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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21章
这话一落, 空气中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明明是自我介绍的,短短的几个字好似电流贴着耳廓蹿进孟枝枝的脑子里。
孟枝枝其实记不得周涉川的长相了,但是却能够根据这个声音, 大概推断出来。
清冽, 干净, 好似清泉石上流, 淙淙作响。
她想光能从声音, 就能推断得出来, 对方肯定生得不错, 白白净净, 瘦瘦高高。
如果是这样的话,孟枝枝似乎也没那么排斥了。
在介绍完之后, 双方都安静了下去, 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
又是同时说话。
孟枝枝忍不住挑眉, “周同志, 看来我俩还挺有默契。”
周涉川本来还有些紧张和不自在的,听到这话顿时放松了几分, 他轻咳一声, 哑声道, “是有。”
“孟同志。”
两人都很生疏,也很客气, 虽然他们已经结婚了,已经洞房了。
但是洞房当晚就离开,后面又一个多月没见面, 说到底跟最熟悉的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孟枝枝握着电话筒,她嗯了一声, “你说就是。”
尾音微扬,像是小钩子一样。
这让周涉川连带着声音都放轻了几分,他低垂着眉眼,声音温和,“孟同志,首先我和你道歉,结婚当晚的事情是我没有看清楚。”
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结果。
这话也太白了,也太糙了。
字面上的意思抱歉啊,对不起,我睡错人了。
这让孟枝枝怎么回答?
孟枝枝想了想,“也不光是你的问题,也是我喝醉了,这才会进错了房间。”
周涉川听着她的语气,稍稍松口气,这才说明来意,“我已经出完任务回来了。”
孟枝枝点头,“肯定,不出完任务你也不可能给我打电话。”
周涉川只有一个反应,她还蛮聪明,他便单刀直入,“打这个电话过来是两件事,第一件是我准备重写结婚报告。”顿了顿,咬重了语气,说,“男方是我,女方是你。”
说到这里,他便停了下去,似乎在等孟枝枝的回应。
或者说周涉川在观察她。也在推断他母亲说的那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经过这么大的纰漏后,孟枝枝是否愿意同意换个结婚对象?
如果她有不同意的地方,他可能就要更改策略了。毕竟,只要结婚报告没交上去,那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孟枝枝瞬间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她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周涉川这还人还蛮君子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嗓音温柔道,“是要重新写。”
这是不反对了。
这让周涉川微微松口气,他紧了紧话筒,贴在耳边,眉目清朗,声音低沉,“孟同志,既然你不反对,我今天下午就会重写结婚报告,并且上交给组织批准。”
孟枝枝有些疑惑,她敲了敲玻璃柜子桌面,“你那边能直接领结婚证吗?”
“不能。”
周涉川说,“我问过,就算是拿了你的户口簿也不行,如果要领结婚证,必须你也在场。”
这才对嘛。
孟枝枝心说,如果光一个结婚报告和一个户口簿,就能领结婚证,那也太强大了。
似乎知道孟枝枝在想什么,周涉川便继续说道,“这是我说的第二个问题。”
“等我升职调令下来,我分到房子,我便想你过来随军。”
孟枝枝听到这话,只有一个反应。
天塌了。
她的好日子要没了。
她不说话。
周涉川还以为她太高兴了,便补充了一句,“不过没那么快,升职调令最少要一到两个月,而且还要分房,这中间也需要时间。”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几分愧
疚,“所以,孟同志,还请你再等等。”
孟枝枝松口气,那就还有两个月的快乐时光。
她温温柔柔劝说,“不着急,我在家挺好,你别担心,在部队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周涉川心里一暖,心说,孟枝枝挺温柔体贴的。和他母亲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他嗯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周野等不住了,一个劲地踢他小腿。开始还是轻轻的踢,到了后面踢的有些重了。
三接头的尖头皮鞋,踢在小腿杆子上的滋味着实不好受。
周涉川皱眉,神色不变,语气冷静,这才中止了话题,“周野要给赵明珠说话。”
提起赵明珠这三个字,周涉川还觉得有些怪怪的。
因为当初从驻地回来,他母亲给他说的那一门亲事,女方名字就叫——赵明珠。
孟枝枝一听,立马把电话筒递给了赵明珠。赵明珠还不想要的,但是架不住孟枝枝非给,她不情不愿的把话筒接了过来。
“喂。”
声音也是冷淡的。
和孟枝枝那种温温柔柔是完全相反的样子。
周野那边听到这么一个字,他白净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愕然,“赵明珠。”
他喊。
赵明珠挑眉,“周野。”
这俩也不喊同志了,一上来就是连名带姓地喊。
周野呼吸有些不畅,他耳朵尖有些热,便主动换了话题,“我津贴你收到了吗?”
提起津贴赵明珠脸上多了几分不自在,她嗯了一声,“收到了。”
“花完了。”
虽然最后几个字她不想说,但是不说总觉得是骗人。
“你花的?”周野惊讶。
赵明珠还以为他要埋怨自己,便说了一句,“是我花的,怎么了?嫌弃我花多了?”
周野摇头,“那倒是没有,我觉得你还挺厉害的,能从我妈手里把津贴抢过来花掉。”
“做的不错,继续保持。”
赵明珠,“?”
这好像和她想的有些不太对啊。
电话筒不隔音,周母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她脸色不太好看,一把抢过话筒,“周野,你怎么说话的?”
咬牙切齿的语气。
第一次遇到这种儿媳妇把津贴抢走了,自家儿子不止不帮自己,反而还说他媳妇做的不错。
哪里有这样给人当儿子的?
周野和周母那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他眉目阴沉沉的,“妈,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连续交了六七年的津贴。”顿了顿,他吐字清晰,“养全家。”
周母瞬间不说话,她下意识道,“谁家孩子不是这样的?”
作为大的不养小的,不养父母?
那出去不是被戳脊梁骨?
周野不想和母亲争辩这种事情,他只是承认一个事实,也是为赵明珠撑腰,“我媳妇抢钱这事是深得我的真传。”
“对了,这么天生一对的媳妇还是你给我找的。”
周母,“……”
她真是作孽啊,养出这种儿子。
原以为这都算是结束了,却没想到周野还在继续说道,“妈,你既然帮我娶了媳妇,那就好好对她,别让她在家被欺负了。”
周母下意识地去看赵明珠,脱口而出,“你媳妇没欺负我都是好的。”
周野不信,“你把电话筒再给赵明珠,我再说两句话。”
周母不情不愿,在旁边叨叨,“还有什么说的?打电话多贵啊,你有钱不成?”
周野压根不想听叨叨,好在周母到底是怕自家这个二儿子的。比起小儿子的不着家,当初二儿子的混不吝,才是更让她头疼的。
“赵明珠,我这次升职了,就把你带到驻队来。”
赵明珠没说话,她去看孟枝枝。心说枝枝去,她就去。
枝枝不去,她才不要去呢。
周野以为她答应下来了,便又说,“赵明珠,下个月五号我的津贴又到了,你记得再抢过去。”
谁都没想到周野会说这么一句话。赵明珠都有几分愕然,她没回答,而是转头去看周母。
周母脸色气得通红,冲着电话筒咆哮道,“周野,我是你妈!”
周野脸色阴郁,语气不变,“赵明珠是我媳妇。”
他妈不是省油的灯。不过,这次打电话他也确认了,他媳妇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没关系,媳妇只有一个是自己的。
但是亲妈却是大家伙儿的。
周母不想听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真命苦,索性出了合作社。
赵明珠不知道和周野说了什么,到最后电话又到了周涉川的手里。
周涉川站在电话机子旁边,浑身气质肃然,唯独那一张带着杀气的脸,此刻却多了几分温和,“孟同志,电话里面说不清楚,等我给你写信。”
孟枝枝心思流转,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好,周同志,我等你的来信。”
说话轻轻柔柔的,好像是羽毛落在周涉川的心头,痒痒的,带着几分酥酥麻麻。
以至于挂了电话,周涉川耳廓里面还是响的是孟枝枝说话的声音。
周野一连着喊了他三遍,也没有得到回复。
他皱眉,“哥,你被孟枝枝给迷的神魂颠倒了?”
周涉川本来步伐很稳的,听到这话,他顿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强调,“她是你大嫂。”
周野嘴贱的来了一句,“她以前还是我媳妇呢?”
下一秒。
他被揍了,周野气急败坏,“哥,你是不是不讲理?我说了孟枝枝以前是我媳妇有错吗?还有赵明珠,她以前还是你媳妇呢?”
起码在结婚的那天是,结果洞了一个房,突然一切都变了。
若说心里没有落差,那是假的。
周涉川不喜欢自家弟弟这一副调调,他盯着他的眼睛,“周野,你在妈面前这样,妈说不过你,那是妈心虚以前对你不好,对你有亏欠,所以如今才由着你,但是在我面前这样,我不惯着你。”
“我现在在很认真的告诉你一次,孟枝枝是我周涉川的媳妇,是你的大嫂,你记住了。”
他这人发怒起来,不怒而威,尤其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杀气,本就还未全部消失。
这般样子,饶是周野也遭不住,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直视他的眼睛,“那赵明珠是我媳妇,是你的弟妹,你记得住吗?”
周涉川转头就走,“那是自然。”
周野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转头背道而驰。
*
合作社,孟枝枝挂了电话后,把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给甩掉,她一回头就瞧着自家闺蜜一脸不怀好意的地看着她。
趁着周母不在,赵明珠压低了嗓音,“你心动了?”
她是知道自家闺蜜孟枝枝的,就喜欢声音好听,长得白净的小白脸。尤其是对方身上若是带着少年气,气质清冽,五官端正。
她简直是走不动路。
孟枝枝推了下她的肩膀,“少胡说。”
“我最喜欢你,你放心。”
赵明珠酸溜溜道,“那可不好说。”
孟枝枝反将她一军,“那你呢?周野这种反套路,你喜欢吗?”
她们都很意外,在赵明珠把周野的津贴抢走花完后,周野还能说出她干得好这种话。
赵明珠瞬间不吱声了,“说什么喜欢不喜欢,我喜欢钱。”谁能给她钱,谁能让她过好日子,她就喜欢谁。
孟枝枝看破不说破。一出来就瞧着周母站在合作社外面,低头抹泪,那是委屈的,也是气的。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她这个婆婆命够苦的。
摊上她们这一对祸害儿媳妇不说,连带着自己的儿子,也是跟着她对着干。
就连自己的儿子,好像也和她不是一条心的。
不过,这也正常孩子多了算计多,周家就是这样,大大小小五个孩子,完全
就是一个小社会,各自为营,各自为了自己的利益打的头破血流。
至于周母这个大家长,又不能一碗水端平,说实话到最后是真有些可怜。
孟枝枝想了想,迎着冷风走到她跟前儿,递过去手帕,“妈,你擦擦。”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对她不带任何功利心,就只是觉得这一小老太太太可怜了。
周母接过手帕,就开始哭诉,“你说我这么多年来对他们哪里不好了?”
“老大当兵,老二也当兵,他们赚的多帮衬下家里,养下弟弟妹妹怎么了?哪一家哪一户不是这样的?”
“还跟我这里别扭,埋怨我不该让他们养家,要是没有我生他们,他们能长这么大吗?”
孟枝枝,“……”
选择收回自己的同情心。真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养家里的?”孟枝枝不死心,抱着试探的态度问了一句。
周母下意识地说,“十七八岁吧。”
“那时他俩都没成年,后面托人改了户口本上的年纪,他们这才被选上,之后当兵后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往回寄的。”
这话一落,她也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似乎不合适,便弥补了一句,“我养他们十几年,他们养家里几年也是应该的。”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把周母手里的手帕子给抢了过来转头就走,真是个黑心肝的。
难怪周野对她有这么大的埋怨。
周母还有些不明白。
孟枝枝没理她,就朝着赵明珠问,“你走不走?”
“走!”
“你走我也走。”
赵明珠都没搭理周母这个老太太,转头就跟上了孟枝枝的脚步。
徒留周母一个人站在原地,她还有些懵,“我做错什么了?你们都不理我了?”
她还试图追上去问。
孟枝枝不想说话的,但是从合作社回去的路上,周母一直问一直问,她便说,“妈,你就没想过老二周野和你关系差的原因?”
她感觉就她这种自私性子。别说每个月把工资和津贴全部上交了,她就是没和周母这种母亲断绝关系都是好的。
周母不以为意,“他有野心啊,家里这么多孩子,就属老二最滑头,一肚子心眼。”
“当初本来只有老大去报名参军的,我让他留在家里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他不同意连夜也报名参军。”
等她知道的时候,老二已经被驻队选上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想反悔也难了。
所以周母只能捏着鼻子同意,让老二跟着老大一起去当兵。那个时候家里难啊,最能照顾家里的两个孩子走了,周母只觉得肩头的重担一下子多了不少。
而这一切周母归咎于老二不懂事,而且还自私自利,只会顾自己。
孟枝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当然赵明珠更是,两人只有一个想法,这老太太真的好过分。
赵明珠哪怕是和周野不熟,这会也为他鸣不平起来,她突然问了一句,“如果周野当年不是自己报名参军,你会让他留在家里做什么?”
“当然是照顾弟弟妹妹了。”
赵明珠冷笑一声,“一个大男人在家照顾弟弟妹妹,之后的前途你包吗?”
这下,周母说不出话了,她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在首都这种地界,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孩子的前途?
她不说话。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孟枝枝想到周野,又想到了周玉树,在周母眼里,这俩孩子都是不被人喜欢的那一种。
她不想喊妈,便连名带姓地喊,“翠花,那你以后会对周玉树好吗?”
周母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我能把老三养这么大,我这还不是对他好?”
孟枝枝听完就知道了,周家的问题在哪里了。
周家所有人都是周母这个心态,大家各顾各的,各自为营,各守利益。因为他们不守护自己的利益,很快就会被大家长掠夺去。
所以,周家的每一个人性格缺陷都很明显。
怪周母吗?
不怪。
怪周野和周玉树,甚至是周闯他们吗?
也不怪。
孟枝枝觉得一朝穿越,她可能到了谁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朝着前面走。她在思考自己在周家的路该怎么走。周家从上到下不算是好人,但也不算是坏人。
她也是经过这一件事看明白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当她婆婆能够对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这般苛刻的时候。
她就算是对婆婆再好,她也不可能把对方给焐热的。她想要在周家生存的好,势必要作恶,她不好惹,她爱闹腾,爱折腾,反而是周家最好的一个生存方式。
如果她但凡是善良点,贤惠点,在周家这种环境下,她会被吃得不剩骨头。
周家不允许善良的人出现,如果有那就等着当老黄牛,被全家人剥削。
孟枝枝现在倒是有些庆幸了,她从来周家的一开始,就给自己立了一个不好惹的形象。
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是她和明珠了。
周家这种生存环境,养不出来好人,而能生存下来的必然是一肚子心眼。
他们没有得到过全部的爱,以至于甚至孟枝枝在怀疑,周家的每一个人是否有爱人的能力。
包括——周涉川。
“你在想什么?”
一路上北风呼啸,刮的脸蛋生疼,赵明珠紧跟在孟枝枝的身后,她瞧着她有些情绪低落,便问了一句。
孟枝枝回头,她戴着一条红围巾,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分外清澈的杏眼,“明珠,我们一开始想着当个祸害挺好的。”
“不然,我俩在周家早晚都被吃干抹净。”连带着周涉川和周野,这两个已经逃出周家的人都逃不掉。
赵明珠只是不喜欢动脑子,但是这不代表她就是一个蠢货。她当即便说,“那是必然。”
“不过,你也不用多想,咱们这样也挺好。”她微笑,一口白牙,“周家要真是良善之辈,咱俩也不好当祸害啊。”
“这也是。”
孟枝枝倒是想通了不少,“走吧,回去吃香喝辣!”
赵明珠见她想通了,便松口气,她不经意间提了起来,“其实如果能随军也挺好的。”
这是赵明珠第一次主动表明自己的想法。
孟枝枝有些诧异。
赵明珠反问了一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你不想吗?”
孟枝枝没有说话,她得承认,她是有些想的。
两人一路沉默回家,这是周家难得比较人齐全的时候。
周父,周闯,周玉树,周红英几人都在等着。或者说是眼巴巴的等着孟枝枝继续做饭。
不是他们不做,而是那猪蹄放在那,周玉树好几次想动手,都被周闯给拦下了,“你别毁了我的猪蹄。”
周玉树的厨艺,他还是知道的勉强能吃,但想要好吃那简直是差的太远了。
周玉树看着外面,白皙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大嫂和二嫂都出去了一会了,如果我们不做,大嫂回来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全家都坐着干等着,大嫂孟枝枝一个人做饭。
周玉树才是周家那个最为敏感的人,也是最会设身处地为人思考的人。所以,他也是周家被欺负的最惨的那个。
周闯倒是没想到这里,他没说话,只是在琢磨怎么做才能弥补下。
周红英冷嘲热讽,“三哥,你就是这样优柔寡断,你去看看哪家媳妇进来不做饭的?”
她刚准备说,让孟枝枝做饭是看得起她。结果下一秒,孟枝枝和赵明珠推门进来了。
周红英就像是猫被踩着尾巴了一样,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迎了过去,“大嫂,二嫂,你们回来了。”
一脸谄媚。
孟枝枝看了一眼没理她。
周红英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把她之前的话给听了多少去。她更怕二嫂赵明珠突然发脾气 ,给她来一个过肩摔。
想到这里,周红英更加坐不住了,她起身鞍前马后,“大嫂,二嫂,你们渴不渴,饿不饿?小厨房有没有要帮忙的?”
孟枝枝淡淡道,“把那些蒜给我剥了,一会烧猪蹄用。”
周红英立马嗳了一声,她拿到了一颗蒜,就准备递给周玉树的。
她也习惯了,反正家里有什么活都丢给三哥。
只是周红英刚要给,就被孟枝枝一个眼神看了过来,“玉树,你过来帮我把煤炉子重新燃起来。”
不知道周玉树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大嫂在帮他,但是他又没找到证据。不过他这人向来任劳任怨,转头便把煤炉子提了出去,放在门口开始生火起来。
周闯跟过来,眯着眼睛,“我做什么?”
孟枝枝不喜欢周闯眯眼睛的样子,总觉得他很奸诈,又在算计人了一样。
她拉远了距离,“你去把猪蹄在剁小块点,不然中午大家不够分。”就两个猪蹄,买的时候对方一节猪蹄只剁了两三下。
周闯二话不说,拿着刀就开始对着猪蹄哐哐一阵剁。
孟枝枝则是看着周家现有的菜,开始琢磨做什么了。周家其实没有太多好的东西,猪蹄还是她昨儿买的,萝卜她打算另外用。
所以挑来挑去,从陶罐里面找到了一瓮的黄豆。
这算是周家为数不多的细粮。
孟枝枝端着陶罐就准备倒黄豆出来,却被周母看到了,她顿时杀猪一样把罐子抢过去,“不是,你做菜就做菜,动罐子做什么?”
这黄豆是她留着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发黄豆芽吃的。那个时候,家里连白菜都没有了,这黄豆长成的黄豆芽就成了唯一稀罕菜了。
孟枝枝摊手,“我打算做个黄豆焖猪蹄,妈,你既然收走了,那就算了。”
“那怎么能算了?”周闯第一个不答应,他眼疾手快把陶罐抢了过来,“大嫂你只管用。”
还不忘朝着周母说,“妈,你放心,大嫂今儿的用了多少黄豆,我到时候就赔给你多少黄豆。”
周母是个抠门的,本来还不想给的,但是听到小儿子这话,她带着几分迟疑,“你从哪里弄黄豆给我?莫非是诓我?”
“我一定给你赔黄豆。”
周闯连着说了两次,周母这才将信将疑,但是瞧着孟枝枝倒黄豆,她还是有些心痛。
一下子倒了一半没了啊。
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孟枝枝全当没看见,她把黄豆倒进筲箕,顺手拣了浮皮,还特意舀一瓢凉水冲上去,圆滚滚的豆子滚得沙沙响。孟枝枝其实很喜欢做这种活,让她有一种解压的感觉。
但是时间不太够,她捡到一半便交给了赵明珠,“你来捡浮皮。”这所有活里面就属于捡浮皮最轻松。
要不是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死对头,看着她分给赵明珠的活,他们差点都要以为孟枝枝在特意照顾赵明珠了。
可惜,孟枝枝是大厨,这会谁都不敢得罪她。
恰逢周玉树把煤炉子升起来了,孟枝枝抬手把煤炉子封口拨开,趁着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她便跑到周母的宝贝柜子去找东西。
周母一脸警惕,“你要做什么?”
孟枝枝,“三颗冰糖,妈给我三颗冰糖。”
她知道周母这里是有的,因为她看到过周母偷偷的给周红英拿冰糖吃。
周母下意识地要说没有,周闯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钥匙,当场把周母的宝贝柜子打开了。
他很大方,抓了一小把给孟枝枝,“够吗?”
孟枝枝瞧了一眼,粗略有五六颗,她点头,“够。”拿着冰糖转头就走。
徒留周母一个人在原地哭天喊地,“你这是强盗啊,周闯,你怎么会有我这个柜子的钥匙?”
周闯抬头看着周母的眼睛,语气冷静,“妈,红英都有。”
明明是不相干的四个字,却让周母瞬间哑口无言。
她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给老闺女开的小灶留的钥匙,怎么会被小儿子给知道了。
外面,周玉树看到一幕,他扯了扯嘴角,他妈就是这样偏心。
一回头瞧着大嫂孟枝枝准备开始忙了,他便把注意力收回来了。
他很好奇孟枝枝到底是怎么做的,能把饭做的这么好吃。如果他能把大嫂的这一招学会的话,周玉树在想自己将来就是脱离周家,是不是也能多一条生路?
周玉树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警惕,他没有大哥的体魄,没有二哥的聪明,没有小弟的心狠。
所以他只能被人欺负,但是周玉树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进来后,作为媳妇,按照周家的生存方式,她们本该是家里最底层,最容易被欺负的两个人。
但是现实却相反。
孟枝枝和赵明珠却生活在了周家的最顶端。
甚至他那个胡搅蛮缠,刻薄偏心的妈,都不敢招惹。
当然,见风使舵的小人周红英也是。
见周玉树一直盯着自己看,孟枝枝有些讶然。
周玉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他这才小声道,“大嫂,我想学,学会了多一条生路。”
孟枝枝瞬间了然,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还期盼着亲人爱他的周玉树,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很乐于见到这种情况。于是她也没瞒着,便敞开了让他看,“先放油,把冰糖炒成琥珀色。”
“油热了以后,再把猪蹄倒进锅里。”
随着她话落一盘子的猪蹄入锅,瞬间噼里啪啦,油花四溅。也不过是片刻功夫,猪蹄上面便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色。
周玉树看的认真,但是却不解,“为什么做菜要放冰糖,那这样做出来岂不是是又咸又甜?”
那是什么味道?他想象不出来。
孟枝枝没急着回答,而是翻转着铁铲,将蒜和干姜葱锅边溜进去,炒出香味后,再倒开水没过肉,黄豆铺在上面,顺手把锅耳一提,整个锅都坐进炉膛最旺处,小火咕嘟开焖。
她拍了拍手,这才有空来回答,“加冰糖是为了炒糖色,也是为了好吃。”
周闯和周玉树都不懂。
做菜加糖还能好吃?
这真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办法。
只是很快就打他们脸了,半刻钟后,锅里面的肉香味便顺着锅沿传了出来。孟枝枝打开锅盖的一瞬间,白雾扑了满脸,只见到锅里铺在上面的黄豆吸满了肉汁,亮黄亮黄的。
猪蹄则是炖到皮肉分离,被热气熏的颤颤巍巍。
孟枝枝用筷子轻轻的一戳就跟着冒油,汤汁更是稠的能挂壁,连带着空气中弥漫着肉香和豆香,咸里带甜,香中带鲜。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咽口水的。
大家都没动,在此时此刻孟枝枝的话,仿佛成了全家的圣旨一样。
孟枝枝察觉到了,她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大火收了个汁,便冲着他们说道,“把米饭盛起来,这个黄豆焖猪蹄,就不单独盛到盘子里面了,每个人盖在米饭上吃。”
周闯反应的最快,手里拿着自己的碗筷过来了,碗里已经盛满了白米饭。那是孟枝枝之前买的大米,不带一点粗粮,盛在碗里白白胖胖光看着就让人喜人。
其他人依次排队,孟枝枝给他们每个人在米饭上都浇上一勺浓浓的黄豆焖猪蹄。
直把周母心疼得跺脚。
周闯是她亲儿子,说话更是直接,“妈你要是心疼,那就饿一顿,节省下来。”
这真是亲儿子了。
周母被气的说不出话,“我也要吃。”
凭啥全家都吃细粮吃肉,她吃糠咽菜。
她也不干了。
轮到她的时候,孟枝枝给她多浇了点浓稠的汤汁,还特意给了两坨猪蹄软肉上去。
周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
周家屋子小,又只有这一个菜,也没盛到盘子里都是放在碗里,所以连桌子都没搬,直接都是蹲着吃。
周闯的速度最快,他一盛到手,便捧着碗蹲在门口吃一口下去,猪蹄皮糯的恨不得在舌尖打滑,黄豆沙面吸了肉汁,拌着米饭一起吃,他一脸满足。
“真好吃啊。”
周玉树瞧着他这样,他也开吃起来,他这人细致节俭,没舍得吃肉,吃的是拌着肉汁的米饭。米饭吸满了肉汁,咸中带甜,吃到末尾还有一股肉香。
周玉树又尝了一口豆子,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孟枝枝,含糊道,“大嫂,这米饭和豆子比肉还香。”
赵明珠埋头扒碗,还不忘来了一句,“这可是白米饭,以及冰糖还有肉做出来的,能不香吗?”
她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孟枝枝,好像在说真好吃。
孟枝枝就喜欢自己做饭,明珠大快朵颐的样子。
那会让她非常有成就感。
孟枝枝低头笑了笑,也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这是肉好,粮食好,也要感谢妈贡献的冰糖,不然也做不到这个程度。”
周家开荤腥的日子不多,所以大家都吃的极为珍惜。
煤炉子上的火候还是不够的,这点猪蹄吃在孟枝枝嘴里,不是特别完美。
但是要知道这是在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能吃上黄豆焖猪蹄,这已经是极好的日子了。
周母本打算数落半罐黄豆没了,可以吃几顿的猪蹄也没了。等到分给她的一块猪蹄入口,皮糯肉烂,咸鲜里透着黄豆的甘甜。
她到嘴边的埋怨,也变成一声满足的叹息,筷子诚实地伸进锅里,连汤汁都舀得干干净净。
她喃喃道,“枝枝,你这厨艺是真不错。”
她连违心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孟枝枝趁火打劫,“那以后把粮食柜的钥匙和油票都交给我?”
做饭是最需要这两个东西的。
周母顿时觉得嘴里的饭菜不香了,她支支吾吾。
周红英第一个跳出来,“妈,你做饭不好吃,到头来还不是浪费粮食,还不如交给我大嫂来做。”
这一声大嫂喊的真心实意。
当然,和周母一起蛐蛐孟枝枝的也是她。
周母要不是看着周红英是自己最喜欢的闺女,当场就大耳刮子扇上去了。
周玉树没说话,但是也是点头。
周父没说话,只是低头一个劲地扒碗,要不是顾忌着自己是长辈,他都恨不得去舔碗了。
这是隐性的赞同。
周闯更直接,“妈,这样说吧,如果我嫂子掌厨我就回家,她不掌厨我回家来吃你做的猪食吗?”
这一个二个都是这样要把自己气死啊。
周母捂着胸口气得不行,那么好吃的饭菜,都没心思吃了,她拒绝的干脆,“你嫂子要随军,她哪里来的时间天天做饭给你们吃。”
再说了,要是让孟枝枝天天这样做饭,他们家每个月的粮票和油票都不够花。
怕是转头到了月底全家都要勒紧裤腰带,扎紧脖子不吃饭了。
这话一落,屋内所有人都觉得天塌了。
什么?
大嫂孟枝枝要去随军?
周闯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看了过来,“大嫂?你要去随军?”
孟枝枝吃完,也没收拾就放在那,自然会有人收拾。她已经做饭了,再让她收拾碗筷那是不可能的。
她点头温和道,“还没那么快确定,等你大哥那边房子下来了,我才有可能去随军。”
“在此期间,应该还能在家待一两个月那样。”
这还是保守估计。
一听这,周闯松口气。
周玉树也是,他舍不得大嫂离开。
周红英则是一脸复杂,她是既馋孟枝枝做的饭菜,又不想孟枝枝住在家里。
孟枝枝住在家里和赵明珠一块,对于周红英来说就等同于混合双打。
这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周母是巴不得孟枝枝明天就去随军的。
不然,按照她手松的这样,周家的家底早晚都会被败光,连带着她手里的小金库也保不住。
因着存了事,所以接下来吃饭都很安静。等吃过了饭,周闯和周红英他们下意识地,把碗筷一扔在桌子上,就准备出去了。
这是这俩人的惯性,反正在周家做饭不归他们,洗碗自然也不归他们。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看大家都吃完了,她们也都要散伙跟着走。
周母顿时喊道,“明珠啊,枝枝做的饭,那你洗碗好了。”
赵明珠扬着下巴,“孟枝枝不洗,凭啥要我洗?”
就知道是这句话。
周母早都准备好堵她的话了,“孟枝枝这是做饭了,洗碗就刚好到你。”
她觉得自己真聪明,都会说一句想三句了。
看!把赵明珠堵的死死的吧。
赵明珠冷笑,抬手遥遥一指,“那周闯和周红英呢?他们不也是光吃不做,凭啥要我做?”
“妈,我实话告诉你吧,她们不做我也不做。”
“你要真让我做,我就吃饭睡觉打周红英。”
被点名的周红英都准备踏出了周家门口了,她那一只脚又生生的给收了回来。
她爹的!
这关她什么事情?
可是被赵明珠点名,周红英又害怕她真打自己。
她脸色扭曲了片刻,回头调整了心态,小跑着到了赵明珠面前,一边收碗一边冲着她狗腿道,“二嫂,我最爱洗碗了。”
说完,还不忘瞪一眼周母,义正言辞,“翠花同志你是不是找事情?不知道我二嫂的手最金贵了,她只会打人,不会洗碗啊?”
周母,“……”
你个棒槌!
作者有话说:红英:我不是棒槌,我是俊杰!
第22章
苗翠花都不想理自家闺女了, 在她面前人五人六,吆喝谩骂的。
把孟枝枝和赵明珠骂的可凶了,分分钟恨不得让她们两个滚出自己家。
结果到了自己身上, 转脸就成了狗腿。
周红英不是不知道自己丢人, 可是在挨打面前, 丢人算什么?
“二嫂, 这是瓜子。”她从口袋里面抓了一把递给赵明珠, 一脸谄媚, “你一边嗑瓜子, 一边监督我洗碗。”
赵明珠, “……”
她是真觉得周红英这人能屈能伸啊。
让她去监督周红英,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没时间在周红英身上耗着。
与其监督对方, 还不如去给枝枝暖被窝。
到了腊月二十八晚上, 周闯等了孟枝枝足足好几天了, 他是希冀于孟枝枝能够主动找到他的。
毕竟,他身上还压着一堆货呢。
但是没有, 自始至终都没有。
周闯终于沉不住气了, 等到晚上孟枝枝去官茅房上厕所的时候, 他便跟了出去。
夜色下,他穿着一件靛蓝色对襟棉袄, 寒风呼啸,他胸前的衣服却在大敞着,似乎跟不怕冷一样。
他前脚出去, 周玉树也跟着从炕上爬了起来,他随意披了一件大棉袄,就紧随其后。
他瞧着周闯出去的方向, 周玉树的眉头都跟着皱起来了。
他希望不是自己猜测的那样。
如果,周闯暗恋他大嫂的话,他到底该帮谁?
在这一刻,周玉树是纠结的。
他既不想对不起大哥,也不想看着周闯走错路。抱着这种沉重的心情,周玉树追了上去。
大杂院的官茅房离得远,这年头也没路灯,只有在出胡同巷子口的时候,电线杆子上挂着一个喇叭灯,喇叭灯的光线很微弱,铁丝也没挂紧。
以至于被寒风吹得呼呼作响。
说实话,孟枝枝是害怕一个人出来上厕所的,尤其是在这种乌漆嘛黑的胡同口。
本来想喊明珠的,她听了下动静察觉明珠睡着了,便不想这么冷的天气去喊她起来,实在是这一趟出来人也太受罪了一些。
孟枝枝小跑着走,去了官茅房憋着一口气不呼吸,擦黑上完厕所就往外跑。
天太黑了,官茅房也没个灯,她拿了一个破手电筒也不亮了,这真是要命了。
孟枝枝怕黑,她也喜欢脑补,天黑的地方怕鬼。
所以连带着跑都是慌张的,一闷头撞到了周闯的身上,她被吓了一大跳,几乎一瞬间都要以为自己撞鬼了。
结果自己身边头顶响起了一阵声音。
“大嫂。”
这一声大嫂怕是没把孟枝枝的魂给吓掉,她站在原地好一会都没说话。
“大嫂?”
周闯一连着喊了两遍。
孟枝枝这才抬头,微弱的月光下,只能瞧着周闯一个高高的轮廓,少年意气,阳刚精神。
就好像看到周闯的那一瞬间,孟枝枝就觉得跟在身后的阿飘,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一样。
孟枝枝不想在小叔子面前丢脸,她嗯了一声,“怎么了?”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淡定几分。
周闯好似没有察觉一样,“大嫂,明天腊月二十九。”
他特意点出了这个日子。
自从上次孟枝枝救了他以后,周闯总觉得太巧了。要多聪明才能判定红袖箍会出现?
孟枝枝装傻,“是啊,腊月二十九怎么了?后天就是过年了,你要给家里添菜吗?”
周闯回来的这几天,周家的伙食直线上升。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好肉好鱼。虽然不多,但是架不住周家这几天几乎每天都有荤菜。
周闯沉默,他不明白为什么孟枝枝,每次都能把话题给聊死。
他不说话。
孟枝枝抬脚就要走,周闯立马拦着她,“大嫂。”
孟枝枝回头。
周闯犹豫了下,“我明天要去卖货。”
腊月二十九是年前卖货最好的机会了,一旦错过后就要等年后了。
而且年后还不一定能卖得出去。
孟枝枝没说话。
周闯却不在乎,拿出在外面做生意的厚脸皮,“我计划明天去朝阳门外大街东大桥。”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盯着孟枝枝的脸,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一丝一毫表情。
孟枝枝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东大桥在哪里?”
她的茫然和不解真是太真实了。
以至于连带着周闯都生出了几分恍惚,难道他怀疑错人了?
“就在友谊商店那一片,那儿外宾多,外汇券也多,倒爷们自然也多。”
孟枝枝没说话,她在想明天到底能不能去。
周闯等了好一会,也没等到孟枝枝给他的答案。这让周闯有些按捺不住的,“大嫂,你明天去吗?”
孟枝枝摇头又点头,“我要考虑考虑,明天早上再给你回复。”
周闯还想说些什么。
孟枝枝有些受不住冷,她是出来上厕所的,出来的急,也没带帽子和手套。这会站在胡同口被呼呼的冷风吹着,只觉得骨头缝都是凉的。
她要走。
周闯追上来还想继续再聊两句,却生生地被躲在暗处的周玉树给拦着了。
“周闯。”
周玉树一把抓着周闯的手,他比周闯生得瘦弱,但是此刻他却攥得极紧。
拦住了周闯的去路。
周闯没能追上孟枝枝,也没能把话给说完,这让他有些着急,“三哥。”
企图挣开,但是又不敢出太大的力气。周玉树生得瘦弱,体质也差。
周闯怕自己太大力气,把他给撞倒去了。
“你做什么?”
周闯有些着急。
看到他这样,周玉树不由得拧眉,他目光直视着他,“周闯,有些事情是没有结果的。”
“什么?”
周闯想去问问孟枝枝的最终结果,所以一直踮着脚尖看着孟枝枝消失的胡同方向,那一脸的急切就算是想遮掩都遮掩不住。
周玉树就是不想看到也难啊。
周玉树深吸一口气,抬手蒙着周闯的眼睛,“大嫂已经走了。”
“我知道,你别拦着我啊,我去找她。”
周闯着急道。
看得出来他和周玉树很熟,连带着语气也很随意。
周玉树抓着他的手,“大嫂已经走了。”
这是第二次强调。
周闯一把把他的手拽开,有些恼怒,“你知道大嫂走了,你还拦着我不让我去追她。”
“周玉树,你到底想说什么?”
显然很多时候,周闯这个当弟弟的他更像是一个哥哥。
他在外面闯天下,让周玉树在家里帮他镇守后方。
周玉树有些害怕这样的周闯,但是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孟枝枝是大嫂,她是大哥的。”
“你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周闯听到这话,骤然懵了下,他猛地打掉周玉树的手,“你在说什么?”
一旦说出口,似乎没那么害怕了。
周玉树玉白色的脸绷的极紧,他抬手攥着周闯的衣领子,一字一顿,“大嫂是大哥的。”
“她不是你的!”
“我劝你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这是第二次说。
周闯怒极反笑,他一把挣脱了周玉树的束缚,“周玉树,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惦记大嫂?”
他人高马大,力气也大,这般轻松的挣脱对于瘦弱的周玉树来说,却是很大的力气。
周玉树踉跄了下,他后退了两步,扶着了冰冷的墙壁,他抬头看过去,“不是吗?”
“我们两个自幼一起长大,你对女同志从来不会有任何兴趣,但是自从上次大嫂救了你以后,你看着她的目光就变了。”
“你不喜欢回家,也不喜欢居住在人多的地方,这几年来自从你有本事后,你几乎再也没回过家里住,但是因为大嫂,你回家住了。”
说到这里,周玉树的语气顿了下,“你别告诉我,你不是因为大嫂才回来的。”
他以前喊过周闯很多次,都希望他回家住。但是周闯不乐意,他这人本身就是冷心冷肺的。
别看周父和周母把他养大,但是实际上周闯对亲生的父母,也没啥感情。
不然他在外面赚到点钱,却从来没有给家里拿过。
面对周玉树的质问,周闯愣了下,他下意识道,“我是因为大嫂才回来的。”
周玉树一副我说对的模样。
“但是我对大嫂不是你想的那样。”周闯觉得自己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楚的。
周玉树唇角挂着一抹冷笑,很是清冷,“我听你胡编乱造。”
周闯,“……”
周闯抓了抓脑袋,倒是顾不上去追孟枝枝了。他蹲在地上,好一会才说,“你没觉得大嫂不太对吗?”
“还有二嫂也不太对。”
周玉树清冷玉白的脸上满是震惊,,“周闯,你个禽兽,你不止惦记大嫂,你还惦记二嫂?”
周闯,“???”
“周玉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胡说什么?”
周玉树满脸绯红,“你对得起大哥和二哥吗?亏我们前几年过的艰难的时候,大哥和二哥每个月寄钱和寄票回来养我们!”
“结果你倒好,大哥和二哥在驻队拼命的时候,你在后方惦记他们老婆。”
周闯,“????”
“我什么时候惦记大哥二哥的老婆了?”
“周玉树。”
连名带姓地喊。
“我找大嫂是为了正事,而且我回来也是因为大嫂和之前有些不一样,我回来观察她,想把她拉入伙,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噼里啪啦的一口气说完。
周玉树怔住,他慢慢松开手,“你不是喜欢大嫂?”
寒风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过分白皙的脸,清雅温和。
周闯冷笑,他抬手掸了掸自己衣领子上的褶皱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好好的人不做,去当禽兽?去惦记我大嫂?”
周玉树喃喃道,“不是吗?”
周闯一把推开他,“我是你个——”脏话到底是没说出来的,他站在原地把衣服外套给脱了去,燥的他想发脾气,“周玉树,你趁早把你脑子里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
“我现在整个人只有一个念头。”他回头压低了嗓音,“我就只想把手里这批货给清出去。”
说到这里,他看着周玉树,脸色凝重,“如果这批货我出不去,那就意味着我们这两年的辛苦全部白费了。”
这次去南方进货,他几乎是赌上了所有的钱。都说他赚的多,但是只有真正做生意的人才知道,钱都压在货上,到头来但凡是货出一点问题,他就会彻底破产。
周玉树没说话。
“你是为了货才找大嫂的?”
周闯这会来了气,他冷嘲热讽,“不然,我是为了大嫂美色去的。”
夜里刚好肚子疼,火急火燎跑出来上厕所的周红英,“?”
什么?!
周闯喜欢大嫂的美色!?
这是什么震惊的消息。
周红英都忘记还肚子疼了,她站在原地完全傻眼了。
还是周闯先注意到她,便收了话题,他不知道周红英听了多少去。
他更不希望周红英听到货的消息。他在外面投机倒把这件事,全家除了周玉树没有人知道。
当然,现在多了一个孟枝枝和赵明珠。
他不想让赵明珠多听了去,便拉着周玉树说了一声,“走了。”
周玉树也看到了周红英,便默不作声,跟在周闯的身后进了大杂院。
两人都没理周红英。
周红英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那一行字,“我是冲着大嫂美色回来的。”
她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周闯对孟枝枝要图谋不轨了。
周家要变天了啊。
周红英甚至肚子都忘记痛了,转头就往家里跑回去。她进屋先看了看,周玉树和周闯都在外面说话,应该是换了个地方,所以他们都没回来。
周红英看着还在睡着了的亲妈,脸色挣扎了好一会,刚要开口,周玉树和周闯从外面开门进来了。
周红英抬头看了过去,原本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她拉着被子把人蒙了进去,她不怕周玉树,但是她怕周闯。
周闯和周玉树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没说话,脱了衣服淅淅索索的上炕。
苗翠花为了省钱,除去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的东西屋是没炕的,他们自己的这个房间是盘了一个大炕的。
从墙这头到墙那头,几乎全家都睡在一个炕上。
周闯躺下去,脑子昏昏沉沉的,他最开始是为什么回来来着?
哦,是因为大嫂不对。
也不是。
是因为大嫂是个聪明人,可以帮他卖货,他这才回来的。
真是快要被周玉树给弄昏头了。
在这一刻,周闯倒是忘记了,自己最开始回来是因为对着孟枝枝多了几分怀疑。
总觉得她和结婚当晚的那个嫂子好像有些不一样。
不过那点怀疑,在被周玉树这一番胡搅蛮缠下,彻底消失不见了。
因着在炕上人多,周闯和周玉树也不好再聊下去,两人很快便睡熟了。
周红英听着那平缓的呼吸声,她慢慢的把自己头从被子里面拿出来。
黑暗中。
周红英的那一双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一点瞌睡都没有,满是吃瓜的兴奋。
周闯觊觎大嫂美色。
这不就是小叔子惦记大嫂吗?
大嫂开门,我是我哥。
一想到这里,周红英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她是帮大哥,还是帮周闯?
严格来说,她和周闯年纪更近一点,两人应该关系好点,但是并没有。
周闯十分厌蠢,从小到大他都是黑心肝的,对自己一点都不好。
所以她应该是帮大哥的!
她要帮大哥守护大嫂!
不能白花了大哥的津贴,却什么事都不干。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家里的人都出去后,周红英磨磨唧唧,跟在苗翠花的屁股后面。
这让苗翠花连带着做饭都有些踢脚尖,她不高兴,“你这是怎么了?”
“一大早的发什么神经?”
看得出来,苗翠花对小闺女周红英的宠爱,随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到来,在日渐减少。
周红英顾不上委屈,她跑到门口四处张望了下。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爱睡懒觉的,这个点还没起来呢。
周玉树和周闯一大早不知道去哪里了,周父也去上班了,这是年前的最后一天班。
家里这会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和她妈两个人。
周红英把门一关,跑到小厨房去了苗翠花的耳边低声道,“我昨晚上半夜出去上厕所,听到周闯说了一句话。”
“什么?”
苗翠花在搅棒子面,早上打算煮一个棒子面粥。这些天吃的太好了,也不能顿顿都吃细粮的。
“周闯是冲着大嫂美色才回来的。”
这话一落,苗翠花手里的葫芦瓢也应声而落,“你说什么?”
周红英又重复了一遍,苗翠花顿时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周闯喜欢孟枝枝?”
周红英点头,“不然呢?妈,你是不是忘记了,周闯从来不爱回家的,但是这次大嫂嫁进来后,他在家住了多久了?”
这不说还好,一说苗翠花的天都跟着塌下来了。
“那怎么行?”
苗翠花下意识道,“孟枝枝可是他大嫂,是他亲亲的大嫂,是他大哥的老婆,他怎么能惦记孟枝枝的美色?”
虽然孟枝枝确实挺美的。
当然了,如果孟枝枝不美的话,她当初也不会一眼就相中了,说回来当儿媳妇。
周红英煽风点火,“怎么不能了?你忘记了隔壁楚家的?不就是小叔子喜欢大嫂,最后两人在一起了?”
还被人抓奸了呢。
当时在大院儿里面闹了好久。
苗翠花,“……”
苗翠花宛若晴天霹雳,“那不行,如果他们真在一起了,老大怎么办?还有我周家的名声怎么办?”
“不行。”
这会苗翠花倒是反应得快,“不能让周闯惦记孟枝枝的美色,想办法,让孟枝枝快点离开周家去随军!”
她都怀疑在这样让他们两个人,在一个屋檐底下待下去。
老大又不在家。
难道真指望小叔子和大嫂擦出爱情的火花啊
“我要去催老大,让他赶紧的赶紧的,把孟枝枝薅过去随军!”
驻队。
周涉川昨晚上才交上去结婚报告,当然,一起交上去的还有周野。
何政委在看完后,便当场拿了印章出来,要准备盖章的时候,他让警卫员喊到观察室,喊来了周涉川和周野。
兄弟两人得到消息后,一前一后的跟着过来。
何政委听到敲门声,便说了一句,“进来。”
周涉川走在前面,他穿着一件军大衣,面容挺括,眉眼端正。
他的三庭五眼长得极为优越,骨相也好,皮肉贴着骨,棱角分明。
当然个头也高,军大衣穿在他身上,倒是有一种之前驻队看安排看电影上的男主角一样。
饶是何政委都有些恍惚,“老周。”
他往后又看了一眼,周野没穿军大衣,穿的是制服,他人瘦脸窄皮肤白,乍一看有一种文弱书生的小白脸感。
何政委心说,这俩是亲兄弟,明明五官长的也很像,但是唯独给人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你俩兄弟倒是不像是一个妈生的。”
这不是骂人的话,而是真心实意的感慨。
周涉川脸色不变,他大步流星的上前,拉了一张椅子没坐,而是推到周野面前,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亲生的兄弟。”
何政委自然是知道的,当初周涉川和周野入伍都是做过背景调查的。
“这是结婚报告,你们确定这次没错吗?”
他把结婚报告又递给了周涉川和周野,两人都看了一遍,点头,“确定是这个。”
何政委点头,拿起印章往上面盖去,“确定啊,别把你们媳妇名字弄错了,这一旦审批了,就再也没有反悔的可能了。”
至于他们之前的那一版结婚报告,则是直接作废了。
周涉川和周野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不自在。
何政委不知道内情。
他们还能不知道内情吗?
两人都轻轻地嗯了一声。
何政委总觉得他们两人有些古怪,但是又说不上来,便在印章上按了印泥,这才在结婚报告上盖上去。
盖好后,便把结婚报告递给了他们两人。
怕他们两个新人还不知道,便说,“拿着结婚报告就可以去民政所领结婚证了。”
周涉川接过结婚报告看了一眼,在周涉川和孟枝枝这两个名字上时。
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钟,这才说,“谢谢政委。”
解决完结婚报告的问题,周涉川没走,周野也是。
何政委知道他们两个是为啥不走,便起身给他们倒水,过了一会才说,“你俩这次都立了二等功,再加上参军的年限也够了,几乎是板上钉钉能升营长的。”
升了营长就能分房子了。
周涉川自然是知道,他微微皱眉,“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担心自家爱人在家被家里人欺负,所以这随军的日子自然是越早越好。
“估计表彰大会就会公布,也就这两天的事情。”接着,何政委话锋一转,“我记得你俩都是首都的人对吧?”
也是这次给他们两个审批结婚报告的时候,他才看到周涉川和周野的老家。
周涉川不明白何政委问这个做什么,他颔首,言简意赅,“是。”
何政委斟酌道,“我得到一个消息。”
“首都驻队那边缺人,想从我们这边抽调一些人过去。”
这话一说,周涉川就立马明白了。
“政委你是说,想让我们去首都驻队?”
他们现在待的是黑省驻队,距离首都驻队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何政委点头,“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首都驻队肯定比咱们驻队发展要好,而且你们也是首都的本地人,我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你们。”
周涉川和周野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个消息准确吗?”
能回首都驻队自然是比在地方驻队好的。
“我是听上头的领导谈话,无意间听了一耳朵。”何政委指了指头顶,“但是具体消息还没下来,我只能说有这个方向。”
“这次你俩身上都有功,如果真调任的话,我会把你们两个的名字优先上报上去。”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说的这些是条件顺利的情况下。”
周涉川立马反应了过来,他很自然的从身上掏出一包烟,顺势就递给了何政委,“政委,谢谢你记挂着我们兄弟。”
何政委没要,只是笑呵呵地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只是有这个消息而已,你俩先别说出去。”
周涉川点头,和周野出了办公室后。
天气冷,没什么人,两人都站在外面吹了下冷风,这才觉得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周野望着辽阔的驻队,他突然问了一句,“大哥你想回去吗?”
他十七岁参军,大哥是十九岁参军,这一来就六年了。
他们也早都习惯了黑省,也习惯了这里的大山。
周涉川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裤兜,结果摸了一个空,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把一盒烟都给了何政委。
他没回答而是突然转头看向他,反问道,“你呢?你想吗?”
周野没说话,“东北辽阔物资丰饶,回去后怕是日子就没这么好了。”
“那你怕是忘记了,东北这边冬天零下三十多度,我们受得住,你觉得你嫂子,还有你爱人能受得住吗?”
周野瞬间不吱声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回去?”
周涉川嗯了一声,“有条件自然要回去,但是没条件就先在这里,驻队条件艰苦,但是胜在物资丰饶。”
棒打狍子瓢舀鱼,错过这里回首都就再也没有了。
“而且,政委也就是这么一说,回首都不容易,还不一定那么快回去。”
周野一想也是,“那先写信吧。”
周涉川嗯了一声,两人正准备回观察室,何政委突然跑了出来,“对了,你俩的观察结束了,把位置腾出来给老六他们住。”
周涉川脚步一顿,他皱眉,“老六怎么了?”
老六是和他们一起并肩上战场的兄弟。
“他比你们两个严重多了,沈大夫的意思是让他多住几天观察室看看情况。”
周涉川和周野虽然情况也不好,但是他们在观察室只待了三天,和别人比起来,他们两个已经算是很快的了。
周涉川心里有数,“那成,我们这就回宿舍。”
何政委点头,目送着他们离开,还不忘催了一句,“结婚报告打了,早点领结婚证啊,别拖。”
拖到最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当然这话寓意不好,何政委自然不可能说出来,“对了,这几天你们先养好身体,到时候表彰都要你俩上去发表感言。”
周涉川和周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转眼到了年底的表彰大会,在万众瞩目下,周涉川和周野两人因边境任务立下功劳。
周涉川升为营长,周野升为副营长。
这是两人时隔三年后,再次提干升职。
当周涉川听到主。席台上喊自己的名字时,他有片刻恍惚,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他从容不迫地上台。
周野紧随其后。
兄弟两人站在台上,当肩章再次发生变化,周涉川侧头低眸看了一眼,他微微勾了勾唇。
周野虽然没说话,但是眼里也难得不是阴郁,而是喜悦。
提干和升职对于他们来说,不光是组织上的认可,也代表着他们的小家庭可以即将团圆。
等表彰大会结束后,周涉川直接找到何政委和司务长,“家属院的房子大概什么时候能下来?”
这真的是单刀直入了。
何政委也在给他看房子,他和司务长已经商量许久了,“你自己看现在家属院房子不多,这次一共升职了七个人,等于说要分出去的也要七套,我实话说现在房子家属院的房子紧俏要排队。”
“按照申请房子的时间顺序来说,你俩还需要等。”
周涉川皱眉,他接过单子看了看,“按照时间顺序来看,我和周野要排在第四和第五?”
“是。”
何政委说,“你俩结婚太突然,提申请家属院房子的时间也晚,所以这里面要排队。”接着,他话锋一转,朝着司务长说,“这次周营长他们立了大功,司务长,你这边是不是可以特事特办一下?”
司务长也愁的抓脑袋,“现在是人多房子少,就算是特事特办,也要等着房子修起来。”
“这次驻队拟定再修二十套家属院,等房子一修好,周营长他们这边自然是第一时间能申请到房子。”
周涉川听完,心里大概有数,皱起来的眉头慢慢松了几分,他的眉眼生得特别好,剑眉星目,棱角分明。
这般放松下来,给人的威压也跟着少了几分。
“那大概要多久?”
司务长想,“一旦动工,整个驻队这边的人都可以来帮忙,也就个把月的功夫,就能把房子修完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到时候修房子的时候,喊我们。”
司务长点头,“那肯定,你们都跑不了。”
从后勤办公室出来,何政委也和周涉川他们一起。何政委看着周涉川和周野过分年轻的面庞。
他感慨道,“你俩也是我们驻队最年轻的营长了。”
周涉川没说话。
周野突然道,“宋建华不也是?”
宋建华便是他们的同袍战友。
何政委摇头,“他比你们年纪还大三岁呢,而且建华这次也申请了家属院,说是老家的爱人要一起过来。”
周涉川挑眉。
周野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建华他孩子都生了两个了吧。”
何政委有些讶然,“你连这个都知道?”
周野没说话,只是咧嘴,他这人生了一双虎牙,这般咧嘴的时候,虎牙格外明显,当真是唇红齿白。
“建华喝酒的时候自己说的。”
何政委嗯了一声,“不光建华爱人和孩子要过来,他妹妹也要过来。”
“谁?”
周野是个百事通,他当即便狐疑地问道。
何政委,“宋绵。”
周野一听,他摇头,“不认识。”
周涉川眸光微动了下,他似乎在宋建华的枕头下面看到过宋绵的照片。
当初,宋建华还想把妹妹宋绵介绍给他。
不过,他当时一心建功立业,暂时也没有成家的打算,所以当时拒绝的干脆。
哪里料到,他不过回去探亲一场,便顺势结婚了。
周涉川这人话不多,一路上从周野和何政委的话里面分析情况。分析到最后,有用的不多,他便打量着四周。
冬天天冷河里面结冰了不少。驻队后勤为了大家能吃得好,所以经常会出采集任务。
采集的队伍刚回来,都是用扁担挑的鱼,显然是去凿冰了,弄了不少新鲜鱼回来。
周野一看到鱼,他眉头就皱了起来,“连着吃了一个月的鱼了。”
食堂顿顿不是白菜炖鱼,就是萝卜炖鱼。
何政委调侃了一句,“有鱼吃已经很好了,你是没看到佳木斯那边的驻队,连鱼都没有。”
“咱们驻队背靠北戴河,能够在冬天舀鱼出来都是很好,周野,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野没说话。
周涉川突然问了一句,“这次打的鱼有多的吧?”
何政委去看出来帮忙的司务长,司务长点头,“昨天的鱼还没吃完,今天又弄回来了。”
周涉川,“做成腊鱼吧,这样好晾晒,也好存放。”
司务长,“有做有做,吃不完的我们都打算做成腊鱼,留着开春了青黄不接的时候吃。”
周野总觉得自家大哥好像不怀好意。
等和司务长分开的时候,周野追上去问周涉川,“哥,你刚问腊鱼做什么?”
周涉川,“我准备写信寄回去,如果能从驻队换点腊鱼寄回去也行。”
他这人向来是实用主义。
周野瞬间明白,他点头,“这倒是好办法,不过腊鱼是驻队,我们不好弄来寄回去吧。”
周涉川语气冷静,“去和司务长说拿津贴来换他大概率会同意,如果司务长不同意,我们也可以趁着休息去外面老乡家里,拿津贴和票证来换。”
周野咧着虎牙,许是提干精神爽,他难得心情很好,“那我都听你的。”
周涉川点头,回宿舍的路过后勤办公室领了一沓红头信纸,外加两个信封回去。
等到了宿舍,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周涉川进去后,便从抽屉里面取出钢笔和墨水。他这人喜欢用钢笔,所以当初特意买了一支足足十块钱的英雄牌钢笔。至于墨水那是买的时候送的。
给钢笔吸了墨,他看着铺好的信纸,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头了。
他提笔沉思片刻,这才才开头写上。
孟同志,你好,我是周涉川。
来信是想告诉告诉你两个好消息,第一,我们的结婚报告已经重新审批下来。
第二是我已提干升为营长,津贴一个月涨了十三块。除此之外,我也申请了随军房子,但现在家属院租房紧张,需要等待大概需要一个月,你便可以过来随军。
写到这里,周涉川突然顿了下,他修长有力的手攥着钢笔,犹豫了下,继续提笔写了下去。
孟同志,我不知你在周家过的是否安好,家里人是否有欺负你。如果有,你遵循心意便好,不需要委屈求全。
一切有我!
写到最后,周涉川把自己的名字落下,又写上日期,这才把薄薄的一张信纸叠起来塞进褐色的信封里面。
又从枕头下面取出他最近攒的票证,一起塞了进去。
他一个宿舍的舍友林春生刚好回到宿舍,看到这一幕,他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涉川,你这结婚了就是不一样啊,不是给家里打电话,就是给家里写信啊。”
以前的周涉川虽然也给家里寄信,但是大多数时候只往里面塞钱和票。
至于单独写信,那是很少的事情。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规规矩矩的把信封给粘起来后,这才不紧不慢道,“你也可以这样。”
一句话把林春生气了个倒仰,他踢门,“你有媳妇,我没有啊,我给谁写?”
他不怀好意道,“难道让我给你媳妇写?”
这话还未落下,就被周涉川给撂倒在地。林春生被锁喉了,顿时忍不住翻白眼,“周营长,周营长,我给你开玩笑呢,你这是在干嘛?”
“你要杀人灭口啊。”
林春生的性格很咋呼。
周涉川松开手,掸了掸衣服上沾着的灰尘,语气警告,“春生,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以为你记得住。”
林春生因为这一张嘴,吃过不少亏。
林春生瞬间不吱声了。
周涉川紧接着便出去了,他去找周野的时候,周野还在抓耳挠腮。
他这人实在是不擅长文书工作,写了半天,也就写了一行字。
赵明珠,我是周野,结婚报告已打,另外我还提干了。
对了,你在家要是被欺负了,只管闹,你闹得越凶,欺负你的人越是会掂量着。
再多的话,周野实在是写不出来了,便直接装进了信封。
一出来瞧着自家大哥在外面等他,周野拎着信封,“大哥,你写好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
周野试探道,“能借给我抄抄不?”
周涉川没理,他不懂一个家信为什么还要抄抄。他直接就单刀直入,“你去买邮票,我去弄点黑省的特产,一起寄回去。”
周野觉得可惜没抄到,他怕自己寄回去的信,赵明珠说他没文化。
他点头,“那分两边走。”
他这人不笑的时候,带着几分阴沉。
周涉川早已经习惯,理都没理转头就走。他的速度很快,后勤这边是有多余晾晒的鱼的,但是驻队也不是白送给你。
周涉川拿了钱和票买了五条腊鱼,这是食堂自己晾晒的,上面糊满了红色的辣椒面,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光腊鱼还不够,周涉川还去老乡的家里用了一张工业票,换了一个腊兔。
这也算是黑省的特产了。
等东西都备齐后,他这才去了邮局,周野已经把信封都贴上邮票了。
一张邮票一毛五,两张花了三毛。贴好后也没给邮局干事,而是在等周涉川。
周涉川的速度很快,他提着一个包裹扎的很紧实。
“哥,你来了。”
周野百无聊赖的踢着石子,见周涉川过来后,便迎过去。只是在看到那行李只有这一点的时候。
他纳闷,“这次就只有这一点吗?”
周涉川,“五条鱼,一条腊兔子,已经是能换到的极限了。”
他把包裹一起递给了邮局干事,直接冲着对方道,“同志,帮我把这个包裹捎到首都去。”
“寄信的这个地址?”
“是。”
寄出去信和包裹后,周野问了一句,“大概多久能到?”
“正常一周到,如果若是慢一点要半个月到一个月。”
“这都是随机看情况。”
周野脸色有些阴沉,“怎么要这么久。”
还想年前送回去,就是不知道还有希望没。
周涉川倒是冷静,“能正常送回去就行。”说完,冲着邮局的干事说,“同志,谢谢你。”
周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周涉川给拽走了。
两人刚回驻队。
跑过来一个通讯员,“周营长,您家电话来了。”
周涉川看了一眼周野,周野这才不情不愿的跟了上来。
“无非就是妈又打电话过来要钱了。”
反正按照他妈的性格,除了打电话要钱也没有其他事情了。
周涉川回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你爱人赵明珠找你呢?”
周野瞬间不说话了。
老老实实的跟着身后,去了话务室接电话。
当周涉川电话接起来的那一刻,那边苗翠花的声音,宛若破锣一样凄厉的响了起来。
“老大啊,你什么时候把你媳妇接去随军啊?”
作者有话说:周母:完了,全完了。
第23章
再不接过去随军, 不止是她小金库没了,连带着小儿子也要被孟枝枝给迷得神魂颠倒啊。
那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周涉川微微拧眉,他紧握着话筒, 声音倒是冷静, “妈,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吗?还是孟枝枝出事了?”
一连着三个问题, 倒是能看的出来, 他人并不像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静。
周母哪里敢说, 是小儿子看上大嫂了?
这话说出去了, 按照大儿子那个闷性子, 还不一枪把小闯给枪毙了?
这话不能说,周母支支吾吾, “你媳妇还有小野媳妇, 都是个娇气的, 家里养不起她们了, 你那边定了没?”她的语气急躁了几分,“如果定了的话, 就快点让她们去随军吧。”
周涉川微微皱眉, “我刚把信寄回去, 正准备和您说,我这边没那么快, 等家属院的房子要是分配下来,最少还要一个月。”
一听说要一个月,周母天都塌了, “那不是要等年后了啊?”
“是要年后。”
周母心说,再让小闯和孟枝枝相处一个月,别到时候孩子都有了, 那可一切都晚了。
周涉川没等到回复,他蜷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
周母条件反射的否认,很快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明显了,颇有一副欲盖弥彰的滋味。
她当即改口,“有点,我想急着抱孙子,但是你媳妇老是让我下不来台,你们这样长期分开住,我就是想抱孙子也抱不上啊。”
倒是能解释过去,周涉川没说自己信还是不信。
他眸子深邃了几分,淡淡道,“我这边自然会加快的,一旦有动静会和家里说的。”
“孟枝枝在吗?”
问起来了孟枝枝。
周母下意识道,“不在,她一大早就出去了。”
说完又有点后悔,好在周涉川没多问,“嗯,你跟她说,我托了车站的人给她送了信,你让她记得收一下。”顿了顿叮嘱,“妈,那信是我写给孟枝枝的体己话,到时候你就不要打开了。”
周母心里塞塞的,也酸酸的,她喃喃道,“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周涉川只是安静的听着,不反驳,也不说话,过了一会把话筒递给了周野。
周野可没自家大哥那么好脾气,他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妈,我和我哥现在都不想娶媳妇的,是你非要连夜给我们娶,所以到头来,你就别说这种话了,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不是你给我们找的吗?”
周母难受,“那是我自作自受总行了吧?”
周野没接这句话,而是问了一句,“赵明珠在家,红英欺负她没?”
他是知道自家妹妹的性格,那是整个大院儿都是掐尖要强的。赵明珠又是新嫁过来的媳妇,也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
周母冷笑一声,“你应该问,你媳妇欺负红英了没?”
“红英就差给她倒尿壶了。”
这话周野是万分不相信的,他也不想听,便又转了话题,“我和哥给家里寄了包裹,信是给赵明珠的,至于鱼和腊兔是给家里过年添个菜的。”
周母一听有东西寄回来,脸色顿时好了几分。
她嗯了一声,“算你们有良心,在驻队过的好还没忘记吃糠咽菜的家里人。”
周母也知道二儿子不爱听这话,她便说,“你把电话给你大哥。”
周野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周涉川接过电话,语气冷静,“妈,还有什么事?”
周母殷切期盼,“老大,你这边能随军了,立马给家里打电话啊。”
家里实在是受不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了,多住一天她就怕多一个幺蛾子出来。
见儿子答应下来,周母这才松口气,只是等挂了电话后,刚一出合作社往胡同口走,就瞧着刚睡醒的孟枝枝,站在巷子口伸懒腰。
一看到周母过来,孟枝枝立马收了懒腰,笑容明媚,语气温柔,“妈妈妈,一晚上没见到你,我好想你啊。”
说话间,就顺势挽着了周母的胳膊。
周母是万万不信的,她往后面退了几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耷拉着一张脸,有些不喜。
孟枝枝这一张脸实在是太出彩了,一大早哪怕是素面朝天站在胡同口,路过的邻居和行人,还会不自觉的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这也太招摇了一些。
孟枝枝好似没看到周母的晚娘脸,她大大方方伸出手,“妈,我想吃油条。”
她的手很白很细腻,在阳光底下好像会发光一样。
周母皱眉,“老大的津贴不是都在你手里吗?”
她是一分没落着的。
孟枝枝理直气壮,“花完了呀,给家里买了米面粮油肉,还有衣服盆子这些,早都花没了。”
周母一听花没了,顿时心疼的心里直抽抽,“六十多块啊。”
按照她平日的节约,这六十多块她能攒一半起来,剩下的钱还能花一个多月。
孟枝枝就看着她不说话,“妈,我好饿。”
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
周母不动也不给。
孟枝枝,“你不给我早饭钱,我就去问别人要了啊。”
周母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谁?”
孟枝枝胡乱地指着路过的男人,一阵忽悠,“他们啊,刚好几个人过来问我站在这里做什么,我说等你给我早饭钱,他们就说先给我让我去吃。”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邀宠的语气,“妈,我都没要呢,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除了妈给我的钱,我谁都不要呢。”
“我只爱妈!”
周母脸皮子先是一紧,接着又是一松,掏钱的动作倒是没之前那么不情愿了,“你这样做是对的,外面那些野男人对你献殷勤,非奸即盗。”
接着,她猛地反应过来,“你平日也是对周闯这么说话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难怪周闯会被孟枝枝迷的神魂颠倒啊。
就孟枝枝这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她要是冲着周闯这样撒娇,那孩子哪里抵得住啊?
孟枝枝翻了个白眼,“妈,我对你撒娇有钱花,我对周闯撒娇做什么?”
“再说了你是长辈,周闯是我晚辈,要我给他撒娇,他嫌命长啊?”
周母看到她这样倒是松口气,给钱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那周闯有没有找你?”
孟枝枝喜滋滋的接过钱,她这才说道,“有啊,昨晚上还来找我了。”
周母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结果又听到孟枝枝说,“我没搭理他,小屁孩一样,一天到晚想一出是一出。”
周母松口气,还觉得不够当即抹黑起来,“对对对,你的想法是对的,我这几个孩子里面,就属于小闯最不听话,最不爱干净。”
“他小时候还吃自己拉的屎呢,别人拉的屎他也吃。”
“而且还是抢着吃。”
刚从外面死里逃生回来的周闯,“???”
他气喘吁吁,脸上还有几分惊魂未定,就这样出现在了胡同口。
结果还没走近呢,就听到他妈在他大嫂面前抹黑他。
周闯真是好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都忘记之前在朝阳门外东大桥那边的恐惧了。
周闯脸气的通红,向来自认为自己圆滑世故精明的他,此刻都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他当即气势汹汹的走过来,大吼一声“妈,你是不是没睡醒啊?谁吃屎了?”
“谁抢着别人屎吃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再怎么成熟,到底是自尊心强的,听到这话好悬,人差点没被气死。
周母也没想到白日里面一消失,就是一天的小儿子,竟然会在大上午就到家了。
这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心虚,当然更多的却是坐实了周闯觊觎孟枝枝美色啊。
要不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一个常年不着家的人,怎么会突然就经常回家啊。
想到这里,周母心里冷硬了几分,“你啊,你小时候在你大哥背上,他出去爬树了,你转头就和隔壁家虎子抢地上的糖鸡屎吃,你没抢赢,还哭了好久呢。”
见儿子不信。
周母还比喻,“就不爱吃硬的,就爱吃那种刚拉出来热乎的稀稀的糖鸡屎。”
“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最好吸溜了,都不用嚼。”
周闯,“!!!”
周闯看着自家大嫂逐渐变色的脸,他脸上热辣辣冲上去就捂着他妈的嘴,脸色狰狞,咬牙切齿,“妈,我求你别说了!”
“我不爱吃屎。”
他过来的正正好,周母借着这个角度,还凑上前还往自家儿子嘴里闻了闻,转头就冲着孟枝枝说,“当真是滂臭,这么多年我都忘记不了。”
“一张嘴牙齿上都黏着屎的样子。”
周闯,“……”
周闯这会头发都根根竖起来了,要不是面前的女人是他亲妈。
他真是恨不得上去把她给揍一顿啊。
“大嫂,你别听我妈瞎说。”周闯往后退了一步,慌乱的朝着孟枝枝解释,在这一刻他身上倒是多了几分少年才有的气质。
平日里面周闯都是眯着那一副藏狐眼,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和现在的形象截然相反。
“我绝对没有爱吃屎!!!!”
他一字一顿的强调。
周母梗着脖子嚷嚷,“你爱,你超爱!”
周闯, “……”
周闯都快被气哭了,真的要气哭了。
孟枝枝也没想到自家婆婆,会当众说出周闯小时候的臭事。
要知道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三岁的周闯和十七八岁的周闯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要面子,自然就无法接受这种让人丢脸的事情。
孟枝枝没去安慰周闯,而是朝着周母很认真地说道,“妈,周闯现在是个大人了,你在外顾忌下他的形象。”
周母这话一落,不出三天整个大院儿里面都要传周闯爱吃屎了。
她强调,“这种话以为还是少说吧。”
周闯听到这话都快感动哭了,真的。
这个刚过门不到两个月的大嫂,比他妈还靠谱啊。
周母说这话的初衷本质,就是为了在孟枝枝面前抹黑周闯的形象啊。
按照现在来看,孟枝枝肯定是对小屁孩没兴趣的。
但是小屁孩却喜欢孟枝枝温柔大嫂啊。
撬墙角多开心啊,撬来的更香啊。
“他爱吃啊。”周母还在自顾自地说道,“三岁了,还在抢着吃屎呢。”
周闯气急败坏,眼眶都红了一大圈,“妈!”
看到向来黑心肝的小儿子,竟然被气到红了眼眶,周母也意识到自己做的过分了。
可是这件事比起周闯喜欢大嫂,这不是小巫见大巫。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周母转头就要走,还不忘拉着孟枝枝一起回去,她可不想让孟枝枝有单独和周闯相处的时间。
周闯深呼吸好几次,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拦着她们的去路,“妈,我和大嫂说点话。”
周母十分警惕,“你和孟枝枝有什么话说?”
孟枝枝站在原地,一脸无辜,“许是你刚伤害了周闯的自尊心,我这个大嫂来弥补咯。”
“人家说长嫂如母,也不过如此。”
周母没答应,而是防贼一样防着周闯 。
周闯冷静了又冷静,但是被母亲那般防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也起了反骨。
“妈,我请大嫂去吃屎,你就说给不给吧?”
孟枝枝,“……”倒也不必。
周母,“……”
周母心说,应该没有哪个暗恋的人,会去请自己的心上人去吃屎的。
这下,她倒是放宽心了几分,她也不想和自家小儿子闹得太僵硬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在旁边一脸吃瓜兴奋的赵明珠。
她眼珠子一转,立马有了主意,“你过去和他们一起监督他们。”
赵明珠没说去不去,她只是伸手。
周母装傻看不懂。
赵明珠转头就走,凉凉道,“不去。”
“凭啥孟枝枝有早餐钱,我没有?”
“还想让我去监督他们没门!”
周母深呼吸深呼吸,她怕自己又是节省小钱出大篓子,这种事情不能再来了。
这种事情吃一次亏就够了。
想到这里,周母抠抠搜搜的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毛钱递给赵明珠,“你的和他们一起。”
赵明珠看着那一毛钱,凉凉道,“不够。”
“吃饭一毛,监督费一毛,少一毛我都不干!”
周母真恨不得上去给赵明珠一巴掌,但是她不敢,她怕赵明珠给她一巴掌。
于是,只能窝窝囊囊道,“不给了,我自己去监督。”
这样她还能省两毛钱呢。
转头就要跟着孟枝枝和周闯一块,却被周闯给拒绝了,“妈,你别来,我请大嫂吃屎呢,你来了我们屎不够分。”
他这一副反应,越发印证了那一句话。
周闯对孟枝枝有不轨之心啊。
不然,他怎么会不让自己跟着一起去呢?
哪怕是吃屎也是好的。
周母心里苦,“你们这一个二个,都是来朝着我讨命的啊。”
周闯越是这样,她也就越不放心孟枝枝和他单独在一起。
比起那一毛钱,显然监督更重要啊。
不能趁着老大不在家的时候,让周闯这个小叔子惦记上了大嫂。
老大要是回来,怕是能把周闯给打杀了去。
想到这里,周母只能打掉牙齿肚子里面吞,又朝着赵明珠给了一毛钱,“你去!”
赵明珠这才勉为其难的接了过来,瞧着周母一副死了爹的模样,她非常尽职尽责,“妈,你放心,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告诉你。”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毕竟我和孟枝枝是死对头,她过的不好了,我才开心。”
有了这话,周母才觉得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她站在胡同口,看着赵明珠走在孟枝枝和周闯的中间,她稍稍松口气,喃喃道,“小闯啊小闯,你可别走错路了。”
兄弟反目成仇是她最不愿意见的一面。
同样的周家名声尽毁,也是她不想看到的一面。
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一毛钱花的值,赵明珠在中间能起到监督的作用。
孟枝枝他们都走远了,还能感受到身后那刺人的目光。
孟枝枝倒是没说话,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周闯,你妈在发什么疯?”
周闯哪里知道,他摇头没说话。显然还没从之前的那对话里面反应过来。
他就没见过天底下的妈,当着儿媳妇和外人的面,说自己儿子爱吃屎的。
这不是要毁了他吗?
周闯上午的生意本来就没做成,还差点被抓了,心里本就不是滋味,回来还被亲妈背刺。
他心里又委屈又难受的。
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周母,她立在胡同口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猴。
老太太的样子瞧着确实挺可怜的。
“你在外面背着你妈做坏事了?”
孟枝枝去问周闯。
周闯眯着眼睛,往胡同外面走,“你觉得我做啥缺德事了,能让我妈当众说她儿子爱吃屎?”
说实话,他要不是知道自己是她的亲儿子,他都要以为他是捡来的了。
孟枝枝想了一会,也没想出名头。
杏花胡同路很长,旁边自行车铃铛也跟着作响,北风更是呼呼的刮,顺着胡同口往脸上扑,跟刀子一样割的生疼。
孟枝枝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把脸藏在了围巾里面,这才多了几分暖意。
和多想的孟枝枝和丢脸的周闯不一样。
赵明珠脸上则是多了几分欢快,还不忘催促,“快点快点,去晚了张大爷的豆腐脑油条就该卖光了!”
赵明珠性子急,想要拉着孟枝枝的手往前走,注意到周闯也在这里,又把手收了回来,闷头就往胡同门口向阳合作社挂着木牌的小门里面冲。
孟枝枝没追,她慢悠悠的走。
周闯在想事情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杏花胡同向阳合作社门口,搭着一个门帘,那是合作社开的早餐铺子,属于公家开的而不是私人开的。
刚一掀开门帘,一股混杂着面香,酱香和热气的暖流就扑面而来。张大爷在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进来的时候,立马从锅下面又捞起来两根油条。
“知道你们早上要来,特意给你们留着。”
孟枝枝笑眯眯地朝着对方道谢,“我在要一份豆腐脑。”
“不要白糖,要咸味豆腐脑,加点辣椒油。”
张大爷自然是照着做。
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轻车熟路的找了一个座位。
周闯瞧着她们这样,脑子也慢慢聚焦,他顺口问了一句,“你俩经常来这里吃早餐?”
不是经常来吃,根本不可能和对方这么熟。
孟枝枝坐下来,哈了一口气,只这一会会的功夫,鼻尖便被冻得通红,她说,“还行,一半一半。”
周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太过刺眼,这让孟枝枝就算是想忽视也难。她拿了一个勺子,擦了又擦,这才抬头看过来,“你要说什么?”
“我妈那么抠门,她怎么会给你们吃早餐的钱?”
他是不在家,但是据他所知周家上下十来口人,都是自己在家吃早餐的。唯独周红英受宠一些,可以隔三差五要钱出来吃早餐,至于其他人想都别想。
孟枝枝擦干净了勺子,热气腾腾的豆腐脑端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白白嫩嫩的豆腐脑上面点缀着一撮翠绿的小葱,混着鲜红的辣椒油,流的到处都是。
那香味实在是太勾人了!
孟枝枝咽了下口水,这才不紧不慢的盛了一勺,吹气,“你妈疼我。”
“她舍不得我在家吃粗粮。”
这话鬼都不信。
精明的周闯自然不会相信了。
他没说话,低头看着孟枝枝吃豆腐脑,有些烫,她眯着眼,豆腐脑入口即化,卤汁的咸鲜瞬间在嘴巴里炸开,带着恰到好处的酱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味。
紧接着她还没咬,嫩滑细腻的豆腐脑便顺着舌尖就滑进了喉咙,一点都不需要咀嚼,只留下满口的豆香和辣味。
再配上一根刚炸出来的油条,别提滋味有多好了。
孟枝枝吃的一脸餍足,“周闯,你别这样看我,我是真觉得嫁到你家挺好的,婆婆把我当亲闺女,丈夫寄钱给我花,再也没有人比我的日子还好过了。”
这是孟枝枝的心里话。
周闯才不信呢,就他们全家上下一百个心眼子,他妈不是省油的灯,他那个妹妹也是。
至于他爸,那就是一个惯会装聋作哑的人。
周闯小时候吃过亏,也吃过苦,他看清楚了周家的为人,所以他这才跑了出去,不愿意回家。
周玉树也差不多,但是周玉树这人死脑子,宁愿被家里人欺负也不愿意出去。
因为他周父和周母,还抱着几分希望。
所以,要不是周闯自己是在周家长大的,他差点都要信了孟枝枝的鬼话。
不过看着孟枝枝吃这么香,他也有些饿了,便转头让张大爷也给他盛了一碗豆腐脑。
他这人爱甜口的,加了小半勺的白糖。
赵明珠也吃得是甜口,为此,还看了一眼周闯。不过这会倒是没时间说话,实在是豆腐脑太嫩滑香甜了一些。
尤其是趁热吃,只觉得整个人都要幸福死了。
一直到了最后眼看着都要吃完了,她俩还是不问自己,这让周闯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这才开口,“我早上去了东大桥。”
他这话一落,孟枝枝和赵明珠同时抬头看了过来,两双猫眼一样的眼睛,两张白嫩嫩的面皮子。
同样的长头发。
有那么一瞬间,周闯都有些恍惚了,这两人长的也太像了一些。
粉面桃腮,都是一样的漂亮。
难怪新婚夜大哥和二哥能够入错洞房。
当然,这话周闯是不敢说出来的,他眼睛转了下,见吊起来她们两人的兴趣,这才不紧不慢道,“那边人很多。”
孟枝枝吃完了,她拿着帕子擦嘴,一针见血,“出了吗?”
周闯顿住,连带着到嘴边的豆腐脑都觉得不香了。
好一会,他才一言难尽道,“差点。”
“那就是没出?”
孟枝枝笑盈盈地问他。
她生了一张白玉脸,许是刚吃了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唇色红艳艳还透着水光。
分外好看。
周闯愣了下,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碗,低低地嗯了一声,“往年东大桥那边都很好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年东大桥有人盯着。”
“我刚一去,就发现红袖箍混在人群里面准备抓人。”
也是上次孟枝枝去救他那一次,让周闯多了几分警惕,也学到了点东西。
这一次,他才算是勉强逃过一劫。不然,他和周玉树怕是都要再次栽进去了。
为此,他和周玉树当时逃的时候,还是分的两个方向走。
他的方向刚好是回家的方向,至于周玉树这会去哪里了。
周闯是真的不知道。
孟枝枝蹙眉,“我上次不是和你们说过吗?年前要杀猪,好让单位日子过的好,你们怎么不记得?”
或者说,她之前拒绝的都够明显了。
周闯没说话,只是哗啦啦的把最后一口甜豆腐脑喝完后,转头就去张大爷那边给了钱和票。
一口气把他们三个人的早餐都付钱了。
这才转头朝着孟枝枝说,“大嫂,你教教我。”
他姿态放的很低,人情世故也拿捏的很好。
先请人吃饭,再来求助。在这种情况下,孟枝枝就算是想拒绝他,也会不好意思。
孟枝枝抬眸,似笑非笑地打趣了一句,“你还真请我吃屎啊。”
周闯绷不住了,怎么一大早净和屎扯上关系了。
眼见着他这样 ,孟枝枝也不在打趣,她认真了几分,“你真听我的?”
“听。”
他不听也不行了。
如今他没有退路了,在投机倒把这一行他做了两年。这一次把赚的所有钱都压在货上。就这钱还不太够,他还问许向阳借了一百块。
他当时给许向阳许诺的是,过了初五就还给他五十块,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共还一百一十块。
这就差是高利贷了。
孟枝枝听完,她看了周闯好一会。
周闯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怎么了大嫂?”
孟枝枝放下筷子,“我还真没看出来,你胆子还挺大。”
在一九七三年就敢出去借高利贷。
她明明没把话说透,但是周闯却一下子听明白了。他好一会才说,“我没办法,去一趟南方不容易来回要半个月,我还要护着东西回来,所以跑一趟就要多带点东西。”
实在是带的少了就是亏。
孟枝枝其实挺佩服周闯的,“你一个人去的?”
“嗯。”周闯说,“我要让三哥在家给我打掩护。”
而且,他这人警惕性也强,他不信任别人。
严格来说,他连三哥周玉树都不太信任。
他只相信自己。
在外面闯的,如果他不是这个性格,早都已经被人生吞活剥了。
孟枝枝轻轻地叹了口气,“很着急?”
周闯点头,“一是出货,我身上不能一天到晚带着货,那风险太高了,二是急着还人钱,三是想过年前赚一笔。”
毕竟,每年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最好赚钱。
大家都抠,抠抠搜搜一整年,唯独舍得花钱的时候就是过年了。
他怕如果错过这一次过年,这些货就要压到明年了。
孟枝枝抬眸,“今天几号?”
“二十九号。”
回答她的是赵明珠。
赵明珠虽然没说话,但是她从头到尾的目光都放在孟枝枝身上。
孟枝枝想了想,“那今天不合适。”
这话一落,赵明珠和周闯同时看了过来,显然有些不解。
为什么今天不合适。
毕竟,今天是腊月二十九,也是大家最舍得花钱办年货的最后一天了。
孟枝枝,“你们都说了,舍得花钱办年货,那周闯那的东西是年货吗?”
这下,周闯瞬间不说话了。
他手里有打火机,有口风琴,还有几个蛤i蟆镜。这些可都不是年货的。
“你要是手里有猪肉,羊肉,鱼,再不济一些瓜子,花生也行,这些东西年前很好卖,因为这是过年的必需品,但是你手里的那些是日用品。”
“日用品这个玩意儿,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只要饿不死,那这些都不是必需品。”
周闯没说话,孟枝枝问他,“你觉得你家条件怎么样?”
周闯飞快地说道,“在杏花胡同算是条件好的了。”
他家他爸上班,他大哥二哥当兵,三个人赚钱,而且赚的是高工资。
说起来他家不是最有钱的那个,但是绝对是排在前面的家庭。
不然孟枝枝和赵明珠也不会嫁进来了。
“那让你妈给你们买你身上的东西,她给买吗?”
周闯那一双眼睛,瞬间睁大了几分。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看到周闯有眼珠子呢。
平日里面他经常眯着眼睛,以至于孟枝枝几乎没看到他睁开过。
周闯不知道孟枝枝的关注点,他只是说道,“我妈就算是再有钱,她都不会给我们买的。”
这是既定的事实。
“那不就是了。”
孟枝枝没把话说明白,周闯却听更明白了,他不吱声,“大嫂,你一次把话说完,你有什么好想法也说出来。”
“等过完年再出去。”孟枝枝起身,看着他的眼睛,“过完年那些半大的小子手里也有压岁钱了,你要赚的是这部分的钱,而不是你妈手里的钱。”
“周闯,你要搞清楚你的货是卖给谁的。”
周闯听完豁然开朗,他以前也都习惯了去黑市卖,那边是既定的人群,而且也有客户。
但是连着两次去黑市失利差点被抓,这让周闯一下子成了无头苍蝇一样。
以至于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是孟枝枝的话,却让周闯有一种拨开迷雾见月明的感觉。
这会他只有一个念头,也被他说了出来,“大嫂,你能不能不随军?”
他感觉自己不能没有大嫂这个军师啊。
他自认为脑子聪明转的快,但是他和孟枝枝这一会谈话,他有一种感觉,他大嫂比他还聪明啊。
那些门路,那些弯弯绕,那些分析,从来都不会有人和他说,当然也没有人想得到。
但是孟枝枝想到了,就这一点就很多人都比不上。
周闯感觉自己要是想在这样做下去,他不能没有大嫂——孟枝枝。
孟枝枝听到这话,脑子里面灵光一闪,总觉得自己抓住点什么,但是却又消失不见了。
她调侃了一句,“我不随军,你养我啊?”
原本不过是开玩笑的话,哪里料到周闯还真听进去了,他很认真道,“大嫂,你跟着我干,我肯定养得起你。”
这话还没落下,赵明珠就咳嗽了下,“周闯,这话我记下了,我回去会和你妈说。”
“还有孟枝枝,这是你在我这里的把柄。”
“你不指望你男人养,你指望小叔子养,你自己说这合适吗?”
她坚持贯彻落实死对头的人设,一下子抓住两人的小辫子。
周闯有些一言难尽,也有些害怕,对方真去说了。
孟枝枝心知肚明,自家闺蜜打的什么歪主意,她看了一眼周闯,“你给她五毛钱,她很好收买的。”
周闯不说话。
孟枝枝还以为他不信,便又说,“不然按照她的性格,回去和你妈说了,我们这边就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周闯一分钱不想给。
赵明珠摸着下巴,端详着他,“你为什么会想着养你大嫂呢?你大嫂是没男人吗?还是说你想抢你大哥的位置?”
这话说的周闯头皮都发麻了,也是这会他才反应过来,他妈为什么会让赵明珠过来跟着他们了。
这里面明显是他妈也误会了啊。
周闯眯着眼睛,细长眼上挑,如同藏狐一样,他盯着赵明珠,“如果我说,我是把我大嫂当做军师,你信吗?”
他就想拉孟枝枝过来给他出谋划策。
赵明珠,“我信不信不重要,重点是这话说出去,你觉得你妈信吗?”
周闯瞬间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他才从口袋里面掏出了五毛钱,递给了赵明珠,“收钱闭嘴,能做到吗?”
赵明珠利索地接过钱,“知道知道,我办事你放心。”
这真是奸商里外收钱。
前面从周母那要的两毛钱还没花出去,转头就从周闯这里又要了五毛钱,一大早什么都没做就赚了七毛。
周闯没说信还是不信。
孟枝枝强忍着笑意,朝着周闯保证道,“我以前在赵明珠面前有把柄的时候,给钱了她都没和你妈说。”
“所以她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周闯没多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他问孟枝枝,“你觉得我们应该几号出货?去哪里出?”
这才是他最为关心的事情。
孟枝枝,“就一号吧,中午晚上都行,找个有钱人住的地方,最好是附近中学生和高中生多,对方压岁钱也多,你挑好地方了,让周玉树这个高中生去当去炫耀,也不是去卖,就是去炫耀一圈就够了。”
周闯思索了下,“有好几个地方,第一是西城区的西四以及阜成门内一带,第二是东四王府井周边胡同,这两个地方住的都是条件比较好,有地位的人。”
其中许向阳家就在大院儿里面住着,所以他才会对这边如此熟悉。
孟枝枝,“从这里挑几个容易逃跑的地方,初一那天早上就出门。”
周闯,“你去吗?”
他没忍住问了一句。
孟枝枝其实有些犹豫,“初一周家要拜年吗?”
“要的,不止我们要出去拜年,还有亲戚也会上门来拜年。”
一听这话,孟枝枝迅速做了决定,“那我去。”
她不想去给人拜年,也不想招呼来拜年的人,这样来看一大早和周闯出门躲开,倒是最好的办法了。
她去看赵明珠。
赵明珠冷哼哼道,“你去我也去。”
周闯不想带她,人多口杂,他怕到最后出事。
赵明珠好像察觉到了,理直气壮,“你不带我,我就去告状。”
周闯,“……”
真是讨厌死了这个二嫂。
难怪大嫂能和她是死对头。
话题倒是就此截止了,等到三人回到家,周玉树也在家,这让周闯松口气,扯着周玉树就出门了。
赵明珠借着上厕所的功夫,把孟枝枝也拉走了,她从口袋里面摸出七毛钱来,分了四毛给孟枝枝。
“分你一半。”
孟枝枝要了三毛,笑着撞了下她的肩膀,“你是主力军,你要大头,我要三毛就够了。”
说到这里,她眨巴了下眼睛,笑的狡黠,“下次继续!”
两人分完赃,臭着脸回到家。
周母立马不糊火柴盒了,擦了擦手,眼巴巴地看着赵明珠,“怎么样?”
她是生怕出点问题的,也怕自己的钱被白花了。
赵明珠看了孟枝枝一眼,她冷冷道,“一切正常。”
这让周母松口气,她心说一切正常的话,早知道就不给赵明珠两毛钱了,这样的话还能节约呢。
只是钱都给出去了,她自然不敢再要回来。
周母去糊火柴盒,给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吩咐了任务,“这段时间家里开销太重了,再不糊火柴盒下个月连杂粮都没了,你们俩今天一人糊五百个”
听到这话,周红英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她明明有故意想掩饰的,但是她这人不太聪明,所以掩饰的不到位。
只是轻咳一声,“那你们在家糊火柴盒,我出去了。”
“我今天和我同学约好了,去大栅栏看皮影戏。”
果然,还是当闺女舒服啊。
做人儿媳妇的只管做咯,不做不行,会被婆家嫌弃的。
周母刚要去捂自家闺女的嘴,真是一张大喇叭,前脚才给了她五毛钱,让她去看皮影戏。
后脚这个死丫头就把这话说出来了,她这话一说,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俩祸害还不得,把家里的屋
顶给掀翻啊。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一直站在原地的赵明珠,突然动了,她不说话只是一味的上前关门,拎着周红英就往桌子前面坐,“来糊火柴盒,五百个不糊完不许出门。”
周红英,“???”
周红英脸色都憋绿了,“二嫂,这是我妈给你布置的任务,不是布置给我的,你是不是弄错了?”
赵明珠拉了个凳子坐下来监督她,“没弄错,我就是见不得老太太偏心眼,凭什么你可以出去看皮影戏,我就要在家糊火柴盒了?”
“是不是孟枝枝?”
孟枝枝眼圈瞬间红了,周母心里咯噔了下。
下一秒,就瞧着孟枝枝哭哭啼啼的朝着她扑过来,“妈,你还是不是我亲妈了?你让周红英出去看皮影戏,让我在家糊火柴盒,你不爱我了。”
她不声不响的从背后,拿了一碗豆腐脑出来,“亏我出门吃早饭还惦记着你,给你买了一碗豆腐脑。”
说到这里,她刷的一下子递给赵明珠,“我就是扔给死对头,也不给你吃了。”
她气的捂着脸,转头就跑到了东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孟枝枝从哭在到拿豆腐脑,在到转头一溜烟的跑不见,不过才三十秒钟。
这让周母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看着赵明珠怀里塞着的一碗豆腐脑,还有几分恍惚,“这是孟枝枝给我带的?”
赵明珠坐下来,啪的一声把碗打开,就喝了一大口,“是啊,不过你偏心,所以孟枝枝把豆腐脑给我了。”
她就是多喝一碗也没关系。
周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布置任务的时候,平均一些了。这样说不得这一碗豆腐脑就是她的了。
她甚至还在反思,自己对孟枝枝这么不好,她是真对自己好啊。
出去吃屎都给她带一碗热乎的。
周红英眼巴巴地看着,赵明珠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活脱脱一个容嬷嬷的样子,“看什么看?糊火柴盒!”
周红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朝着周母告状,“妈,你看看她,你看看她,你给她布置的任务,她不做,她要我做。”
“哪有当嫂子的这么欺负小姑子啊。”
周母不说话,周母只是一味地低头糊火柴盒。
她心说,谁让你蠢呢,都给你开后门开小灶了,结果非要说出来炫耀。
这下好了吧?
大家都完蛋。
哦,不是!
是她和红英完蛋。
本来布置给孟枝枝和赵明珠的任务,也成了她们的了。
周红英还想告状,却又被赵明珠一巴掌拍了下去,“干活!”
砰——的一声。
这一巴掌拍的周红英和周母都吓了一大跳。
“你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了哦!”
周母哆哆嗦嗦的扬起火柴盒,“明珠,你看,我干的可好了!”
作者有话说:周母哭哭啼啼:娶了天魔煞星回来, 我命苦啊啊啊啊
第24章
赵明珠听到这话, 简直是无语死了。
她发威的初衷是因为婆婆偏心,区别对待,也只是想着拿着周红英立威的, 但是没想到到最后立在了周母身上。
赵明珠微笑, “妈, 你下次吩咐人干活, 那就大家一起干, 如果不干, 那就都不干。”
周母点头。
孟枝枝从屋内出来, 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 “妈,你一个人糊火柴盒太可怜了, 我陪着你吧。”
她俩这套法子, 完全就是打一棒子, 再给人一个甜枣。
这不,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母都快感动死了。
她是真觉得孟枝枝比她亲闺女对她还好啊, 以后可不能这么偏心了。
她一糊火柴盒, 赵明珠也来了。
四个人糊了一下午加一晚上, 足足糊了一千三百多个,等收尾的时候, 周母喜的眼睛都眯在了一块,“这下好啊,人多就是力量大, 这点火柴盒都够换三毛钱了,够买不少盐了。”
听到这话,孟枝枝顿时有些愧疚, 这么多人一下午才赚三毛钱。
而她和赵明珠出去吃个早饭,都要一毛钱了。
有时候还不止。
真罪恶啊。
不过,下次她还要吃!
*
周家的风俗是过晚上的年,而孟枝枝的印象当中,她自幼都是过的中午的年。
赵明珠也是。
所以等到年三十中午的时候,瞧着周母只炒了一个酸菜,外加一个清炒大白菜。
孟枝枝是真的有些不太想吃啊。
还有些委屈,明明以前中午过年的时候,都能吃好多好菜,而且都还是她喜欢吃的。
但是到了今年却只这两个菜,还是全家吃。
她是真不喜欢。
“怎么不吃??”
周母看她不吃,还特意给她夹菜,为了以显示自己筷子的干净,她在夹之前还特意把筷头放在自己的嘴里嗦了嗦,嗦干净后给孟枝枝夹了一筷子的白菜。
“今天过年所以白菜今天敞开肚皮吃。”
平日里面就算是吃白菜,也都是省着吃。
孟枝枝看到那一筷子的白菜,她人都炸了,立马把碗端开,“妈,我不爱吃白菜,我就想吃肉。”
“怎么过年还不让人吃上肉?”
以前她是听过的,就算是再穷,过年多少也能吃点肉花。
但是来周家那真是过年都没肉吃。
周母见她不要,便顺势把白菜放在自己碗里,她脸色耷着,“你见过谁家中午就吃肉的?想吃肉也要等到晚上。”
“年前买的那点肉,我都攒着了,那一斤肉我打算吃三顿,年三十晚上一顿,初一早上一顿,破五也是年,初五那天一顿。”
孟枝枝,“……”
她不想说话。
周红英也嘟囔,“你还不如把肉都给我嫂子,一顿做了。”
周母不敢凶孟枝枝,她还是敢凶周红英的,“要不你把我剁了吃了?”
周红英瞬间不吱声了。
周家中午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饭,到了下午,周红英去厨房翻,发现年前抢的五花肉,都被她妈给收起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被锁在了她妈房间的那个五斗柜里面,也不知道放坏了没。
周红英嘀咕。
周闯也觉得家里的饭菜不好吃,但是却没走,就想等着晚上孟枝枝来做饭。
孟枝枝也盼着吃肉啊,到了过年合作社和国营饭店外面的门都关了。
她就算是想在外面吃也吃不到,所以到头来只能在家里吃了。
她盘算着之前周母和周红英抢了五花肉,她买的还有一点猪大骨,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
到了下午三点,孟枝枝就开始催周母了,“妈,你把猪大骨和五花肉拿出来,我提前放在煤炉子上煲汤,不然晚上时间怕是来不及。”
周母看了看时间,她这才拿了钥匙,转头去了五斗柜开了黄铜小锁。
只是柜子门一打开,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周母拿出来一看,好家伙五花肉上面已经生小虫子了。
猪大骨虽然没生蛆,但是也有一股腐烂味。
周母顿时心疼的不行,拿出来看了又看,喃喃道,“不应该啊,这么冷的天,怎么还会臭?”
这话刚落,孟枝枝就跑了过来,还没走近呢,就闻到家里的一股臭味。
她差点没吐出来,“妈!”
“这肉你锁起来舍不得吃,全坏了。”
五花肉生了蛆,猪大骨好点上面没肉,但是猪大骨却也长了霉点点。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家其他人顿时跑过来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却是吓一跳的。
“这么好的肉,怎么全坏了?”
最先开口的是周父,自家老伴锁肉的时候,他还惦记了好几次呢。
但是周母舍不得拿出来吃,非要等过年这天再拿出来。
这下好了,全部坏了。
周红英更是直接哭了起来,”
盼了好几天的肉,全没了。”
“那我们晚上过年吃啥?”
周母也心里难受的厉害,她拿着五花肉看了又看,还试图把上面的蛆给扒掉,“我拿出去洗一洗,洗干净了我们晚上再吃。”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
再馋肉也不想吃生蛆的肉啊。
这下好了全家都没肉吃。
周闯也生气,“早都让你拿出来了,你不拿出来,非要等年三十吃,这下好了吧?大家都没肉吃了。”
这还过年呢。
周母被人数落的不像样子,她既心疼又难受,“我哪里想得到啊,这么冷的天气这肉还能坏。”
这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大家都不说话。
周母拿着五花肉和大骨出了门,去了天井水池子那洗肉洗大骨头。
一过去那臭味都快把人给熏死了,锁在柜子里面还好封死了,味道也不好跑出来。
这下没有了柜门遮挡,她刚把五花肉和猪大骨一拿过来。陈水香他们洗白菜的呢,都被熏的往旁边侧。
实在是太臭了一些。
等看清楚周母手里拿的是什么后,大家顿时震惊了,“不是,苗翠花,这么好的肉,你放在家里宁愿烂掉,都不拿出来吃啊。”
周母心里本来就苦,心疼的要命,还要出来洗。
被死对头打趣了,她也不说话,就是想把五花肉上面的蛆给抠下来,看看里面的肉还能不能要。
这一抠里面的肉都腐烂了,成了豆腐渣一碰就碎。
这让周母心疼的眼泪直掉。
旁边本来还想说风凉话的陈水香她们,瞬间都不吱声了,“这么好的五花肉多难抢啊,不止要票还卖的贵,结果到头来人没吃到,都被蛆吃了。”
“这真是糟践死了。”
周母抬手用着袖子擦眼泪,喃喃道,“我洗一洗,看着还能吃的地方都捡出来。”
这下其他人也不好说话了。
周家门口。
孟枝枝,赵明珠,周玉树,还有周闯他们都站着,谁都没说话。
因为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块一斤的五花肉,是周家今年过年的大菜。
他们所有人都盼了许久,这五花肉臭成这样,怕是不能吃了。
周红英气的直哭,冲着孟枝枝说道,“还不如当时买回来就吃呢,起码也不会糟蹋。”
等啊等啊,等了几天长蛆了什么都没有了。
周父问,“外面还能买到吗?”
其实这话问了也是白问的,年关跟前的猪肉多难抢啊。
周家出动了这么多人,攒了又攒,才买了一斤五花肉。这一块五花肉打算从年头吃到年尾呢。
结果,现在什么都没了。
周父问了以后大家都没说话,还是周闯摇头,“买不到了,国营商店,菜站,合作社,西单市场全部都都关门了,大家都过年去了,还到哪里去买肉去。”
这是事实。
大家都知道。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周红英哭的更伤心了,“我盼了这么多天的肉啊,怎么说没就没了。”
周母这人抠抠搜搜,所以周家能吃肉的机会真不多,可能一年到头就那么一两次。
孟枝枝缓过神了,她抿了抿唇,“家里除了肉还有什么菜?”
菜和肉都锁在周母房间的柜子里面,所以到底有什么,也只有周母知道。
当然,受宠的周红英也知道,“还有萝卜白菜,柜子里面还藏着一罐黄豆,妈打算等二三月份青黄不接的时候,发豆芽吃的。”
孟枝枝叹气,“那晚上吃萝卜白菜吧。”
等周母把肉洗完了拿回来,也要不得了,她也心疼的直哭。
“看看大骨还能要吗?”
她期待地看向孟枝枝。
孟枝枝闻了闻,她摇头,“不能了,大骨头虽然没五花肉烂的多,但是也臭了,如果熬汤大家喝了,要是生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周母听了这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只是,这会却没人安慰她了。
实在是安慰不出来。
年三十的一下午周家气氛都有些阴沉,大家都没说话。
到了六点多的时候,孟枝枝准备就去炒萝卜白菜的,外面突然传来了邮递员的声音。
“孟枝枝同志在吗?”
“赵明珠同志在吗?”
这一喊在屋内的孟枝枝就算是想不听到也难,她顿时把锅铲递给了周母,她从屋里跑了出来。
“我是孟枝枝。”
她一看到邮递员就有了猜测。
邮递员站稳,把自行车脚支架放了下来,绕到了车座子后面,从里面取了一封信,一个包裹递给了孟枝枝。
“驻队寄过来的加急件,说是要尽快派送,你收一下。”
孟枝枝怔了下,她接了过来信封是飘轻的,但是包裹却很重。
她瞬间就明白这是哪里来的。
是周涉川寄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直到邮递员递过来一支钢笔,她这才接过来签了自己的名字。
“赵明珠呢?”
“在这里。”赵明珠招手。
邮递员把信给了她,“这是你的信,对了那个包裹寄的时候,说是你和孟枝枝签都行。”
赵明珠心里了然,这应该是周涉川和周野两人合起来寄回来的包裹。
她朝着邮递员说了一声谢谢。
转头就要回去,结果却被邻居给围住了,“看看,周涉川和周野从驻队寄了什么回来了?”
不过围着的不是赵明珠,而是孟枝枝。
眼看着孟枝枝有些为难,赵明珠把她手里的包裹瞬间抢了过来,“看什么看?这是我男人寄给我的,你们想看,让你们男人也寄给你们。”
说完根本不去看大家的反应,转头一手拿着信封,一手拎着包裹,就跟着进屋了。
这女人真凶。
这是在场人的第一个反应。
孟枝枝一掐大腿,冲着赵明珠喊,“那是我包裹,你还给我。”
一边喊,一边拨开了人群,转头就跑到了周家,把门关上了。
也把一群看热闹的人给关在门外。
大家忍不住道,“这周家俩儿媳妇还在吵架啊。”
“我看是,这俩死对头都没好过。”
“那算了,不给看就不给看,免得到最后她们俩又打起来!”
这下屋内只剩下周家人了,全部都看向赵明珠,她手里拿着信,还提着一个包裹。
周母也是这会才反应过来,“之前老大给我打电话了。”她改了前后顺序,应该说是她给老大打电话,但是她一旦说出来,就不好圆了。
于是这才改成是老大给她打电话。
“他在电话里面说是给家里人寄东西,不过我后面忙起来就忘记了。”
周父有些埋怨,“这么大的事情你也能忘记。”
周母心虚,她是偷偷的给老大打电话告状啊,希望对方能够早点把孟枝枝带走随军。
她只是含糊其辞,“快拆开看看老大说寄了一些肉回来。”
这话一落,恰逢孟枝枝进来把门关上,赵明珠则是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从小厨房找来了菜刀,用着刀尖一把挑断了袋子上的绳子,那动作,那神态,那麻利,一看就是练家子啊。
周红英本来还想往前挤的,瞧着赵明珠无意间露出来的一手,她顿时害怕的往后面躲了躲。
她有点庆幸,二嫂赵明珠还是喜欢她的,不然二嫂怎么只动手,不动刀?
赵明珠可不知道周红英,这还会自我攻略洗脑,她挑开袋子绳子后,不用打开被绑死的袋子就自己跟着松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来,五条抹着辣椒面的腊鱼,每一条都快有胳膊长了,油浸浸的放着光。
外加一对风干的腊兔肉,兔肉肉质紧实,色泽油亮,又干又硬。更惹眼的是两只后腿,白色的脂肪沉淀,贴合着肌理分明的瘦肉,让人光看着就流口水。
也确实是这样,围着桌子站着的周家人,不知道是谁率先咽了下口水。
“这兔肉看起来好好吃啊。”
是没忍住的周红英,哪怕是落在最外面一层,她的目光却还是紧紧地盯着那一对腊兔子。
周父也说,“我还是年少的时候,随着我父亲上山抓过野兔,后面好多年都没吃过了。”
周家其他人都摇
头,“我没吃过。”说这话的是周闯。
周玉树就更没吃过了。
周红英也差不多。
周母则是说,“城里人哪里来的野兔吃,这种玩意儿只有山里面有。”杏花胡同再不好,那也是地地道道的城里,连一块自留地都没有。
“晚上年夜饭有肉吃了。”
孟枝枝感慨了一句,“周涉川这肉寄回来的真及时。”要不是寄东西回来,今年年三十周家这一大家子,怕是只能吃萝卜白菜了。
周母一听就知道孟枝枝打的主意,她下意识地就要把风干兔肉给抢走,结果却被赵明珠给眼疾手快的拦了下来,“妈,你在藏?你是不是忘记了,烂掉的猪肉和大骨头了?”
这话一落,周母的手一僵。
其他人也都跟着围攻起来,“就是就是,妈,你别再抠了,每次抠到最后吃大亏。”
“是啊,上次我大嫂和二嫂入错洞房,也是因为你舍不得点煤油灯,把灯给藏起来了,但凡是你舍得,我大嫂和二嫂就不会入错洞房了。”
“还有这次攒了半年的肉票,好不容易抢到了五花肉,结果你舍不得给大家吃,藏在了柜子里面捂得长蛆了,到最后谁都没得吃。”
“这次的兔肉和鱼肉你要是再藏,那就是和我们全家为敌。”
这下好了,抠抠搜搜的周母,一下子遭了全家围攻。她伸出去的手,就那样慢慢的缩了回去,“我不是故意的啊?这么多兔肉和鱼,我不管着,你们两顿就能造完。”
没有人理她。
大家都去看孟枝枝,“大嫂,你说怎么弄?”率先问这话的是周闯。
他算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
孟枝枝想了想,“今天过年那我们就吃点好的?”
这话一落,周闯他们几人下意识的点头,“是要吃好的,过年呢。”
周母有些心疼刚要开口,却被周红英捂着嘴巴,在这种时候她难得和孟枝枝他们站在一起。
孟枝枝拎着腊兔子,风干的腊兔子也有三斤多,着实不算少,但是周家人也多。
她思来想去,“兔肉多,有三斤重,留个一大半做麻辣兔肉炖萝卜,另外小半斤做个腊兔锅巴饭”
她刚话落,周闯他们就咽了咽口水。唯独赵明珠眼睛锃亮,她可太知道了,枝枝上辈子就是川妹子,她可太会做兔肉了。
不管是麻辣兔肉,还是腊兔肉锅巴饭,那都是一顶一的好吃。
赵明珠想也没想,“就这个!”
这俩她都爱。
周母欲言又止,“这怕是要费油。”
不等孟枝枝回答,周红英这个漏风小棉袄就飞快地说道,“一年就这一次了妈,你再抠下去,别到时候油也长花了。”
这下好了,周母瞬间不吱声了。
有人搞定抠门的婆婆,孟枝枝只管来做饭。
“腊鱼又咸又辣,就做清蒸好了,省点油盐。”
这话说的周母爱听,“就按照这两个做。”
她还跑进去,把家里以前淘汰下来的煤炉子翻了出来。
这个时间点了做年夜饭,没两个煤炉子怕是十二点都吃不上。
孟枝枝指挥着周家人去把俩煤炉子都给升起来。
她则是先处理那一只腊兔肉,腊兔肉晾晒的久了,硬邦邦的,表皮还泛着一层油亮的酱红色,上面沾着少许干辣子和花椒粒。
赵明珠刀工好,孟枝枝指挥着她把腊兔肉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她则用温水把腊兔肉反复泡了几遍,又搁冷水里焯,锅里立刻浮起一层灰褐色的沫子。
见周闯盯着她看。
孟枝枝不紧不慢道,“要把盐分泡掉些,不然齁的慌。”
周闯这才点头,煤炉子被升起来了,他从外面拎进来,炉子上面坐着一口黑铁锅,水烧开了。
孟枝枝把焯好的兔肉捞进去,添了两大瓢冷水,扔了两片干姜,再想找葱和蒜却是没有的。最后还是周母从柜子顶上摸出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捏了两颗花椒和一小片八角丢进去。
这都是稀罕物,平时舍不得用。
梆硬的腊兔肉在锅里面煮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变软了几分。
取出来了一部分晾水,另外一部分兔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萝卜切成大块丢了进去,汤汁慢慢变得浓稠油腻,一股醇厚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甜,丝丝缕缕地往外飘。
趁着炖兔肉的功夫,孟枝枝也没闲着,她把过水的兔肉切成小丁,先用热油煸出红油,花椒和干辣椒的呛香刺啦一下爆开,再扔进几片姜,等兔肉丁炒得干香焦脆,盛出来备用。
旁边的周红英已经等不住了,她伸手就要去尝干煸过的兔肉丁,结果却被周闯一巴掌打在手背上,“还没好,偷吃什么?”
被打的周红英嘟嘟囔囔,“太香了嘛。”
根本忍不住。
周母也闻到了香味,她又馋又心疼,满脑子都是孟枝枝不要钱似的倒油,心疼的直咂舌,“枝枝啊,这油多金贵啊,省着点用!炒个白菜都舍不得放这么多,炖个兔子煎个鱼,你倒大方啊!”
孟枝枝也不恼,我行我素继续用,嘴上却是闲闲道,“油少了,腥气去不掉,也出不来味,更别提好吃了。”
这话一落,周闯,周红英都要蹦跶出来了,“妈,你又不会做饭少说两句,免得耽误我大嫂做饭。”
周母气了个倒仰。
她不说话,转头就去外面了。
孟枝枝看了一眼,摇摇头,她就知道有周家其他人在,周母这个抠门讨不到好处。
锅里面的米饭快好了,她把炒好的辣兔肉丁均匀铺在米饭上,盖上锅盖封了煤炉盖子,只留了两个孔,用最小的火慢慢炕。
孟莺莺去忙别的,便吩咐赵明珠守在炉边,时不时掀开锅盖瞅一眼,要等到米饭渐渐收干了水汽,兔肉的红油渗进米粒里,把白米饭染的油亮亮的才行。
不过,这还没结束,锅巴饭锅巴饭,得耐心炕到锅巴结得金黄焦脆,再用锅铲敲敲锅底,能听见砰砰的脆响才算成。
“好了吗?”
赵明珠每揭开一次,就要问一次。
孟枝枝敲了敲锅底,听着一阵脆响,她这才点头,“成了,揭开看看。”
锅盖一揭,香味先是弥漫在周家,紧接着整个大杂院几乎都飘满了这勾人的香味。
隔壁的陈水香端着碗出来倒水,抽着鼻子往周家厨房这边瞅,一边瞅一边纳闷,“苗翠花,你家不是没肉吗?今儿做啥好吃的呢?这香味能把人魂儿勾走!”
对门的张奶奶是个会吃的,光一闻到肉,就知道是什么了。她便说,“是腊肉吧?闻着真香!你家老大从乡下寄回来的?”
周母本来还心疼的,直到大家都问她,她脸上才有了点笑意,扬着嗓门,摇头摆尾道,“可不是嘛,我家老大寄了点腊鱼腊肉,说是给全家都解解馋。”
那语气是真得意,真风光啊。
就冲着周围人艳羡的目光,这一会她甚至觉得之前孟枝枝,浪费油也没那么心疼了。
陈水香酸溜溜道,“你苗翠花自己是个死抠门命倒好,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出息。”
这年头能当兵那是端上铁饭碗,能在缺衣少食少肉的年头,给家里寄腊鱼腊肉。
这真是让人羡慕死了。
周母得意地笑了笑,“那是孩子们争气。”转头就进了周家,心里那一口不通的气,也彻底消散了。
厨房里,腊肉锅巴饭好了以后,麻辣兔肉炖萝卜也好了。
孟莺莺把炖的酥烂的腊兔肉盛进一个大搪瓷盆里面。
兔肉炖的脱了骨,萝卜吸饱了肉汁,变得软糯香甜。另一大搪瓷盘是清蒸的腊鱼,块块油亮,鱼肉紧实,边缘带着点焦香。
再加上一锅刚起锅的锅巴饭,那香味让周家每一个人都迫不及待起来。
直到孟枝枝喊了一声,“饭好了。”
得了,这话就像是圣旨一样,摆桌子的摆桌子,搬凳子的搬凳子。
端菜的端菜。
一盆子的麻辣兔肉炖萝卜,一大搪瓷盘的清蒸腊鱼,还有一大锅的锅巴饭。
香味直往鼻子里面窜,有那么一瞬间,周家人甚至有些恍惚。
“我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
不管是肉还是饭,都没有过。锅巴饭用的是纯正的大米,没掺一点杂粮。
这话说的,周母都沉默了,她拿着筷子敲了敲盆子,“你们这是沾了你嫂子的光了,都吃吧。”
这话一落,大家顿时开动起来。
周红英早就等不及了,夹了一大块腊鱼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太好吃了!大嫂你厨艺太好了。”
要是不打她就更好了,她恨不得爱死大嫂!
周闯更直接一手端着一碗锅巴饭,一手拿着筷子,夹起兔肉就往嘴里送,一入口兔肉醇香,锅巴焦脆,香味十足,他眯着一双眼,满足道,“这比我在外面国营饭店吃的肉还好吃!”
这话一说,他就后悔了,担心自己露馅,结果一抬头发现大家都在埋头苦吃,压根没有人管他。
周闯这才松口气,抬手撞了下周玉树,周玉树筷子使得飞快,碗里的米饭拌着肉汁吃得香极了,正吃得上头见周闯撞他,他还有几分不解,“怎么了?”
周闯看到自家三哥嘴边的油星子,他抽了抽嘴角,“没事,你吃。”
周父吃了一块兔肉,又吃了一块腊鱼,咂咂嘴,“这才是年夜饭啊。”
孟枝枝眉目盈盈带笑,说出来的话却是甜死人不偿命,“爸,你要是喜欢,明年儿媳还做给你吃。”
甭管明年她还在不在周家,反正漂亮话先说出去,反正她也不吃亏。
周父也是在这一刻才觉得,自家老伴当初要死要活,也要花高价彩礼,把孟枝枝娶进来这是真值啊。
就她这一手厨艺,怕是都能在国营饭店当大厨的。再看一眼闷着头扒饭吃的赵明珠。周父摇摇头,都是儿媳妇怎么能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看到大家都吃的头都不抬,周母心里不是滋味,都没有人来问她要不要吃。
她原本还想端着点架子不和孩子们抢,结果那炖得酥烂的兔肉一进嘴,咸香醇厚,一点也不柴,带着浓郁的肉香和一点点腊味特有的烟火气,萝卜块更甜丝丝的,又软又滑,比肉还好吃!
她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亮,没吭声但筷子却没停,又夹了一块。
到最后她这才骄矜道,“枝枝啊,你这人做饭确实是好吃。”
孟枝枝微笑,心说,要不是给明珠做的,你还能吃上?
不过,善解人意的孟枝枝不会说这话,她微笑安安静静的吃饭。
只是在碗底的时候,她碗里多了一个腊兔腿。
还有一个腊兔腿,被她埋在了赵明珠的碗里。
两人无声地对视一眼,都笑眯眯地干着饭!
这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瞬间扫除了周家烂肉的阴霾。等到最后,各个都是吃的肚子浑圆,完全不想动的那种。
孟枝枝爱做饭,但是不爱洗碗。
所以等吃完后,她便抹抹嘴,一溜烟的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轮到赵明珠的时候,她也要走,却被周母颤颤巍巍地拽住了,赵明珠是真觉得她这个婆婆记吃不记打啊。
上次她摔碗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呢。
赵明珠扬眉,美艳的脸上满是咄咄逼人,“孟枝枝都不洗碗,我凭什么洗?”
“再说了,周家还有那么多闲人,就非得我这个儿媳妇洗吗?”
吃饭的时候可不止她一个人吃的,做饭的时候,她给枝枝打下手,大半的活计都是她做的。
所以大家都吃完了,让她洗碗。
想都别想!
赵明珠转头就进屋了,完全不给周母反应的余地,周母就要抹泪告状,结果周红英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妈,我洗啊。”
她转头故意朝着东西屋喊道,“大嫂,我今天洗碗,下次你再做好吃给我吃啊。”
“二嫂,妈喊你洗碗被我拦着了,我替你洗,以后你别动不动就捶我了啊。”
那语气要有多卑微,就有多卑微。
周母看到闺女这样,都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以前在家什么时候洗过碗?”
家里儿子多不值钱,女儿少金贵着呢。以前家里不是她洗碗,就是周玉树洗碗,周红英这一双手是真被养的娇。
当然周母也有自己的算盘,她希望自家闺女以后能高嫁。
所以她使唤儿媳妇从来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轮到闺女的时候,她就不舍得使了。
周红英不知道她大嫂二嫂听了多少去,她生怕二嫂赵明珠拎着擀面杖就出来。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冲着自家母亲呵斥道,“妈,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是你闺女,我大嫂和二嫂就不是亲闺女了吗?你怎么能光使唤我大嫂二嫂,不使唤我呢?亏我大嫂还把你当亲妈看,要我说我大嫂一腔真情喂了狗。”
周母,“……”
不想理这个棒槌!
周红英才不管她妈怎么看她呢,冲着东西屋喊道,“大嫂二嫂,以后家里的碗我包了啊。”
屋内没动静,这让周红英有些失望,她冲着母亲说,“她们急匆匆的进去做什么?”
周母是知道的,她下意识地说,“还能做什么?还不是看你大哥他们写的信了?”
这话一落,周母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老大和老二不光是寄包裹回来了,还寄信回来了。”
她早已经把周涉川在电话里面交代她的,信是单独寄给他爱人的话,给忘记的干干净净。
周母这会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不能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再次把信封都给抢走了。
那可就完了。
毕竟,老大和老二每次在寄回来信的时候,都会在里面捎钱的。当然,她相信这一次也不例外啊。
想到这里,周母顿时急了,转头就先往东屋跑,跑过去就一阵敲门,“孟枝枝,你出来,你快把信拿出来。”她倒是说谎了,“老大说了,他们寄回来的信,是要给全家人都看的,你别藏着自己一个人看。”
“还有赵明珠,你也是,老二也说了,要把信拿出来全家看。”
没有人理她。
东屋的孟枝枝完全当做没听见,她坐在桌子前,先去拉灯,结果不出意外,周母又把家里的电闸给拔了。只因为觉得电费费钱,不必开灯。
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这才点起来了煤油灯,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亮,她打开了信封,看到了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
孟同志,你好,我是周涉川。
这几个字写得工整刻板,若不是笔墨透过信纸的背面,她都要以为这是印刷出来的字了。
看得出来周涉川的字写的很好,字如其人,他这个人他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孟枝枝从头看到尾,她忍不住啧了一声,“我数数。”
“从头到尾一共九个孟同志。”
这可真生疏啊。
亏他上面写了结婚报告都审批了。
她拎着信纸透着光看了又看,“不愧是男主,这么快就升到营长了。”
按照周涉川的年纪,他应该是二十五岁左右的,这么年轻的营长,可以称得上是年轻有为了。
“津贴也涨了十三块。”
就是不知道她婆婆知道吗?
不过,知不知道这也是看周涉川自己了,他会不会把自己涨津贴的事情,告诉他妈了。
看到后面家属院房子,也快申请下来了,也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了算,估计就是出了正月?
当然这是计划顺利的话,就能去随军了,如果出点意外,可能还要往后再继续延迟。
她把信看了两遍,又把信单独塞到信封里的时候,一提信封,从信封里面掉出来几张票。
孟枝枝定睛一看,有肥皂票,还有一个手电筒的票,她可太需要手电筒了。
有了手电筒不只是晚上出门上厕所方便,就连自己在卧室,也不至于大半夜拿着火柴去点煤油灯。
至于开灯,孟枝枝已经不指望了,按照周母的抠搜,要是让家里再次用上电,那等于是要了她的命。
孟枝枝把工业票单独收好,又倒了倒,没倒出来钱。便大概知道了,周涉川那边应该也没钱了。
不过也正常,他是个老实人,每个月工资发了以后,便全部都寄回来了。
没有钱,孟枝枝也不失望,在这个年头票证是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上次周涉川寄回来的工资,她还留了十块钱呢。约摸着能坚持到他五号发工资的时候。
也就只有五天了,算算路上走的时间,最迟正月初十,周涉川的工资就能回来了。
所以,孟枝枝一点都不慌。
她把票单独收了起来,信封也折了起来,塞在枕头底下。
这才不紧不慢的拿了信纸出来,坐在桌子前面回信。
周同志,你好。
我是孟枝枝,我已收到你的来信,也收到你寄回来的包裹,咸鱼和腊兔肉非常及时。妈这边节约导致年前买的五花肉全部都烂掉了,家里过年本来没肉吃的,刚好你寄的包裹到了,简直就是及时雨。
我给大家做了麻辣兔肉炖萝卜,辣兔肉锅巴饭,还有清蒸鱼,大家过了一个很丰盛的年。
谢谢你周同志。
我也看到你打的结婚报告,辛苦你了。除此之外也看到你升职了,对于我来说你升职不升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驻队要照顾好自己,吃饱穿暖,别让自己太累着了。
本来还想补一句,累着你了我心疼,但是她转念一想自己和周涉川到底没那么熟悉,于是放弃了这句话。
最后结尾改成,牵挂你的孟枝枝。
写完后孟枝枝把信纸折叠,塞到了信封里面,顺势捏在手里,她站在原地想了一会,这才拉开了门,“妈,大过年的你不睡觉,这是在嚎丧呢?”
周母这会为了钱和票,倒是顾不得害怕了,她单刀直入,“枝枝啊,老大是不是寄信了?”
“给我看看?”
门一开语气倒是变了,没了之前的凶,反倒是多了几分商量和讨好。
孟枝枝没有任何迟疑,就把手里写的那一封信递过去,“就是一些夫妻之间的体己话。”
周母伸手要接,却被半路开门的赵明珠给抢走了,她一开门,漂亮美艳的脸上,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孟枝枝,你是不是傻啊?她要你给你就给?你给了,我给不给?”
她把信封抢走,塞到孟枝枝的怀里,“你别给我丢人,再这样下去,你都不配当我死对头了。”
孟枝枝,“……”
闺蜜,你演的有些过了。
这是她要指望婆婆寄的信啊。
偏偏赵明珠自己不觉得,她还觉得自己演的挺好,转头就冲着周母走过去,她走一步,周母就往后退一步。
到了最后,赵明珠以压制性胜利,把周母给逼到墙角去,“老太太,夫妻之间调情的信,你也要看,你是不是有病啊?”
调情这两个字明明那么涩情,但是从赵明珠口中说出来,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周母的肩膀都快被逼的耷拉下来了,她强撑着一口气,回过去,“我不是要看你们之间的信,我要知道老大和老二有没有单独寄回来钱和票。”
赵明珠回头看孟枝枝,“今天几号?”
孟枝枝,“大年三十。”
“你看,离你儿子发工资还有五天,你怕是老糊涂了,这一封信可能几天前就寄回来了,你儿子连工资都没发,哪里来的钱和票?”
周母不是不知道,但是她不死心,总觉得儿子会偷偷摸摸私藏钱和票给他媳妇,从而不贴补这个家。
周母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孟枝枝倏地反应了过来,“妈?你怀疑我?”这话一落,眼圈就跟着红了,“我把你当亲妈,你把我二鬼子?你怀疑我偷偷藏了周涉川寄回来的钱?”
“妈,是不是?你是不是怀疑我?”
孟枝枝皮肤白,一哭不止眼圈红,就连鼻尖也都红了,看着好不可怜。
她这一哭一告状,周母有些脑袋晕晕的,她甚至有点忘记了自己之前,到底是为什么来找孟枝枝的。
不过,她还是条件反射的解释,“我没有怀疑你,我就是想看看信封。”
“信在这里周涉川一毛钱都没寄回来,你不信,你就是在怀疑我。”
孟枝枝哭哭啼啼,转头就进屋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哭诉,“这个家我待不了啊,我丈夫寄回来的吃食,我辛辛苦苦的做给全家吃,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啊。”
“连带着我丈夫写给我的情书,都要公布出来给大家看,我没脸了不活了。”
“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我要回娘家过年啊啊啊!
才不陪你们了!
她收拾完东西,转头还不忘冲着赵明珠问道,“我走,你走不走?”
赵明珠雄赳赳气昂昂,“你走我也走!”
周母,“……”
作者有话说:周母:要不我走?
第25章
眼看着年三十的晚上, 两个新嫁过来的儿媳妇,要离家出走回娘家。
这下周家顿时乱成一团。
连带着都已经躺在床上睡着的周父,都给惊醒了过来, 他披着大棉袄子, 一走出来就冲着周母嚷嚷, “大过年的你这是要做什么?非要闹的全家都鸡犬不宁才行吗?”
周母委屈啊。
哪里是她闹的鸡犬不宁啊, 明明她就只是想要回儿子寄过来的信而已。
周父知道她的意思, 但是没理, 而是冲着全家人说道, “大年三十的不好好过年, 在这里吵吵,这是要整个大杂院看我们家热闹吗?”
周父其实不在乎老伴和儿媳妇的吵架, 他更多在乎的是面子。
在大年三十这天不能让他, 在大杂院里面丢了面子, 这才是最重要的。
周母要脸, 一想到院儿里面的邻居,这会在家里竖着耳朵看她家热闹, 她就脸臊的慌。
到底是受不住的。
她深吸一口气, 率先低头下来, “你们别回娘家了,这信我不看了总行了吧?”
孟枝枝没说话。
赵明珠冷笑理都没理, 这一次轮到她冲着孟枝枝说,“你愿意受这个鸟气?”
不等孟枝枝回答,她就自言自语, “反正我是不愿意。”
她收拾了包裹转头就要离开。
眼看着闺蜜要来一波大的,孟枝枝自然是随着闺蜜走,她提着行李就跟上, 还不忘回头冲着周母哭哭啼啼道,“我把你当亲妈,你把我当干女儿,现在好了,我回去找我亲妈。”
说完这话,孟枝枝流下两行热泪,转头就跟随着闺蜜走了。
她要陪着亲人过年守年夜啦。
大儿媳妇走了。
二儿媳妇也走了。
周母还有些回不过神,等她反应过来立马冲着周红英,周闯他们招呼,“还傻站着干嘛啊?快点去追你嫂子,把她们给拦下来。”
不然,还真打算让俩儿媳妇,大年三十晚上被婆家欺负的离家出走回娘家啊。
那周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周闯不乐意掺和这种闲事,但是想到明天初一,他还指望着大嫂孟枝枝帮他一起卖东西打掩护呢。
想到这里,本来不打算出去的周闯,倒是随手提起放在炕头的棉袄子,便追了出去。
着急忙慌的,活脱脱跟追自己心上人一样。
周红英看到他这样心里不安,“妈,你还让周闯去追,你这不是给我大哥戴绿帽子吗?”
周母一拍大腿,傻眼了,“我给忘记了。”
“那现在咋办?”
周母第一次有些六神无主起来。
周红英也不知道,她喃喃道,“妈,你做什么大半夜的发疯,非要去看我大哥和二哥寄回来的信,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发工资是月初,这会就算是给我大嫂寄信,也不过是说一些夫妻之间的体己话,这种体己话你还要看,这不是把我大嫂和二嫂的脸子放在地上踩吗?”
周母之前要信封的时候,完全是冲着信封里面的钱和票去的。
她怕自家大儿子和二儿子,结婚娶媳妇了以后,就不愿意管这个大家了。
所以她得盯紧点,看看这俩孩子是不是有外心。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竟然这般烈性,宁愿年三十的离家出去回娘家,都不给她看信。
她就不懂了,这俩孩子这么不懂事吗?
大过年的离家出走,她难道就不觉得自己丢人吗?
就算是自己不丢人,这般大半夜回娘家,这不是平白让娘家的人都跟着担心起来啊。
周母自己也是做人儿媳妇的,她当年也不是没和爱人吵架,可是为了怕她娘家妈担心,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但是轮到她这俩儿媳妇倒是好,不止不忍,反而还闹的人尽皆知,这就让她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周母脸色担忧地看着门外,她就希望周闯这会能做件好事,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给追回来。
不然明儿的大年初一一早上,她都没脸去见大院儿里面的邻居,和上门来拜年的亲人。
周闯追出去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走的不算快,这是年三十,两人一是没自行车,二是晚上九点了多了,也不可能有公汽的。
所以她们两人真想回娘家,那也只能靠着两条腿,一路走到南城去。
这可不近啊。
巷子里面黑,从头到尾就开了一个白炽灯,灯光微弱,只能依稀照进前路。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是冲着这微弱的光,这才朝着前面走的,寒风也刮的厉害,两人都是裹紧棉袄。
周闯老远瞧着她俩那单薄的背影,他这样心狠的人,第一次有一种好心酸的感觉。
要是大哥和二哥在家里,大嫂和二嫂肯定不会受这种委屈。
实际上——
孟枝枝眉眼带笑的去问闺蜜,“跨年夜你想去哪里?”
赵明珠,“反正不待周家就行。”
那种自己在房间里面,外面的门被拍得一次又一次,着急让她开门的感觉实在是太烦人了一些。
两人刚话落,周闯就跑了过来,“大嫂,二嫂。”
灯光下,少年只穿了一件大棉袄,那一双向来喜欢眯着的眼睛,头一次不带任何狡诈,反而还带了几分真诚。
这一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跟着停了下来,她们回头看到是周闯的时候,并不意外反而还带着几分了然。
“好冷,你快回去吧。”
这是孟枝枝开口的第一句话。
此刻她装备倒是齐全,就算是离家出走,也是戴着帽子围巾手套,把自己包裹的严丝合缝。
周闯和她们不一样,出来得急,连带着棉袄的扣子都没扣上。
他没想到自家大嫂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他,这会让周闯心里不是滋味。
“大嫂,二嫂,妈让我接你们回去,妈也知道错了。”
孟枝枝摇头,灯光下红色的围巾围住了半张脸,唯独一双眼睛又清又亮,她语气宁静,“周闯,你知道的,你妈不会认为自己错了。”
“而她不会认为自己错了,这就意味着这次就算是短暂的低头,下一次你大哥他们寄东西回来,你妈还是会急赤白脸的问我们要。”
“周闯,我和你大哥是夫妻,他给我写信我收起来看,你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周闯低着头,他这人被周母睡了一张扁头,脸阔,眉眼端正,没有刻意眯着的时候,倒是多了几分正义。
好半晌,他才点头说,“是。”
孟枝枝笑了笑,神色平静,“你看你都知道,所以今天我和你二嫂是非走不可的,有些教训不落在自己身上,当事人是不会后悔的。”
不然以后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周闯这才惊觉自家这个大嫂,除了最开始在她妈面前哭哭啼啼之外,一直以来她都是很平静的那一个人。
哪怕是离家出走也是。
甚至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在劝说自己。
“所以周闯,你回去吧。”
孟枝枝拒绝的干脆,也安排的顺手。
“我和赵明珠都住在一个大院儿,就算是回去也没多大事。”
周闯不放心,“我送你们回去?”
孟枝枝去看赵明珠,赵明珠摇头,拒绝的干脆,“你给我们搞来一个自行车就行了,我俩自己骑车回去。”
这有些难,毕竟是年三十呢,一般家里有自行车的人,家家户户都是大年初一要拜年骑车。
没车子不行。
但是瞧着大嫂和二嫂都看着自己,周闯眯了眯眼睛,来了来了,那一股狡诈的气质立马就凸显了几分。
“我去借一个自行车,你们在这里等我。”
“不过先说好了,我送你们回去,刚好还能把自行车再骑回来。”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如果她们不骑车回去的话,走路最少要两个半小时。
也可能更久。
所以两人很快达成一致,需要周闯去借自行车。周闯见她们不反对,很快就再次进了大杂院,周家人就在屋内等他,瞧着他回来,顿时迎了过来,“怎么说?你大嫂她们可愿意留下来?”
问这话的是周母,她这会也后悔了。
周闯摇头,“她们还是要回去,我来借个自行车。”
说完从柜子里面找出了一串钥匙,转头去了楚家门口,把楚家的自行车给借了过来。
看着小儿子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走。
周母心里不是滋味,周家其他人也都看着她,“大嫂做饭那么好吃,都被你给气走了。”
“就是明天还是大年初一呢,姑姑他们都要上门,到时候要看新媳妇,妈,你怎么弄?”
这可不光是丢人了。
周母一想心里就慌,她捂着胸口哭声连天,“作孽啊,她们要离家出走,你们还怪我,怎么不怪那俩不是省油的灯?谁家新媳妇大过年的从婆家离家出走,这么不懂事,也没看你们说。”
“反倒是都来怪我。”
周母心里难受的厉害,她还不敢大声哭,怕周围的邻居听了笑话她。
她胸口堵得厉害,不知道自己娶了一对儿媳妇进来后,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明明,以前没娶儿媳妇之前,她在家里作威作福,那可是一家之主的,说一不二的。
但是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了以后,这里面一切都变了。
周闯出来的时候,手里推着一辆七成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我骑车载你们,你们谁坐前面,谁坐后面?”
这话一落,赵明珠就利索的翻了一个白眼,“你可拉倒吧,我骑车载你们两个,孟枝枝你去前面坐。”
“周闯你坐到后面。”
周闯总觉得赵明珠在开玩笑,但是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这才惊觉对方并不是。
他试探地问道,“你载的动我?”
他可是有一百三十斤的。
赵明珠长腿一迈,翻过车子骑在上面,“你上来试下就知道了,我骑不动,到时候就换你来骑。”
这下周闯才确定,她确实不是在开玩笑。
他坐在后面,孟枝枝坐在前面,赵明珠劲瘦有力的长腿蹬着脚踏板。这让坐在后面的周闯总觉得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女同志来骑车载他。
从杏花胡同到南城石头胡同,骑车也用了四十分钟,等到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十点了。
正常来说,这个点胡同里面家家户户都是睡觉了的,但是架不住今儿的是大年三十,不少窗户都还透着微弱的灯光,看得出来这是在守夜。
到了胡同口,周闯便率先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身子矫健,“我看着你们进去就回家。”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跟着下车,这一路上难得两人觉得周闯这人不错。
知道她们是女同志走夜路不安全,也知道护送她们,还知道目送着她们进大杂院再离开。
孟枝枝投桃报李,她冲着周闯温柔道,“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虽然和婆婆翻脸了,但是小叔子人还不错。
周闯嗳了一声,他接过自行车扶着车把,都要走了,却突然又问了一句,“大嫂,那明天?”
明天可是大年初一,关乎着他手里的那一批货能不能卖出去。
孟枝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黑暗中,她的一双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亮,声音笃定,“明天一切照旧,你过来接我们就行。”
有了准话,周闯顿时觉得这一趟没白跑,连带着声音都多了几分喜意,“大嫂,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周闯目送着她们进了大杂院后,这才骑车离开。从南城石头胡同到雍和宫杏花胡同,足足有几十里路,等周闯回去后,怕是都到后半夜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听着动静没了,这才往前走,“你怎么突然想回来过年了?”
是孟枝枝在问赵明珠。
她以前在周家也没少吵闹,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闹到最后达成目的她就作罢。今天也一样,她也打算闹一场把这件事闹过了就去休息了。
万万没想到自家闺蜜,还真抱着要回娘家过年的决心。
赵明珠踩在青石板上,因刚下过雨,青石板上长了不少青苔,她踩得很小心,抬眸眼里带着几分了然和通透,“因为我知道你想回家过年。”
孟枝枝不像她,她和娘家人关系不好,但是孟枝枝却不一样,她是家里独生女,不管是孟父还是孟母,两人都对她很好。
而且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面,每一年孟枝枝都是陪着父母过年的。
唯独今年是例外,孟枝枝今年出嫁了,家里便只剩下孟得水和陈红梅这老两口了。
孤孤单单的。
“枝枝,周家不差我们两个。”赵明珠低声说,“但是孟家却差你。”
孟枝枝眼眶酸涩,她轻声道,“你呢?明珠,孟家差我,但是赵家差你吗?”
她的闺蜜总是能考虑到这么细致的问题,但是她自己呢?
赵明珠和赵家的关系不好,却陪着她一起回娘家过年,她有考虑过自己吗?
赵明珠盯着她看,向来凶巴巴的她,难得一双眼睛里面此刻却盛满温柔,“枝枝,我们两个总得有一个过的好才行。”
枝枝过的好,她就高兴。
枝枝过的不好,她就难过。
至于她自己?赵明珠早已经想开了,“我拿着对待周家人的态度来对待赵家人,我就会发现一切事情都简单许多。”
一切都能用武力镇压。
只是刚穿过来的她,太容易被原身的情绪给影响到了。赵家对于赵明珠来说,那是不可言说的痛。
她明明不是大姐,但是却像是大姐一样,照顾着她的大哥,小妹,还照拂着她的父母。
赵明珠想,原身卖了自己来供养全家人已经足够了。
而今,她要按照自己的规矩来活。
孟枝枝见她能想得清楚,是真为她高兴,她上前轻轻地抱着赵明珠,一个字都没说,也说不出来。
在这种陌生的时代,她们能够彼此依偎,彼此陪伴,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进了大杂院里面后,两人便分开走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各自敲开自己家的门。
孟家大年三十的晚上家里孤孤单单,安安静静的,陈红梅和孟得水都很不习惯闺女出嫁后的日子。
毕竟以前他们一家三口,一直都是在一起过年的。
可是今年却没了孩子。
陈红梅还在和孟得水叹气,“以前觉得枝枝这丫头闹腾,如今她不在家过年了,我反倒是不习惯了。”
孟得水也差不多。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没说话。
孟枝枝在门外听到这话,她内心酸涩,她敲了敲门,“妈,爸!”
这一喊,陈红梅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她当即愣了好一会,“我怎么听到了枝枝的声音?”
她也不指望孟得水会回答,这话刚落下,她就扶着椅子站起来往门口去开门。
等门一打开,瞧着自己日思夜想的闺女,就那样俏生生地站在门口,陈红梅还有几分恍惚,“枝枝?”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孟枝枝冲着她粲然一笑,“妈,我回来过年。”
陈红梅这才回神,她一把把孟枝枝拽了进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你这孩子在婆家可是被人欺负了?”
不然怎么结婚当年过年,回娘家了?
孟枝枝摇头,瞒的干脆,“没呢,就是想回来了。”她一头扎到了陈红梅怀里,“想陪你和我爸过年,所以就回来了。”
“你公婆能同意?”
陈红梅拉她进屋一摸手,闺女的手是冰凉的,立马带着她去了蜂窝煤炉子旁边烤火。
孟枝枝在自行车上坐久了,哪怕是戴着手套,零下十来度的天气也还是冷,这会骤然坐到炉子旁边,顿时觉得多了几分暖意。
她脱掉帽子和围巾,取下手套,一边哈气一边说,“能呢,还是我小叔子周闯送我和赵明珠回来的。”
听到这话陈红梅立马松口气,指挥着孟得水去泡麦乳精,不一会空气中就泛着甜甜的香味。
孟枝枝捧着碗喝麦乳精,听着陈红梅唠叨,“我和你爸虽然盼着你回来和我们一起过年,但是枝枝,我们做人不能只顾着自己,你是结婚了,也有婆家,你这还是结婚头一年不在婆家过年,却回娘家过年,这说出去着实是不太好。”
“人家会说,你妈我没把你教好,也会说你在婆家不懂事。”
孟枝枝知道母亲的意思,她被世人闲言碎语所禁锢。思想不一样,她不能去强求对方接受自己的思想。
孟枝枝喝着麦乳精,浑身多了几分暖意,她这才拉着陈红梅的手,“妈,我就问你,你想不想我回来陪你和爸过年?”
陈红梅下意识地点头。
“那这就够了。”孟枝枝说,“妈,我是结婚了,不是坐牢了,如果结婚了连陪自己父母过年都做不到,那我还不如不结。”
陈红梅,“傻话!”
“是实话。”孟枝枝抱着陈红梅的腰,依偎着撒娇,“在我心里你和我爸才是最重要的。”
“谁都越不过你,我婆家人也不行。”
孟得水刚倒煤渣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他的脸上也难得多了几分感动,他拎着全新的蜂窝煤,给炉子换了两块煤。
这是对闺女回来最高招待规格了。
要是他们老两口的话,晚上就不换新煤了,实在是浪费,但是轮到闺女却不行,她不能冻着了。
“红梅,听枝枝的,这孩子难得能回来陪我们过年,你就别说丧气话了。”
陈红梅哪里不知道呢,她瞪了一眼自家爱人,“就你俩是亲父女,我这个妈是捡来的。”
引得孟得水一阵憨憨地笑。
孟枝枝算是明白了,她妈为什么这么多年来能和她爸感情好了。她妈随便的一句话,都能把她爸哄的找到不见北,这就是能力啊。
孟枝枝一回来,家里便忙碌起来。
陈红梅把年前才抢到的半斤富强粉拿了出来,趁着煤炉子还是热的时候,烧了点热水和面,打算这大半夜的来擀饺子皮。
就为了大年初一一早上,自家闺女能够吃上一口热乎乎的饺子 。
孟枝枝也没闲,她妈和面,她来调饺子馅。家里别的不多就是大白菜多,剁了一颗大白菜,还有半斤猪肉,这是她妈和她爸一年到头的供给了。
轮到自己家的时候,孟枝枝就有些舍不得了,她只切了一半,还留了一半,打算她走了,好让她爸妈两个人吃的。
结果孟得水看到了,咔咔咔就是一阵全部剁了。
“白菜多了不好吃,多加点肉,你喜欢吃白菜肉馅的饺子。”
谁不喜欢吃白菜肉馅的饺子?
陈红梅和孟得水也喜欢,只是他们舍不得。也只有自家闺女回来的时候,他们才舍得。
孟枝枝低垂着眉眼,只觉得眼眶酸涩的厉害。
其实,这就是爱和被爱,她在周家的时候,家里有任何好吃的,周母都是全部都藏到柜子里面去,不管是她,还是赵明珠,都需要闹一场才能把东西拿到手。
而她回到自己家,她什么都不说,她爸妈却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全部都拿给她。
这就是区别。
见孟枝枝没说话,陈红梅和面的手一顿,“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摇头,一张脸明媚到了极致,“只是好久没吃妈你包的饺子了,太馋了。”
她甚至没动手去做,因为一旦动手就不再有妈妈的味道了。
赵家。
赵明珠一回来,赵家的气氛似乎有些怪异。赵父和赵母是扫大街的,早上三点半就要起来,所以他们没有守夜而是很早就睡着了。
在家守夜的只有赵明玉和赵明秋两人,等听到敲门声,看到是赵明珠回来的时候。
赵明秋有些意外,“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赵明玉在客厅打瞌睡,听到动静他便立马惊醒了起来,“明珠,周家人可欺负你了?”
赵明玉和赵明秋两人的反应区别还蛮大。
赵明珠摇头,难得说了一句实话,“我不想在婆家过年,只想回家。”
赵明秋嘀咕,“那你的粮食关系都转走了,你回来吃的还不是爸妈的粮?”
赵明珠提着赵明秋的衣领子就往里面走,“你的意思是结婚了,就和娘家断绝关系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明天就去给你说个婆家,卖个两百块给了父母以后,你就和赵家断绝关系吧。”
赵明珠身量高,这般提着赵明秋,赵明秋脸都吓白了,“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明珠扔下了她,“既然不是,那以后就少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赵明秋,你别忘记了,我是女的,你也是女的。”
赵明秋低着头不吭气。
赵明玉有些纳闷,以前明珠是最照顾明秋的,连带着明秋的这些小心思都是包容的。这一次倒是完全不一样了,赵明玉把这归咎于明珠出嫁后,在周家日子不好过。
“你吃了吗?没吃我去给你煮点饭?”
赵明玉压低了嗓音问她。
赵明珠,“吃了。”
她一回来,家里的气氛好像有些凝重。赵父和赵母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起身出来看了看,赵母看到赵明珠回来,“你大过年的不在婆家过年,回来做什么?”
“回来陪你们。”
赵明珠理直气壮。
“出嫁的姑娘回娘家过年会克娘家兄弟。”赵母拧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赵父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大年三十晚上能从婆家回来,肯定是在婆家受委屈了,你也少说两句。”
赵母这才不说话,语气有些不善,到底是自己闺女,“吃了吗?没吃我去给你下一碗二合面。”
赵明珠,“吃了,我去休息了。”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她出嫁前的房间,其实说是房间,不过就是用门帘拉起来的一个狗窝而已,还不到两个平方,里面放了一张弹簧床,弹簧床还不到一米宽,如今这里面是全然陌生的。
显然她出嫁了以后,这个小房间就是赵明秋的了。
赵明珠面无表情地坐了下来,很是冷静,“今晚上我睡这个屋。”
是冲着帘子外面的赵明秋说的,赵明秋气得要命,她跺脚去看母亲,“妈,你看大姐。”
怎么一回来就抢她的屋子啊?
赵母也头疼,“你晚上和我们睡,把房间先让让你大姐住一晚上。”
赵明秋虽不情愿,但是她在家人微言轻,也没有她说话的地步,她望着那被拉上的门帘,喃喃道,“哪里有出嫁的闺女还回娘家过年啊。”
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种。
赵明珠没理,她拉上被子蒙头就睡,她只需要一个能够睡觉的地方这就够了。
等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
家家户户守夜的人,都跟着出来放鞭炮了。
孟家也不例外,孟枝枝是个熬夜小达人,陈红梅都坚持不住了,她和孟得水两人却坚持到了十二点。
眼看着时间要到了,她立马催促孟得水,“爸,快出去放鞭炮,不然来不及了。”
孟得水点头,拿着一挂鞭炮,孟枝枝像是小时候那样,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到了大院儿天井空旷的地方,这会出来放鞭炮的人还不少。
孟枝枝一出来就四处瞧,没看到有赵明珠,她疑惑呢。赵明玉和赵明秋出来放鞭炮了,孟枝枝便问,“赵明珠呢?”
“她回家过年,我也回家过年。”
“你们看到她了吗?”
她这话一落,赵明玉和赵明秋才明白,原来如此。
难怪明珠会这个点回娘家过年,搞了半天也是为了和孟枝枝争抢。
赵明玉把鞭炮摆在地上,他这才说,“明珠在家睡着了。”
下一瞬,赵明珠就打着哈欠出来了,目光最先在孟枝枝身上扫了扫,瞧着她和孟得水一起在放鞭炮。
她也跟着拿着一盒火柴,冲着赵明玉说,“哥,一会我来燃鞭炮。”
赵明玉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和妹妹抢,而且妹妹出嫁后,以后就算是想在娘家放鞭炮,也不太可能了。
他便点头,“我摆好,你来放。”
赵明秋想说,赵明珠出嫁了,但是一抬头瞧着赵明珠那不善的眼神,她到底是把这话给咽了回去。
赵明珠胆子大,她喜欢这种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对于她来说,这种声音好像是在耳朵按摩一样。
但是其他人却不喜欢。
孟枝枝不太敢放鞭炮,所以一直都是她来摆放,孟得水过来点燃,当孟家鞭炮响起来的那一瞬间。
孟枝枝便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刚好退在了赵明珠身边。
大杂院里面人多,谁都没注意到这边。孟枝枝趁着鞭炮声响起,她冲着赵明珠问,“怎么样,受欺负了没?”
赵明珠摇头,“没呢。”她扫了一眼不远处黏着赵明玉的赵明秋,她声音凶狠,“谁要是欺负我,我就把对方的头给拧掉。”
这话是真狠。
也不知道赵明秋听没听到,不过已经想通的赵明珠根本不在乎。只要摆脱了原身的情绪控制,她便能像是对待周家人一样,对待赵家人。
见她不像是说谎,孟枝枝这才松口气,“就得要这样。”
放完鞭炮要结束的时候,大院儿里面的邻居这才注意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大家还有些意外,“枝枝啊,赵同志,你们这出嫁第一年不在婆家过年,怎么回娘家了?”
赵明珠向来是个高冷的性子,除了能被孟枝枝给激怒之外。其他时候,她大多数都是冷脸对人。
她没说话,孟枝枝顺势回答,“想我爸妈了,便回来陪他们过年。”
其他人面面相觑,“你们可真任性,这大年三十不在家婆家过年,你婆家人不生气啊?”
孟枝枝摇头,月色下,她一张脸白净又漂亮,她一开口便哈出一层白雾气,“不生气呢,我婆婆说把我当亲闺女看待呢,我也把她当亲妈,我们之间关系可好了呢。”
当然,就算是在不好,她也不会在外面说周母半分坏话。
一听这话,大家纷纷交换了一个眼色,心说看不出来啊。当初第一次上门来提亲的周母,竟然还是一个活菩萨。
这孟枝枝和赵明珠也算是嫁进了好人家。
等放完十二点的鞭炮后,天气太冷了,也很晚,互相道了一句新年好,便各自回家了。
孟枝枝不放心赵明珠,便问了一句,“你要不要来我家睡?”她出嫁前的小屋子,她爸妈还给她留着在,就算是睡下赵明珠也是可以的。
无非就是两个人有些挤而已 。
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赵明玉和赵明秋,她挑挑眉,“不了,我要住在赵家。”
她的眼里透着几分坏意。
能欺负赵明珠的人还没生出来,当然,赵家人也不行。
孟枝枝哎了一声,“有事情你招呼我。”孟家就在赵家隔壁,赵明珠只要喊一声,她就能听见。
等到孟枝枝和孟得水进屋后,赵明秋这才期期艾艾地走到赵明珠面前,“姐,你现在孟枝枝关系变好了啊?”
带着几分试探。
赵明珠把衣领子拉高几分,转头就进屋,留下四个字,“关你屁事。”
这真是跟刺猬一样见谁就扎谁,这让赵明秋有些受不住,她下意识地去和赵明玉告状。
赵明玉却说,“你好好的打探她俩关系做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明珠的性子,提起孟枝枝就炸。”
在赵明玉看来,自家这个妹妹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赵明秋落了个里外不是人,气得跺脚。
赵明珠走在前面,她听到这话,勾了勾唇没说话。枝枝有一句话说的对,哪怕是在亲人面前,谁有价值谁就容易被人追捧。
如今,出嫁到周家的赵明珠是家里比较有价值的人,所以连带着她说话的分量也重了几分。
想到这里,赵明珠捂着胸口,她无声道,“你看到了吗?你的委曲求全,低头讨好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对于赵明珠来说,不管在任何时候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赵家这边暗潮涌动姑且不提,孟家这边却是一片其乐融融,因为孟枝枝回来过年,整个家里都热闹了不少。
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孟枝枝也没去自己房间,而是和陈红梅挤在一个床上,母女两人说了半宿的体己话,孟枝枝这才睡过去。
早上才五点半。
陈红梅就起来忙活了,大年初一早上不起早一年都犯懒,这是老规矩。
所以不管是她还是孟得水两人都起的很早,起来之后都是蹑手蹑脚的,“嘘,枝枝昨晚上一点多才睡,让她多睡会。”
在爱她的人面前,不管任何时候都能看到她的辛苦,连带着睡懒觉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孟得水嗯了一声,他趴在门框处去看屋内,孟枝枝躺在床上,睡的四仰八叉,唯独脸上的神色却是安宁的。
这让孟得水看了又看,“真快。”他抬手比划着,“当年她小时候才这么大点,睡觉喜欢头贴着你,脚踹着我脸,这一晃眼闺女都出嫁了。”
再次回来却还愿意和她妈钻一个被窝说悄悄话。
真好。
孟得水觉得这样真好。
陈红梅眼里也透着几分温柔,“是啊,真快。”
一晃眼她的小枝枝,就出嫁嫁人了。
想到这里,陈红梅的鼻子有些酸,她依偎在孟得水的肩膀上,低声说,“老孟,你说我家枝枝怎么就这么勇敢呢。”
“才出嫁不到三个月,她就敢一个人单挑婆家所有人,硬生生的在大年三十晚上回来陪我们过年。”
“她怎么就这么勇敢呢。”
她的枝枝啊。
任何时候都有被她偏爱的理由。
甚至偏爱她,喜欢她,疼爱她,都不要任何理由。
只因为枝枝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从小猫一样娇嫩的模样,养成了一个大闺女的样子。
孟得水低低地嗯了一声,“枝枝很好。”
“很好很好。”
她也把他当做亲生父亲来看待。
对于孟得水来说,这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孟枝枝更好的闺女了。
孟枝枝这一觉睡的有些沉,做了乱七八糟的梦。
先是梦到了周家,她婆婆坐在小墩子上冲着她哭,哭的她有些心烦意乱,一脚把婆婆给出踹飞。
她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紧接着,她又做梦梦到那天洞房的晚上,男人有些看不清楚脸,唯独那精壮结实的腰,却让人过目难忘。
双臂就那样一撑,压在了她的身上,此。起。彼。伏,每一次向前都快把人给撞。散。架了。
孟枝枝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便抬手去推对方,“起来!”
对方的脸依然是雾蒙蒙的,只依稀听见一声低哑的声音,“那我轻点?”
作者有话说:枝枝:色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