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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逾期解冻指南》 第81章 新的生活
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连续响了两声, 床上的被子动了动,几秒后探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来。
窗帘拉得紧,清晨的阳光透不进来, 就着昏暗的视线, 靳越寒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自己的手机。上面是两条盛屹白发来的消息:
“桌上有做好的早饭,醒了记得吃。”
“我今晚会早点下班回去。”
靳越寒回了个“好”,接着马上起了床, 再睡下去恐怕可以直接吃午饭了。
昨夜的凌乱今早盛屹白起来上班时都已收拾干净, 现如今屋里整齐有序,窥不见一丝昨夜的种种。
靳越寒拖着缓慢的步子往卫生间走去,站在镜子前, 发现脖子上留有痕迹, 位置不算很上,就在锁骨上一点的位置。
再往下看,原来身上的衣服也不是自己的,应该是盛屹白给他换上的。
靳越寒迷迷糊糊刷完牙洗好脸, 走到餐桌前坐下吃早饭。看见桌上的早饭,他揉了揉眼,有些难以置信。
昨晚回到延桐后, 盛屹白直接把他带回了自己住的公寓, 两个人又一直磨到清晨才堪堪睡下。早上八点盛屹白起床上班,居然还做了这么丰盛的早饭, 靳越寒惊讶他怎么精力这么充沛。
喝着熬好的菌菇汤,再来一口滑蛋可颂三明治, 靳越寒发现盛屹白的厨艺更好了,比当初他们住在那间小出租屋时还要好。
就着熟悉的味道,再环顾屋内四周, 靳越寒这下真的对自己在盛屹白的家里这件事有了实感。
他再一次出现在了盛屹白的生活里。
因为昨夜回得太晚,靳越寒都没仔细看过这个家长什么样,吃完早饭收拾一番后,他便开始参观起来。
一百多平的面积,触目所及皆是简约的黑白灰色调,家具齐全,看上去利落有序,很好地体现出屋主是个同样有序爱整洁的人。
但当靳越寒走进些,就会发现,其实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比如,厨房除了几个他刚洗过的碗和盘子外,碗柜里再没有别的餐具,而在冰箱的右侧,有一箱像是放了很久没拆封的餐具。整个厨房的东西都很新,像是很少或者第一次用。
冰箱里除了盛屹白今早买回来的食材外,就只有几排新的矿泉水。客厅除了家具齐全外,似乎就没有别的杂物了。
整个屋子看起来干净整洁,更多的是因为空。
太空了,像新搬进来的一样,没有什么生活过的痕迹,更谈不上有生活气息。
不是说刚工作没多久就搬进来了吗,怎么是这样?
靳越寒不信邪地打算把每个房间都看个遍,再次推开卧室,他看到这里好歹不是空落落只有简单的床和被子这么简单时松了口气,好在卧室是确实有在住的。
卧室旁边是间书房,靳越寒站在门口没进去,看了眼里面多半是盛屹白平常工作的地方后就关上了门。
过道的尽头是最后一个房间。靳越寒不知道这间房是做什么的,也许是储物间,也许是衣帽间,但不管是什么,这个房间的存在肯定有它的道理。
靳越寒觉得打开看一眼就好,于是他轻轻拧动把手,推开了门。
如果问靳越寒对多年前和盛屹白曾一起短暂居住过的出租屋还有没有印象时,他也许记不清很多细节,那么在看到这个房间的布局以及陈设后,所有模糊的细节都在此刻清晰了。
这个房间,居然摆放着曾经那个屋子里的所有东西。
蓝色窗帘、黄色的地毯、他们一样的杯子、几盆针织假花、靳越寒看了一半的书、特意在情人节换的床上四件套,还有很多很多被靳越寒遗忘的东西。
他挤进这片几乎没有下脚之地的空间里,重新拾起过往的记忆,然后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
盛屹白准点下班回家,徐澈端着咖啡路过,惊讶他怎么走这么早,平常不都是把公司当家的吗。
盛屹白拍拍他的肩,丢下一句“我有家”后,就冲进了电梯。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去了一趟商超,买了两大袋东西,有菜,有水果,有甜点,甚至一些需要的生活用品。
难得的,在这样一个本该加班工作的日子,他过起了从来没体会过的生活。
他计划着今晚回去要做什么菜好,靳越寒会更偏向于吃哪道菜,对了,靳越寒现在在做什么,他今天出过门吗,还是说在家睡了一天。
这些想法灌入盛屹白的脑子里,让他一门心思只想快点回家。以至于到了家门口,他输密码时还输错了一次。
推开门的那一瞬,盛屹白呼吸都慢了,靳越寒正站在玄关处,冲他轻轻笑着,说:“你回来了。”
很平常但盛屹白十分渴求听到的一句话。
他笑着嗯了一声,进了屋后靳越寒过来帮忙提东西,被这重量吓了一跳,“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盛屹白回:“看到了就都买了。”
他的目光落在靳越寒的衣服和脚上的拖鞋上,衣服是早上他给穿的,鞋也是和自己同款的灰色家居拖鞋。目光又一路追随着靳越寒的身影,看着他把买来的东西挨个摊开在桌上,一边说买的太多了,一边惊讶怎么连这个也买了。
盛屹白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不可思议啊,小寒,你居然真的出现在了这个家里。这个因为有你,我愿称之为“家”的地方。
靳越寒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问他:“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盛屹白摇摇头,反问他:“今晚想吃什么?”
在靳越寒说了一道菜名后,盛屹白很快挽起袖子去备菜。靳越寒在一旁想帮忙,盛屹白看了看,最后派了个摆餐具的活给他。
靳越寒一边摆,一边问他:“你平常都是这个点下班的吗?”
他想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或许可以在他回家之前做好晚饭的准备,哪怕自己在这方面并不擅长,但可以慢慢学。
“不是。”盛屹白回答,“平常要很晚,或者在公司睡,但以后会每天回,早点回。”
靳越寒将他的话记下,又把现在的时间记下,七点零五分,不算太晚。
晚饭做好后,两个人在餐桌前对面而坐,靳越寒碗里被盛屹白夹了好几筷子菜,满得简直要掉下来。
他夹起一根花菜,就听见盛屹白问:“你今天一直在家吗?”
“嗯,有点累,就在家休息了。”
听到这个,盛屹白反省了下,觉得可能是自己没有克制住太放肆了,让靳越寒过于辛苦了。
“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弄到很晚,让你早点睡。”
靳越寒吃着饭,被这话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其实这方面他没什么过多要求,全凭盛屹白的心意来。
但昨天晚上,确实是太辛苦了。
也许是隔了太多年,身体已经对这方面感到陌生,一下子承受太多,就会特别吃力,以至于他一天下来哪哪都觉得不对劲。
两个人,却做了四道菜加一道汤,丰盛得像是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靳越寒很多时候都不会对盛屹白做的菜做评价,每次都会说好吃,但也少不了在盛屹白总是费心做那么多丰盛的菜时说两句,让他别做太多会吃不完之类的话。
每回盛屹白都是笑着含糊过去,只觉得自己能为他做的太少了,几道菜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
就像现在,吃完饭后,他还会问靳越寒身体哪里不舒服,打算给他揉揉。
靳越寒伸出两只手,盛屹白以为是手不舒服,正准备给他揉时,靳越寒唉了一声,两只手搂住盛屹白的脖子,抱住了他。
“我没事,倒是你,今天那么早起来上班,还做了早饭,晚上回来也一直在忙活,辛苦了。”
盛屹白下意识想说不辛苦,但转念一想,改口说:“嗯,很辛苦,需要抱久一点。”
靳越寒真的就一直抱着他,他抬起头,瞥见那扇紧闭的房门,说:“盛屹白,我其实……打开了那个房间。”
盛屹白身子明显一顿,从怀里松开,顺着靳越寒的视线也望了过去。
那个他没有勇气打开,反而会让他深刻的记得,自己曾失去了什么的房间。
“我都看到了,里面的东西,都是我们以前的,对吗,你都带回来了,还一直留着。”
盛屹白不可否认,关于过去他们所拥有的东西,他一样不落都带了过来。
“是啊,是我们以前的,我一直留着,不舍得扔。”
哪怕每次程茵过来,都以为这个房间被他用来闲置空着觉得浪费时,他也未曾打开让程茵进去看过一眼。
或者说,包括他自己,谁都没有进去过。
一时间靳越寒恍惚,半晌才道:“进去以后,我才发现我原来忘了这么多东西,我不记得我们曾经住的那个地方叫什么,不记得我们经常会在那个屋子里做些什么,不记得我曾在那里写下的剧本是什么内容,不记得……很多很多。”
他看着盛屹白,有些遗憾:“你会不会怪我,居然忘记了和你在一起时那么重要的回忆。”
盛屹白牵着他的手:“小寒,没关系,我们现在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忘了就补新的进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现在居然可以说出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话。
是啊,他们现在还在一起,那么以前的种种,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毕竟都过去了,他们已经走出来了。
靳越寒低着头,一遍遍将盛屹白说的话记在心里,发誓不会再忘掉,不能再忘掉。
然后盛屹白在他唇上亲了亲,告诉他:“我们以前经常会做这个,这个你可要记得。”
靳越寒睁着圆圆的眼睛,在盛屹白脸上看来看去,似是想起了什么,眼里流露出类似欣慰类似感伤的情绪。
“刚开始的几年,我经常这样安慰自己,幸好当时我们没有吵过什么架,在一起的时间都有好好珍惜,没有在不好的事情上浪费,这也算是很大一种安慰了。”
说完,他直接吻上了盛屹白,这是一个很深又带着不舍的吻。
他怕这是一场梦,梦里他什么都有,开始了新的生活,可这只是一场梦,其实他还是一无所有、惶惶不可终日。
但好在,上天怜悯眷顾他了。
再次睁开眼,爱人就在眼前,满心满眼都是他。
对他温声说:“小寒,你怎么哭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电脑太晚了,明天争取多写点
第82章 再好一点
当天晚上, 盛屹白结束工作后,和靳越寒一起收拾从西北带回来的行李。
当靳越寒小心地捧出一坨泡沫纸时,他还纳闷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会让靳越寒这样小心翼翼。直到那泡沫纸拆开, 露出里面的东西,盛屹白才恍然。
原来是当初在翡翠湖,他送给靳越寒的盐晶标本和盐灯。
靳越寒将这两样东西放在卧室, 说:“当时我真没想到你会买下来送给我, 那个时候,你好像还不是很爱搭理我。”
“是吗。”盛屹白一歪头,似乎是不打算承认这件事。
靳越寒用力点头:“是的, 那个时候你说话也很伤人, 总是说不行、不可以、没必要、这样不对,还说跟你没关系。”
“当时我真的很伤心。”靳越寒很小声道。
“对不起。”盛屹白跟他道歉,“那个时候是我不好。”
靳越寒很快摇头:“没关系,你说对不起, 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那两样东西,想起当时,“这个标本一开始觉得好看, 我是想买来送你的, 发现你在看盐灯,我又想再买个盐灯一起, 但最后一个都没买上,还觉得挺可惜的, 没想到后面你居然都送了给我。”
盛屹白神情一滞:“你是想要送给我的?我以为是你喜欢。”
当时他以为靳越寒看了几眼自己手上的盐灯,是因为喜欢,所以连着盐灯一起买了, 不曾想却是靳越寒打算买来送给自己。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看着对方笑了笑。
清楚地知道对方与自己在曾经某个时刻有着同样的心意,原来是这般的甜蜜。
后来,靳越寒把在西北穿的厚衣服都拿出来,延桐地处南方沿海,就算是将近十月气候依旧温暖。
盛屹白挨个叠好,问他:“你要不要搬过来一起住?”
在靳越寒迟疑的间隙,盛屹白补充道:“你觉得这里小的话,我们可以换个更大的住。”
靳越寒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该怎么跟姑姑说这件事。”沉默了一瞬,他又说:“我明天回一趟姑姑那里,把东西搬过来。”
“我一起去吧。”说完,盛屹白很快想到自己明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开,刚回来还有一堆事等着自己去处理。
“没关系,你安心工作吧,我可以的。”
靳越寒还不知道姑姑知道他们重新在一起后会是什么反应,但无论如何都是要说的。
“那我晚上过去接你。”盛屹白坚持道。
靳越寒想了想,会不会距离太远,毕竟一个小时的车程,来回要花不少时间。盛屹白却坚持要去接,最后没办法,靳越寒只好答应。
第二天一早,盛屹白出门上班后,靳越寒先是打了通电话给靳霜,简述了一通自己和盛屹白的事,并说自己下午会回去一趟。
靳霜只应了个“好”字,便匆忙挂了电话。
靳越寒想,姑姑大抵还是难以接受的。
他不抱很大期待地出了门,当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无数的人走向自己,路过自己,靳越寒还是会感到慌张。
他低着头,从路口打了辆车,磕磕绊绊到了靳霜那。
家里只有靳霜在,陈远樵北上谈生意去了,因此显得屋内安静许多。进门开始靳霜就没说话,始终保持沉默,靳越寒有些局促,自觉不要先开口的好。
他推开房门打算看看自己有什么东西要收拾时,靳霜突然开口,嗓音微哑:“你要搬走吗?”
靳越寒点头,靳霜没什么表情的哦了一声,“搬去和盛屹白一起?”
“是。”
“小寒。”靳霜看着他,最后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只说:“算了,随你吧。”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靳越寒多少猜到一些,他告诉靳霜:“姑姑,我想和盛屹白在一起,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这份心意都不会变,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和姑父,不要再为我担心了。”
靳霜愣了愣,目光落在窗外投到地板上的阳光上。
听起来多可笑啊,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为靳越寒担心过,也没有把靳越寒放在心上的他们,在这几年里却开始对靳越寒有着无微不至的关心了。
是因为他生病了吗,还是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靳霜甚至不敢去想起靳越寒生病那段时间,她恨自己为什么非要把靳越寒送出国,为什么送出国后又不再管他,为什么不能一开始善待他,又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后悔。
越往后,她只会越深刻地认识到,把靳越寒一个人丢在国外是个错误的决定,从一开始的决定抚养到后来的疏忽甚至不真诚对待,都是错的。
一向自恃从未有过任何行差踏错,也不觉得自己会有错的靳霜,唯独在靳越寒这里认为自己做错了。
错得一塌糊涂,错得无法弥补。
她不再劝阻,不再对这件事有任何不满,只是在靳越寒开始收拾行李时,让他不用搬了。
“我和你姑父以后不会再回这里,这套房子留给你,别的你可以不要,但这套房子留着吧,如果以后你们吵架了,不至于没地方去。”
说着,她又补充道:“我这样说不是希望你们吵架的意思。”
说完,似乎生怕靳越寒会拒绝,她借口时间不早该做饭了,很快离开了房间,留靳越寒一个人在房间里继续收拾。
这几年因为靳越寒生病,靳霜多半时间都花在照顾他上,至于生意都是交给陈远樵去做。而他现在已经不需要照顾了,靳霜就会继续自己原本的事业。
靳越寒想,这样也好,不能因为自己,姑姑就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他的东西不多,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一个行李箱就能装下。房间的柜子里放着很多生病时吃的药,想起前几天的事,他还是把药拿上了。
靳越寒深切地希望,他会好起来的。
晚上,知晓盛屹白会过来,靳霜表面没说什么,实际上还是做了一桌子菜。
在盛屹白两只手都拎着东西上门时,靳越寒惊讶地站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上门说亲的。
“你怎么……”靳越寒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屹白一副从容端正的模样,上前和靳霜问候,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少,这让靳霜原本打算沉着的脸此刻不由得露出了点笑意。
她虽然没有表现得多热切,但靳越寒知道,姑姑这是已经同意了。
如果不同意,早在他说盛屹白会来之前,就把盛屹白骂一顿,或者根本不会让他进这个门,还费心做了这么多菜。
吃饭时,大概是觉得场面冷着不好,靳霜先问了盛屹白现在的情况,知道他现在在延桐工作,年薪百万时,好似松了口气。
“那挺好。”她淡淡道。
之后吃完饭,盛屹白帮着收拾碗筷,靳霜让靳越寒去检查还有没有东西落下,等到靳越寒进了房间,她看向正在埋头洗碗的盛屹白。
“你妈知道这事吗?”
盛屹白老实回答:“知道,我跟她说了。”
“她什么态度?”
“让我带小寒回家一趟。”
听到这话,靳霜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程茵会这样说,她甚至能猜到程茵到时会说些什么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
盛屹白放下手里的碗:“您说。”
靳霜望向靳越寒那边,神色平和:“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他……”说到这,靳霜顿了顿,冷笑了一声,好像只有她会想着如何抛下靳越寒。
盛屹白会做得比她好,至少到现在,一直是。她相信,以后也会是。
靳越寒可以拥有顺遂快乐的人生。
“你和姑姑后来说什么了?”回家的路上,靳越寒这样问。
想起后面靳霜说了一些靳越寒在国外那几年的事,盛屹白摇摇头:“没说什么,她问了我一些工作上的事,随便聊了两句。”
靳越寒靠回座位上:“这样啊。”
在等红绿灯时,盛屹白看了看靳越寒,蓝色的霓虹灯洒进来,把车内染成了深海的蓝色。靳越寒的脸像被月光浸透了一般,柔和又安静。
他想,他答应了靳霜会对靳越寒再好一点,他就一定会做到。
车子开动,汇入万千车流中,他们有了方向,不再是迷茫的孤身一人。
“过几天放假,我带你回趟家吧。”
靳越寒当然知道这话里的“家”指的是哪个家,他张着嘴愣了会儿,“好……可是我、我有点紧张。”
说实话,就算是提前准备了很多要对程茵说的话,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难免紧张焦虑。
“我要不要买点什么去,可是我买什么好?”
靳越寒在车上说了很多,肉眼可见的紧张,盛屹白见他这样,不由得笑了下。
“什么都不用买,人去就好了,我已经提前跟他们说了,不用太担心。”
“可、可是……那屹希姐也会在吗?”
“嗯,她这回假放的比我早。”
说起盛屹希,靳越寒问了许多,比如她现在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之类的话。
盛屹白没回答,反而说:“去了你就知道了。”
十一长假,盛屹白只有两天假,放假第一天他带着靳越寒回了家。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靳越寒只觉一眨眼就到了。他站定在家门口,一边回忆着自己要说的话,一边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紧张。
盛屹白牵着他的手,说:“你要是紧张,我们下次来也行。”
靳越寒摇摇头:“已经到这了,也不好回去了。”
说罢,盛屹白正准备按门铃,门正好从里面开了。来开门的是盛屹希,她穿着粉色家居长裙,见到靳越寒时,眼睛都瞪大了。
她盈盈一笑:“小寒啊,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可爱。”
靳越寒也看着她笑:“屹希姐,好久不见。”
程茵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温声道:“别傻站着了,快让他们进来。”
盛屹希急忙让开路,瞥见自己弟弟脸上那抹稍纵即逝的笑意时,她有些恍惚,到底是多久没在盛屹白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了。
她笑着摇摇头,顺手关上了门。
靳越寒一进去,见到程茵,发觉她仍旧如从前那般温柔和善,招呼他们洗手准备吃饭,好像现在还在榆阳,他们还在上高中一样。
菜是刚做好的,做了一桌子,很多靳越寒熟悉的菜色。
饭桌上,大家都没说别的,程茵只一个劲地让靳越寒多吃菜,说他太瘦了,得多吃点。
靳越寒一一应下,这是他来之前没想到的场面。他无措地望向盛屹白,盛屹白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又往他碗里夹了两筷子菜。
一顿饭吃完,靳越寒有些撑。他本想和盛屹白一块去洗碗,但程茵让他过去看看自己养的花怎么样。
盛屹希帮着收拾桌子,偷偷告诉靳越寒:“我妈这几年变得很爱养花,如果她说要送你,你一定要收下,她会很高兴的。”
靳越寒认真记下,往阳台走去。
程茵的头上已经有了白发,脸上窥见岁月留下的痕迹,但在养花上就像年轻了十几岁,神采奕奕,格外专注。
面积不小的露天阳台,种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程茵指着一株开得极好的太阳花,说:“这株花之前生了病,原本快要死了,我也以为救不活了,但还是每天给它浇水、松土,你知道吗,有一天它突然奇迹般活了过来,甚至长得比其它花还好。”
靳越寒发现这株花确实长得比其它都要好,根茎粗,枝叶绿,花瓣儿还艳丽,一点都不像是生过病的样子。
程茵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难以言说的忧郁和疼惜。
“我听盛屹白说了你这几年的不容易,看到你现在好好的,阿姨真的很高兴,这些年,你辛苦了。”
靳越寒身子一僵,慢慢转过头,说自己没事。
原本在来之前准备的话,现如今也卡了壳,不知从何说起。
程茵看了眼还在里边收拾的盛屹白,想起前几天盛屹白深夜发给自己的那一长段话,光是有关靳越寒的事,他就写了不下上千字。
讲述着靳越寒这几年的不容易,讲他吃了多少苦,字字句句,皆是对他的心疼。
现如今看到盛屹白带着靳越寒一起回来了,程茵很难不动容,即使分开了这么多年,他们居然还能遇见,还能重新在一起,这究竟得有多深的缘分。
“前几天,盛屹白写了很长一段话给我,告诉我他和你在一起的事,希望我可以接受。”
靳越寒诧异地抬起头,程茵的话顺着暖风吹入他的耳中:“大概有三页信纸这么多吧,这些年他在家话一直很少,我都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对我说这么多。”
“你知道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靳越寒眼里吹进了沙,眼眶泛红,默默摇头。
“他说,没想到他这辈子,居然还能有机会,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信的内容很长,就不摊开在文中了,会截取一部分放在下一章,完整版我还没写好,如果写完的话大概也是放vb,没放应该就是没写好。
第83章 命运馈赠
这些话发来的日期, 是上个月二十九号。
满屏的文字,三分之二的内容讲他在西北遇到了靳越寒和他重新在一起的事,其中包括靳越寒这几年吃的苦、他的不容易。
明明是很简洁的描述, 没有过多修饰, 程茵在看时却有种心脏被攥住的感觉,仿佛遭受这些痛苦的人是自己。
“他说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和你在一起的,希望我能同意, 要是不同意他就会带着你离开, 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到这,程茵轻轻叹了口气:“我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早在当初看到这时,她就已经释怀了, 与其一味阻止, 不如看着他们如何圆满。
到了后半段,则是盛屹白对程茵的歉意,和对盛维枢的思念。也是到这里,程茵才知道原来盛屹白一直把父亲去世的责任怪在自己身上, 甚至不敢面对她,对她有愧,以至于母子俩这么些年越来越疏远。
“我竟然不知道他心里这么苦, 是我这个做妈的疏于关心了, 一直以为他有在工作,有在生活就没什么事了, 可他原来只是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自己一个人扛罢了。”
此时, 在屋里的盛屹白朝他们这看了一眼,阳光经过玻璃的过滤,落在他身上时温柔了许多, 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隔着玻璃,靳越寒看着他。
玻璃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把声音隔开了,却把心疼放大了。
看着盛屹白因为同样看到自己,而逐渐舒展的眉眼和微微扬起的嘴角,靳越寒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疼,但是酸。
是啊,盛屹白什么都憋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扛下了。
看完全部内容,在结尾处,盛屹白最后写道:“妈,对不起,辜负了您和爸的期望。”
而程茵也在回复中夹着一句:“如果幸福,都没关系。”
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不想自己的孩子过得好,她开始反省:“是我想的太狭隘了,为什么会觉得你们在一起就不幸福,活在别人的看法里有什么用,咱们关起门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
“这几年里,盛屹白不去相亲,抗拒接触新的人,每天只知道拼了命的工作,我不知道他在跟谁较劲,也许是跟我,也许是跟他自己。我问他是不是还记着你,他也不说话,什么也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一直记着你。”
程茵轻拍着靳越寒的手背:“阿姨一直觉得很抱歉,当时对你说了那些话,让你们分开这么久。”
“没有,没关系,我早就不记得了。”靳越寒连忙道,不想程茵这样。
一晃十多年过去,当初那个跟在盛屹白身后的孩子已经长成了稳重的大人模样。
程茵将靳越寒的手握得更紧些:“小寒,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了,今后你和小屹在一起,我相信你们会越来越好的。”
靳越寒用力点头,向她保证:“好,我们会的。”
“好了,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喜欢的花,带一些回去,盛屹白那里我去过几次,太空了,一点家的样子也没有,带回去装饰一下也好。”
最后,靳越寒选了一盆太阳花和几株多肉。他抚摸着太阳花的叶片,感受着它蓬勃的生机,或是向往,或是期待,能够如它一般生生不息。
盛屹希在电视台工作,又在延桐工作了好几年,恰逢台里要招新编剧撰写台本,问靳越寒要不要去试试。
“待遇方面也许没有国外好,但我们电视台也算小有名气,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去,你想不想试试?”
将近四年的时间没有再接触过这行,靳越寒问自己,还要做编剧吗,还想做编剧吗。
从年少的梦想到成年后的拥有,这条路上他付出过、得到过、失去过,却没有遗憾过。可时至今日,他却得不出一个答案。
考虑过后,他想还是算了。
未来充满着太多不确定因素,他需要思考、审视自己的时间。
程茵也觉得不用着急:“慢慢来,没事,不想工作就和我在家种种花也行。”
盛屹白对此没有异议,靳越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的就不做。
盛屹希只好作罢,让靳越寒什么时候改主意了记得告诉她。
晚上回去时,程茵备了很多东西让他们提回去,有冷冻分装好的饺子、炖好的肉、自种的绿色蔬菜,还有一些养花的肥料。
程茵问:“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盛屹白答应她:“有空就回,会经常回来的。”
听了这话,程茵才放下心,目送他们上了车。
延桐多是雨季,经常在半夜悄无声息下起雨,星星点点砸在窗上,越来越大。
被雨声吵醒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盛屹白往怀里一看,靳越寒又把自己整个埋进了被子里。十天里,有八天都会这样,每回盛屹白都会把他捞出来,生怕他闷坏了。
盛屹白将手指放在靳越寒鼻子下,感觉到他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把靳越寒牢牢锁在自己臂弯上,又在他脸上亲了几口,才继续睡去。
当然,除了这个,盛屹白还发现靳越寒似乎变了。
比如他现在除了悬疑之外,还会看哲理类书籍。比起爱吃甜口,会更偏向咸口。穿衣服也许是受了路柯的影响,多了些彩色。阳台的花开得好,还会找角度给它们拍照发给盛屹白看。
对于这样的改变,靳越寒本人是没有察觉的,他正在乐此不疲地挖掘着许多盛屹白的“秘密”。
比如盛屹白曾说自己那灰白模糊的头像是随便找来的图片,其实根本不是。
“你说那张图片是我!”靳越寒惊讶地指着自己。
“对。”盛屹白特意将八年前,和靳越寒分别那天清晨拍下的照给他看。
照片里,靳越寒还在熟睡,将脸埋在枕间,画面是模糊的,灰色衣角和白色枕头入了镜,大约是要拍时自己动了,所以造成这样分不清拍摄主体还糊的废片。
这样一张废片,盛屹白居然截了部分当了头像。
“你用了多久?”靳越寒期待地问。
盛屹白故意卖关子:“一、二、三……嗯我想想。”
靳越寒就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等他说。大概是逗他很有趣,盛屹白硬是拖到了晚上才告诉他。
在此过程里,靳越寒十分有耐心,觉得盛屹白真的记忆力不行了,也不催,很体谅他。
最后还是盛屹白自己憋不住了,主动投了降,说:“六年。”
靳越寒想过是一年两年三年,但没想过会是六年。他明知故问:“你很想我吗?”
盛屹白坦诚道:“嗯,很想你,非常想。”
后来,靳越寒还发现了其他“秘密”。
盛屹白学无人机,是在二十一岁那年,因为第一次旅行没经验,在北海没有留下好看的照片。发现别人用无人机拍的好,他便也去学了来。
靳越寒纳闷:“那你在翡翠湖,还说自己不记得了,我以为你真的记性不好。”
“怪我。”盛屹白这样检讨着,还将自己这几年旅途中拍摄的照片都给靳越寒看。
靳越寒一边惊叹拍得好,一边发现原来除了西北,盛屹白还去过这么多地方。他突然就想起那本被盛屹白放了合照的旅行指南,那些做过标记的地方,原来都是盛屹白去过的。
而细究起来,这些地方,又都是曾经靳越寒说过想去的。
他心里高兴着,问盛屹白:“那你拍的这些照,是不是也是打算留给我看的?”
在听到盛屹白说是时,靳越寒没忍住,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亲。好似不太够,他正要转去吻嘴唇,盛屹白先一步侧过脸,在他唇上一吻。
十多分钟后,靳越寒才有时间继续看拍的照片。
他一直往前看,电脑上存的照片太多,一张张翻花了不少时间。在他打算最后看几张就不看了时,视线触及到屏幕,鼠标跟着一顿。
不只是一张,往前翻,几乎每个景点都有。
“盛屹白……”
“嗯?”正在一旁回复工作消息的盛屹白抬头。
靳越寒指着屏幕:“你什么时候拍的我?”
那是一张在青海湖,靳越寒蹲在地上摸草的照片。
说完,他又很快想起来,在平山湖大峡谷,徐澈把盛屹白的手机给他看,上面的的确确有一张盛屹白拍到自己的照片。
“你一直都有在偷偷拍我吗?”
盛屹白似乎也愣了下,他忘了所有照片都放在了一起,包括拍靳越寒的。
“嗯。”他承认道,“怕以后没机会,就想留下点什么。”
听完,靳越寒心里酸酸的,“你可以跟我说的,我又不是……不让你拍。”
这样的话,就不会只是些背影和侧脸之类的照片了。
盛屹白无奈丢开手机,过去抱住靳越寒,跟他说:“好,下次要拍的时候,我会跟你说的,这样好吗?”
靳越寒点点头,下巴抵着盛屹白的肩膀,在上面蹭了蹭,像只懒懒的小猫。
但,比小猫还要可爱。
因为记着盛屹白每天下班的时间,靳越寒会提前点外卖买好菜,学着盛屹白的样子认真把菜切好。
如果切完菜,盛屹白还没回来,他就会趴在阳台,一边看看花开得怎样,一边望着楼下看看盛屹白有没有回来。
大多数时间,靳越寒会选择拿本书看打发时间,他不喜欢出门,因此时间都会花在看书上。以前不爱看的题材,现在都看了,但看的最多的是哲学思辨类。
当脑子开始思考一些问题和哲理时,就没那么容易想些别的。
而盛屹白,会在旅行复工后,奇迹般成了每天准时下班的人。
他推掉所有聚餐,到点下班,没干完的活就拿回家做,花自己所能给予的最多时间去陪靳越寒。
当他风尘仆仆,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那个属于他和靳越寒温馨的家时,所有的疲惫都在进门的一刻彻底消散。
家里的灯是开着的,一进门,靳越寒会乖乖站在玄关处,冲他笑。
有回盛屹白回到家,发现屋里灯开着,但没见到靳越寒的人。他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发现靳越寒正盖着毯子,在摇椅上睡着了,地上还掉落着一本没看完的书。
盛屹白把书捡起来,恰好起了一阵风。
靳越寒现在的头发长了很多,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遮眼。
盛屹白俯下身,为他将碎发轻轻撇开,把滑落的毯子盖好,随后温柔又专注地看着靳越寒的脸。
他经常会发出疑问,啊,就这样感觉到幸福了吗,会不会太轻易了?
他一直觉得命运是极其不公的,在同一年夺走他的爱人,让他失去亲人,将他推入深不可测的黑暗之地。
不过没关系了,盛屹白这样告诉自己。
他的目光落回靳越寒安静的睡脸上,觉得命运其实也并非不可原谅。
它拿走的东西太多,但至少,将靳越寒还给他了。
第84章 一直是你
午休时间, 徐澈盯着盛屹白百年难得一遇有了内容的朋友圈连连称奇。要知道盛屹白从来不发东西,时常让人误以为他是把人屏蔽了。
不过发的内容很简单,是一张没有配字的图片。大概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画面里是一只男人的手正捧着本书, 还有开得极艳的花入了镜。
底下有捧场的同事来评论,一条接着一条,说没想到盛屹白平日是个爱看书养花的人, 完全看不出来。
徐澈顺手点了个心, 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眼就看出来这只手肯定不是盛屹白的。
爱看书,会养花的人, 也不会是盛屹白。
听闻靳越寒近来鲜少出门, 盛屹白也不爱加班了,徐澈便问起了靳越寒的近况。
听着听着,徐澈就让盛屹白别说了。
“不是你要听?”
“不听了不听了。”
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的徐澈,觉得听了简直是一种对自己的折磨。
他瞥了眼盛屹白的手机, 发现他正在给靳越寒点午饭,是延桐评分很高的一家中餐厅,菜系繁多, 价格也不便宜。
“自己还没吃, 先给家里那位点上了。”徐澈酸溜溜说了句。
盛屹白没应声,按照靳越寒的口味点完后, 问徐澈等会儿要去哪吃。
两个人随便找了家就近的餐厅凑合着吃,也不挑, 反正能吃就行。
徐澈好奇道:“靳越寒这样一直在家待着,不工作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盛屹白停下手中的筷子,觉得:“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不想工作就不工作,想的时候也可以去,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人生不是只有工作赚钱这一件事可做。
反正他有在赚钱,赚的钱完全够靳越寒花了,要是不够,那他就换份更高薪的工作。
徐澈巴不得堵住自己的嘴,干嘛问他这种自损一千的问题。
“不过我觉得一直在家闷着也不好,不利于身心健康,得多出去走走,不然这样他一直都习惯不了外面,哪天你不在他身边,他要怎么办?”
见盛屹白像是听进去了,徐澈又说:“你关心他这事没错,但也得适当撒撒手吧,又不是小孩子得时刻守着。”
盛屹白觉得这话在理,这段时间如果靳越寒要出门,都是自己陪着,他工作时靳越寒就一直待在家里,长此以往,的确不行。
因此鼓励靳越寒出门,成了一个难题。
盛屹白看向他:“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徐澈想起他哥抑郁那段时间,都是被他妈逼着出去晒太阳,不过这个方法并不好用。
他摇摇头:“你自己想吧,可以找些他感兴趣的事情,这样他就会有出门的动力。”
感兴趣的事?
靳越寒倒是一向爱看书,但是看书在家看就好,而且也是自己安安静静地看,能有什么别的方式?
徐澈看了眼时间,让他回去再想,吃完饭还得抓紧回去开个会。
晚上下班,回去的路上,盛屹白路过一家书店,看见外面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读书会”三个字。
书店以“秋冬温暖”为主题,将于每周举办一次小型读书分享会,场地定于书店活动室,主要以交流形式分享自己喜欢的书籍、句子,每次不超过两个小时,每间活动室不超过十个人。
盛屹白注意到最下面那排字:i人友好。
他拍了下来,回到家后,在吃饭时问靳越寒对读书会有没有兴趣。
靳越寒没有马上说不,问:“什么读书会?”
盛屹白把拍下来的内容给他看,“这家书店不远,就在地铁站附近,上次我们去过,你还说那里的书很多。”
靳越寒有点印象,他看完后眼珠子一转,然后点头:“好。”
盛屹白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答应。
“这周去吗?”靳越寒问。
“你觉得快的话,报下周的也行。”
靳越寒摇摇头:“就这周吧。”
真到了要去读书会那天,明明是自己找的,盛屹白反倒紧张起来。
“你要是觉得不好,就马上回来,不用硬撑到活动结束。”
靳越寒点点头,跟盛屹白说完拜拜后,便拎着包里的书进了书店。
盛屹白要去上班,看着靳越寒被店员领进去后才开车走。到了公司,徐澈听到靳越寒真去了什么读书会,还有些惊讶。
见盛屹白隔半个小时就给人家发条消息关心情况,他啧了一声,“怎么你更像粘人的那个?”
靳越寒这会儿估计正忙,没空回消息,盛屹白眉头紧缩,一早上头顶都飘着朵乌云,直到中午收到靳越寒的回复才放了晴。
活动刚结束,靳越寒看到盛屹白发来的消息差点吓一跳,急忙告诉他自己已经准备回家了。
没一会儿盛屹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还好吗。
靳越寒走在路上,他走到人少的一边,说:“还好,就是讲讲书的内容,没讲几分钟,不过我觉得我讲得不是很好,可能因为紧张,没有别人说得有意思。”
盛屹白在电话那头安慰,让他慢慢来,这只是第一次,后面会更好的。
靳越寒嗯了几声,又说后面有人跟他搭话聊自己的书,他还挺意外的,又有点开心。
其实在来之前,他做了很多准备,也想了很多。比如要分享哪本书,要怎么说,说多少,大家会不会喜欢这类题材,他说得不好怎么办,人多说不出话又怎么办。
这算是一种想要融入外界的努力和尝试,要是失败了,他就再不敢尝试了。
但好在,结果并不算太坏。
他想,在下次,他会做得比这次好。
起初,盛屹白还担心靳越寒会不会去了一次就不想去了,或者那里不适合他,导致靳越寒更畏惧出门。
在看到靳越寒积极为下一次读书会做准备,认真挑选要分享的书,并询问自己的意见时,盛屹白觉得自己想多了。
靳越寒似乎很乐意将自己喜欢的书分享出去。
有时,盛屹白会在活动结束后收到店员发来的现场照,照片里靳越寒没有自己一个人坐在小角落,而是和旁边的人说着话,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靳越寒还会把读书会上下午茶准备的饼干带回家给盛屹白,说:“这个饼干很好吃,你一定要试试。”
盛屹白尝过,味道确实不错,于是便买了很多同款放在家里,直到靳越寒吃腻。
要说去了读书会后最明显的变化,大概就是靳越寒没那么怕一个人出去了。有时盛屹白不在,他会自己在楼下转转,或者和盛屹白出去时,不会需要时刻贴着他。
在需要独自从书店回家的那七百米路程中,他不再步履匆匆着急忙慌,有时还会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猫和大树。
他和所有人一样,明确感知天气的变化,晒着午后温暖的阳光,稳稳走在回家的路上-
十月的最后一天,段暄回国了。
他这次回来主要是见见父母,再和靳越寒见一面,看看他的病情如何了。
作为一名医生,他一直很尽职尽责。
天气转了凉,靳越寒穿了件灰色毛衣开衫外加白色裤子,早早等在了咖啡店里。
段暄姗姗来迟,称被一个电话拖住,浅棕色风衣衬得他身形高挑、肩宽腿长,笑起来时温润的气质不减,依旧显得那么随和。
也是这样,靳越寒在第一次见到他时,没有产生太大的抵触情绪。
“等久了吧。”段暄坐在他对面。
“不久,几分钟而已。”靳越寒把点好的咖啡推到他面前,“段医生,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迟到。”
段暄无奈笑笑:“没办法,忙嘛,你呢,还在继续去那个读书会吗?”
他看着靳越寒气色不错的脸,说:“好像挺不错。”
靳越寒点头:“嗯,下周还要去一次,以后就不知道了。”
“药呢,最近还在吃吗?”
“从西北回来吃过几天,就没有再吃了。”靳越寒看着他,“我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再吃药了。”
段暄笑了笑,声音温柔:“可以不用吃了,你现在看着挺好的。”
“我也觉得。”
靳越寒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时而笑着,说自己真真切切感觉好起来了,没有再出现幻听、幻觉,记忆力和社交功能都在慢慢恢复。
“段医生,真的很谢谢你,那个时候帮助我给我希望,让我好好活了下来,没有你,我也许就不会坐在这了。”
段暄让他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真正救你的人,一直是你自己。”
他还记得当初靳越寒生病时,总说耳边很吵很多人说话,怎么也睡不着觉,吃完安眠药后还会因为记性差忘记,导致重复用药过量而送进医院。除此之外,还伴随不定期出现的幻觉。
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这幻觉,让靳越寒见到了盛屹白,在他想要自杀时,盛屹白就会出现阻止,断了靳越寒自杀的念头。
那个时候靳越寒会说是盛屹白救了他,而现在坐在这里,靳越寒还觉得段暄也救了他。
此刻,段暄告诉他,救他的人一直都是他自己。
“以前你会在幻觉里看到盛屹白,其实是因为你拼命想要活下来,所以才会产生幻觉让你见到想见的人。这几年我身为你的主治医生,让你痊愈是我的职责所在。你能让自己在绝境挣脱,本身就源于你自身强大的自救意识,千千万万次救你于水火让你活下来的人,是你自己。”
靳越寒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是他救了自己吗。
段暄没让他在这个“谁救谁”的话题里绕着,问了他一些别的,比如旅途发生了什么有意思的,还有路柯。
说起路柯,段暄无奈:“这小子,都说了我这个月回国,结果他现在在云南旅居,还说什么不想回来了。”
靳越寒也知道路柯不想回来的事,徐澈为此还打算冒着被辞的风险去一趟云南,不过因为太忙至今没能出发。
“对了,你和……盛屹白,怎么样了?”段暄看着他问。
靳越寒此刻的笑意像蜜糖:“很好。”
短短两个字,段暄像是已经窥见了所有。
他平静地嗯了一声,低头搅拌着咖啡里已经晕开的拉花。
临近傍晚,时间不早了,段暄原本想送靳越寒回去,但靳越寒从手机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他说来接我了。”
盛屹白来接人时,段暄第一次见到这个靳越寒提起过无数遍的男人。
他像是刚结束工作,身上穿着得体的西装衬衫,年轻帅气,利落大方地朝段暄伸手:“你好,段医生是吧,我是盛屹白,靳越寒的男朋友。”
段暄慢慢伸过手:“……你好,段暄。”
见到盛屹白,靳越寒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下意识就牵住盛屹白的手,自己都没发现脸上的笑有多灿烂,问他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明明公司离这也不近啊。
盛屹白低下头,回答:“开得快了点。”
随后靳越寒睁圆了眼,压低声音:“啊,这边那么多车,你怎么还开这么快?”
他微皱着眉,不知道盛屹白说了什么,又轻轻笑起来,像个一哄就好的孩子。
段暄被这样的画面冲击到,那么多年在他面前沉默寡言、兴致缺缺,仿佛没有一丝光亮的靳越寒,也有这样正常明媚的一面。
只是这些,都只会在这个人面前表露出来。
段暄有些自苦地笑着,原来对靳越寒来说,最好的医生,是他的爱人啊。
从咖啡店到停车场的路不远,段暄走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自小对电影情有独钟,尤其是外国影片,在国外留学以及在爱荷华工作后,便时常去往纽约电影拍摄地参观。
二零二三年,新上映的电影他照例观看,因此在最喜欢的一部影片里,得知编剧是个年轻的华人时,不免心生恻隐。
这种恻隐,更是在见到靳越寒本人后愈发强烈。
他只远远见过靳越寒一面,被他的才华和不输艺人的外貌吸引,觉得这人将来肯定前途坦荡。
第一次见靳越寒是在纽约,没想到后来再次见面时,靳越寒会因为被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送到爱荷华,成了他的病人。
面对这样的“重逢”,段暄其实并不满意,同时更感到遗憾。
他见过靳越寒站在高台、闪闪发光的模样,因此在见到他浑浑噩噩、处于崩溃边缘时,会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忍和难以接受。
几年里,他拼尽全力想要靳越寒好起来,哪怕肯定他将来不会再做电影,出于私心出于职责,他都要让靳越寒活下去。
现在,靳越寒确实如他所愿好起来了,段暄却莫名品出一丝不甘来。
他以为自己见过靳越寒最好的模样,但是靳越寒最好的模样,是和盛屹白在一起的时候。
而他对靳越寒的感情,有仰望,有怜惜,有不忍。
好像,就不能再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