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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逾期解冻指南

    第71章 重新开始


    “你……找过我?”


    盛屹白眼神瞬间呆滞, 瞳孔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惊。


    四年前,也就是二三年,那个时候靳越寒居然回来过……


    “是, 但是我到你家, 发现你们已经搬走了。”


    靳越寒垂下眼帘,极力掩盖住眼底的苦涩,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声音带着数不清的酸楚和无奈。


    “我还去了北京找你, 可是那里已经要被拆了,后来我还找了很多地方,但不管我怎么找, 就是找不到你。我真的没想到, 我们居然就这样彻底失去了联系。”


    靳越寒觉得自己有无尽委屈,那种广阔天地、茫茫人海,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一般的难,让他感到很难过。


    他眼眶发烫, 眼泪没忍住砸在手上,又悄悄背过手,不让盛屹白看见, 只是压抑着哭腔问他:“盛屹白, 这么多年你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我再也打不通你的电话, 为什么再也找不到你,你究竟去哪了……”


    山野的风到了晚上, 瞬间变得刺骨冰凉,像剑一般划过盛屹白的脸颊、手指,刺穿他的骨头。


    内疚和自责在身体里翻涌成潮, 几乎快要压得他喘不上气。


    “对不起。”


    他低下头,不敢去碰靳越寒,更不敢看他,只能道歉,说:“我先松的手,是我食言了,没有留在原地等你,对不起。”


    靳越寒摇着头:“我不想听你道歉,我要你解释。”


    解释。


    该怎么去解释。


    打不通的电话和搬家的原因,都让他感到窒息。


    盛屹白平复着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一开口,声音还是露了馅。


    “小寒。”


    靳越寒抬起头,盛屹白安静的站在原地,眼眶通红,支离破碎,“你还不知道吧,我爸他……去世了。”


    这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砸在靳越寒头上,他脑袋短暂空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听不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什么时候……”


    盛屹白说得很慢:“在你走了的半年后,病情突然恶化。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很冷很冷。”


    冷到什么地步呢。


    他那天出门太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雪灌进鞋里,化成水,又结成冰,他的脚后来已经没了知觉,还一直在走。


    医生说要签字时,他的手也冻到僵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太过难看。


    想到这些,盛屹白扯出一个笑来,比哭还难看。


    这一幕太过扎心,靳越寒低下头不忍去看。


    他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一直没有听盛屹白提起过盛叔叔,就连平时打来的电话也只有程茵和盛屹希的声音。


    原来,原来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靳越寒难以接受,更不敢想那个时候的盛屹白是怎么过来的。他揉着湿热的眼睛,耳边盛屹白沙哑的声音里混着朦胧的风声。


    他遗憾道:“那天我打了电话给你,但接通后又突然挂断了,后来不管我怎么打,都没有人接。”


    “你打了电话给我……”靳越寒张了张嘴,眼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九年的冬天,他在纽约时,曾在桥上被撞掉过手机,当时手机沉入河底,而他在第一时间重新联系盛屹白时,对方却早已联系不上了。


    意识到原来是这天时,靳越寒连呼吸都发疼,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天在桥上,我的手机被撞到掉了下去,我不是故意不接的,我……”


    盛屹白释然般仰着脸,轻声说:“原来是这样。”


    “可是后来,”靳越寒咬紧唇,撇开脸,“不管我再怎么打给你,都已经打不通了。”


    一时间,双方都陷入了沉默,再也打不通的电话,盛屹白不知道该如何去说。


    “二零年,我姐要去南方工作,我妈觉得太痛苦,没办法继续待在榆阳,所以后来我们搬到了延桐,一直到现在。”


    盛屹白顿了顿,看向靳越寒,“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联系你吗?”


    靳越寒摇头。


    盛屹白说:“因为太愧疚。”


    他单方面自私又决绝地和靳越寒断了联系,是因为对父亲去世的内疚和自责。


    “我爸去世后,我一直觉得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不那样固执,不跟他吵,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所以后来我不敢联系你,刻意忘记不去想你,好像这样心里就会好受些。”


    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了下,笑自己的怯懦逃避,自私悔恨。


    “但这些年,我总在后悔。”


    听到这句话,靳越寒愣了愣,盛屹白看向他的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忧伤和无奈,“其实我骗了你。”


    “骗我什么?”靳越寒问。


    他现在就好像盛屹白不管骗了他什么,都心甘情愿的样子。


    盛屹白的手抚过靳越寒的眼下,为他擦去上面的泪水,把这些年来的所有都一点点告诉他。


    “我答应过我妈不会去找你,也不会和你再联系,刚开始几年我一直忍着不去想你不去找你,但后来我去找过你。很想很想你的时候,我会偷偷去一趟纽约,什么都不做,就在街上走一走,想着你也许曾走过这个地方,这里会留有你的足迹,或者是我能够见你一面,哪怕不说话远远看着,让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就行。可是我一次也没见到过你,每次回程的飞机上我还会想,会不会你也在这架飞机上,或者你会不会已经回国了,我们能在国内见一面。”


    “但在黑独山,你说你后来去了爱荷华,爱荷华和纽约隔了八百多英里,我竟不知自己一直去错了地方,难怪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如愿见到你一次。”


    说到这里,盛屹白面露遗憾,八年说长不长,但实在煎熬。


    得知真相的这一刻,靳越寒早已哭不出声,他抓着盛屹白的手不肯放,声音委屈:“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从来没有找过我……”


    “怎么会。”盛屹白由着他抓住自己。


    这些年来,因为父亲去世,他心有愧疚,和程茵总像隔了层什么似的,不像以前那样亲厚。


    既不联系靳越寒,也不敢去想念他。于是什么话都只能憋在心里,一个劲把错怪自己身上。所以在重新遇见靳越寒时,无法心安理得靠近他。


    他对不起靳越寒,又有什么资格跟他重新开始。


    而靳越寒呢,他以为这些年盛屹白会过得很好,但没想到,他只是表面看起来好,实际上一点都不好。


    活在痛苦和自责里,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这种感觉他太感同身受,以至于现在,知晓了盛屹白这些年的处境,心痛到快要窒息。


    过了很久,久到山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快要只剩下他们时,靳越寒才在离开前,对盛屹白说:“这么多年你有你的苦衷和不容易,我不怪你不联系我,真的,你也别怪自己,不要把错都怪在自己身上,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容易,盛叔叔他肯定不想看到你这样自责。”


    他心疼盛屹白,不想他一直困在过去和内疚里。


    “没关系,”盛屹白淡然道,“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消散在空旷的山间。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话,此刻说出口,仿佛一切真的可以就这么过去。


    靳越寒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盛屹白不想了,他走在前面,很轻很慢的开口:“天黑了,下山吧。”


    太阳落了下去,没有告别。


    卓尔山沉入一片青灰里,像燃尽的炭火,雪线的位置模模糊糊,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八宝河谷里亮起来黄黄的灯,小小的,隔得太远,照不到他们这里,只是把河谷映得暖和了一些。


    靳越寒跟在后面,下山的路上回头看了一眼,卓尔山已经完全融进了夜色,只剩一个起伏的轮廓,再走几步,连最后一丝天光里泛着的微白都看不见了。


    路柯和徐澈早早等在了山下,见他们下来的晚,徐澈问:“这山上的风景怎么样,是不是挺不错的?”


    靳越寒眼睛鼻子都是红的,盛屹白站在他面前,回道:“挺不错的。”


    徐澈乐呵呵笑着:“我俩也觉着不错。”


    说完,他背过身朝路柯点了点头,路柯马上说:“那就去吃饭吧,你们想吃什么,藏羊肉怎么样?”


    最后他们去吃了藏羊肉。


    靳越寒眼睛红的太明显,路柯坐他旁边,见着了也不拆穿,反而说:“山上风挺大的,我眼睛里都进了不少东西,揉起都红了。”


    说完,他还朝靳越寒眨了下眼。


    靳越寒见他眼眶边确实还是淡淡的红,笑了笑,干脆也不埋着脸掩饰自己脸上哭过的痕迹了。


    一顿饭吃得不紧不慢,靳越寒心里记着刚才盛屹白说的那些话,此刻更是望向他的眼神里都藏着复杂的情感。


    盛屹白也不躲着,大大方方任他看,还把刚才的情绪收敛得很好,跟他们正常说着话,谈论明天的旅程。


    八宝美食街最是热闹,吃完饭后,徐澈还想去逛逛,买点其他吃的。


    问了一圈,最后果然只有路柯要跟他去。


    盛屹白不去,路柯就让他带着靳越寒先回酒店,自己和徐澈去了逛。


    “走吧。”盛屹白回头,对还坐在位置上的靳越寒说。


    靳越寒很快起身,跟在他身后一起走了出去。


    从上车到回酒店,两个人都没有开口。盛屹白安静又专注地开车,时而看一眼靳越寒,只见他垂下目光,像在发呆。


    他也没管,在快到酒店时,再次看过去,靳越寒已经抬起了头,不再是发呆的样子。


    等到了酒店,把车停在坪上,盛屹白解开安全带,身边的人却一点动作也没有。


    “靳越寒?”


    盛屹白叫了一声,靳越寒转过脸,直直地看向他。


    确认他听见了,盛屹白提醒他到了,该下车了。


    靳越寒轻轻嗯了一声,就在盛屹白以为他会马上下车时,他突然开口,说:“重蹈覆辙是个不好的词。”


    “什么?”盛屹白不解。


    “我不同意你昨晚说的那句‘重蹈覆辙’,”靳越寒一直看着他,“没试过,怎么就先确定了结果。”


    盛屹白很快记起自己昨晚说的那句话,他侧过脸,瞬间明了靳越寒这句话的意思。


    “你想跟我重新开始?”


    “想。”


    靳越寒应得干脆,自顾自说着:“没见到你之前就想过无数次,如果再见到面,我一定要紧紧抓住你,不会再放开。”


    盛屹白盯着自己的手,问他:“所以,你现在要抓住我吗?”


    靳越寒突然不知哪来的勇气,问:“我可以抓住你吗?”


    他的目光灼热而小心,渴望靠近又不敢轻易触碰,怕面前的人只是幻影,一碰就碎。


    “盛屹白,我们……还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这章太难写了,写得我头秃,抓耳挠腮了好久,各种酝酿情绪理清思路,总算是写出来了


    第72章 春花明媚


    路灯的光渗进车窗, 在仪表盘上切出一道倾斜的边界。盛屹白的手一半浸在昏黄里,另一半融进座椅的阴影。


    引擎已经冷却,远处的车灯偶尔划过, 光柱扫过后视镜边缘, 连一声喇叭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过去,衬得这样的夜更静了。


    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急促、不稳, 格外清晰。


    靳越寒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盛屹白开口,他偷偷看了他几眼, 摸不准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但他可以肯定一点, 盛屹白还爱他。


    正因为知晓他的爱,靳越寒纵然心里有些畏惧将来,也想把握住当下,想要勇敢地抓住面前这个同样深爱的人。


    他又悄悄看了盛屹白几眼, 手指在裤腿上轻轻描摹着,说:“我很怕听到你说没可能。”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盛屹白看清他轻轻颤动的睫毛, 看见他不安地动着手指。


    靳越寒抿了抿唇, 松开,认真地说:“盛屹白, 我不知道八年算长还是短,但在我这里它很长, 长到我快忘了我们曾经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好多以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我一直很爱你。以前爱你, 现在更爱。”


    盛屹白呼吸一顿,稍一抬眼,撞进一双坦诚如皓月的眼睛里。


    “你有你的难处,我都明白,对于程阿姨,我现在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但我会在回去之前想好的,不会让你为难。”


    靳越寒想再多说点让盛屹白安心的话,想让他不要推开自己。


    他仔细想了想,又说:“我虽然没有存很多钱,但也不算少。还有,我现在已经不和姑姑他们住一起了,我有自己决定的权利,不会让他们插手我的事,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会不同意。”


    盛屹白静静听着,目光时而落在他膝前的手上。


    “以前你总告诉我不要怕,有你在。”靳越寒声音轻了些,却更认真,“现在我也想对你说,有我在,我会尽我所能,让你幸福,所以……你别推开我。如果在这里又分开,我会后悔一辈子,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又问了一遍:“盛屹白,我们可以重归于好吗?”


    这次,盛屹白应得很快。他垂下眼,起初只说了句:“不知道。”


    靳越寒心一凉,整个人紧绷起来,不知道……是没可能的意思吗?


    他没忍住拉下嘴角,失落和难过从眉眼漫开,垂着脑袋再说不出话。


    盛屹白看见他这副模样,低声笑了,在靳越寒愣怔不解时,他又开口:“试试呗。”


    “……试什么?”靳越寒怔住了。


    “试试重新在一起。”


    盛屹白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朝他靠近了些,握住他放在膝前的手,语气笃定而认真,“不过,这一次我没打算松手。”


    他收紧手指,看向他,目光很深。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松手了。这辈子后悔过一次,就够了。”


    这个瞬间,靳越寒记了很久。


    盛屹白握住他的手,手心干燥温热,力度刚好。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那种握住了就没打算再放开的劲。


    他低头看他们交叠的手,眼眶忽然有点热。


    抬头看盛屹白时,靳越寒发现他的目光很静,很稳。那目光里有决心,有温柔,还有一些更沉的东西。


    像是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看见天亮。


    后来,他无数次想起这一刻,想起那只手的温度,想起那个眼神的重量,想起自己被稳稳接住的感觉。


    一想起来,心里就暖一下。


    像有一小块太阳,从此留在了胸口-


    逛完美食街回去,路柯拎着香喷喷的羊肉串和几包黄菇饼干,往自己衣服上嗅了嗅。


    “我身上是不是全是辣椒和烤串的味道?”


    徐澈拎着几包重的牦牛肉干,往自己身上也闻了下,“好像我也是。”


    他把衣袖往路柯那伸,路柯往后退:“你干嘛?”


    “我干嘛?”徐澈无奈笑着,“我让你闻一下我有没有,刚才闻太多了,这会儿鼻子不太好,有的话我今晚洗了。”


    路柯推开他的手,“我不要。”


    说完他不等徐澈,快步往车上走,背影显得决绝又无情。


    徐澈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路柯这么嫌弃他,刚才在店里给他喂串也是不吃,他又没下毒。


    搞什么……


    车子开回酒店,停好车后,徐澈下来发现盛屹白把车停在了最里面的位置。


    “他停这么里面,明天怎么开出来?”


    现在已经过了十点,路柯有些困,打着哈欠说:“他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徐澈走在他旁边,“你说他们俩和好了没?”


    “好了吧,总不能继续冷战吧。”


    “也是,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事说开就行。”


    路柯默默点着头,想起盛屹白平时的样子,评价了句:“盛屹白看着就挺沉稳的。”


    “是吗。”徐澈低头看了眼自己还算稳重的穿着,突然问路柯:“那我呢,我看着怎么样?”


    路柯看了他一眼,又转过脸。


    他不说话,徐澈就一直问,上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徐澈甚至把他堵到角落,一副路柯不回答他就堵着不让他下去的架势。


    “你这么想知道,随便问一个人不就好了?”


    徐澈摇摇头:“我就想知道你怎么看的。”


    路柯被他整得不知道怎么说,他睁大眼,配合着眨了几下,“我能怎么看,我用眼睛看。”


    徐澈被他逗笑了,凑近些:“那你现在好好看看。”


    他站在路柯面前,路柯没敢直视,莫名有些心虚,胡乱往他身上看了几眼。


    “挺好的啊。”


    “好在哪?”


    “能吃能睡,个子高……反正都挺好的。”


    此时电梯门打开,到了楼层,路柯松了一大口气,赶紧跑出去,连忙给靳越寒发消息让他开门。


    两间房就在对门,到房间门口,见到靳越寒探出头来,路柯恨不得马上抱上去。


    徐澈好不容易追上,见他们的门已经开了,自己这边还没一点动静。他想再跟路柯说几句话,对方却在门开后迅速溜了进去。


    几秒钟后,路柯又探出头来。


    徐澈眼睛一亮,“怎么了?”


    路柯扔了几包黄菇饼干给他,“你的!”


    说完,门又迅速关上了。


    盛屹白打开房门,见徐澈抱着几包黄菇饼干和牦牛肉干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问他:“不进?”


    徐澈把饼干扔给他,“进!”


    回过头,他发现盛屹白还没关门,眼睛望着对面的门,问道:“你咋啦?想进去一起吃串?”


    盛屹白笑着摇头,轻轻关上了门。


    进了屋后,徐澈重重叹了声气,先是问盛屹白自己身上是不是有烤肉味,接着又坐在沙发椅上,特别认真地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盛屹白正在检查他带回来的牛肉干真不真,听他这样问,不解:“什么怎么样?”


    “就是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徐澈撇撇嘴,一脸不高兴,“路柯夸你沉稳,我就问他我呢,结果他只说我能吃能睡长得高,挺好的,这算哪门子好。”


    “那你想听他说什么?”


    “想听他是怎么看我的,在他眼里,我有没有什么做得好或不好的地方。”


    瞧着徐澈一脸认真,盛屹白问:“然后呢?”


    “然后就……”


    徐澈说着说着没了声,扭扭捏捏的,就了半天也就不上来。


    盛屹白没再问他,验完牛肉干后,又去整理明天出发去草原的东西。


    他把保温杯、巧克力、保暖外套等都收拾出来放到一边,摸到一顶黑色帽子时,突然停了下来。


    这顶黑色帽子,在他和靳越寒重逢的那一天,在日月山上,他给靳越寒戴过。那天,他对着靳越寒冷言冷语,结果靳越寒还是要跟在他身后。


    想起当时靳越寒委屈的神情,盛屹白很是懊悔,自己怎么可以那样对他。


    怎么忍心那样对他。


    徐澈洗漱完出来,发现盛屹白对着一个帽子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的。他悄悄走上前,歪着脑袋盯紧那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帽子。


    “这帽子有什么?”


    盛屹白明显被吓了下,他故作淡定把帽子放回去,说:“没什么。”


    “盛屹白,你不对劲!”徐澈盯着他。


    “什么不对劲。”盛屹白懒得理他,收好东西后上了床睡觉,还把自己那边的灯关了。


    “现在几点你就睡觉?”徐澈趴到他床头,去扯他的被子,义正言辞:“你果然有问题!”


    盛屹白侧过身,还把被子蒙在了头上装听不见。


    徐澈冷哼一声,“你不说,明天我找靳越寒问。”


    听到这话,盛屹白不自觉笑了,“问他做什么?”


    “你看,一提他你就听得见了,肯定是跟他有关。”


    盛屹白笑了笑,依旧不搭腔,气得徐澈在他被子上用力一拍,“等着吧,明天我就知道了。”


    到了半夜,徐澈猛然想起可以发微信问靳越寒啊,哪用等到明天。


    他打开手机,刚敲下几个字,又拍拍自己的头。


    真是傻了,现在都凌晨两点了,人家肯定早就睡了。


    他丢开手机,朝着盛屹白那边挥了几个空拳,气鼓鼓继续睡了。


    另一边,因为高原过于干燥容易渴,加上吃了太多肉串,路柯半夜爬起来找水喝。


    他轻手轻脚下床,移到桌子前,刚喝了两口水,突然背后的床头灯打开了。


    他急忙转过身,看见靳越寒睁着眼睛望向自己,不像是被吵醒的样子。


    “你还没睡啊?”路柯轻声问。


    靳越寒点点头,“有些睡不着。”


    路柯困得不行,喝完水后马上回了床,打着哈欠问他:“怎么睡不着,你昨晚不也没睡吗,这会儿应该很困才是。”


    靳越寒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亮亮的,带着些说不上来的怯意和悦色。


    “路柯,我……”


    路柯强打着精神,回应他:“嗯?”


    靳越寒犹豫片刻,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想要分享出来。


    “我和盛屹白……重新在一起了。”


    听了这话,路柯猛地睁大眼,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他不可置信地看过去,这会儿靳越寒笑得温软,眼睛被这笑意浸染得格外明亮。


    宛如春花明媚。


    路柯先是惊讶,随后被这笑意感染,自己也跟着乐起来。


    “啊,你们……”他半晌想不出说什么,光顾着高兴了,然后才问:“今天的事吗?”


    在靳越寒说是时,他自己又反应过来,昨天在张掖他们还生了气,那肯定是今天的事了。


    这怎么说,有种意料之内的惊喜。


    他总觉得相爱的人是不会走散的,他们总会重新在一起。现在听到这个消息,路柯竟有种心愿达成的感觉。


    “你们是怎么说的?中间发生了什么?”路柯好奇得不行,“唉,你跟我说说呗。”


    两个人趴在床头,靳越寒捧着脸,笑得开心,和他说了许多。


    路柯越听越精神,真心替他们高兴。


    到了后面他实在熬不住了,两个人才收住,堪堪睡到了天亮。


    幸好约定出发的时间不算早,去往祁连山大草原深处,从县城出发,往鹅堡镇方向开,一个小时就能到。


    八点多时,路柯被闹钟吵醒。


    屋里已经没有了靳越寒的影子,他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起了床,说要和盛屹白一起去吃酒店二楼的早餐。


    路柯觉得睡觉要紧,早餐随便拿点面包吃就行。他不紧不慢地起床,背好包出门时,徐澈正巧从对门出来。


    “早啊。”


    路柯应了声早,奇怪他怎么没去吃早餐。


    “噢,我吃这个就行。”


    徐澈拿出鸡蛋和青稞饼,“盛屹白拿上来的。”


    “他现在呢?”


    “他七点多拿上来的,现在在楼下,或者是车里等着了吧。”


    “这样啊。”路柯想,反正绝对是和靳越寒在一块。


    电梯等了半天都没下来,徐澈啧了一声,“是不是坏了,怎么卡着不动?”


    昨天要住这的时候,路柯就觉得这酒店挺有年头的,这会儿电梯卡了他也不慌不忙,指着旁边的楼梯说:“那就走下去吧。”


    六楼走下去也还好,徐澈没多说什么,跟了过去。


    下楼梯时,见四下无人,路柯犹豫了会儿,问他:“昨天晚上,盛屹白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


    徐澈仔细剥开蛋壳,“他昨晚什么都没说,睡得还早,奇奇怪怪的。”


    路柯纳闷了,居然没说,不应该啊。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徐澈突然问。


    这会儿路柯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跟徐澈说,他犹豫了会儿,在快下到二楼时,终于开口:“就是他们俩……”


    突然的,他话还没说完,徐澈在楼梯上停住,刚到嘴还没吃的鸡蛋就这么直直掉在了地上,一点点滚下阶梯。


    路柯顺着他呆楞的视线看过去,也被眼前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缓缓吐出后半句。


    “在、在一起的事。”


    耳边的话,配合着眼前看到的,徐澈的嘴巴张成“o”型,石化在原地。


    他在此刻后知后觉,盛屹白昨天晚上,究竟没有跟他说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开始想很多,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分开多年互不联系,然后因为共同奔赴一场旅途而重逢和好吗?我想现实里应该是没有的吧,因此中途很多次我都觉得他们这样,实在是很难重圆了,我也很难说服自己该怎么去让他们顺利的在一起。


    我相信爱,又害怕爱会变、会消失。但在重新回头看,往前读完他们的故事,体会他们之间的羁绊和感情,我又奇迹般写顺了。直到现在,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爱这个字太宏大了,我想我现在还是不能完全懂它的,也许要过很多年才能懂,所以此刻,我接受自己的无知,却想让故事里的他们真正懂得并拥有。


    最后我想说,小寒小屹,分开这么多年,辛苦你们了,久别重逢是时间送给你们的礼物,而让你们幸福的在一起,是我此行的最大心愿和最终目的~


    第73章 我只想你


    吃过早餐后, 马上到了要出发的时间。


    靳越寒给路柯拿了两块小面包,和盛屹白一起出了餐厅。


    电梯从早上开始就在维修,他们只好走楼梯下去。二楼的楼梯在走廊尽头, 走过去时靳越寒高兴地说着自己第一次去大草原, 挺期待的话。


    “第一次?”盛屹白意外道。


    靳越寒眼珠子转了转,轻轻点头。


    该怎么告诉盛屹白,其实这趟旅程也是他这几年里第一次。


    他真的没去过什么地方。


    “今天天气不错, 应该会很好看。”盛屹白望着楼道窗户外的蓝天说。


    靳越寒跟着看过去, 奈何个子没那么高,看到的只是窗顶上那蓝白色一角。


    他还呆呆望着那,盛屹白转过头来, 视线落在他脸上。


    察觉到视线, 靳越寒问:“怎么了?”


    盛屹白在自己下巴处点了点,“你这里沾了东西。”


    “啊?”靳越寒马上低头擦掉,“现在呢,还有吗?”


    他的眼睛亮亮的, 望向盛屹白时眨了眨,透露着一丝纯真和憨气,不知道那面包屑被擦到了唇瓣下。


    盛屹白没说话, 默默笑着, 抬手要给他擦。


    温热的手指摸上脸颊时,靳越寒身子一紧, 心跳不自觉加快,不敢动弹。


    见他这样, 盛屹白特意慢了下来,想逗逗他。他的手指轻轻蹭过他的唇,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感官和细节都被放大。


    靳越寒连呼吸都慢下来,喉咙挤出几个音节:“好了吗……”


    “没。”


    “没?”


    靳越寒抬眼,眼前突然盖过一道阴影,紧接着是唇上一软。


    这个吻犹如蜻蜓点水般,短暂又温柔。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茫然、心乱、随后涌上的羞涩一起出现在靳越寒脸上,他的睫毛扑闪扑闪地垂下,舌头像打了结,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干嘛、突然……”


    靳越寒低着头不敢看盛屹白,再次抬眼时,却被突然出现的徐澈吓了一跳。


    盛屹白转过身,在看到徐澈以及后面的路柯时,目光微微一顿。


    徐澈审视着他们两个,又惊又气,难以置信地哇了一声,“你们……”


    路柯站在后面,尴尬地别过脸,一副他什么也没看见的模样。


    四个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尴尬到都说不出话-


    车内的导航正在提示去往祁连山大草原的路况,徐澈冷不丁来了句:“要不我去那边,给你俩待一块?”


    盛屹白气笑了:“待着吧你。”


    从车子发动到出了县城,徐澈一直没说话,盛屹白以为他是生气自己没告诉他,刚想说话,结果徐澈先激动地开口。


    “我挺厉害的!”


    “什么?”


    “昨晚我一下就看出来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徐澈仰着脑袋,完全是对自己智商的肯定和赞许,不过一会儿又摸着下巴思考,“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个……”


    “很惊讶?”盛屹白问。


    徐澈摇摇头,“你们在一起我不惊讶,我惊讶的是你怎么能在那种地方亲人家,万一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盛屹白被他这话整得有些无语,“想亲就亲了,哪顾得了什么地方。”


    徐澈哼笑一声,“你还挺让我意外的,前几天对人家一副拒之门外的样,现在说什么想亲就亲了,真的是。”


    盛屹白笑笑不说话,徐澈就继续说:“不过你们现在重新在一起,真的挺好的,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回去后呢。”


    现在这样,也不在盛屹白一开始的预想之内。


    他以为他和靳越寒,在这段旅程结束后,就会回到各自的生活,再没有交集。


    “看来我说的没错,你不想就这么过去。”


    盛屹白轻嗯一声,“当然不想。”


    出了县城不久,路开始宽了,天也开始大了,一大朵一大朵的低云,白得发亮,在头顶上慢慢飘着。


    天不是城市的灰蓝,也不是海边的淡蓝,是高原特有的、纯粹的、让人想深吸一口气的那种蓝。


    草原是无边无际的金色,风一吹,草浪就从近处推到远处,一波一波的,直到天边。


    路上偶尔有牛羊,一群群散落在草原上,不急不慢地吃着草。


    靳越寒放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框上,风呼地灌进来有点凉,但很舒服。


    “冷吗?”路柯问。


    “不冷。”靳越寒说,“想吹吹风。”


    路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笔直的公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两边是望不到边的金黄,前面是越来越近的雪山。


    他说:“我之前去过新疆,当时是夏天,开满野花的草原、蜿蜒的溪流、吃草的羊群,对面也有这样的雪山,真的是美到失语的地步,去了还想再去一次。”


    “你还去过那里?”靳越寒意外道。


    “对,那个时候刚毕业,就去了一趟,这几年一直忙工作,也没再去过什么地方玩了。”


    说起来,路柯想到靳越寒一直待在美国的事,“国外我没去过,但好看的地方肯定也不少吧?”


    靳越寒想了想,记忆里他去过的地方很少,加上一直待在市区,见到的也都是些街区建筑之类的,远没有来这见到的东西震撼。


    “没有这里好看。”


    “真假?”路柯笑笑,“那肯定还是国内的美。”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到时候你是直接回延桐吧?”


    反应过来问的是旅程结束后的事,靳越寒点头,问路柯:“你呢?”


    “我应该不回去。”


    “那你去哪?”


    “去其他地方走走吧,回去少不了腥风血雨,我还不如在外面先享受一阵。”


    这样说也没错,靳越寒支持他的决定,也羡慕他有一个人再出发的勇气。


    走南或是闯北,全凭自己。


    自由且无畏,坦荡又光明。


    他看着窗外,忽然发现,草原到了。


    是真的到了,不是突然出现一个景区大门,而是不知不觉间,四周就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金色。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翻过一个缓坡,往草原深处走。


    惊叹的话在一路说过无数遍,此刻真正站在草原上,大家还是深吸了口气。


    金黄厚厚的草踩上去软软的,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风从雪山那边吹来,有点凉,但阳光晒着又很暖。


    盛屹白走在前面,靳越寒跟着后面。走着走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把手伸出去。


    靳越寒愣了一下。


    盛屹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就这么伸着。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吹得头发乱了,靳越寒的眼睛也有点酸。他伸出手握住他,不是十指相扣,就是很平常地握着,手心贴着手心。


    盛屹白握紧后,转过身继续走。


    靳越寒跟在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牵着的手,盛屹白的手比自己的大一点,暖一点,握紧时总会有一种踏实感。


    他轻声说:“好像做梦一样。”


    草原那么大,那么空,远处有雪山,近处有牛羊,头顶有大朵大朵的云缓慢飘过,他们居然在这样美好的地方牵住了对方。


    盛屹白看着前方,没回头,但嘴角翘起来:“那就别醒了。”


    如果是梦的话,那就一辈子都不要醒来。


    但幸好,一切都不是梦。


    草原的空气太舒服,走进深处腹地,他们索性停了下来。


    路柯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些草,是干的,扎在手心有点痒。他揪了一根,准备放进嘴里嚼一下。


    徐澈见了,连忙放下相机,抓住他的手制止。


    “你干嘛,这牛吃的!”


    “我知道牛吃的,尝尝什么味不行啊。”


    路柯不理他,还是放进了嘴里,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什么味?”徐澈好奇道。


    路柯吐掉,“就是涩涩的草味,还有点太阳晒过的暖,不好吃。”


    徐澈笑了,“你要觉得好吃就怪了。”


    路柯把那根草放进口袋,起身时见靳越寒跟着盛屹白去了另一边,盛屹白走到哪,他就慢慢跟到哪。


    特别是盛屹白说话时,他望向他的眼神都像冒着爱心,满眼都是他。


    这时,徐澈说了句:“每次看到靳越寒这样,我就想起我家养的小狗,我走哪它就跟到哪,还一直摇尾巴,可乖了。”


    路柯用手肘怼他:“你真损。”


    徐澈捂着被怼痛的位置,“哪有,小狗多可爱啊,这可不是骂人的话,这是褒义的评价。”


    路柯摇摇头,马上跑去跟盛屹白告状了。


    “喂,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徐澈追过去,急头白脸一顿解释,说靳越寒也跟小狗一样可爱时被盛屹白一记眼神盯了过去。


    最后还是靳越寒打着圆场,眯着眼笑,说没关系,自己也很喜欢小狗。


    “还是你脾气好,盛屹白可较真了。”徐澈小声道。


    后来,他问靳越寒要不要给他照几张相,“这有草有马的,拍出来肯定帅。”


    靳越寒摇头拒绝,他不太拍照,镜头感也不好。


    “那你的工作肯定跟镜头没关系了。”


    谈及工作,靳越寒沉默下来,半晌才应了声:“……是。”


    “喂!咱们要不要在这躺一会儿?”路柯指着一块干燥的草地,朝他们喊道。


    “疯了?”


    徐澈走过去,“这不知道有没有牛粪你就躺?”


    然而下一秒,路柯真就躺了下去,就这么往草地上一躺,四肢摊开,脸朝着天。


    路柯还拉靳越寒一块躺下,说:“可舒服了,像睡在云上。”


    靳越寒信了,跟路柯一块儿躺着,排成一排,脸朝着天。


    见盛屹白就这么看着,徐澈纳闷:“你不拦一下?”


    “有什么好拦的。”


    说着,盛屹白坐了下去,还把手挡在靳越寒面前,给他挡光。


    路柯和徐澈见到这一幕,都啧了一声,纷纷把脸瞥向另一边。


    “你不躺吗?”路柯问。


    徐澈摇头:“你们躺吧,我去那边拍点照。”


    说完,他背着相机包往草原的另一边走,挥手说:“半个小时后回来。”


    靳越寒侧过脸,问路柯:“你不去吗?”


    “不去,拍累了,到时候找徐澈要点素材就行。”


    盛屹白听了,有些意外,毕竟徐澈对自己拍的素材过分宝贝,休了假出来玩,因此把每一份花出去的时间都看得格外珍贵。


    之前公司的同事在朋友圈找徐澈要青海湖的素材,都被他糊弄了过去。


    “他之前给你发了?”盛屹白问。


    路柯昂了一声,“有些地方我没拍到,找他要了点。”


    盛屹白默默点着头,没再说什么。


    此时的天蓝得不像话,云从头顶慢慢飘过去,飘得很慢,慢到你觉得它们根本没在动。


    风带着草的味道,轻轻从他们身上吹过。阳光晒在脸上,暖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


    靳越寒一转头,发现路柯已经把帽子盖在脸上睡了过去。


    “你睡吗?”盛屹白问他。


    靳越寒没有困意,反而问盛屹白这样举着累不累,要不要把手拿开。


    盛屹白起初说好,没一会儿又拿了顶帽子出来,盖在靳越寒眼睛上方的位置,既替他挡了阳光,又不影响他可以看见远处的风景。


    靳越寒无奈笑着,嘴上说这样太麻烦他了,心里又甜得像糖,暖得像热汤一样。


    他轻轻闭着眼,感受着草原的气息和身旁的温暖,说:“我好久都没这样了。”


    盛屹白接话:“怎样?”


    靳越寒想了想:“躺着,什么都不想,就躺着。”


    盛屹白没有马上回应,他顿了顿,才说:“你以前会想些什么?”


    “想旧事,想明天,想以后,但其实……什么都没想好。”


    “那就不想了。”


    盛屹白给他轻轻扇着风,“专注眼前,想点离自己近的东西。”


    靳越寒没说话,看着天上那朵云,看着它从左边飘到右边,慢慢飘出他的视线,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他抓住盛屹白的手,轻轻笑着:“我现在只想你。”


    盛屹白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半晌才温柔回应:“好。”


    一旁只想安静睡觉的路柯听不下去了,他想起来换个地方睡,又实在不好意思现在睁开眼,干脆一直强撑着。


    但这样的下场就是,会忍不住去听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在听到盛屹白和靳越寒分享自己工作上的琐事,满足着靳越寒的好奇时,路柯忍不住惊讶,一向寡言少语的人,竟也话多了起来。


    而靳越寒呢,明明盛屹白说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他还是那样笑着,仿佛工作是什么有趣的事。


    半个月前,靳越寒还像霜打了的茄子,过分忧郁和安静,现在却笑得真诚,也开朗。


    爱原来真的可以治愈一个人。


    曾经路柯也有一心一意喜欢过的人,但恋爱经验为零,不知道谈起恋爱来是什么滋味。


    见他们这样,他心里酸酸的,又忍不住羡慕和感慨。


    杳无音讯这么多年,他们居然还能在这样一段未知的旅途久别重逢。


    到底要爱到何种地步,才会有这样伟大的缘分?


    第74章 正在输入


    惬意的午后刚过一会儿, 路柯还没进入梦乡,先被靳越寒叫了起来。


    “怎么了?”


    “徐澈好像在那给别人拍照,”靳越寒不确定, 眯着眼看了看, “有说有笑的,看着还挺开心。”


    “哪?”


    路柯闻声坐起来,顺着靳越寒手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到徐澈正围在几个年轻人中间, 还和旁边的女孩有说有笑,聊得那叫一个开心。


    他哦了一声,没什么大反应, 继续躺回去睡觉。


    几分钟后, 徐澈回来从包里拿了两瓶水离开,盛屹白问给谁,他答了句:“那边的人说来得急没带水,我想着我早上带了有, 就拿两瓶过去。”


    等人一走,路柯觉也不睡了,冷哼了一声, “他人还挺好, 又是拍照又是送水的。”


    靳越寒点点头,评价道:“是挺好的。”


    从一开始到现在, 他对徐澈最深的印象就是热情友善,在提供帮助这块向来是首当其冲。


    草原有骑马项目, 路柯拍拍身上的草,突然说:“我去那边的马场看看。”


    “你要骑?”靳越寒问。


    “对,来草原不骑马, 总觉得少点什么。”


    “那我也去吧。”


    说着他已经起了身,问盛屹白要不要去。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徐澈。”盛屹白望了眼有些距离的马场,“你自己小心点。”


    靳越寒点点头,跟着路柯一块走了。


    “你会骑吗?”路柯问。


    “不会。”靳越寒答。


    “不会?!那你去骑什么?”


    “我不骑,就是去看看。”


    靳越寒没见过马场,也不知道骑马是什么感觉,因此有些好奇。


    两个人走到马场边,路柯去跟牧民商量价格,靳越寒就踮着脚往马群那边看。马儿们正在远处的围栏里晒太阳,皮毛油亮亮的,有几匹是栗色,几匹是黑色,还有一些白的,站在最边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你要不也骑一下,来都来了,反正有人带着。”路柯劝道。


    靳越寒摆了摆手,说自己在原地等着就好。


    最后,路柯选了匹白的,在牧民的帮助下骑上马,去了草原深处慢慢溜达起来。


    靳越寒没事干,就在一边看着剩下的游客挑选马匹。他看得入迷,突然一个牧民跟他搭话,笑着问:“你朋友骑了,你怎么不骑?”


    “不敢。”靳越寒老实回答。


    牧民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到这话,哈哈笑起来,他的脸被高原的太阳晒得黑红,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没一会儿,他又问:“你们从哪来的?”


    靳越寒说:“延桐,从西宁一路开过来。”


    “延桐啊,哦,那太远了,我都没去过南边。”


    靳越寒想了会儿,才找到合适的话来说:“大叔,你在这儿多久了?”


    牧民望着天,说:“从小就在这了。”


    “不出去吗?”


    “出去过,年轻的时候去城里打过工。”他摇摇头,“待不住,太吵了,人太多了,还是这儿好。”


    他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原:“你看,这么大,没人吵你,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就不说。马在,羊在,草原在,够了。”


    靳越寒听着,忽然问:“会觉得无聊吗?”


    牧民看着他,眼里有笑意:“你觉得这儿无聊?”


    靳越寒摇摇头:“不无聊,这里很好。”


    “那不就对了,你在城里觉得无聊,在这儿不觉得无聊,为什么?”


    靳越寒被问住了。


    牧民自己回答:“因为这儿的东西是真的,草是真的,风是真的,骑马跑起来时心跳是真的,高兴也是真的,城里那些东西,假的太多了。”


    他看着靳越寒,“你们年轻人啊,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装得太满,就没地方装别的了。”


    靳越寒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怎么办?”


    牧民笑了笑,指着草原上的马儿和嬉笑的人群:“来这儿啊,来这里,把东西往外倒一倒,倒干净就好了。”


    靳越寒默默念着那句“倒干净就好了”,像是悟到了什么。


    牧民一眼看穿了他,笑着说:“下次你再来这儿,说不定就敢骑马了。”


    后来,牧民去了喂马,靳越寒自己在原地站了会儿。


    他下次还会再来这儿吗,现在不敢骑,以后就一定敢了?


    路柯骑完马回来,整个人都兴奋着,喊着太刺激了,还想再来一圈。


    见他这样,靳越寒暗暗想,自己以后也要骑一次,尝尝是怎样的刺激。


    两个人往上走时,路柯前一秒正高兴地说着骑马的感觉,下一秒碰到往他们这走的徐澈,突然安静下来。


    “诶路柯!”徐澈抬起手,笑着跟他说话。


    路柯没搭理他,把脸瞥向一边装作看风景的样子。


    “咋回事,骑得不高兴?”徐澈问靳越寒。


    “没有啊,挺好的。”靳越寒回答。


    徐澈纳闷了,“那他怎么不理我?”


    “我也不清楚。”说完,靳越寒就被盛屹白拉到了身侧。


    盛屹白朝徐澈说了句:“你自己去问吧。”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俩的事,他自己问清楚。


    “去就去。”


    出草原的路上,徐澈一直跟在路柯身边,问他:“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玩得不高兴?”


    路柯皮笑肉不笑:“高兴死了。”


    徐澈听着语气不对,拉住他的手腕:“是不是我做错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手腕上的力道明明很轻,却轻易就抓住了他。


    路柯心里涌起一阵不甘和气愤,为什么自己没办法甩开,为什么徐澈总能撩拨到他,为什么看到徐澈对别人好,自己会那样在意?


    他很烦,又不想被人知道,冷着脸说:“没有。”


    “没有?”徐澈不信,以他对路柯的了解,路柯肯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才不想搭理他的。


    于是,他拿出自己拍的那些素材,说:“我拍了很多,有些是按照你的风格来拍的,回去都发给你。”


    突然,路柯停了下来,连带着后面的靳越寒和盛屹白也停了下来。


    路柯忍了很久,此刻终于说出那句:“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对谁都一样好,一样热情,一样大方。


    徐澈愣住:“什、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路柯走时瞪了他一眼,“自己猜去吧。”


    徐澈在原地又急又懵,半天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路柯不高兴了。


    见他们突然这样,靳越寒说:“其实路柯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


    徐澈人都傻了,呆呆望着盛屹白,仿佛自己受了委屈,需要安慰。


    盛屹白别扭地抬手,拍拍他的肩,说了句没事。


    徐澈嘴一撇,后来听到靳越寒那句“跟你差不多跟你一个意思”时,他差点儿没晕过去。


    一个两个的,怎么尽绕弯子。


    回程时,徐澈厚着脸皮非要坐路柯的车,于是靳越寒只好和盛屹白一起。


    下午三四点,光线最是柔和。阿柔大寺就在G227国道旁,从草原回县城的路上正好经过。


    它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著名大寺,而是朴素、安静,像是从草原上长出来的。


    但他们都太累了,没有力气再去踩下一个景点,加上明天要去雪峰徒步,今晚更是得好好休息。


    路过时,靳越寒很快看了眼,将它的白墙金顶、五彩经幡记在心里。


    看过就当去过了。


    盛屹白见他这样,问:“要不要下去看看?”


    靳越寒摇摇头,“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吧。”盛屹白继续往前开,没一会儿电话响了起来。


    靳越寒也看到了上面的备注,他自觉地转过脸,让盛屹白接,不用在意他。


    电话接通后,程茵的声音久违出现在他耳边。


    一如八年前,那样温柔。


    “喂?小屹啊,你现在还在外面吗?”


    “在回酒店的路上了。”


    “啊,是在开车是吧,那我晚点再打给你。”


    “没事,路上车不多,有什么事您说吧。”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在走动,过了一会儿,程茵说:“你不是说过几天回家吗,这么久没回来,用不用我先去你那把屋子打扫一下,前段时间一直下雨,我担心里面的东西会受潮。”


    盛屹白听完,只是说:“不用麻烦,那里没什么需要打扫的。”


    “这有什么麻烦的,反正过去一趟也不远。”


    盛屹白还是坚持说不用,最后程茵没办法,只好说:“好好好,我不过去,等你回来再说吧。”


    电话挂断后,盛屹白一扭头,靳越寒一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你不住家里?”


    “偶尔会回去,”盛屹白想了想,“平常加班多,回得晚,所以干脆买了套离公司近的公寓住。”


    靳越寒默默点着头,过了一会儿,若有所思:“感觉你和程阿姨说话很客气,不像以前那样了。”


    盛屹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有吗?”


    “有。”


    半晌盛屹白都没开口,直到快开进县城,他才说:“确实,太客气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当年的事吗?”靳越寒看着他。


    盛屹白没有否认,因为当年的事,他们不再像曾经那样亲近,也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再和曾经那样亲近。


    除了他和靳越寒不得不分开的事,还有父亲去世后,他对程茵的亏欠。


    其中的感情太过复杂,不痛了,却留了个疤在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所以他客气,别扭,挣扎,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程茵。


    靳越寒听着听着,不免难过。


    想起程茵当初跟他说的那些话,让他离开盛屹白,不想自己的儿子就这么给毁了,靳越寒心里闷闷的。


    八年前不被接受的事,放到现在,能被接受吗。


    可就算程茵不接受,他们也已经在一起了。


    看出他在想什么,盛屹白让他别担心,“我妈那边,我会和她说清楚的。”


    以前没有处理好的事,现在都该面对了。


    靳越寒重重点头,语气坚定:“我也会努力的。”


    盛屹白笑了笑,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把家人看得比你重要?”


    “不会,”靳越寒一直都对这个问题有着清晰的答案,“我知道在你心里,我们都很重要。”


    有了这个回答,盛屹白的心安了许多。


    在他心里,家人是独一无二的,爱人也是。他们一样重要,不可替代-


    晚上,吃完晚饭各自回房间后,靳越寒刚把房门关上,下一秒又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徐澈一张笑脸出现在面前,抱着相机:“我来找路柯。”


    “不见!”路柯直接回绝。


    “别啊!”徐澈挤进门,冲靳越寒笑笑,连忙走到路柯面前,“我来给你导照片的,你确定不要?”


    刚开始路柯嘴硬:“不要,你快点走。”


    徐澈厚着脸皮不走,直接坐到他床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走不走。”


    路柯拿他没办法,眼神求助靳越寒,想让靳越寒帮忙。


    靳越寒在门口尴尬地站着,不知道要不要把徐澈赶走。幸好的是,徐澈把照片一张张放给路柯挑时,路柯真就挑了起来,慢慢忘了要赶他走的事。


    两个人看着相机选照片,气氛比下午缓和不少。


    路柯气来得快,消得也快,没一会儿就和徐澈有说有笑起来。


    靳越寒有些惊讶他们和好的速度,等到他们差不多选完照片,他问徐澈:“盛屹白在干什么啊?”


    “他啊,刚过来时看到他在手机上敲来敲去的,忙着干什么吧,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个,靳越寒下意识以为盛屹白是在忙工作。


    “你可以过去找他,反正现在也不晚。”路柯说。


    靳越寒看了眼时间,“等他忙完再吧。”


    后来,他就一直盯着手机,在和盛屹白的聊天框里删删减减,半天也发不出一句话。


    过了几分钟,键盘上只打出一句:你在忙吗。


    靳越寒左思右想,刚决定发送时,左边的灰白色头像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盛屹白^ω^:怎么你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靳越寒吓了一跳,连忙删除原来打的字,重新输了一串。


    【靳越寒:在想,找什么理由和你聊天,怕你在忙】


    【盛屹白^ω^:不忙,可以直接聊】


    靳越寒不自觉攥紧手机,克制住内心的激动,小心仔细地打了四个字:


    【我想见你】——


    作者有话说:卡卡卡,每天都在卡文……挠头写不出来就像数学一样,不会就是不会,写不出来就很焦虑头疼,感觉写得很糟糕,但因为榜单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写


    第75章 一枚戒指


    房门轻轻关上, 靳越寒踩在软软的地毯上,一眼望去,屋内收拾得很整齐, 不像他和路柯那边有些乱。


    电视柜上摆着几瓶没开的水和氧气瓶, 行李箱放在柜子旁边没挡着路,脱下来的外套搭在靠着墙壁的椅子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巧克力等零食放在了床头柜上。


    “徐澈说你在忙, 我以为你没空。”


    盛屹白拉开窗帘, 说:“没,在看明天的天气。”


    “天气好吗?”


    “有风,但不算差。”


    靳越寒坐在靠着窗的沙发上, 发现他们这居然可以看见外面的河, 清澈淡绿的河水挨着蜿蜒的小路,一路流淌至下。


    他观赏了会儿,盛屹白问:“你们那边能看到什么?”


    “大马路,还有一排屋子。”靳越寒摇摇头, “没你们这的好看。”


    盛屹白邀请道:“那你今晚睡这?”


    靳越寒想都没想就说:“不行。”


    “怎么不行?”


    “太麻烦了……”


    “好吧。”盛屹白没再强求,反正还有几天就回去了。


    靳越寒不知道刮风天的雪峰是怎么样的,他打算在网上查一些有关岗什卡雪峰的资料, 盛屹白见到了, 说:“我发给你吧。”


    他转了个帖子过去,“收到了吗?”


    “收到了。”


    靳越寒的手机屏幕跳出一条消息通知, 他顺着点进和盛屹白的聊天框,打开了那个帖子。


    盛屹白眼尖地发现刚才的备注有个小表情“^ω^”,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靳越寒转过头时,他迅速用手捂住嘴,故意轻咳一声, 装作无事发生。


    “怎么了?”靳越寒问。


    “没事。”盛屹白转移话题,“有点冷,我去开暖气。”


    等到靳越寒看完那个帖子,屋里已经暖了起来。看到帖子里描述岗什卡雪峰有多美,他想起很久之前,和盛屹白说过想去西北看雪山的话。


    “那个时候没去成一直觉得遗憾,没想到现在,真的要一起去看了。”


    回忆起往事,两个人都怅然若失。


    靳越寒说:“出国后,我发现你居然在箱子里放了一笔钱。”


    那个数目,在当时的年纪来看,不算小。


    “够吗?”盛屹白问。


    靳越寒摇摇头,“我没用,存起来了。”


    “怎么不用?”


    “不舍得用,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保留起来。”


    听到他这样说,盛屹白一时没接话,只是愣愣看着他,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涌动。


    靳越寒歪了下脑袋,看着他笑。


    突然,盛屹白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脖颈间,将他抱得更紧些,叫他的名字。


    “靳越寒。”


    “嗯?”


    “我爱你。”


    靳越寒飞快眨了几下眼,故意问:“有多爱?”


    盛屹白认真回答:“很爱很爱,特别爱你。”


    爱到他可以忘记曾经的痛苦和不甘,只想和他好好在一起,有个确定的未来。


    靳越寒的头轻轻靠着他的,说:“我也是,很爱很爱你。”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靳越寒想着,要是以后盛屹白去工作了,自己可不可以变小,躲进盛屹白的口袋陪他一起工作。


    在他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时,盛屹白告诉他:“那个时候,还有一样东西没给你。”


    靳越寒的好奇心被勾起:“什么东西?”


    盛屹白看着他,保留悬念:“以后再给你。”


    靳越寒嘴一撇,嘴上说着好吧,心里却很是期待,这份迟来了八年的礼物,究竟会是什么?-


    第二天出发前,推开酒店的门,空气冷得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徐澈缩着脖子往车上跑,边跑边吐槽:“冷死了冷死了,这真的是九月份吗?”


    路柯笑着调侃道:“谁让你不多穿点衣服,雪山上更冷,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盛屹白在检查车,绕着走了一圈,又去看了后备箱的物资,检查完没问题后才准备出发。


    靳越寒怕冷,穿得最多,又是帽子又是手套的,还带着个保温杯,浅浅喝了口热水。


    山顶风大,体感温度接近0度,被风吹久了还可能头痛引起高反。因此出发前,盛屹白把他穿得暖暖的。


    去岗什卡雪峰,海拔会从祁连县的两千七百多米一路升到景区徒步点的四千米以上。虽然在其他地方高反不严重,但保不准上了雪山不会。


    因此,他们每个人包里都备了个氧气瓶,还有一些抗高反的药物。


    从祁连县出发,去往雪峰,两个半小时的车程里,四个人商量了下等会儿的路线。


    岗什卡雪峰的登山大本营海拔四千三百米,上去是可以,但他们出发的晚,爬上顶再下山也已经很晚了。


    盛屹白来过一次,今天的风太大,他也不建议爬到大本营。


    最后,他们干脆把目标定在了3999打卡点。那里的海拔三千九百九十九,不高不低,正好合适。


    到达景区大门口,已经要十一点了。


    他们先去游客中心,买了来回摆渡车车票,还在那里买了烤肠吃。靳越寒一根烤肠没吃完,又被盛屹白塞了根玉米。


    路柯买了两根烤肠,“好奇怪,景区的烤肠就是比平常的好吃,这是怎么回事?”


    徐澈买了三根,“物以稀为贵懂不懂?”


    吃完后,他们坐上摆渡车,先到了第一个景点:连心湖。


    连心湖也叫爱情湖,是由两个心形湖泊组成,一上一下,清澈干净,在蓝天和阳光的映照下,湖底的小石子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此时的太阳升得很高,阳光直直地照下来,但不怎么暖,风一吹,又冷了不少。


    徐澈第一个下了车,站在湖边深吸口气,然后打了个喷嚏。


    “卧槽,这湖是假的吧?”


    路柯在旁边蹲着拍湖和雪山的倒影,手机举了半天,手都冻红了也没拍出满意的照片。


    盛屹白把冲锋衣拉链拉到脖子,鼻梁架着墨镜,望着周围的雪景和底下这片蓝得不真实的湖。


    靳越寒站在他旁边,问:“有你上次来时,看到的那么好看吗?”


    “都差不多,”盛屹白把他的帽子扯正,笑道:“怎么每到一个地方,你就要问我,有没有我上次来看到的好看?”


    靳越寒低着头,“因为我怕,你一个人来时没能见到好看的风景,会不会失望。”


    “不会。”盛屹白勾住他的手指,“我到的每一个地方,都算是不虚此行。”


    连心湖往上走,有个七彩瀑布。他们只短暂看了眼,便接着往上走了。先徒步到3999打卡点,再下山,便可以在日落前见到最美的连心湖和七彩瀑布。


    也许因为这是最后一个景点,一路上他们徒步的速度很慢,不赶时间似的慢悠悠走。


    一开始的路还算平缓,脚下是碎碎的石头和已经枯黄的草,阳光很好,风从雪山吹下,冷冷的。


    远处的雪山在正午的光线里白得发亮,没有清晨那种柔和的粉,也没有傍晚那种浓郁的金,就是一种干干净净的白。


    靳越寒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喘口气,偶尔掏出手机拍一张。他拍雪山,拍路边的石头,拍盛屹白的背影,拍徐澈侧过脸和路柯说话的样子。


    此时的山谷很安静,没有很多游客,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的。偶尔有鸟叫,远远的,不知道藏在哪块石头后面。


    到第四阶梯打卡点时,已经是下午一点。打卡点上站着幸福的一家三口,正在兴致勃勃拍照。


    这点起了路柯想要拍合照的心。


    等到他们一家人走了,路柯让他们三个赶紧站上去,又把相机随机交给路过的游客,拜托他帮忙拍个照。


    四个人挨得很密,靳越寒的肩被盛屹白轻轻搂着,而徐澈在路柯头上比了两个兔耳朵,大家在按下快门的那一刻露出笑颜,永远定格住这一生只有一次的瞬间。


    这张照片,后来被靳越寒放在了客厅的书架上,家里的小狗捣蛋弄掉过一次后,就被盛屹白放进了书房里。


    有回徐澈下班去家里,看到这张合照,还说路柯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和他联系了。


    靳越寒以为他们的感情出了问题,结果是路柯在飞机上,不过几个小时没和他联系而已。


    再往上走,就到了3999打卡点。


    往前看,岗什卡的主峰好像就在眼前,不是在山脚仰望的那种远,而是好像再走几步就能摸到。冰川的纹路清清楚楚,雪的质感都能感觉到,白得发亮,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想屏住呼吸。


    很多游客都停留在这休息,等休息够了再准备继续爬或是返程下山。


    他们四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挤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路柯忽然开口说:“这居然是最后一个地方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么安静的地方,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一会儿,靳越寒才轻轻“嗯”了一声,这居然是这段旅程的最后一站了。


    盛屹白看着远处的雪山,眼睛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澈低着头,盯着脚边的碎石,半天才说:“我都有点不想走了,你说是不是,盛屹白,回去就得上班了。”


    “非得提这事。”


    “那不然,这一年都没假放了。”


    靳越寒听了,惊讶道:“一年都没假了?”


    盛屹白解释:“不是,没长假了而已。”


    靳越寒放下心来:“那就好。”


    路柯是个早已辞职的人,不想提和工作有关的任何,他看着雪山,脸上的表情被阳光照得有点模糊。


    徐澈以为他是太伤心,非拉着他去另一边玩雪。


    “你们南方人没见过雪吧,我在延桐几年了都没见过,现在在雪山你不得多玩玩,回去炫耀自己是见过雪的南方人了。”


    路柯蹲下,在雪地里搓出一个雪球,手指冻得通红,没什么力气地朝徐澈扔过去。


    徐澈也没躲,站在原地让他扔,时不时问他:“玩得开心不?”


    路柯没应声,只是乐此不疲地继续搓雪球,仿佛雪球搓得越大,越能代表他此刻的心情是怎样的开心或是不舍。


    靳越寒见他们玩得开心,也想过去一起玩。


    他问盛屹白要不要一起,盛屹白只是抓住他的手,说:“等一下。”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阳光照在他脸上,雪山也在他身后,白得那么干净,那么安静。


    盛屹白忽然有点紧张。


    准备了八年,也想了八年,一路上他都带着。遇见靳越寒的那天起,他就在想,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怎么开口,如何给他。


    他想过在草原上,在日落时,在星空下,但真的站在这雪山上,站在靳越寒面前时,他忽然觉得那些想好的话,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靳越寒静静地等了会儿,直到盛屹白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很小的一枚,银色的,点缀着雪花图案,在阳光下闪了下。


    他看着盛屹白,愣住了。


    盛屹白深吸一口气,说得很慢,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昨天晚上,我说还有一样东西没有给你。”


    他把戒指往前递了递,手微微抖动,眼睛被风吹得有点红。


    “迟了八年,现在给你。”


    第76章 过期谎言


    靳越寒没说话。


    他看着盛屹白, 看着那枚戒指,看着他那双被风吹红的手。


    “迟了……八年?”


    也就是说,这枚戒指, 是在他们分开那年买下的。


    “一九年夏天, 戏剧社出事那天,我其实是去取戒指的,只不过当时没能送给你。后来我们分开, 我一直留着它。”


    “一路上你都带着?”


    “嗯。”


    靳越寒克制住眼角的酸涩, 他摘下手套,从盛屹白手心接过戒指。然后惊讶地发现,内圈里还刻了个小小的“Jin”字。


    独属于他靳越寒的礼物, 是一枚迟来八年的戒指。


    他慢慢地戴在自己手指上, 不大不小,刚刚好。举起手对着阳光看了看,戒指在雪山的背景下闪着光,雪山白, 戒指亮,手好看。


    “喜欢吗?”盛屹白问。


    “喜欢。”靳越寒笑了,那种真的、从眼睛里透出来的笑。


    他在此刻, 产生了一种自己居然可以就这么获得幸福的错觉。不管他曾做过什么、经历过什么, 现在都没关系了。


    他的生命里也可以拥有“幸福”这个字眼。


    接着盛屹白从另一只口袋里拿出第二枚戒指,同样的款式不同的尺寸, 戴在自己手上。


    他牵住靳越寒的手,两枚一样的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然后抱住了靳越寒。时间很短,但在3999米的地方,在雪山面前, 在风里,这个拥抱比什么都暖。


    松开时,旁边忽然响起掌声。


    路柯和徐澈拍了两下,又低调地放下,两个人傻站着不说话,一直看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徐澈才趴在路柯肩上,说好感动,上一次看到这场面还是电视上别人求婚。


    路柯嘿嘿笑着,很体贴地问:“要不要拍下来,给以后当纪念?”


    不等靳越寒和盛屹白开口,他已经举起相机快速拍了一张。拍完后,徐澈揽过他的肩,两个人欣赏起来,说这光线多好构图多好,人也多帅。


    靳越寒好奇地过去看,照片里他和盛屹白站在雪山前,阳光温柔地抱住他们,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像在宣告坚定的誓言。


    下山的时候,徐澈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喊:“今晚我要发个朋友圈,说我在雪山见证了爱情。”


    路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说土死了,让他最好别这样发。


    靳越寒的手套摘下后再没有戴上,他和盛屹白牵着手,两个人并肩走着,偶尔对视一眼,然后各自低下头笑。


    走到连心湖时,天已经开始暗了。湖还是那么蓝,比白天更深,更静。


    他们站在湖边,看着那片水。路柯忽然说:“我想许个愿。”


    徐澈看他:“许呗。”


    路柯闭上眼睛,对着湖,对着雪山,对着那片倒影,很认真地许了个愿。


    睁开眼,他转头看向他们:“你们不许吗?”


    徐澈想了想,也闭上了眼。


    盛屹白没闭眼,只是看着那片湖,想自己的愿望早就实现了,也就没有了再许的必要。


    靳越寒站在最边上,手上的戒指在暮色里闪着淡淡的光。他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幸福、满足都停留在此刻。


    但他知道不能。


    他们还要下山,还要回去,还要画上这段旅程注定的句号。


    回去的路上,天开始下起了雨,毫无预兆,大雨倾盆。


    车停在八宝街附近,靳越寒推开车门,被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哆嗦。他很快撑起伞,打在要下车的盛屹白头上。


    街边的灯火亮着,烤肉的香味飘来,把凉意一点点冲散。


    盛屹白从他手上接过伞,雨势太大,伞往靳越寒那边倾斜着。


    “咱们就吃前面那家吧。”路柯指着一家店面不大,但里面亮着暖黄色灯的餐厅。


    进店后,他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单是那种很简单的塑封纸,但上面的字看着就让人饿,有烤羊腿、土火锅、炕锅羊肉、生炒牦牛肉、素炒黄菇、鹿角菜、青稞饼。


    靳越寒看了半天,最后小声说:“都想吃。”


    盛屹白转头就对服务员说:“上面这排都要。”


    路柯和徐澈一脸惊讶:“这么多!吃得完吗?”


    靳越寒连连摇头,这肯定是吃不完的,他看向盛屹白,眨了眨眼。


    最后,盛屹白把炕锅羊肉和鹿角菜去掉,问服务员:“酸奶有吗?”


    服务员笑着点头:“有,自家做的。”


    “来四碗。”


    菜上得不算快,但也没让人等太久。


    先上来的是青稞饼,热腾腾的,表皮烤得微微焦黄,掰开能看见里面的葡萄干和芝麻,香味一下就散开了。


    然后是素炒黄菇,祁连的黄菇是出了名的,这一盘看着简单,就是黄菇和青椒一起炒,但香味不一样,是那种很醇的、带着高原阳光的香。


    接着是土火锅,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羊肉、牛肉、黄菇、粉条、豆腐什么都有。烤羊腿和生炒牦牛肉最后上,被切成了小块,利落地摆在盘上。


    徐澈吃得开心,对着盛屹白笑:“虽然是你请客,但也太大方了,回去还得生活呢。”


    路柯撞了下他的肩膀:“请你吃这一顿,心里美死了吧。”


    “那可不。”徐澈嚼着羊腿,心里美滋滋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但屋内暖烘烘的,正是热闹的时候,可越是热闹,越像乐景衬哀情。


    明天他们会先从祁连返回西宁,靳越寒他们把车还了以后,路柯顺便在西宁坐车出发,去下一个地方。


    徐澈唉了一声:“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还挺舍不得的。”


    靳越寒在和路柯说着明天还车的事,盛屹白应了句:“又不是见不到面了。”


    好就好在,他们都在延桐,不会说旅程一结束就再也没了见面的机会。


    他这样一说,原本伤感的氛围一扫而空。


    徐澈笑得不值钱,吆喝着回了延桐还要常出来聚聚之类的话。


    他举起杯子,说:“咱们是不是得碰一个?”


    路柯立马响应:“碰一个碰一个!”


    盛屹白笑了笑,拿起杯子。


    靳越寒也拿起来,挨着盛屹白的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如重逢的那天。


    “敬什么?”徐澈问。


    路柯想了想:“敬……今天?”


    盛屹白:“敬未来?”


    靳越寒接着:“敬下一顿?”


    四个人都笑了,将杯子里的饮料喝个干净,敬这旅途的十多天里,朝夕相处并肩走过的每一段路。


    谈笑间,靳越寒感慨,命运似乎格外眷顾他们,让他们在这里相遇,又不忍就此分离,于是安排他们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他看着盛屹白,自己居然真的抓住他了。


    以前,他还在想回了延桐后,能不能再和盛屹白见面。现在想的是,一周要和盛屹白见几次,能不能每天见面之类的。


    还有徐澈,也许等盛屹白下班的时候,他能够见到一起下班的徐澈,一起吃一顿饭结束一天的疲惫。


    还有路柯,听听他讲他的摄影梦,讲他下一步的人生规划,欣赏完他新拍的照,再对他竖起大拇指。


    靳越寒想了很多以后的事,在做出这些假设时,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再像之前那样,害怕人际交往、担心与社会脱轨。


    他有朋友,有爱人,可以试着不再逃避、害怕。


    或许,他没办法重拾曾经的梦想,但他可以选择新的起点,开始新的生活。


    一段好的旅程,收获的不仅是沿途的美景,它会让你学会活在当下,对生活抱有期许和憧憬,让你走遍世界,学会释怀与和解。


    说到底,一段好的旅程最终收获的,是一个见过了天地山水,最终也见到了自己的,一个更丰富、更柔软也更坚韧的灵魂。


    而这一切,都让靳越寒更应该去感谢一个人。


    中途,他给段暄发去信息,说自己要回延桐了。


    段暄在不久后回复道:“那咱们到时延桐见。”


    盛屹白转头,见靳越寒看着手机,多看了一眼,瞥见屏幕上段暄的名字。


    这个被靳越寒称为“朋友”、路柯称其优秀的人。


    对于他不曾了解的靳越寒在国外那几年的事,段暄却比他了解得更多。


    在靳越寒看过来时,盛屹白迅速回过头,佯装淡定地喝了口水。他想,以后他会知道的,靳越寒会慢慢跟他说的,不用着急,总会告诉他的。


    酸奶最后被端上来,四个小碗,奶白色的酸奶上结着一层淡黄的奶皮。


    盛屹白撒了一勺白糖,搅匀后放到靳越寒面前。


    徐澈有样学样,也给路柯搅了一碗,还问他:“你真的不回家啊?”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着路柯。


    靳越寒早知道路柯不回家的事,但徐澈和盛屹白是今早才知道的。


    盛屹白问:“不回家去哪?”


    “去川西或者云南吧,反正去哪都行,玩够了再回去。”路柯放下筷子,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一想到世界那么广阔,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去,就很激动!”


    “什么时候回来啊?玩多久?”徐澈问。


    路柯舀了勺酸奶:“不确定,看情况吧。”


    “那你家住哪,哪个区?”


    “问这个干嘛,栖山区。”


    “这么远!”徐澈脸上不大高兴,“离我那隔了好几个区呢。”


    见路柯脸上没有半分要和自己分别的不舍,徐澈掐了他一把,“不用上班,羡慕死了。”


    “你也辞了吧,趁年轻多出去走走。”


    “我也想,上班太烦了,一点都不自由。”


    徐澈边说边摇头,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靳越寒,说:“你不是自由职业吗,不用每天打卡上下班,应该很自由吧。”


    谈及职业,靳越寒握着勺子的手一松,整个人如同被冰封住一般,无法动弹。


    他僵硬地转头去看盛屹白,在那道同样震惊的目光里,久久说不出话。


    “你怎么……你、不是编剧吗?”


    盛屹白怔怔地望着他,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还有路柯和徐澈,都看着他,疑惑又惊讶:“你是编剧?”


    三道目光一起聚过来,靳越寒答不上话,“我、我……”


    这种谎言被拆穿的无措,以及被质问的感觉都让他感到无地自容。他手抖得厉害,冷汗湿透了后背,感到一阵从头到脚的寒意。


    他害怕,想要逃避。


    可当盛屹白握住他的手时,那温柔的力道和温暖的温度,让靳越寒险些失控。


    他想,他后悔当初撒这个谎了。


    不知道原来撒了一个谎,会要用一百个谎去圆它——


    作者有话说:后面的剧情有点难,我先想想该怎么写


    第77章 旧事重提


    这顿饭吃到最后, 饭桌上只剩下路柯和徐澈两个人还在吃。


    靳越寒借口屋里太闷,出去透透气,便穿上外套走出了店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是不想正面回答这尴尬的问题, 是因为窘迫才离场的。


    盛屹白坐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穿上外套跟了出去,只剩路柯和徐澈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大气不敢喘一口。


    “这到底怎么回事?”徐澈跟做贼似的, 压低声音问。


    路柯茫然地嚼着牛肉,“我也很奇怪,他明明是这么跟我说的啊……”


    “你跟他不是有共同好友吗, 就那个叫段什么的, 这都没问清楚?”


    “段暄啊?”路柯摇着脑袋,“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仔细想想,段暄也有些奇怪,突然就让他跟着靳越寒来旅行, 还让他多关注靳越寒,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他。


    但当路柯细问起有关靳越寒的事时,段暄又回答得十分笼统, 从不细说, 就连他和靳越寒是怎么认识的路柯都不清楚。


    又坐了几分钟,徐澈喝完最后一杯热茶:“得, 咱也别吃了,走吧。”


    一出门, 靳越寒顾不上冷风如何劈头盖脸朝他袭来,他低着头不看两边,脚步很快, 迈过一个又一个街边店铺。


    盛屹白在后面跟着,他追上去,叫住靳越寒,让他等一下。


    靳越寒反而越走越快,几乎是逃,想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就自己静静地待着。


    被盛屹白抓住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甩开了,像一只被激怒的猫,竖起浑身毛发,做出戒备的状态。


    盛屹白被他这一甩愣在原地,靳越寒也清醒过来,无措地看向他,然后又很抱歉似的盯着地面不敢看他。


    “对不起,我……”


    他往后退了两步,胸口起伏着,深吸了一口气:“我骗了你,我没有当编剧。”


    盛屹白想靠近,但又怕靳越寒害怕他的靠近,于是他停在离靳越寒隔了几步的位置,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隐瞒工作的事,他不明白。


    靳越寒答的小心谨慎:“出了一些意外。”


    “什么意外?”盛屹白怕他又像之前一样避重就轻,怕他什么都不说,追问道:“这几年里,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靳越寒抿紧唇,长时间的低头让他脖子很酸很累,寒风毫不留情打在他身上,像是在惩罚他的欺骗一样。


    他太害怕被盛屹白知道自己发生的事,害怕盛屹白对他失望,怕盛屹白害怕他、同情他可怜他。他甚至想,这件事能不能被带进坟墓里,一辈子都不要被知道。


    他沉默着始终没开口,盛屹白也早猜到他会是这样的态度。


    “好,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盛屹白无力地叹了声气,他想生气,又不想对着靳越寒,只能攥紧手,把指甲掐紧手心里。


    “靳越寒,为什么你总是对自己的事闭口不谈,你这样,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我想知道你的过去是怎样,现在又在想什么。”说着,盛屹白觉得自己很可笑,“你这八年里发生了什么,我竟一概不知。”


    他看着靳越寒始终不肯直视自己,说不受伤是假的,可总不能逼着靳越寒向自己坦白,所以他没强求。


    “你不愿意说,我就等,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但是,”盛屹白最后告诉他,“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你还有我。”


    靳越寒重新抬起僵硬到不行的脖子时,面前已经没有人了,盛屹白的背影融进夜色,再也触碰不到。


    “要是这些年,你在身边,该多好……”


    他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细细摸着手上那枚戒指,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仿佛风轻轻一吹就能倒。可他又站得很稳,后来走的每一步都平稳缓慢。


    他忍不住去想,盛屹白是不是对他失望了,是不是因为自己这样盛屹白不高兴了?


    应该是吧,换作是他,也会失望也会不高兴的。


    回去的路上,靳越寒走得很慢,慢到他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彻底想了一遍,这就像一个死结,解不开的,解不开的。


    他不能坦白,也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的勇气。哪怕他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这件事总有会被发现的一天,他也希望,这一天可以慢一点到,再慢一点。


    路柯和徐澈从另一条路回,在岔路口时,正好和靳越寒打了个照面。


    “你还没回去啊?”路柯先问。


    靳越寒调整好自己,一副看起来正常的样子,点了点头,“你们吃完了?”


    路柯:“对,我们坐了几分钟就没吃了。”


    徐澈见他一个人,问:“盛屹白呢,没跟你一起?”


    “他先回去了。”靳越寒低声应道。


    “这样啊。”徐澈有些纳闷,这个盛屹白怎么会自己先回去了。


    他绕到靳越寒旁边,三个人就这么往酒店的路上走,徐澈想了半天,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靳越寒:“你以前是做编剧的?”


    路柯气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连忙过去捂住他的嘴,让他少说点。


    大家已经知道了,也就没了再掩饰的必要。靳越寒承认,说是。


    徐澈挣开路柯的手,又问:“那你是写什么类型的,电影吗,还是电视剧?”


    靳越寒说:“电影。”


    徐澈一听,若有所思:“电影啊,还是在美国,听起来挺厉害的。”


    靳越寒沉默着,没说话。他在内心悄悄祈祷着,徐澈能别再问了,但没一会儿,徐澈又问:“你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吗?”


    路柯听了,眉头一皱:“你问的这什么东西?”


    靳越寒也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随后徐澈笑笑说:“我的意思是,在电影制作上是不是也用这个名字,没准我以前还看过你写的呢。”


    路柯觉得这不太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转过头,却见靳越寒面色沉重,像在出神,半晌都没说话。


    “靳越寒?”路柯叫了他一声。


    靳越寒的目光突然有了焦点,有些迟钝地回道:“不、不是。”


    徐澈意外:“不是啊,难不成用的英文名?”


    靳越寒嗯了一声,“是用的英文名。”


    徐澈本想细问下去,但见靳越寒不太想继续往下说的样子,他也就没再往下问了。


    他起初觉得靳越寒的名字眼熟,像在哪里见过,但现在靳越寒说写的电影用的不是这个名字,是个英文名,徐澈也就想不到到底是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熟悉了,明明也不算大众。


    在各自回房前,徐澈多看了几眼靳越寒,愣是没看出什么。


    他一进房间,盛屹白刚洗完澡出来,发梢滴着水,兴致不高的样子,见他回来了只是轻点下头,便去了吹头发。


    徐澈耸耸肩,过去问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盛屹白开着吹风机没听见,徐澈也就没管,躺在床边无聊的刷着手机。


    几分钟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他才转过身,问盛屹白:“怎么了,心情不好?你不是追出去了吗,没讲清楚?”


    盛屹白没吭声,徐澈猜到肯定是没讲清楚,说起来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靳越寒会在工作这件事上隐瞒。


    他多问了句:“靳越寒是写什么题材的电影?”


    盛屹白心里想着事,随口答了句:“悬疑吧。”


    大一下学期,靳越寒还特地抢了一门悬疑题材写作的选修课上,就连后来的话剧演出也带有悬疑元素。


    徐澈听完,沉思了很久。在黑独山,他听到靳越寒四年前在纽约,现在又知道他曾是编剧,写的还是悬疑题材。他心里被这难以描述的巧合煽动,慢慢往他从没想过的地方去猜测。


    盛屹白问他:“怎么了?”


    徐澈回过神,“没事,就好奇,随便问问。”


    说完,他澡也没洗,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发呆。十分钟后,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在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字。


    将近四年时间,他都没勇气去搜寻任何有关他哥的东西,哪怕是他哥在去世前参演的最后一部电影。


    搜索栏里是“目击者”这三个字。


    这是他哥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演此类悬疑题材的电影。


    很快,在搜索页面里跳出了一系列有关该电影的内容。二零二三年拍摄,二四年上映,中美合拍片,中方投资,美方导演执导,后面跟着的演员有中有美。


    徐澈在那栏演员表里,很轻易就看到了“徐曜”这两个字。而上面的照片已经成了黑白色调,那副身着白色衬衫、开朗笑着的模样,让徐澈不忍再看。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看起来那样乐观开朗、对什么都说没关系的哥哥,会得抑郁症,最后会选择自杀。


    他往下滑动着,视线触及到那栏职员表时,突然愣住了,表情逐渐僵硬,脸上的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从制片人、监制、导演依次看过去,到了编剧,底下有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中文名XX,另一个是英文名Jin,后面紧挨着三个中文。


    “靳、越、寒……”


    徐澈念出这三个字,几乎是一瞬间,他的手一松,手机砸在地面发出声响,脑子里嗡的一声,飞快闪过有关“靳越寒”这三个字的印象。


    四年前,他的父母曾指认过该影片的编剧Jin,是害死他哥徐曜的凶手。


    而“靳越寒”这三个字,连带着“Jin”这个英文名,曾出现在四年前有关徐曜自杀的媒体报道中。报道里,该影片的编剧Jin被受害者家属坚称与此事有关,称徐曜生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他,怎么可能无辜。


    而这些报道,在制片方以及警方调查后力称徐曜是因抑郁症自杀,与他人无关的结论下被压了下来。


    徐澈当时已经接受了他哥自杀的事实,也知道他母亲是太过悲痛,才会揪着无辜的人不放。因此在后来看到或是指认、或是澄清的报道时,他都无暇顾及这个被指认害死他哥的“凶手”长什么样,只随意瞟了眼上面的名字,便再也没有想起过。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这三个字出现在页面上时,徐澈难以置信,浑身的血液凝固般,寒意从头灌到脚。


    为什么会在一开始听到靳越寒的名字时觉得熟悉,原来是这样。


    而他,居然现在才发现……


    另一边,路柯正在给靳越寒看今天拍的那些照,两人看到一半,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路柯骂了句:“谁呀?”


    他气冲冲去开门,一打开,徐澈的一双眼通红,没等他开口就挤进了屋内。


    看到是徐澈,靳越寒以为是来找路柯的。他起身,正要说把房间留给他们,自己出去,结果还没开口,徐澈拿着手机举到了他面前。


    徐澈的声音还算冷静,质问道:“这上面的名字,是你吗?”


    靳越寒抬起头,顺着徐澈严肃的表情去看他的手机,在看到《目击者》这部影片以及出现在下面的自己的名字时,他瞳孔一震,整个人往后倒退了几步,抵着冰冷的墙不可置信。


    徐澈依旧在问他:“靳越寒,你是这部电影的编剧吗?四年前在纽约,你认识徐曜吗?”


    徐曜……


    听到这个名字,靳越寒后背发凉,骨头像被虫蛀一般酥软无力,整个人勉强靠着墙堪堪站住。


    见他的反应,徐澈心一紧,他不抱任何希望的看向靳越寒,问出那最后一句:“你真的认识我哥吗?”


    “……你哥?”


    靳越寒艰难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看着面前和徐曜三分相似的徐澈,头顶像有惊雷闪过,脸色惨白如纸。


    徐澈的声音冷得他浑身打颤,“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你。”——


    作者有话说:电影虚构,不严谨,勿考究


    第78章 精神分裂


    路柯人都听傻了, 什么情况?靳越寒怎么会认识徐澈的哥哥?徐澈的哥哥不是去世了吗?


    他愣在原地,头脑飞速运转,被听见动静赶来的盛屹白一撞, 才回过神来。


    盛屹白先拉住徐澈, 让他冷静一点,徐澈却直接甩开了他的手,说自己现在很冷静。


    他看看像是什么都不知情的盛屹白, 再看看始终一言不发的靳越寒,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徐澈深吸了口气,握紧拳头,心情复杂到不知道该用何种表情面对靳越寒。为什么偏偏是靳越寒, 为什么偏偏被他母亲指认的人是靳越寒, 为什么他哥死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会是靳越寒?


    他不明白,为什么命运偏偏这样安排,就让他碰到了靳越寒。


    他该去怪靳越寒吗?明明他哥是因为抑郁症自杀,可为什么现在靳越寒就站在自己面前, 他也产生了一种和母亲一样,想要去责怪他的冲动。


    还是该说恨呢?


    事实上他恨当时在场的每一个人,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好活着, 唯独他哥死了。


    徐澈苦笑着咽下所有不甘, 他也确实正如自己所说的那般冷静下来,没有咄咄逼人, 没有意气用事,就只是看着靳越寒, 问他:“四年前的杀青宴上,我哥……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你,他跟你说什么了?”


    徐澈的声音难掩哽咽:“靳越寒,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哥死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听到这些,盛屹白目光猛地一颤,转头的动作僵硬起来。他知道徐澈哥哥自杀的事,却不知道这件事还会和靳越寒有关。


    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看着靳越寒靠在墙上,把头埋得很低,整个人几乎可以用颓丧二字来形容。


    靳越寒低着头不说话,徐澈渐渐没了耐心,上前想要拉靳越寒时,突然被他的动作吓住了。


    不只是他,路柯和盛屹白都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靳越寒正在用力打自己的头,嘴里碎念着,一边打一边哭着说:“我不记得了……我想不起来了,徐曜他、他跟我说过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顺着墙滑落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恨自己记忆的缺失,又不断用力打自己的头,企图用这样的暴力让自己想起点什么。


    哪怕是一点点都好,可是……


    靳越寒痛苦绝望地哭出声,他为什么想不起来了,这明明是很重要的事,他怎么突然就忘记了?


    下一秒,耳朵里突然挤进很多不同的声音,他听见窗外的马路突然放大百倍的鸣笛声,几乎快要把他的耳朵刺穿。在他紧紧捂住耳朵时,又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叫他。


    “靳越寒,你在国外好好待着,我会接你回来的。”


    是靳霜的声音,她轻轻笑着,似哄似骗,不过一瞬,又变成了刺耳的叫喊声。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不应该这样的!他的死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不行,我带你去看医生,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再这样我怎么可能让你回去!”


    随即而来的,还有数不清的指责声。


    “是你杀了他吧,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你,你究竟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会去死!”


    “怎么死的人是他不是你?”


    “你就应该为他的死自责一辈子,受到应有的惩罚。”


    很快,耳边的声音又变了,这回是医院嘈杂的人声和治疗的电流声,无限放大在脑海中。


    他拼命摇着头,喊不要,“我不要治疗,我没病!”


    段暄的声音突然出现,告诉他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再不治疗会很危险。


    “你最近还能听到有人跟你说话、觉得别人在议论你吗?或者说,那个人最近来找你了吗,他愿意跟你说话了吗?”


    靳越寒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他拼命点着头,告诉段暄:“我还能听见,好多声音,好吵,吵得头痛。那个人,他……”


    他来找我了吗?愿意跟我说话了吗?


    靳越寒答不上来,他慢慢睁开眼,看到盛屹白出现在面前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还在幻觉里,这么多年他的病还是没好。


    理智再次崩塌,他小心地抱住自己,恐惧和害怕淹没他,他哭着一遍遍道歉,“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说那些话的,都是我害的……”


    不管周围他们说什么,靳越寒都像听不见,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此刻,徐澈也慌了神,以为是自己的言辞过于犀利,导致靳越寒变成现在这样。他无助地望向盛屹白,发现盛屹白已经半跪在了地上,小心地去抱靳越寒,仿佛一不小心用了力,靳越寒就会碎掉一般。


    路柯不忍再看下去,他把徐澈拉出了屋,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在走廊上站住。


    想起刚才靳越寒自言自语甚至动手打自己的模样,路柯有些后怕,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靳越寒怎么会这样?


    他急忙打了个电话给段暄,想要告诉他靳越寒现在的情况。电话还没接通前,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段暄身为精神科医生或许早就知道靳越寒会这样时,徐澈突然抓住了他。


    “怎么了?”


    徐澈喉结上下滚动着,被突然想起的事害怕到脸色煞白。他从母亲黎丽那偶然听到过,那部电影的编剧最后不仅丢了工作,还生了病。


    “靳越寒他,好像……是精神分裂症。”-


    刚开始,盛屹白的力气很小,在感觉到靳越寒没有抗拒时,他便用了点力,将他一整个圈住。


    怀里的人一直在哭,陷入名为歉意的情绪里出不来。他抓着盛屹白的袖子,泪水打湿布料留下一道道痕迹,一遍遍问盛屹白怎么办才好。


    “我做不了编剧了,再也做不了了,我的事业和人生都完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糟糕很差劲,所以藏起来躲着我,不想被我找到,不想跟我说话……”


    “怎么会。”盛屹白别过脸,一颗心疼得发抽,“我一直都在,不会躲起来,一直陪着你,做不了编剧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他轻声安慰着,让靳越寒不要害怕,不要再哭。


    靳越寒果然没有再哭了,他偷偷用手指触碰盛屹白的温度,以及他说话时身体传来的震感,然后惊讶地发现,盛屹白居然跟他说话了。


    “好奇怪,那么多年你都不理我,我以为你是怪我离开你,怪我太没用,没想到现在居然跟我说话了。”


    说着,靳越寒回抱住他,安心地靠在他身上,贪恋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慢慢说:“盛屹白,我好想你,我一个人,很累,很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滴在盛屹白心里的眼泪越来越重。他心疼又难过,靳越寒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年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他不敢去想,不忍去听,也不问了,就这么抱着靳越寒。


    房间陷入安静,他们就这么依偎在角落里,仿佛就算世界下一秒就要崩塌,也与他们无关了。他们只想在此刻拥抱彼此,守护对方,好好爱着,不要有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他们。


    过了一段时间后,靳越寒脑中的世界安静下来,情绪也稳定下来。


    在盛屹白问他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些时,靳越寒的脑海里残留着零星碎片,他花了整整五分钟,才彻底接受自己发病的事实。


    而盛屹白自始至终都安静等在一旁,关注着他的情绪和动向。


    笼罩在头顶的不只是暖灯,还有挥不去的密布阴霾,那么努力想要隐瞒的病情和遭遇,就这么公之于众了。


    除了难堪和羞耻,靳越寒还很怕,怕盛屹白会害怕自己这样。所以他躲开盛屹白的手,说自己没事了,都没关系了。


    “真的,没关系吗?”盛屹白看着他。


    苦涩和忧伤在空气中繁衍生息,靳越寒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说:“没关系,我自己可以,你——”


    话音未落,他先扎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盛屹白这次把他抱得更紧,像是一松开靳越寒就会不见一样,所以他用尽全部力气,不舍得松开一点。


    “你总是这样,说没关系,没事,什么事都自己扛,哪怕是现在,你都打算自己一个人承受。”说着,盛屹白强忍泪意,心疼得厉害,“小寒,别推开我,好吗?让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几近哀求的话让靳越寒不忍去推开,仔细想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因为自尊心太强,因为害怕在盛屹白脸上看到同情或是可怜的表情,害怕盛屹白对他失望,所以他沉默,他选择闭口不谈,什么都说没关系没事,不去提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门心思把盛屹白推远。


    这样的他,才是最懦弱不勇敢的那个人。所以他决定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也许说出来,他可以不那么痛苦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没有当编剧,为什么对自己的事闭口不谈吗。”靳越寒顿了顿,身体抑制不住发抖,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


    他告诉盛屹白:“徐澈他哥的死,和我有关,是我害死了徐曜。”


    时至今日,他再也藏不住任何事,他不堪沉重的过去,他患精神分裂症的事,以及他究竟如何对不起徐曜,这些都会被知道的。


    再次提起这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我和徐曜,是在剧组会议上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简单写写小靳这几年的遭遇,仔细数数……应该离完结没几章了(不出意外的话)


    第79章 经年之痛


    二零二三年的夏天, 靳越寒作为电影界的新人,已经参与了不少电影的制作,更是凭借一部高评分电影崭露头角。


    所以, 当《目击者》这类同样是悬疑类的电影找上他时, 他也是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回忆起那个时候为什么那么拼命,不间断地持续工作,甚至每天泡在影棚或工作室, 靳越寒都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那就是希望自己能够更出色,更有成就,站得更高些。


    就像当初和盛屹白分开时说的那样, 在国外能有更好的发展。


    朝着目标前进的同时, 他遇到了同样处于事业上升期、认真工作的徐曜。


    和徐曜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剧组的会议上。在这样一部中美合拍片里,徐曜身为主要角色之一,坐在靳越寒右手边隔了两个位置的距离。


    一开始, 靳越寒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后来他对剧本做出解释时,徐曜会举手向他提问。在靳越寒耐心回答完后, 徐曜还会礼貌地笑着向他道谢。


    礼貌、爱笑, 是对徐曜的第一印象。


    后来,在电影开拍前, 靳越寒经常会收到徐曜发来的简讯,询问他自己有关角色的理解是否到位, 或者基于对角色的理解,向靳越寒建议让台词修改的更贴合角色形象等。但靳越寒忙于别的事没有及时回复他时,他又会去找另一位编剧或是导演。


    总之, 在靳越寒甚至是剧组其他人看来,包括圈内人对徐曜的评价,他都是一个对工作认真、对角色负责的好演员。


    这样的好演员,在出演完这样一部斥巨资打造的国际影片下,知名度是一定会上升不知道多少个档次的。


    电影开拍后,靳越寒全身心投入工作,全程跟组,确保随时和演员们沟通修改剧本等。


    虽然他已经参与过不少电影的制作,但这样全程跟组的情况还是少有。加上实在不善与人沟通,每次与演员们沟通时他都要在心里打好几遍腹稿,确保自己的言语不会冲撞了他们。长此以往,这让他觉得这份工作累了不止一倍。


    徐曜的戏份靠前,又是很重要的位置,因此在前期靳越寒与他的相处算是很多的。他们经常坐在影棚的长椅上,顶着呼啦作响的大风扇商量调整台词。


    那个时候,徐曜像是看出靳越寒在面对他人时的辛苦,就会在给出意见后欣然接受不再多费口舌,让靳越寒去休息吧。


    靳越寒当然也察觉出徐曜多于常人的体贴,也可能因为徐曜总是用普通话和他说话,和他相处就成了很轻松的一件事。


    时间长了,他们也会在工作空隙偶尔聊些别的。


    慢慢的,靳越寒知道了徐曜是在十七岁出的道,家住华中地带,来自一个很普通没什么背景可言的家庭。


    那么他能走到今天,想必是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靳越寒对于努力上进的人从来都是欣赏的态度,所以他拿出自己最大的诚意和努力,配合徐曜去塑造好他的角色。


    某天早早收工后,靳越寒从影棚出来,看到原本早就应该和经纪人一同出发饭局的徐曜在外面等他。


    “靳老师。”徐曜叫住他。


    徐曜不管是年龄还是资历都比靳越寒要大,却不同于别人因为他的资历浅而称呼他“小靳”或者“Jin”之类的,徐曜会因为觉得他年纪轻轻又有才能,而称呼他为“靳老师”。


    “大家都要去吃饭,你去吗?”


    经纪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等在一边。


    这样的饭局,靳越寒是不想去的,一般情况下他也很少去,但看到徐曜像是特意在此等着他,靳越寒挣扎了一会儿,就想去吧,总是不去也不好,导演也会不高兴。


    听到他说去,徐曜一副自己没有白等的样子,把他请上了车。


    到了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装饰上等的餐厅,每回进入这样的地方,靳越寒首先想到的就是少不了要喝酒了。


    他实在不擅长喝酒,尤其是饭局酒桌上那些曲意逢迎、你来我往、无法拒绝的酒,让他感到头疼。因此在落座到上菜的过程中,靳越寒一直在不安地盯着放在膝前的手,等待着会被推到他面前的酒杯。


    果然,没几分钟,身旁的某位演员就朝靳越寒杯子里满上酒,说敬他一杯。其他人听到这话,也纷纷拿起酒杯,要来敬他。


    导演更是在一旁默默笑着,说靳越寒不常喝酒,这次能让他喝算是他们有本事。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大家都当看个乐子,纷纷找靳越寒敬起酒来。第一杯酒下肚时,靳越寒就明显感觉到身体的不适,所以在第二杯酒满上时,他很直接地说不能喝了。


    对方一听不乐意,凭什么到他这就不喝了,是不是靳越寒不给他面子之类的。


    在胶着难堪之际,坐在旁边的徐曜过来打圆场,说:“我替靳老师喝吧,人是我带来的,可不能让你们这样欺负了。”


    他一杯接一杯地替靳越寒挡起酒来,等到喝完一圈,徐曜明显不胜酒力,大家才放过他。


    经纪人在一旁沉着脸,给徐曜倒茶水,提醒他下次别再逞能。徐曜只是轻轻笑着,看向靳越寒,用靳越寒能听到的音量说:“没事,我应该的。”


    靳越寒当时既感谢又有愧,让徐曜下次不用这样帮他。


    徐曜只是让他靠过来一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教他一些在饭局上拒酒的招。不想等着被劝酒,那就只能主动出击。


    他让靳越寒主动敬茶,教他说:“你可以这样,先表示歉意,再说自己今天吃了药身体不舒服不能喝酒,只能以茶代酒了,如果大家觉得你不喝酒就把你踢出局,你还可以主动给其他人倒酒、添茶帮帮忙什么的,在一些小事上弥补回来。”


    听完,靳越寒只在心里惊呼,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出席这样的活动。但干他们这行的,社交是最重要的,免不了要在这样的场合露脸社交。


    不知道怎样灵活应对,那就只能吃力不讨好,自讨苦吃。


    在社交场合吃尽了苦头的靳越寒只想改变现状,于是他把徐曜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住,并在下一次没办法推掉的饭局上派上了用场。


    电影拍摄过半时,已经到了十月末。


    也许是相处久了的缘故,也许是记着徐曜帮过自己,在这样带着凉意的季节,看到半倚在沙发上睡着休息的徐曜,靳越寒会找来厚厚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一边想徐曜的经纪人去哪了,一边注意着徐曜眼下明显的乌青,和他藏在袖子里那道隐秘的伤痕。


    今早拍摄时,因为徐曜手腕不知何时出现了类似刀片划过的伤口,拍摄时只好避开他那个位置。


    徐曜的反应也有些耐人寻味,他像是记不清这个伤口怎么来的,也像是在思索该如何回答,最后给出的解释是不小心碰到了化妆室的修眉刀留下的伤口。


    对此,大家没有过多猜测,只是靳越寒不禁想,修眉刀怎么会划出这样深的痕迹?


    他买来利于伤口愈合的药膏,以及帮助睡眠的香薰、安神茶之类的好东西给徐曜,想让他保持最好的状态,不要影响了后续的拍摄。


    他以为是最近拍摄强度太大,都是动作戏的缘故,徐曜看着比之前疲惫,于是在给他送东西时,还推荐了一些纽约的好去处,方便他去放松休息。


    徐曜笑着接过,说自己有空会去的,谢谢他。


    靳越寒听完,点点头,让他如果实在太累的话,去近一点的地方就好。


    后来十一月份,在没有戏份时,徐曜都会消失半天,靳越寒见到他时,已经不像几个小时前看着那样疲惫了。


    他依旧笑得亲切,对靳越寒、对剧组的每一个人。


    对于什么时候发现徐曜并不是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笑意,大多数时候都透露着疲惫这件事,靳越寒不记得具体的日期,依稀记得那天刚好下过雨,气温低了好几个度。


    他在回家的路上,偶然碰见在湖边咖啡厅坐着的徐曜。


    这个咖啡厅,是靳越寒之前推荐过的。


    很冷的天气,徐曜只穿了件羊毛大衣,脖子那块很空,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一直看着什么都没有飘的湖面。


    靳越寒原本想当作没看见,留给徐曜一个人休息的时间,但当他走过时,徐曜正好看到了他。


    两个人一起坐在湖边吹风,被风一吹,靳越寒又想起那个手机掉进河里的冬夜。他有些不想继续坐下去,想跟徐曜说时,发现他一言不发、双目无神地望向远处。


    其实徐曜一直是这样,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笑,大多数时候会这样一个人坐着出神,脸上是懒得再装饰的疲态。


    而至于为什么现在才发现,靳越寒归咎于自己太忙,并不是能每时每刻关注到别人这件事上。


    他们继续安静地坐在那,平静的、缓慢的过完这夜。


    可能是被风吹久了脑袋发懵,有可能是靳越寒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不关心的模样,徐曜开始和他说着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


    比如他的家庭并不像媒体所透露的那样温馨和睦,他的父母对他要求过于严格、期望太高,他说这种被寄予厚望的感觉很累,像时刻悬在脖子上的刀,总有一天会掉下来。


    他说起自己刚出道一直到现在的经历,名利场的纠纷、圈子里不光彩的事,大大小小,仿佛靳越寒是个树洞,可以容纳他所有心事。


    这些事靳越寒有所耳闻,但当这些话从徐曜口中说出来,他察觉到一丝辛酸,很难想象没有背景出身普通家庭的徐曜,是如何在这样复杂的圈子里熬出头的。


    因为徐曜是笑着讲的,靳越寒不知道他现在是否仍觉痛苦,在他想要说些什么话安慰时,徐曜却很认真地看着他。


    他说:“靳老师,我不喜欢在别人眼里看到出于对我的同情甚至是可怜,所以你也不要这样。”


    靳越寒很快收好自己脸上不合时宜的同情,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嗯了一声。


    他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徐曜的事也表现得漠不关心,只是会在徐曜讲了很久以后都不打断他,一直耐心听着,不做催促。


    那天徐曜没有喝酒,却像醉了不胜酒力一样,时而笑时而悲伤,看着靳越寒莫名其妙来了句:“靳老师,异国他乡,你最亲切。”


    当时徐曜明明在笑,他的眼睛却看不出情绪,像是早已麻木、早已空洞了。


    杀青前的一个月里,也许是戏份过于沉重,也许是离别的尾声近了,徐曜时常看着一个地方发呆,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要是再仔细些,靳越寒一定可以发现,徐曜眼下的乌青更重了,眼里还有很多红血丝,经常没睡觉却很亢奋,身上也多了很多因为穿厚衣服而藏起来的伤疤。


    他常常用酒精麻痹自己,或者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抽很多很多的烟,哪怕睡不着也把经纪人每天定量给的安眠药放起来。


    但因为靳越寒不够仔细,没有发现,也就想不到这个笑着说他最亲切的人,会在未来不久后,给他打完最后一通电话,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从夏天到冬天,他们只认识了三个季节。


    在电影快拍完前,徐曜问靳越寒:“纽约的春天会开什么花?”


    “豆梨、木兰、郁金香,还有水仙吧。”


    徐曜喃喃自语:“好可惜。”


    “你喜欢看花吗?”靳越寒想了想,“纽约植物园里有温室,那里的热带展馆可以看到鹤望兰、金黄栀子等种类的花。”


    徐曜没有说话,靳越寒也就摸不准他是不是真的喜欢看花。


    十二月末,真正杀青那天,纽约下了场大雪。


    剧组的人都在高兴地庆祝,喊着晚上要办场热热闹闹的杀青宴。


    那天,靳越寒没见到徐曜,经纪人说拍摄结束他就回了酒店休息。后来,靳越寒一直忙着杀青宴的事,还被导演拉着听了半个小时的准备给晚上的杀青感言。


    接到徐曜电话时,靳越寒正好从导演室出来。


    “外面的金缕梅还开着,你能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现在吗?”靳越寒望着窗外的大雪,奇怪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金缕梅,但就算有想必也盖上了厚厚的雪,没什么好看的了。


    他惊讶于徐曜真的喜欢看花,在徐曜说现在的时候,他几乎快要应下来,答应现在过去陪他看。


    可他这句“好”没说出口,先一步出现的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喊他赶紧过去,有重要的事需要他解决。


    “那个,我现在比较忙,没办法过去,我让齐小姐过去可以吗?”


    齐小姐是徐曜的经纪人,听到这个,徐曜急忙说不要,再次问靳越寒:“真的不能过来吗?我想……再见你一面。”


    靳越寒还不知道这句话的深意,以为徐曜是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不远处的工作人员还在焦急地等他过去,于是他不得不拒绝。


    “实在抱歉,我现在没办法过去,晚上杀青宴再见面可以吗?到时有什么话我们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一道道刺耳的风声呼啸在耳边,过了好一会儿徐曜才没头没尾说了句:“没关系,认识你已经很高兴了。”


    靳越寒没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徐曜也没给他问的机会,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盯着结束的通话界面,靳越寒莫名心口一闷,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投入到工作中去。


    晚上八点,杀青宴正式开始。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铺天盖地,以至于齐小姐的电话疯了似的打进来时,无一人察觉。


    没见到徐曜,也没见到齐小姐,靳越寒准备联系他们时,正好齐小姐的电话打进来。他在接通后的五秒、十秒、二十秒内,耳膜像被齐小姐那句“徐曜自杀了”刺穿,聋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什、什么……”


    音乐声恰好在此刻停下,齐小姐凄凌的哭声响彻整个空间。


    “徐曜他、他死了,他死了!”


    后来发生的事,靳越寒努力回忆起来。在得知徐曜自杀的那刻,大家急忙往酒店赶,而这时医护人员和警察都已第一时间赶来。


    因为服用大量安眠药,加上手腕失血过多,已经救不回来了。白天还在问他能不能一起去看花的人,现在静静地躺在那,再也不会和他说一句话了。


    靳越寒似乎无法接受徐曜自杀的事实,像个孤魂野鬼站在角落里,脑子发懵,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更不敢相信,徐曜患有抑郁症。


    在齐小姐哭着说徐曜其实有抑郁症,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时,靳越寒彻底站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徐曜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皆是自残的证据。


    那么久,他居然半点儿都没察觉,他居然一点都不知情,他居然明明发现过伤痕,徐曜也跟他说了很多自己的苦恼,他却没有进一步了解过……


    他甚至,白天还说了那样的话。


    是不是因为没有答应陪他去看花,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拒绝,所以才……


    靳越寒渐渐呼吸不上来,一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说出那样拒绝的话,为什么没有察觉到话里的异样,一边用力去掐自己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渗血的伤口。


    邀请他一起去看花这个小小的要求他都没有答应,他还是人吗?如果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如果去见了徐曜,徐曜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在陷入自责懊悔内疚时,靳越寒做出了很多不可能的假设,他甚至幻想,自己今天和徐曜去了看花,晚上回来再一起去吃饭,这样平安无事的度过一天,徐曜是不是就不会有自杀的想法了。


    可他不知道,一个想死的人,从来都不是那一刻才决定要死的。在决定要死之前,他心里已经做过千遍万遍的决定了。


    徐曜死后,居然什么都没留下,遗书、录音或者录像,什么都没有。最后一通打出的电话,还是给靳越寒的。


    为此,靳越寒配合警方做了一系列调查。再后来发生了什么,靳越寒停下来想了很久,越想脑袋就越痛。


    耳边开始涌进当年徐曜的母亲凌厉的斥责声。


    “他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你,是不是你把他害死的!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你说话啊!”


    靳越寒解释过,徐曜约他去看金缕梅,他因为忙而没有去。


    黎丽不信,对着他冷嘲热讽:“怎么可能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你就只说这些!你满嘴谎言!我儿子的死,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就连警方给出靳越寒与此事无关的结论,包括徐曜确实是自杀死亡的证据,徐曜的父母依旧不相信,甚至把这件事闹到了新闻上,企图用媒体的力量逼靳越寒说出他们想要的真相。


    剧组和制片方担心此事影响到后续影片的上映,干脆把锅都让靳越寒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说话。


    齐小姐出面替靳越寒解释过,两人只是正常同事关系,并不存在凭空捏造的有私怨或存在谋杀的可能。


    但没多久,齐小姐就被辞退遣回国了。那个时候,仿佛全世界都在指控靳越寒杀了徐曜,是他害死徐曜的,就连靳越寒自己有时候也会恍惚,真的是他害死徐曜的吗,徐曜的死是不是与他有关?


    丢了工作和前途尽毁外,靳越寒还活在了对徐曜的愧疚里。


    而当他真的站在了徐曜的位置上,看着不管是父母还是曾经信任的合作伙伴,甚至是不了解事情真相的旁人,最后都会往你身上捅一刀时,他就明白为什么徐曜曾经会对他说那些话,又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为什么会选择以死亡来结束这一切。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哪怕没有做过的事,只要说的人多了,你就是做了。舆论会压死人,愧疚感这种东西更会把人逼上绝路。


    那些被压倒在权力之下无处宣泄的怒气不甘,最后都会宣泄在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身上。


    靳霜动用一切关系和金钱替靳越寒摆脱麻烦,洗清不属于他的辱骂责骂,把他从那滩污泥里拉出来。


    她回头看,这个被她无情丢到国外、说着要靠自己的努力自食其力重新回国的靳越寒,有一天居然不再坚强了。他像一株注定活不过冬天的花,病倒在了春天来临之际。


    而在这十多年间,靳霜一直缺席的关心、担忧、对靳越寒的爱,通通在靳越寒倒下的那一刻来了。


    靳越寒病得非常严重,除了出现幻听、幻视和被害妄想外,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错乱是其一,他甚至会忘记自己出了国,以为还和盛屹白在一起。


    当有天早上,靳越寒守着电话,问盛屹白为什么还不来找他去上课时,靳霜彻底崩溃了。


    原本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非常后悔,为什么要把靳越寒送出国,为什么不管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他。他明明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怎么就不能早点对他好。


    可等她想明白时,已经没有机会了。


    后来,她带靳越寒去看医生,给他找美国最好的医生治病,只希望能够让靳越寒好起来。辗转许久,他们去了爱荷华,找到了段暄。


    花了整整四年时间,靳越寒的病情得到好转。可是靳霜知道,靳越寒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了。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全都扎扎实实留在了他身上。


    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日子里,靳越寒依旧活在痛苦和自责中。


    第80章 越过寒冬


    在爱荷华的四年, 是自救,是残忍的剥离。


    抗拒厌弃自己,妄想外界批判自己, 情感的淡漠, 社交的回避,记忆的受损,幻听幻视, 孤独彷徨, 束缚痛苦,一切的一切,在病情好转的那天, 靳越寒都不再是曾经那个他了。


    他想假装自己从没生过病, 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过着普通的生活,可他连走出那扇门都不敢。不敢见人,不敢开口和人说话, 没办法社交,没办法融入社会当中。


    原来那个好好的、正常普通的靳越寒,已经从他的身体里被剥离出去了。


    现在的靳越寒, 是一个活在痛苦和自责里, 始终无法原谅自己的罪人。


    他藏起悲伤,盛屹白看见巨大的泪珠滴在他手背, 说:“我想过要死的,可是又怕,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像是活到现在,靳越寒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他这样一个让别人多等五分钟都会内疚的人,更何况是经历了一场死亡。


    盛屹白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恢复思考的能力,但一颗心被揪着被凿了个口,痛到他浑身发软,薄汗淋漓。


    “我是不是,应该早点找到你……”他这样懊悔地说。


    要是早点找到靳越寒,这几年靳越寒是否会好过些,可他又能做什么,那么晚出现,什么都不知道,就连段暄是他的医生都看不出来。


    所以这样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靳越寒也不敢让盛屹白看到自己曾经发病时不堪的模样,他无力地摇头:“我不奢求别的,现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段医生说我的病不严重了,今天只是状态不好,我会控制住,不会很吓人的。”靳越寒很小心地开口,“你、你不要害怕……”


    “我怎么会害怕呢。”盛屹白轻轻捧住他的脸,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在他额头吻了吻,“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


    他把靳越寒拉进怀里,用力抱紧,“小寒,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默念着,都会过去的,靳越寒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五分钟前,结束和段暄的通话后,路柯一直没动。


    原来靳越寒是段暄的病人,原来他们不是什么朋友,原来段暄让自己陪着来,是怕靳越寒发病出意外。


    而且,路柯看向一旁眉头紧锁的徐澈,一时间脑子更晕了。


    谁能想到,靳越寒会和徐澈的哥哥有关系,他们还曾在深夜里聊起过他哥出事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怎么会想到那样惨的人是靳越寒。


    接收的信息太多,路柯理清楚全部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坐在大堂一角的沙发区,两个人都沉着脸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路柯怯生生地问:“你没事吧?”


    徐澈终于有了点反应,摇摇头。


    “你怪他吗?”


    “不知道,脑子很乱。”


    路柯担心徐澈一时情绪上头,“你也知道,靳越寒他生病了,我虽然不了解全部,但你之前不是说了吗,这不是靳越寒的错,是你爸妈把……怪在他头上。”


    徐澈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他听着路柯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


    路柯见他听进去了,又说:“精神分裂症听起来就很严重很难好,靳越寒这些年肯定很辛苦,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你们一家人都不容易,有些话我不知道怎么说。”


    路柯抓住徐澈垂在一侧的手,看着他漆黑一团的眼睛说:“徐澈,我真的很不会安慰人,你要是难受想哭,你就哭出来,我不会笑你,我会告诉你没关系,有我在,或者我借肩膀给你靠。”


    徐澈推开他送过来的肩膀,一副自己没事的样子:“行了,我哭什么哭,早就不想哭了……”


    那些悲伤、难过、绝望,早在四年前就尽数交出了。


    路柯有些低落地收回手,徐澈一个皱眉,他又马上放回去,抓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看到你们这样,我心里也很不好受,大家都不好受,所以你们把这事说开好吗,马上就要回去了,什么仇什么怨都在这结束吧。”


    瞧着他一脸认真比自己还担忧的样子,徐澈莫名笑了下,这一笑路柯看不懂了,“是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徐澈闭了闭眼,“哪有什么仇?”


    他把路柯拉起来,让他回去睡觉,自己留在楼下一直待到了深夜。


    前台的工作人员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困难,特意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徐澈感觉在下面坐太久了确实不太好,于是只好上了楼。


    一楼的电梯门刚开,徐澈抬眼,和里面的盛屹白对上视线。


    盛屹白往前挪了一步的脚默默收回,先开口:“怎么待到这么晚?”


    徐澈进了电梯,默认盛屹白这是特意下来寻自己的,回了句:“想点事。”


    两个人到底是那么多年的朋友,都猜出对方心里想说什么,刚出电梯,盛屹白就说:“靳越寒睡着了,路柯也在屋里。”


    徐澈默默点着头,挪动着步子跟着盛屹白回了房间,把门关上后,他对着盛屹白的背影,纠结了老半天终于开口:“我……今晚确实是激动了,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


    他不好提起靳越寒生病和丢了工作的事,换句话说,如果他的父母当初没有抓着靳越寒不放,结果或许比现在好一些。


    任谁都不会想到,靳越寒会和徐澈的哥哥有关系。


    那年,徐澈因为哥哥去世,伤心落魄的样子盛屹白不是没见过,所以他更能知道徐澈心里的痛。


    退一万步来讲,谁又比谁好得到哪去,双方不过都是承受苦楚的那个。


    盛屹白沉默着,望向徐澈,低声请求:“如果可以,你能不要怪靳越寒吗?”


    这是头一次,徐澈看到盛屹白泛红眼眶里的酸楚和破碎,那个从来都把情绪藏得最深的人,此刻只一眼就能看穿。


    夜已经很深了,徐澈转过身,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昨夜的雨水被今早的太阳晒干,不再窥见一丝雨过的痕迹,只有空气里夹杂着雨露和泥土的气息。


    返回西宁途中,一路上草原、雪山、来时所见过的风景,皆在身后而过。


    途径服务区,他们下车休息,顺便吃了个饭。


    吃完饭后,路柯和盛屹白去了排队给车加油,只剩靳越寒和徐澈两个人在便利店买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给他们留时间,两个人加油很慢。


    提着一大袋零食补给站在外面,靳越寒转头看了眼站得离自己没几步远的徐澈。他抓着袋子的手过于用力,指尖泛着白。


    “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心里来回反复,终于还是说出口。


    “对不起。”


    随着这声道歉,徐澈还听到靳越寒类似忏悔的自责:“你哥的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明明看到过他的伤口,也听他说过自己的心事,可是我、我却没想过他是病了,最后打给我的电话,我也没有答应他,我……真的很对不起。”


    靳越寒总是先道歉,习惯去道歉。


    徐澈突然心口一闷,“为什么要道歉?”


    靳越寒望向他,徐澈叹了声气,“该道歉的应该是我,你没做错什么,错的是我,是我的家人,反而却让你承受了那么多。”


    徐澈替自己的家人道歉:“靳越寒,当年的事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爸妈去闹,你也不会生病,不会丢了工作,不会有后来的一切。昨晚我的态度也不好,情绪太激动说了不好听的话。总之,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我们对不住你。”


    “我哥其实很早就得了抑郁症,我爸妈也知道多严重,却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或许对他来说,死是最好的解脱。他最后一个电话打给的人是你,想必在他心里,你很重要,比起我们这些没有真正关心过他的家人来说,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能够遇到你,他已经很知足了。”


    死去的人不会复活,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徐澈拍拍靳越寒的肩,冲他笑了下:“不要怪自己,也不要再活在过去了,未来还很长,我们总是要向前看的。”


    这些话既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经历了漫长的充斥悔恨的黑夜,靳越寒无数次想要得到谅解,想要得到宽恕,而在徐澈口中听到这些话时,靳越寒恍惚许久。


    没有恶语相向,没有责怪和埋怨。有的是谅解、是宽恕、是道歉、是那句“你没做错什么,不要怪自己”。


    靳越寒抬起头,动作慢得像在水里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触到了水面。眼皮沉重,睫毛上仿佛还挂着过往的阴翳,但当他睁开眼的一瞬——阳光正正好落下来。


    它从万里无云的穹顶倾泻而下,漫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沿着下巴的弧度滴落,像某种迟到了太久的洗礼。


    他下意识眯起眼,太亮了,这种亮不是刺痛,而是满的,像一个空了很久的杯子突然被注到溢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沉甸甸,带着暖意。


    得到原谅的这一刻,他如释重负般卸了力,手上的袋子滑落,眼角越来越湿润。


    徐澈慌张地看向不远处盯着他们这边的盛屹白,急忙安慰靳越寒让他别哭,不然盛屹白看到了会以为他又在欺负靳越寒。


    听到这话,靳越寒擦掉了眼泪,重新看向徐澈这张细看跟徐曜三分相似的脸。


    “谢谢你。”


    这三个字份量太重,徐澈忙说不用谢之类的话,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徐澈鼓足勇气,问他:“可以跟我说说,我哥之前的事吗,他那天打电话给你,有没有留什么话?”


    他以为,他的哥哥或许会给他们留下什么话。


    但并没有。


    靳越寒说了些自己记得的、有关徐曜的事,提起那最后一通打给自己的电话时,他说:“那天下着雪,他问我能不能陪他去看花,但……我因为忙着工作,没办法陪他去,也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他不知道徐曜那天到底有没有看上金缕梅。


    “看花?”徐澈怔然,他从来不知道他哥是个喜欢看花的人。


    “是什么花?”


    “金缕梅。”


    徐澈从来没听过这个品种,搜了才知道是一种冬末早春开的花,花瓣如金缕丝,在寒冷中开放,象征愈合和希望。


    他默默记下,随即对靳越寒说:“我哥既然想和你去看这种花,到时你可以带着花去看看他,他会很高兴的。”


    “我可以去看他吗?”靳越寒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可以。”徐澈说:“不过在我老家,离延桐比较远,到时年底了我可以带你去。”


    靳越寒忙说好,让徐澈不要忘记了。


    前方已经加完油的盛屹白和路柯在原地等着,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不约而同地淡然一笑。


    后来,他们又说了许多有关徐曜的事,靳越寒几乎把自己记得的尽数说出,而印象中本该变得模糊不敢去回忆的徐曜的脸,越来越清晰。


    曾以为像天塌下来一样大的事,现如今就这么过去了。徐曜这个名字,也不再是不敢提起的伤疤。


    在今年的冬季来临前,靳越寒不再惧怕寒冷,真的可以越过了-


    前往西宁的道路一片平坦,来时在这里相遇,回时也在这里分开。


    路柯要坐晚上七点的列车去往川西,和靳越寒一起把车还了后,他跟靳越寒说,自己已经从段暄那里知道了他的事。


    “那么久我居然都不知道,唉。”


    没等靳越寒开口,他又抓着靳越寒的手,说:“靳越寒,等我回延桐了,有机会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玩吧,我找不到比你做攻略还全的人了。”


    他开始数着靳越寒一路上的好,突然想起一件最重要的事,“对了,到时候我把照片打包发给你。”


    “什么照片?”靳越寒不解。


    路柯笑了笑,“看了你就知道了。”


    和路柯聊天的跨度太大,靳越寒总是很难跟上他的思路,他只能默默点头,让路柯一个人出行,要注意安全。


    没多久,徐澈磨磨蹭蹭过来,问路柯到底什么时候回延桐。


    看着他们俩说话的样子,靳越寒忽然就想起路柯的相机,里面有很多徐澈的照片。


    比起刻意的构图光线,这样没有周密的计算和准备,不经意拍出来的照片,往往更能代表镜头下对这个人的感情。


    路柯把徐澈拍得太好了。


    靳越寒自觉走开,去找在车上补觉的盛屹白。他轻轻打开车门,不想把盛屹白吵醒,于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看着盛屹白熟睡的脸,靳越寒不自觉伸出手,从他的额头、眉骨、鼻梁,再到嘴唇,这样轻轻描摹下来。他有些惊讶地想,这个他心心念念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现在居然就在他身边。


    然后又忍不住感叹,这么多年过去,盛屹白的脸居然还是这么好看。


    他的手停在半空,在要收回时,突然被对方抓住。


    盛屹白掀开眼皮,有些散漫地笑着,问他要看到什么时候。


    “你没睡!”靳越寒睁大眼睛。


    “没,刚醒。”


    靳越寒不信,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盛屹白没松,就着他的手把脸靠过去,脸颊贴着掌心,重新闭上了眼。


    “就这样待一会儿,好吗。”


    靳越寒迟钝片刻,好一会儿才应道:“好。”


    就这样安静地待一会儿,就你,和我。


    “你不要不回来了。”徐澈这样说。


    被念叨了几十遍,路柯无奈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


    徐澈撇撇嘴:“我这不是啰嗦,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不回来了怎么办,万一遇到了别的怎么办,我就不能担心点吗。”


    别的什么?


    路柯皱起眉,给他比了下自己的年龄:“我才二十五,没车没房没存款,总不能在外面流浪吧。”


    “反正你记得回来就行。”


    路柯嗯了一声,“会回去的。”


    徐澈看着他,突然开始郑重起来:“路柯,我平常真的很忙,每天不是在家就是在公司上班,没什么时间分给别人。”


    “嗯?”路柯不是很明白,“你说这个干什么?”


    徐澈像是难以解释,“总之你听到了就行,对了还有。”


    “还有什么?”


    “你昨晚说要借我靠的肩膀。”


    路柯下意识往后撤:“你不会现在要靠吧?”


    徐澈笑着摇摇头,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留给以后。”


    在这样一个即将分别之际,路柯已经懒得去猜他话里的意思了,全部都按自己的理解来,他觉得徐澈说这样的话,是想跟他有个以后。


    徐澈又说:“我是个不喜欢憧憬未来的人,走到哪算哪,所以你先往前走吧,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努力追上你。”


    路柯诧异,这算是表白吗?


    他下意识问:“追上我,然后呢?”


    “然后……”徐澈看着他笑,“就会有无数个然后。”


    哦,这就是表白啊——


    作者有话说:写点碎碎念~


    以前高中,还没真的开始写作那会儿我就有个小目标,那就是写一本虐哭所有人的书。那会儿真的很爱看虐文,纯找罪受,现在也许是年纪大受不住了,一点小遗憾我都会难过很久,就像这一本,写来写去发现就是不忍心,不忍心让相爱的人错过。


    于是我又有了新的目标,那就是让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


    所以在一章我就让他们重逢了。如果没有这场命运的馈赠,也许他们真就会这样错过一生,想想难免觉得遗憾,难免于心不忍。


    我时常会觉得对不起小靳和小盛,把他们写得这样辛苦,这样不容易,唉,真是不应该,我的错。


    现在又写到旅程结束,大家分别,起初我想要不要把分别写得深刻难忘一点,但仔细想想,现实的分别不就是这样轻描淡写吗。在机场和家人、在旅途和朋友、在学校和同学等等都是这样,说声再见转过身,就慢慢接受这场注定的分别了。


    至于相遇,当然是后来的事了。不管相遇还是离别,冥冥之中都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