“什么?”
盛屹白轻描淡写, 说那么多年, 他们早就忘了对方,至于为什么分手,也都不重要了。
时至今日,再谈起这件事, 已经不重要了。
靳越寒像是早猜到盛屹白会说什么样的话,因此在听到这些话时,他只是沉默着。
安静的接受, 或是无力的反对。
这样避重就轻、不想回答的样子太明显, 徐澈也没再问下去,转而和路柯聊起别的, 活跃尴尬的气氛。
一顿饭吃完,回去的路上, 车内安静得出奇。
倒不全是因为刚才的事,徒步了一下午,大家都累了, 只想早点回去休息。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盛屹白的电话。
靳越寒睁开眼,听见盛屹白让徐澈在前面的便利店把他放下。
徐澈问他:“你等下走回去?”
盛屹白忙着接电话,冲徐澈点点头后,就背过身去了。
这里距离民宿不到两百米,路柯说自己顺便在附近买点东西,也下了车。
一时间,车上只剩下靳越寒和徐澈两个人。
见靳越寒视线飘向车窗外,徐澈问:“不会你也要下去吧?”
“不是。”
靳越寒摇摇头,收回视线,低着头不再说话。
一直到民宿,上楼回房时,徐澈突然说起:“他今晚说的,应该不是真心话吧。”
靳越寒停下脚步,转过头时徐澈又继续道:“盛屹白这个人,全身上下嘴最硬,你肯定比我清楚,他说这些就是嘴硬而已。”
“什么早就忘了对方,什么分开的理由不重要,你就全当没听见吧。”
楼道稍显狭窄,声控灯此刻悬在头顶,靳越寒那句“也许吧”尽管说得很小声,也被听得一清二楚。
徐澈无奈扯了扯嘴角,让他自信点,别想这么多。
靳越寒没什么底气地应了句好。
想要相信盛屹白说的不是真心话,却又害怕是真心话。
他就是这样一个,会因为盛屹白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想很多的人。
太过在意,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和徐澈在楼道分别,靳越寒刚打开房门,这间民宿的老板正好从走廊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以为你们会在外面多玩玩。”
说着老板又在他周围看了看,“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么,盛屹白呢?”
靳越寒回答:“他有事,晚点回来。”
老板看着三十出头,穿着一身休闲套装,脚下还是一双半包的棉拖,看起来十分随性。
他微颔首,又问靳越寒吃了晚饭没,要不要下楼吃点。
一楼隔壁的大厅就是他家自己住的地方,今早出门时,靳越寒还看见老板娘在哄两岁大的孩子吃饭。
靳越寒微笑着拒绝,说自己吃过了。
昨天他就知道老板是个十分热情好客的人,在他拒绝过后,老板又问住得怎么样,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
“做生意嘛,客人满意才行。”
靳越寒来回摆着手,接话道:“住得很好,没有不满意的。”
老板是个话多的,一边给他介绍下次来张掖还可以玩什么,一边又惋惜他们怎么明天就要走了,也不在这多玩几天。
靳越寒不擅长找话题,就在一旁认真听着。
话说得差不多时,靳越寒松了一口气,侧过身准备进屋,身后冷不丁响起老板的一句话。
“盛屹白来这里,要见的那个人,是你么?”
“……什么?”
心又高高的提起。
老板微眯起眼,定下结论:“是你吧。”
不是疑问的语气。
是肯定。
在漆黑的房间里站了许久,靳越寒才记起要开灯。
白光涌进眼帘的瞬间,他的大脑才开始运转,盛屹白来这里要见的那个人,是他吗。
盛屹白来这里,果真是有目的的吗。
靳越寒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着,盯着盛屹白空荡整齐的床看了半天,才挪动步子。
等他洗完澡出来,乱糟糟的思绪万千,依旧挥之不去。
他干脆把窗户打开,站在窗前,任由喉间灌进好几口刀割般的寒风,脑子被风肆意吹刮着,才觉得没那么乱了。
远处街道饭店亮着的灯牌,明晃晃写着“张掖”两个字。
明天就要去往祁连,到达旅程的三分之二节点。
这样一来,旅程其实没剩多少了。
靳越寒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回了延桐,还能跟盛屹白见面吗,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和他见面,如果遇到盛屹白的家人了,他可以说什么。
往后的日子里,他还能走进盛屹白的生活吗。
他就这么自顾自的,为将来做好估量和幻想,为所有没到来又充满期待和担忧的未来,做着打算。
以至于狂风骤起时,他未能及时作出反应,就这么被风侵袭,连带着席卷了屋内的陈设。
在风口的小圆桌是受伤最惨重的一个。
上面又多是盛屹白的东西,就这么被吹翻在了地毯上。
靳越寒一边说着抱歉的话,一边半蹲在地上,挨个把东西往上捡。幸好的是地上铺了地毯,掉下来的东西没有摔坏。
他把口罩和帽子捡起来,发现下面还盖了本书,是白色封面的一本旅行指南,看上去有些旧了。
昨晚似乎有见过这本书。
靳越寒坐在地毯上翻了几下,发现有几页摔下来时弄折了,又一页页铺平,抚平褶皱,尽可能让它看起来完好无损。
书里面记录着大大小小的地区,有南有北,有中有西,不局限不单一,不像封面那么枯燥。
除此之外,里面很多地方都被盛屹白做了标记,乌镇、北海、南京、杭州等,都留有笔墨的痕迹。
靳越寒摸着已经干透的墨迹,这是去过了,还是打算去呢?
他大致翻了几页,准备合上时,目光一顿。
指腹下的书页里,似乎夹了东西。
因为夹了东西,轻轻一翻,就翻到了那页。里面夹着一张白色矩形大小的类似照片的东西,白底边缘已经泛了黄。
靳越寒鬼使神差般取出来看,以为会是什么旅游时拍下的风景照。
在看到照片的正面时,他霎时间屏住了呼吸。因为过于震惊,手一松,书角直直砸在了膝盖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这张照片,怎么会……”
他捏着那张褪了色的照片,用力到指尖发白,水雾在眼底弥漫开来。
一时间分不清是被砸疼了才哭,还是因为看到照片想起的回忆过于悲伤,声音都哽咽起来。
照片上的时间是二零一九年四月初。
是他和盛屹白的合照。
照片里,盛屹白穿着厚重的小熊玩偶服,摘下头套后脸上透着红晕,额角被汗水打湿,紧紧贴着靳越寒,两个人冲镜头笑。
靳越寒笑得有些羞涩,盛屹白却是大方的笑着。
隔着泛黄的相纸,都能感受到那时的青涩甜蜜。
太久没见过这张照片了,此刻,靳越寒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好像不只过了八年,而是八百年。
他把照片来来回回、仔仔细细看了很多遍,细细摸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努力透过这张照片,去回忆起更多从前和盛屹白的点点滴滴。
然后失望的发现,记忆越来越模糊,已经记不起很多和盛屹白在一起时的细节了。
眼泪砸在照片上,模糊了他们的脸。
靳越寒一遍遍擦干上面的水痕,他很想问,盛屹白留着这张照片做什么?
夹在随身携带的书里,时不时都会拿出来看一眼吗?
如果这么想他,为什么又假装不在乎他,为什么又刻意保持距离,为什么又说早就已经忘了他。
这样真的,一点都不好。
靳越寒无力地抬起手,发觉眼睛越来越痛,每揉一下,都在一点点撕扯着他那颗本就脆弱敏感的心。
盛屹白怎么可以,一直带着这张照片……
他难过地低下头,滚烫的眼泪滴落掌心,越来越湿润,把一颗心泡的又皱又白。
窗外的风声渐弱,一切归于平静,他的心里却刮起了狂风暴雨。
或许是八年前分开时,伪装得太过冷静,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哗然了。
他太后悔当年的离开。
早知道会变成今天这样,当初不松手就好了。
可是,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店外莫名刮起大风,吹得外面的雨棚都要倾倒。
“盛屹白,你听见我刚才说的没有?”
电话里的人突然这样一喊,盛屹白回过神,“听见了。”
他坐在店内休息区,面前放着瓶罐装冰冻可乐,瓶外的水珠一点点滴落,流到桌面上,留下一圈小水洼。
“那你考不考虑,陈姐说她妹还是个海归,跟你差不多大,看到你照片后特别满意,想等你回延桐了见一见。”
“不考虑。”
盛屹白转着可乐瓶,想直接说自己是个gay,但估计会吓到同事。
“行吧,我明天跟陈姐说一声,”电话里的同事又叹了口气,“说真的,你跟澈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这段时间忙死了,我就没十点前下过班,再这样下去,怕是撑不到你们回来了。”
闻言,盛屹白无奈笑了下,“没那么快。”
“还要多久?别乐不思蜀了,西北这么冷,你们俩不习惯的……”
同事后来又陆陆续续讲了很多工作上的事,盛屹白抽空回头看了眼正在货架前选购的路柯。
似乎买了挺久了。
挂断电话后,他起身走到收银台前,路柯正好要买单。
买的都是一些零食,甜的、咸的都有。
付款时,盛屹白顺手帮他扫了。
路柯:???
无事献殷勤,难不成有诈?
见他一脸戒备和疑惑,盛屹白让他放心,“就……问你点事。”
原来是事先贿赂。
“你要问段暄啊?”
走在大街上,路柯提着那袋零食,想着要不把钱还给盛屹白,出卖朋友的事他可不能做。
盛屹白双手插兜,步子迈得很稳:“嗯,你跟他不是朋友吗。”
“倒确实是朋友,”路柯看向他,“你想问什么?”
“他跟靳越寒,怎么认识的?”
靳越寒说他和段暄是在国外认识的,盛屹白就以为,能够从段暄这里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有关靳越寒在国外那几年的事。
但没想到,路柯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他们是在纽约认识的,段暄倒是一直住在爱荷华,靳越寒好像是后来搬过去的,具体怎么认识的我也不清楚。”
没一会儿,他又急忙补充:“不过!段暄喜欢女的。”
盛屹白微微挑眉,还挺意外。
“还有别的么?”
路柯开了包虾条,觉得自己吃不够意思,又塞了包给盛屹白。
他边吃边说:“有啊,段暄还是个富二代,帅气多金,还很专一。”
听着路柯骄傲的夸赞段暄多么厉害,取得多少成就,在业内如何拔尖,盛屹白想,靳越寒身边有这样的人,想必在国外过得不错。
起码当上了他一直想当的编剧。
他曾经说过的梦想,实现了。
快要走到民宿,路柯吃完虾条才想起来问:“不过,你怎么突然找我问这些,可以去问靳越寒啊。”
盛屹白苦笑:“他不告诉我。”
“啊……”一时间路柯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可怜,“等到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的,也许现在有什么苦衷吧。”
只是这个苦衷,盛屹白远不知道,究竟有多苦。
“你既然这么在意靳越寒,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
路柯这样一问,盛屹白脚步慢下来。
他一副有什么难言之隐,藏着很多事的样子,路柯摇摇头:“算了,我也不懂,你们还挺复杂的。”
盛屹白拎着那袋虾条,显得漫不经心:“感情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要是简单的话,他们现在不会是这样。
盛屹白不怎么吃零食,而靳越寒喜欢吃甜的,走到门口,他想把虾条还给路柯。
话还没说出口,先响起的是徐澈的声音。
“你们俩怎么这么久才回?”
徐澈从里边出来,慢悠悠走向他们,把盛屹白挤开,凑到路柯身边。
“这么多吃的,提着不重吗?”说着,他从路柯手里提过那大袋东西。
路柯甩甩手:“还行,没相机重。”
见他们在说着相机和这袋零食哪个更重一点,盛屹白很识趣地走开,说自己先上楼。
他有时候会想,要是他跟靳越寒,没有经历以前那些事,现在就是两个完完全全第一次认识的人,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同,会不会就没那么痛苦和挣扎了。
可是,他并不后悔曾经在一起的那些年。
偶尔回想起时,比起那些无奈不甘,甜蜜会是最先浮现的。
他甚至想过,要是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靳越寒了,靠着曾经那些年的回忆,也足够支撑他过完这冗长的一生了。
上楼时,盛屹白还未走出几步,刚踩上第五层台阶,徐澈在后面喊他。
“盛屹白!”
他下意识回头,身子往后转时,衣服上的重量一轻,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
当他意识到徐澈喊他是为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手机已经滚下了第一层。
摔得猝不及防,狼狈滑稽。
那稍显沉重的掉落声,把盛屹白牢牢钉在原地,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奇怪的不安。
徐澈见他不动,一个箭步过去,把他手机捡起来,按了几下。
“我靠,幸好还能开机,你这手机挺抗摔的。”
他把手机伸到盛屹白面前,让他自己看看。
看着屏幕上被摔出的那几道狰狞的裂痕,盛屹白心跳越发沉重。没有由来的恐惧如夜潮般漫上心岸,退去时留下潮湿的寒意,却找不到风浪的源头。
以为他是心疼,徐澈说换个屏就好了,明天看看哪里有换屏的。
路柯上前,让他看看按键有没有出问题,能不能正常使用。
盛屹白把手机塞回口袋,“没事,应该还能用。”
他表面一副没什么事的模样,上楼的脚步却沉重缓慢,手上的虾条不再轻飘飘,显得有些累赘。
他突然想,为什么不是靳越寒喜欢吃的,应该跟路柯换一盒奥利奥的。
摔坏的手机也是,明天应该找个地方修一下。
很多事情也是,都应该有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他奇怪的不安,在推开门后有了答案。
屋内的灯明明很亮,悬在头顶,透露着温暖,盛屹白踏进去的那刻明显察觉屋内气氛不对劲。
靳越寒站在窗边,身上只穿了件单衣。窗户半开着,像是隐约灌进来的风太冷,把他的脸吹得通红。
盛屹白把虾条放在一边,想过去把窗关上,让他不要站在那里,太冷了。
靳越寒听见了,却没有说话。
他抬起一直垂着的头,一动不动地看着盛屹白,眼睛瞬间又红了。
“你怎么……”
盛屹白急忙伸出手,却在靠近时猛地止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靳越寒手上拿着的东西上,又移向一旁的小圆桌,是摊开的书,以及被挪了位的物品。
当意识到靳越寒手上拿着的,真的是那张照片后,他的心骤然一沉,脑子有些混乱。
懊悔如潮水般袭来,他想出门前应该放好的,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在沉默的几秒里,他一遍遍预演着,靳越寒会问他什么,他又该如何回答。
盛屹白努力维持镇定的样子,想要把照片拿回来。
只是一开口,嗓子发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无法出声。
靳越寒抬起手,照片跟着举到了盛屹白面前。
“你一直带着这张照片,是吗?”
他一开口,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砸在地板上,在盛屹白不算坚固的伪装里。
旧照片上,十九岁还在一起的他们太过耀眼,盛屹白指尖一缩。
他说不出话,靳越寒就继续问。
“你不是说已经忘了我吗,留着这张照片代表什么?”
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强忍着将眼里的泪水憋回去,一字一句:“你是不是也一样,根本就忘不掉我,你来这里……是不是因为我?”
他无法再保持冷静,不想继续这样不明不白下去了。
“盛屹白,”靳越寒把指尖掐进掌心,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问他:“你能不能对我说实话,你究竟……还爱我吗?”
还爱吗,他们在一起时很少说起“爱”这个字。
不刻意用言语去表达,因此爱都体现在了无声的细节里。
那现在呢,他不说的话,靳越寒会知道吗。
其实他不算精心的谎言,被拆穿的也很容易。
看着靳越寒通红的眼,盛屹白突然就不想解释什么了,不想再说反话,不想再反复纠结挣扎。
他伸手,从靳越寒指尖轻轻取过照片,静静看了会儿,才终于开口:“这张照片,我一直带着。你走了以后,我很想你……”
他不轻不重的声音落在这寂静里,靳越寒恍惚地望着他,确认这不是幻觉。
“靳越寒,我是忘不掉你,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能再见到你。我其实——”
盛屹白抬眼,直视自己那颗从未平息的心。
“还爱你。”
爱到他差点忘了,他们曾经有多惨烈的收场。
靳越寒瞳孔轻颤,像被一场毫无预兆的惊喜击中,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盛屹白说,还爱他。
“你、你说什么……”他语无伦次,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却被盛屹白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可那又怎样?”盛屹白把赤裸裸的事实摆在他面前,字字如刀,“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重蹈覆辙”这四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靳越寒的心口。他呼吸一滞,不可置信这个词会用在他们之间。
他的心一瞬间跌回谷底,不明白:“我们曾经……很糟糕吗?”
窗外风雨欲来,树木摇摇欲坠,一阵冷风挟着湿意卷入,冻得靳越寒微微发抖。
盛屹白站在那,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自嘲。
“是我糟糕,糟糕的一直是我啊。”
他们分开的理由,一直都是因为他。当时太过骄傲固执不肯低头,不懂得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多么大的代价,直到——失去靳越寒。
听到他这样说自己,靳越寒直摇头:“不是的,你没有……”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把错归咎在自己身上,“是我错了,是、是我先抛下的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很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走,我应该反抗的,为什么要听我姑姑他们的话。”
“都是我不好,我、我不应该出国,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靳越寒压抑着哭声,眼泪不断涌出,将他完全地淹没。他想道歉,为他曾经的无能为力,就这么留下盛屹白一个人。
但比他的道歉先说出口的,是盛屹白的自责。
“靳越寒,”盛屹白很轻地叫他的名字,擦去他脸上的泪水,跟他说:“对不起。”
靳越寒双脚发软,胃痛如绞,“对不起什么……”
“所有的事。”
让他们的关系被发现,没有保护好靳越寒,害他不得不离开,后来甚至断了联系,让他再也找不到自己。
以及现在,让靳越寒这样伤心。
桩桩件件,都罪大恶极。
盛屹白把其中的苦吞咽千万遍,对靳越寒有太多亏欠,不是说声对不起就能弥补的。
这一辈子,怕是都不够他去弥补偿还了。
靳越寒呼吸急促,忽然觉得周围嘈杂得像溺水,一股无声的窒息感裹挟着他,逃不出去。
他太害怕,不敢去回忆从前。
他用力抓紧盛屹白的衣袖,害怕他突然不见了。一时间,靳越寒头痛欲裂到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
只深刻的记得,如果再见到盛屹白,一定要紧紧抓住他。
然而下一秒,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眼角泛红,话里满是苦涩。
他说:“我这样,不配去爱你。”
他们,连重蹈覆辙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回八年前了,接着36章,讲他们如何分开的那段故事~知道大家会更喜欢看重逢章,但回忆章的剧情也是重中之重,所以还请不要跳章哦
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有疑惑,我还是解释一下,靳从一章就有提过,他为当年自己的先离开而后悔,这是他对他们之间分开的一种自责。13章还提过林尽欢也把他们分开的事怪在自己身上,现在盛也怪自己,每个人都把这个错平等怪自己身上。至于究竟为什么,大家往后看就知道了,会解释全部的疑惑。
另外这一章和九章有呼应,九章末尾我之前新加了点剧情,关于盛藏照片的这本书,没有看过的宝宝可以去看看哦~
还有盛为什么说自己糟糕呢,因为他觉得他们的关系被发现是他的责任(后面会写到的),太过年轻,处理问题的方式也许不对,不懂得要为自己的行动付出多大的代价。以至于被迫分开之后的种种,也都全部怪在了自己身上。在这段感情里,他们平等的承受且付出着,都比对方以为的更爱对方。
这本的感情真的挺复杂的,不知道大家看起来会不会觉得累,好几次写得我心力交瘁,像是自己有个爱而不得的人一样痛苦,想到他们之间的种种,总是会忍不住想哭但是没关系,他们最后一定会幸福的!!!雾雾在这里发誓,他们一定会超级超级幸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