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噗。


    赵明珠一口茶喷了出来。


    周红英羞得满面通红, 她不明白孟枝枝怎么能这般脸皮厚啊。


    在饭桌上问出这种生孩子的话。


    周玉树显然也被雷着了,他拿着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夹菜不是, 不夹菜也不是。


    显然, 他也没想到自家大嫂这般厉害。


    还能在饭桌上问出这种话。


    至于被孟枝枝追着问的周母和周父, 此刻两人老脸都是臊的通红, 还有些火辣辣的。


    觉得自己房中事, 在饭桌上被公开谈论了。


    这种要孩子的房中事, 他们做公婆的怎么好去教儿媳妇啊。


    难道说, 要两人在床上蒙着被子办事?


    这话他们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还要脸啊。


    周母支支吾吾, 岔开话题,“吃饭吃饭。”


    孟枝枝却还是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妈, 等你哪天想起来了, 记得教教我怎么生孩子。”


    “说不得把我教会了, 明年我就让您抱上大孙子。”


    周母,“……”


    啊啊啊啊。


    你闭嘴!


    她真是不想再听孟枝枝再说一句话了。


    这一顿小年饭因着孟枝枝虚心求教, 就这样不了了之。


    饭后。


    周母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去洗碗, 怕她俩拒绝, 她还特意说了一句,“你们出去问问, 整个大杂院谁家儿媳妇不做饭洗碗的?饭是我做的,碗你们洗总行了吧。”


    带着几分卑微。


    她哪里是婆婆啊。


    她明明就是孙子!


    孟枝枝嗯了一声,挽着周母的胳膊, “妈,你做饭辛苦了,洗碗这种小活肯定是我来做的。”


    说完, 她就转头去了水池子旁边。


    看她这般利索的答应下来,周母还有些不习惯,她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


    瞧着孟枝枝确实是在洗碗,这才转头进屋休息。


    只是,她前脚进去。


    后脚外面就传来砰的一声。


    原来是孟枝枝在洗碗的时候,一不小心手滑,摔了一个碗。


    在周家好好生活了十几年的粗瓷碗,就这样碎的四分五裂。


    周母听到动静,立马从房间冲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毛手毛脚的?这一个老粗瓷碗要五分钱啊。”


    就这样摔碎了。


    周母心疼死了。


    孟枝枝一脸无辜,“妈,我手滑呢没握住,你放心,我一会一定会好好洗。”


    手又滑了。


    当着周母的面,又摔了一个。


    周母,“……”


    周母心疼的在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把孟枝枝往外赶,“你出去,以后你别洗碗了。”


    就这么洗碗短短的功夫,直接摔碎了俩碗。


    要知道周家的碗,自从周家孩子长大后,就再也没碎过了。


    孟枝枝被推到了门口,她还探头进来,“妈,都怪我毛手毛脚,您等着啊,明天我做饭,一定不会让你累着。”


    周母不想听。


    她准备洗碗,发现赵明珠还站在旁边,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你来洗?”


    赵明珠看向门口的孟枝枝,下意识道,“她都不洗,凭什么要我洗?”


    她双手抱胸,审视地看向周母,“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周母,“……”


    老天爷。


    她觉得她这个当婆婆的好好欺负。


    周母弱小无助可怜,完全不敢说话。


    直到赵明珠出去后,周母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捡地上的粗瓷碗碎片。


    一边捡一边低头哭,“我命苦。”


    “我怎么娶了两个祸害回来。”


    连个洗碗都不敢使。


    还要她这个当婆婆的亲自来洗碗。


    人家都是婆婆享福,儿媳妇受罪,她家倒是好,她受罪,儿媳妇享福。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不娶儿媳妇了。


    周红英听到动静探头看了过来,周母哭声一顿,要抓她洗碗。周红英扬着下巴,学着赵明珠的样子,她双手抱胸,“老苗同志,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洗碗,凭啥要我洗?”


    周母差点没把周红英给打死,“你两个嫂子这般欺负我,你个死丫头,你也这么欺负你亲妈。”


    周红英因为嘴欠,不止是碗是她洗,连带着地上的碎片也是她收拾。


    至于周玉树这几天似乎也是神神秘秘的。


    学校放寒假以后,他便开始经常不在家了。


    还有周闯,孟枝枝只听过他的名字,嫁进来一个多月了,却还没见到过人。


    小年中午是在周家吃饭的,到了下午孟枝枝便和周母说了一声,要回娘家陪父母过小年。


    周母下意识道,“嫁出去的姑泼出去的水。”


    哪里有出嫁姑娘还回娘家过小年的啊。


    孟枝枝抬头去看周母,周母瞬间改口,“回去回去,你爸妈就你一个闺女出嫁了,他们肯定想你。”


    孟枝枝笑眯眯的点头,还不忘挽着周母的胳膊,学着周红英喊,“老苗同志,等着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周母并不想吃。


    孟枝枝要回门,她一不在家。赵明珠也不想待在家里。


    于是便说,“我也要回去。”


    说完,便看着周母,大有她敢拒绝,她就敢吵吵的样子。


    周母微笑,“你也回。”


    只是,话是这么说的,但还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却不动。


    周母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说,“妈,我过小年回娘家空着手不好看,丢的也是周家的脸。”


    “你要不要给我准备点过小年的礼?”


    周母不想听。


    孟枝枝却扒着她胳膊,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撒娇,“老苗同志,你也不想我回娘家被大院儿里面的人笑话,嫁了一家穷光蛋,连小年的年礼都拿不出来吧?”


    “反正我和周涉川都无所谓,我一是没工作,二是没钱,三是男人不在身边,到时候别人笑话我,可笑话的是你啊老苗。”


    “你这一辈子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


    周母深吸一口气,转头把之前别人送给她的黄桃罐头拿出来。


    “拿回去吧。”


    她递给了孟枝枝。


    一转脸赵明珠就伸手,“我的呢?”


    周母想死。


    她装死不理。


    赵明珠转头就去抢孟枝枝的罐头,不止抢,她还要拿着擀面杖要打人。


    “孟枝枝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把妈哄好了,就能得东西了,没关系,我会武力。”


    “妈给你什么,我抢什么。”


    “对了,我不止会抢,我还会砸家。”


    孟枝枝,“……”


    姐妹,你是不是演的有些过了?


    但是偏偏周母却


    当真了,她不想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再打架了。


    一个大院儿里面住着的,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周母不再装死,转头只能再回家去找罐头。


    但是翻遍整个家都找不到第二罐黄桃罐头了,她抠抠搜搜的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两块钱,“你去买。”


    赵明珠睨了一眼,她不要,“光有钱买不到,买罐头要罐头票。”


    周母吸吸气,争取让自己多吸两口氧气。


    不然,她怕自己会缺氧。


    她又去翻,没翻到罐头票,倒是翻到了糖票。


    “你去买糖也行,买罐头也行随便你。”


    这下赵明珠才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她拿着钱和票,意有所指,“妈,做人不能太偏心。”


    “不然到最后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


    被偏心的那个和不被偏心的那个,早晚会出事。


    她说的是自己,也是周玉树。


    周玉树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带着几分探究,但是赵明珠却没给他一个眼神。


    转头就和孟枝枝出门回娘家。


    这让周玉树心里不是滋味,他在想连带着嫁进来一个多月的嫂子都知道,他不是被偏心的那个。


    那么,他母亲知道吗?


    可惜周母压根没看这边,也没察觉到周玉树。


    或者说,她眼里压根没有周玉树这个三儿子。


    她这会还沉浸在又大出血的痛苦当中,她不懂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攒钱好手。


    偏偏,她遇到了一双花钱篓子。


    等她们两人一走,周母就憋不住了,豆大的眼泪一颗颗下来,“人家娶媳妇是娶了俩佣人,我娶媳妇,是娶了俩祖宗。”


    “还是还请的祖宗。”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周母觉得在过下去,她怕是要去上吊了。


    她瞪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周玉树,觉得对方跟木头桩子一样,当即就发了一通火气,“看看看,看什么看?”


    “你妈被人欺负了,你也不知道替我出头,就知道当缩头乌龟。”


    周玉树低垂着眉眼,他没说话。


    周母瞧着他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转头便进了屋内,拿着自己的小金库出来点了点。


    一连着点了三遍。


    她喃喃道,“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在这样下去家里唯一的一点存款,都要被孟枝枝和赵明珠俩儿媳妇给嚯嚯完了。


    攒钱多难啊,一天攒不到五毛钱。


    但是花钱太简单了,就孟枝枝和赵明珠这花钱的速度,一天好几块都能花完。


    周母盘点完一边抹泪,一边下定决心,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了。


    当下做了决定,转头就往供销社去跑,她要给她儿子打电话。


    让她两个儿子,把这两个儿媳妇带走!


    让她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去随军!


    可惜。


    周母想的挺好,也咬牙愿意花这个电话费,但是打到驻队那边。


    却被话务员告知,周涉川和周野不在驻队。


    至于在哪里,却无从告知。


    周母花了八毛钱,结果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她不由得觉得悲从中来,哭得极为伤心,“老大啊,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媳妇带走啊?”


    “还有老二,赵明珠我也不想要了啊。”


    *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下午,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一起回了娘家。


    孟枝枝嫌一瓶黄桃罐头太少了,有些拿不出手。


    刚好赵明珠也要去国营商店买东西,趁着这个机会,孟枝枝四处瞧了下,盘算着手里的票,最后又买了一斤水果糖。


    花了八毛钱,不过要了一斤糖票。


    之所以买水果糖是因为方便孟得水上班的时候吃,他在厂里很辛苦,吃不饱,营养不良,根本做不了这么重的活。


    水果糖就很好方便携带,而且还能随时补充糖分。


    不至于让人晕倒了去。


    而且她妈也喜欢吃甜的,买了水果糖也算是一举两得。


    轮到赵明珠买东西的时候,她其实不想买,也不想回娘家。


    因为没意思。


    孟枝枝想了想,“我回去,你不回去,到时候你妈要是差人去周家问了,就暴露了,你以后想出来借口也没了。”


    “东西你看着买就行了,舍得就多买点,不舍得就少买点,起码到时候如果问出来,不至于穿帮。”


    孟枝枝就喜欢走一步看十步。


    赵明珠则是和她相反。


    不过,听到孟枝枝这话到底是心里有数了,她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两包大前门。


    孟枝枝,“?”


    她还有些疑惑,赵明珠很直白,“我不管买罐头还是红糖,到最后都让我妈贴给家里人了,我不太想。还不如买两包大前门,我们家就只有我爸抽烟。”


    她扯了扯嘴角,“也就我爸抽烟,这两包烟到最后进我爸嘴里,我可能没那么多怨怼。”


    因为整个周家就只有她爸,算是把她当做个孩子。


    至于赵明玉则是随了赵父的性子。


    只能说根子不坏。


    孟枝枝这下明白了,她蹙眉,“你想清楚了,这样的话就把你妈给直接得罪了。”


    赵明珠无所谓,“我妈虽然咋呼,但是当家的是我爸,我只需要把我爸给哄好了就行了。”只能说,矮子里面拔高个。


    孟枝枝明白了,“那就这样。”


    两人买完了东西从二环内到了南城,坐的还是公汽。因着是过小年路上骑着自行车的人还不少,而且这年头没有红绿灯。


    以至于满大街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到处乱窜,连带着公汽都要退让几步。


    所以平日里面半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的走了快一个小时。等她们两个到石头胡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大杂院人还不少,都和孟枝枝打招呼,至于赵明珠倒是没几个人敢理的。


    赵家是后搬进大杂院的,而且因为身份的问题,所以和周围的邻里倒是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刚好也符合赵明珠的性格,她也不乐意和他们说话。


    孟枝枝和张奶奶说了两句话,给她留了一小把水果糖,便跟着回到家里。


    陈红梅没想到孟枝枝过小年能回来,骤然看到孟枝枝她还有几分惊讶和欣喜。


    “枝枝。”


    “你怎么回来了?”


    陈红梅,孟得水还有孟枝枝,三人在二十年前组建成了一个家。


    而在过去的二十年里面,每个小年他们几乎都是一家三口团聚。


    唯独今年孟枝枝出嫁后,家里一下子冷清起来。


    孟枝枝把黄桃罐头和糖果,随手放在小桌子上。她妈是个讲究人,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整个屋子都被收拾的分外干净。


    连带着这小年的礼物,都成了凸出碍眼的东西。


    孟枝枝放好后,这才笑眯眯道,“妈,你不想我回来啊?”


    上前抱着陈红梅的胳膊撒娇,她得承认这会撒娇的性子。


    不是她自身的性格,而是原身在孟家的时候,就已经养成的。


    陈红梅摇头,揪了下孟枝枝的鼻子,“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从桌子底下提出一个木桶来,“你爸去河沟弄回来的鱼,我原先还说你过小年不回来,就让你爸下班了给你送过去。”


    送到哪里去?


    自然是送到周家去。


    这就是做父母的,哪怕是闺女出嫁了,自家得到一点好东西,都一丁点的舍不得吃,恨不得都给闺女送过去。


    孟枝枝看着那水桶里面游来游去的鱼,她眼眶一热,有些埋怨,“这季节鱼是稀罕物,你和我爸自己留着吃就是了,做什么要给我送过去。”


    陈红梅温柔地看着她,“一是你喜欢吃鱼,二是我们做娘家人的,多给你送点东西过去,也让你婆婆知道,你身后是有依仗的。退一万步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枝枝,你既然结婚了,妈总盼着你过得好的。”


    孟枝枝不说话。


    她低垂着眉眼,只是轻轻地抱着陈红梅。


    她不是真正的孟枝枝。


    但是她却贪恋这短暂的温暖。那是母亲对孩子毫无杂念的疼爱。


    孟枝枝上辈子没体会过,这辈子总算是体会过了。


    看着闺女这样,陈红梅心里不是滋味,她摸摸头,“行了,怪我说话老是没轻重。”


    “这条鱼你想怎么吃?”


    孟枝枝,“上次吃的酸菜鱼,这次红烧好了。”


    陈红梅点头,拿着菜刀就开始做饭。


    等饭好了,孟得水今儿的也提前下班了,原来是过小年,煤场这边也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


    孟得水回来瞧着孟枝枝,他还有几分高兴,“枝枝,你这孩子提前回来过小年,怎么不和爸说一声?”


    孟枝枝很自然的接过孟得水手里拿着的东西,“说了不就没惊喜了?我这突然回来,你和我妈高兴不?”


    自然是高兴的。


    孟得水让陈红梅加个好菜,孟枝枝则是提着袋子,有些发沉,她不晓得这里面是什么。


    孟得水立马打开倒了出来,“我们厂子隔壁的纺织厂机器坏了,那一批布也都不成样子,成了碎布头子,我拿了倒掉的煤渣和人换的碎布”


    “你看看这碎布,你要不?”


    其实,他没好意思说,把这些碎布拿回来。原先是想着让爱人看看能不能用。


    能用就做衣服,不能用就做成尿布。


    到时候孟枝枝要是生了小孩,尿布都用新的,而不是别人用过的尿布。


    孟枝枝拎起来看了看,大部分都是布条,最宽也不过是半米那样的。


    她摇头,“我不要,我也不会做针线活。”


    孟得水,“那让你妈留着,到时候做成尿布,给你孩子留着。”


    孟枝枝瞬间不说话了。


    她没想到自己都回来了,还被隐晦地催生。当然了,面对自己的亲人,她是没脸问出那种话的。


    一家人过了小年吃过了饭,孟枝枝又陪了一会陈红梅,这才提出要离开。


    陈红梅原先还想着让孟枝枝住一晚上的,但是孟枝枝不敢。


    陈红梅太好了。


    孟得水也太好了。


    她怕自己住的越久,露出的马脚也就越多,到时候他们若是知道自己不是孟枝枝。


    那该多难受啊。


    所以,说要回去的时候,孟枝枝很是干脆。当然,也有考虑赵明珠的因素。


    见她确实要走,陈红梅这才给她装鱼,晚上吃了一条鱼,还剩下两条,都是鲜活的鲫鱼。


    孟枝枝不要,陈红梅却非要装,“你婆婆每次让你上门都没空手,你回去空手人家会说我们家没教养。”


    “带着吧,你爸既然能弄来一次鱼,就能弄来第二次。”


    这算是孟得水的能力了。


    孟枝枝犟不过,这才接了过来,“不装袋子,我连桶一起提着,下次回来的时候,在把桶提回来。”


    这样鱼还能是活的,也好卖出个好价钱。


    陈红梅自然照着做。


    她们这边依依不舍的时候,赵家却是大吵一架,“赵明珠,你是不是结婚了,就翅膀硬了?”


    说这话的是赵母。


    当她看到赵明珠拿了两包大前门,回来做年礼的时候,她是还为失望的。


    这烟一是不能当饭吃,二不能改善家里条件,她要烟做什么啊?


    面对赵母的质问,赵明珠第一次正面反击,“是。”


    “我心疼爸不行吗?爸的烟瘾那么大,自从搬到这边来,你看他几时抽过烟,我难得回来一次给他带了两包烟怎么了?”


    “是不是爸?”


    赵父虽然也心疼把钱买了烟,但是说实话,他是感动的。


    因为家里自从落败了以后,他就在也没抽过烟了。


    说不馋那是假话。


    赵父看着大发雷霆的爱人,他便说,“孩子也是心疼我,你发什么脾气呢?”


    “还是说,你不愿意孩子心疼我?”


    这下赵母一口气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过,因为赵父的打圆场,赵明珠到底是在家里混上了一顿饭吃的。


    吃饭的时候,一直安静地赵明玉说,“我找了一个工作。”


    这下全家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赵明玉端着豁口的粗瓷碗,吃的却很秀气,这是与生俱来的矜贵。


    赵家往前数一百年到底是富贵人家,只是如今落魄到不能在落魄的地步。


    “什么工作?”


    连带着赵母都惊讶起来,她一直都发愁自家儿子没有工作。


    在首都这种地方没有工作,就等于没有粮食指标,这是坐吃山空。


    家里人又多,再这样下去这个家怕是要散了。


    赵明玉放下碗,语气平静道,“街道办给我安排了一个掏大粪的活。”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母饭都不吃了,她唰的一下子哭了起来,“赵明玉,我们全家供着你读书,是让你去掏大粪的啊?”


    赵家就算是再落魄,她和爱人去扫厕所,都从未想过让自家儿子去掏大粪。


    赵明珠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实在是想不到自家这个风光霁月的哥哥,他去做掏大粪的活。


    赵明秋没说话,低着头哭。


    她是全家里面唯一一个知道的,因为赵明玉找的工作,是她找同学家帮忙的。


    赵明玉倒是平静,他吃了一口棒子面饼,这才说道,“妈,我们这种成分好工作不会要我们的,而掏大粪这种活大部分都嫌弃,我不嫌弃。”


    “我总要想办法自己养活自己的。”


    而不是一直靠着父母养。


    靠着明珠把自己卖掉嫁人养他。


    他也不想赵明秋将来走了赵明珠的老路。


    赵母听完,她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家明玉是六八年的高考生,考上了师范大学啊,他是大学生啊。


    但是却落到掏大粪的工作。


    这让赵母心里难受的要命。


    赵明玉很冷静,“妈,不管什么工作先做着,先把自己养活了,再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面子里子都没有活着重要。”


    他们都知道这个结果,但是没有人愿意看着风光霁月,面皮薄的赵明玉去掏大粪。


    赵明珠从赵家离开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赵明玉出来送她,“明珠,我如今也有了工作,你不用管家里了,你在周家把自己照顾好就是了。”


    说实话,赵明珠宁愿赵明玉是个坏人。


    这样的话,她也可以心安理得的置之不理。


    但是很可惜,赵明玉不是坏人。


    赵明珠看着赵明玉,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到最后又闭嘴。


    “赵明玉,你怎么想起来去掏大粪?”


    赵明玉笑着和她说,“你应该高兴我找到了一个掏大粪的工作。明珠,就这个工作还是我和三个人一起抢的,我年轻力壮而且还识文断字,可以和人调节关系,街道办这才要了我。”


    他很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的滋味。


    赵明珠没说话,也是在这一刻,她突然能理解为什么,书里面的赵明珠愿意当伏地魔。


    愿意宁愿不要小家也要顾娘家了。


    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原身赵明珠是,如今的赵明珠也是。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石头胡同的,她只知道自己出了胡同时,脸上带着一点点泪水。


    赵明珠不知道这点泪水是原身的还是她的。


    还是孟枝枝提着捅过来,察觉到不对,她问了问,“明珠,怎么了?”


    赵明珠把事情的始末说完。


    “枝枝。”


    赵明珠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她轻声道,“赵家不是好人,但是他们也不是坏人。”


    他们只是时代下的一粒沙子  ,随风飘扬。


    孟枝枝却不这样认为,“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但是他们把身不由己尽数加在你身上,加在原来的赵明珠身上。”


    “明珠,你不要再去真情实感的带入了,原来的赵明珠落到那个下场,一是她自己,二就是赵家。”


    “赵家人不是个坏人,但是同样的他们也不是好人。”


    “明珠,你的下场并不好。”


    一如孟枝枝一样,她的下场也不好。


    如今能够有这个局面,不是她们有多厉害,而是她们换了一个芯子。


    这才得到了一丁点改变命运的机会。


    孟枝枝朝着赵明珠伸手,“赵明珠自私一点,先顾着自己好吗?”


    孟枝枝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但是赵明珠是好人,她嘴硬心软。


    所以她们才能当最好的朋友,最好的闺蜜。


    因为赵明珠就是孟枝枝的另外一面。


    赵明珠擦了擦眼泪,“我知道。”


    “我只是心里不是滋味。”


    “那你也先把自己顾好了,你好了,你手指头缝里面随便漏点东西,都够他们吃了。”


    “你不好,你把自己的血肉给他们,也还是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


    赵明珠嗯了一声,调整了情绪,这才注意到孟枝枝手里还提了一个水桶。


    “这是什么?”


    “鱼。”孟枝枝说,“我爸出去抓的鱼,他们让我带到周家,但是我不想。”


    因为赵明珠空手,一旦她拿东西回去,周母自然又是一阵说教。


    她不乐意听。


    而且也不想把这些鱼带回去。


    “我想去周围转一转,看看能不能把鱼给卖掉。”


    鱼拿着扎手,但是钱拿着不扎手。


    赵明珠瞬间明白,她点头,“那现在过去?”


    她踩过点,所以也知道黑市在哪里。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没有手表便约莫了下时间,“我刚出门的时候才四点半,我们早些过去,兴许还来得及。”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黑市离南城不算远,等孟枝枝和赵明珠到的时候。


    孟枝枝没去那边,她觉得不安全,便在半路上送给路边的大姨了。


    两条鲫鱼大的三斤半,小的也有两三条合起来一斤多。


    一共卖了一块八不要票,还挺划算。


    卖了鲫鱼孟枝枝没和赵明珠急着回家,而是提着空桶,往黑市那边走。


    只有身上没有东西,孟枝枝去黑市才会觉得自己安全几分。


    眼看着天要黑下来了,按理说这里的人不该多的,但是实际上人却比平日多上不少。


    孟枝枝观察了一圈,她微微蹙眉,“不太对。”


    “怎么了?”


    赵明珠还在四处观看。


    孟枝枝,“今天是小年黑市怎么比平时人还多?”


    “你看那人是不是戴的红袖箍?”


    她指着最角落的地方,赵明珠一看还真是。


    “是。”


    她眼睛好,视力也好。


    孟枝枝便冲着赵明珠说,“走,我们走,不在这里逛了。”


    开始过来只是为了摸清楚这边情况,但是如果这边有红袖箍的话,那就不划算了。


    正当她要走的时候,一转头突然瞧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周玉树。


    “他怎么在这里?”


    “谁?”


    赵明珠问了一句,便顺势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埋头走路的周玉树。


    他习惯了隐形人,基本上走路便是低着头,不去看周围的环境。


    孟枝枝也是看到周玉树,猛地反应过来,“今天几号?”


    “二十三号小年啊。”


    “不是,现在是几几年?”


    这还真把赵明珠给问住了,她思索了下,“七三年,怎么了?”


    孟枝枝不说话,她小脑袋瓜转的飞快,“七三年小年,是周玉树三进三出的开端。”


    赵明珠瞬间震惊了,“什么?”


    孟枝枝用白话讲,“如果今天周玉树被抓了,那么他接下来还要被抓两次。”


    她眯了眯眼睛,“明珠,想不想尝试下改变周玉树的命运?”


    穿越以来孟枝枝一直担心,她和赵明珠改变不了既定的剧情。


    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


    赵明珠懂她的意思,她也望着周玉树的方向,喃喃道,“那就从周玉树开始吧。”


    “就当是我们去做实验。”孟枝枝嗯了一声,立马做了决定,她提着手里的小水桶,紧跟着周玉树的身后。


    一连着跟了三分钟后,眼瞧着周玉树正要从怀里掏出东西寻找目标。


    孟枝枝瞬间冲了上去,一把揪着周玉树的衣领子,就把他往外拽,一边拽一边骂,“好啊,你个臭小子,妈让你出来打水打水,你打到这里了啊?桶你都不要了?让你贪玩。”


    她一手拎着周玉树的耳朵,一手提着水桶,故意嚷嚷的很大声,“让你贪玩,水桶你都不要了!?”


    周玉树其实还有些懵,他显然是没想到怎么会在这里碰见孟枝枝,而且她还会说出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


    只是天然的警惕性,让他下意识地把伸进怀里的手,又悄无声息地拿了出来。


    “大嫂。”


    他无措地喊了一声。


    孟枝枝拎着他耳朵,压低了嗓音,“出去,这里有红袖箍。”


    这话一落,周玉树的脸色一变,他立马反应了过来,顺从地跟着孟枝枝出去,一边走一边讨饶,“嫂子,你别和我妈说,我就只是出来撒欢。”


    很自然的把孟枝枝手里的水桶接了过去。


    周围原本盯着这边正打算抓人的红袖箍,盯着这一场闹剧,他们没说话。


    只是无声的打量,似乎在怀疑这里面的真实性。


    周玉树浑身都是汗,他不敢想若不是孟枝枝突然出现制止了他,他现在的下场是什么。


    “别紧张,放轻松。”


    察觉到周玉树的浑身紧张,孟枝枝甚至还有心思去安慰他,“你越放松,他们就越不会盯着你。”


    怕的是周玉树做贼心虚,那么才一切都完了。


    若是在引起红袖箍的注意,这些人若是过来搜身,周玉树身上的东西跑不掉。


    周玉树嗯了一声,尽量让自己放松了几分。


    一直到出了巷子,冷风一吹,他这才惊觉零下十度的天气,他的后背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一出来。


    赵明珠就在前面等着,当没了红袖箍紧紧跟随的目光,周玉树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大嫂。”


    “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枝枝提着水桶,不动神色,“我和你二嫂过来碰运气。”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倒是没说自己过来卖鱼的事情。


    周玉树这会满脸后怕,也没多想。


    “刚好我也看到了戴红袖箍的人,把红袖箍藏在棉猴下面,正准备离开就撞见了你。”


    “在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我不可能看着你出事。”


    剩下的话不用她说,周玉树也能猜个大概。清雅温和的少年满脸感激,冲着孟枝枝鞠躬,“大嫂,谢谢你。”


    如果不是孟枝枝这次过来及时拉住了他,周玉树大概率要被这些人抓住的。他也知道被这些人抓住了,就算是不死也脱成皮。


    当然,他就算是被抓了,周家也没有人会在意他。


    只是有没有人在意是一回事,被不被抓是另外一回事。


    这一次若不是大嫂,他就完了。


    孟枝枝扶着他起来,“没事,既然你没出事,我们就回去吧。”


    “这里是是非之地,我瞧着这里的红袖箍不少,应该是过年了要政绩,开始杀猪了。”


    而周玉树这些人便是猪崽子。


    这话一落,周玉树的脸色巨变。


    “怎么了?”


    孟枝枝问他。


    周玉树有些犹豫,但是到了这种时候,也不能在继续瞒着了。


    “周闯还在里面。”


    “谁?”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孟枝枝还有几分恍惚。


    “周闯他在里面。


    “周玉树的声音在发抖,脸色苍白如纸,“货都在他身上,我身上只有少量的。”


    如果周闯一被抓,他们这次才算是真正的完了。


    孟枝枝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周闯是周家的幺儿,她嫁过来一个多月还没见过对方。


    不过,她更好奇的是传说中的周闯,不应该是去混社会的那种吗?


    混的家都不回,他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他身上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货?


    当然,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机,孟枝枝四处扫了一眼,立马过去问了旁边的小朋友,买了一把弹珠。


    又要了一个擀面杖一样的棍子。


    拎着周玉树就往回走,“你带我去,到时候给我指哪个是周闯!”


    周玉树六神无主,可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只能去相信孟枝枝。


    过去的路上,他侧头偷偷地去看孟枝枝,只见到孟枝枝扎着一个偏马尾放在肩膀胸前。


    面容白皙,眉目舒展。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同志,拎着他去抓周闯的样子。


    走到胡同尽头,眼看着一群一群的红袖箍要进来了,这是明显前后包抄堵人了。


    来一个一网打尽。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当即加快了脚步,“在哪里?”


    “在那。”


    周玉树抬手轻轻指了下墙角,只见到墙角处立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


    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却格外的高,身上穿着一件靛蓝色大棉袄,大冷的天气他却不怕冷,大棉袄就那样肆意的敞着。


    瞧着火力十足,分外阳刚。


    周闯也看到了周玉树,他有些意外,自家三哥怎么去而复返了。


    难道货这么快就卖完了?


    他正要打招呼。


    下一秒,一根擀面杖就招呼了过来,“周闯,你是不是想死啊?啊?家里的活你是丁点不干的,来这边玩弹珠,你多大了啊?你还玩弹珠?你要不要脸啊?”


    擀面杖招呼在身上是真痛啊。


    周闯被打得上蹿下跳,他正准备说自己没打弹珠。


    下一瞬一把弹珠朝着他脸上甩了过来,“还没打弹珠?几岁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天天玩,天天玩,你妈喊你回去挑水你知道吗?”


    噼里啪啦的弹珠则是落了一地,散落的到处都是。


    有些玻璃弹珠刚好落在了红袖箍他们的脚下,连带着他们自己都有些懵。


    不是。


    这是在做什么?


    遇到家暴现场了?


    周闯被打的吱哇乱叫到处躲。


    孟枝枝没理,一边打一边拎着他去了红袖箍面前,张口就问,“同志,你们这边抓贪玩的小孩吗?”


    “我家这小孩打打改不了,骂骂不听,不如这样,你们帮我把这孩子抓走,带回去管束几天。”


    红袖箍,“……”


    不是!


    他们是来抓人的,不是来过家家的。


    而且别人避他们如蛇蝎,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让他们把人抓走的同志。


    真是稀奇。


    红袖箍着急办大事,没心思和这对姐弟来过家家,当即就赶人,“去去去,快出去,别妨碍我们办公务!”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句话,还不忘回头,“同志,你们下次要是抓贪玩的小孩,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把我弟弟送给你们管教!”


    红袖箍,“……”


    不,他们不抓。


    他们是办大事的。


    周闯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孟枝枝又把擀面杖招呼在他身上,做戏做全套,“死孩子,我告诉你,这次人家领导不收你,下次你在这么偷懒不干活却来打弹珠,看我不弄死你!!!”


    周闯,“……”


    不是,她给周玉树送钱送票送温暖。


    就来送他去死啊。


    第17章


    看着孟枝枝那一副样子, 周闯也没法说。


    他缩头缩脑完全不敢吱声,一路被孟枝枝拎着,从胡同尽头挨打到了胡同出口。


    眼睁睁地在红袖箍的眼皮子底下出了胡同口。


    周闯轻轻地松口气, 但是很快那一口气又跟着提了起来。


    因为出了胡同口, 孟枝枝还在打他啊。


    一擀面杖比一擀面杖狠。


    打的周闯气都不敢喘一声, 好几次他都想说话, 但是瞧着孟枝枝那脸色, 他到底是憋了回去。


    好在走出了胡同口, 离红袖箍也越来越远了。孟枝枝这才不再打他, 提着擀面杖还给了巷子口那个大婶。


    接着赵明珠便快步走了过来问孟枝枝。


    不知道她们两个在说什么, 隔着老远,周闯身上皮肉都是疼的, 他望过去只瞧着刚还打过他的那个女同志, 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袄, 棉袄颜色深, 衬的她皮肤分外的白皙。


    下身是一件阔腿的棉裤,棉裤很大但是却能看得出来, 她人很瘦也很纤细。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 有点像是他年少时期贪玩, 最爱掐的那树上枝头的栀子花。


    素净又漂亮。


    周闯不明白这么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怎么就能拿着擀面杖, 挥的虎虎生威呢?


    而且,她打人可真疼啊。


    “看什么?”


    周玉树有点不高兴,他拿着帕子给周闯擦鼻子。


    “刚打我的那个人是大嫂, 还是二嫂?”


    他只在大哥和二哥结婚当天回去了一趟,至于谁是他大嫂,谁是他二嫂。


    他根本不关心的。


    甚至在两个嫂子进门后的一个多月, 他都没回家。


    周闯这人性格又野又烈,而且还有些目中无人。


    周玉树给他擦鼻子,周闯被打到流鼻血了,看得出来之前孟枝枝在打他的时候,用了大力气。


    不然的话,红袖箍也不会那般轻易就把他们给放了回来。听到周闯问的话,周玉树攥着手帕的手一顿,“怎么?你想报复回去?”


    周闯是他们兄弟几个里面,身子骨最好的一个,也是最像大哥的一个。


    不过,他身子骨像大哥,但是性格却像是二哥。


    满肚子坏水,还不是啥好人。


    周闯顿了下,他随意地用帕子擦了鼻子,“怎么会?虽然之前她打我了,但是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是想在红袖箍面前救下我。”


    说到这里,他脸上憨憨的表情瞬间消失。甚至还带着几分凶狠,“许向阳这个狗杂种,给我放假消息说红袖箍今天休息,让我来这边出这批货。”


    “感情这人是为了算计我们,想让我和你折进去,他好把这批货给独吞了。”


    别看周闯只穿了一件大棉袄,但是他那棉袄里面内有乾坤。


    每个内衬上都挂满了电子表盒和打火机。


    前后加起来有一百多个。这是他和周玉树倒腾了两年来,所有的身家了。


    如果他和周玉树真折进去了,不止人没了,钱也没了。


    这一行他们几乎再也难进来了。


    周玉树默了好一会,他才说,“我当初都让你不要和许向阳一起玩,他们是大院儿的人,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大杂院出身的。”


    周闯不在乎,“大杂院出身好啊,低的下头,好给他们当狗啊,不给他们当狗伺候舒服了,我怎么可能得到这种消息?又怎么可能去南下进这批货。”


    “三哥。”明明他比周玉树小,但是语气却比他老练多了,“你不要在乎这些细节和尊严,这玩意儿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要看到我们得到了什么。”


    原来周闯出去鬼混的这一个多月,他根本不是在玩,而是孤身一人扒着火车皮去了一趟南方。


    而他身上的这些货,便是他这次去南方最大的收获。


    七十三个打火机。


    三十八块电子手


    表。


    他来回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摸清楚了首都和羊城的路线,也摸清楚了羊城哪里进货最便宜。


    十七八岁的少年,带着这一批货,扒着火车避开小偷和工作人员。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在前天才安全抵达到了首都。


    但是他不敢回去,而是要先把身上这批货出完。货太多了,一时半会不好出。他听了大院兄弟许向阳的话,这才来黑市碰下运气。


    哪里料到还没开始,差点整个人连人带货都折了进去。周玉树听完,他皱眉没说话,他很不喜欢自家弟弟身上的这一股江湖气。


    周闯也没说话,他还是盯着孟枝枝的方向看,“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不喜欢大哥和二哥娶的媳妇。”


    自然是没有的。


    不过,周闯好像也不指望周玉树会回答,他又喃喃道,“我觉得结婚娶媳妇太麻烦了,而且我这两个嫂子不太聪明。”


    “而我大哥很优秀,二哥也不差。”


    她们两个结婚当天打的头破血流,这也让周家还有新郎官都下不来台。


    对于周闯来说,反正他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因为这等于刚去一个陌生环境,就把自己的前路给走死了,而且还把周围人的印象给既定了。


    这会麻烦。


    周闯有些疑惑,“但是瞧着她来救我,很是机灵,而且也很聪明果决。我又觉得她好像没有结婚当天那样蠢了?”


    周玉树很不喜欢周闯用蠢这个字,来形容孟枝枝。


    他皱眉,“周闯,她是长辈,你怎么说话的?”


    周闯没理,他这话是不好听,但确实说的是实话。


    以前的两个嫂子,确实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不给周玉树反应的余地,周闯大步流星的朝着孟枝枝走过去。


    孟枝枝正在和赵明珠说话,周闯就像是一头未成年的老虎一样,突然出现在了她们的领地。


    孟枝枝和赵明珠本来在说话的,瞬间因为周闯的到来戛然而止。


    她不想和周闯打交道。


    因为这个人是周家最野,也是最聪明的一个。


    他有着野兽一样的直觉,她也是在看到周闯后才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周玉树能够三进三出,还能囫囵的出来,走到那个高度。


    这全靠他背后的人周闯在指导。


    与其说,周玉树在起来后报复了周家的人。不如说,是周玉树得到了周闯的支持,这才去成功报复了周家人。


    孟枝枝觉得自己和赵明珠,这种假装死对头也就骗骗好忽悠的周母和其他人。


    但是想要骗过周闯,这是真不容易。


    还不等孟枝枝开口,周闯就率先朝着孟枝枝鞠躬,“之前的事情谢谢嫂子。”


    “不是你,我今天怕是要折进去了。”


    少年憨头憨脑,笑容真挚。


    怎么看他也不是一个白切黑,但是事实上,他却不是这般表现的样子。


    光这一手,就让孟枝枝微凛了下,能屈能伸。


    这是孟枝枝给周闯贴的第二个标签,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无缘无故被打一顿后。


    不止不生气,不反抗,不报仇,反而还能朝着自己鞠躬道谢的。


    孟枝枝心里的警铃大作,她微笑,很是客气,“就是碰巧而已,不用道谢。”


    “更何况,你还是我丈夫的弟弟。”


    “我帮你出来也是应该的。”


    她甚至都没去问周闯是做什么的,也没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孟枝枝这人怕麻烦,要不是因为周玉树,她或许都不会出手。


    周闯咧着嘴笑了笑,虎牙外露,“不管怎么说,今天如果没有嫂子你出现,我绝对不会囫囵出来,还是谢谢你。”


    孟枝枝,“不用。”


    “用的。”周闯摸了摸身上,竟然摸出了一瓶雅霜来。


    这是周闯去南方的时候,瞧着便宜顺带买的,原本打算回来卖钱的。


    此刻,他却递给了孟枝枝,“答谢。”


    孟枝枝看着那瓶雅霜,要知道雅霜可不便宜。当初她和赵明珠两人舍不得买雅霜,最后买了雪花膏。


    但是此刻周闯却拿出这种贵重的物件来感谢她。


    孟枝枝收回目光,心思微转,她朝着周闯拒绝的干脆,“不用。”


    周闯没想到孟枝枝会拒绝,脸上还带着几分愕然。说实话,周闯把自己在外面生意上的,那一套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也习惯了得利后,许出利益给对方。


    可以说,这是周闯的为人处世之道,没有人教他,他自己跟着院儿里面最厉害的人学的。


    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套在孟枝枝身上,有些行不通。


    周闯摸不准孟枝枝是什么意思,他没说话,也没把雅霜给接过来。


    孟枝枝抬眸凝视着他,十七岁的周闯身高却有一米八,和周玉树的瘦弱不一样。相反,他身上还有些许的健壮。


    也或许是因为他头型的缘故,周闯是典型的扁头,脸阔眉浓,五官大气浓烈,看着有些虎头虎脑。


    “周闯。”


    孟枝枝喊他,周闯不解。


    孟枝枝拿着雅霜走到了周闯面前,亲自递在他的手里,“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一瓶雅霜。”


    “我救你是因为周玉树,周玉树着急你,所以我才会救你。”


    这话一落,周闯脸色一变,就听见孟枝枝语气平静道,“而且我和你是家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但是如果你把用在外面的那一套,用在家人身上,我只能说你用错了地方。”


    周闯愕然。


    孟枝枝置之不理,“你出事,你妈会要了半条命,所以我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但是起码不能连累家人。”


    说完这话,孟枝枝不去看周闯是什么脸色,转头便和赵明珠离开了。


    赵明珠贯彻自己的毒舌,她冷冷道,“你别连累我们。”


    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她们都没有去巴结周闯的意思。哪怕是知道周闯未来会很好,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周闯的好是有代价的。


    是周玉树三进三出的代价。


    眼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周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喃喃,“三哥,你有没有发现她们似乎不喜欢我?”


    周玉树想了想,很认真道,“大嫂和二嫂应该是平等的不喜欢,周家的每一个人。”


    “除了妈。”


    虽然大嫂和二嫂很折腾她妈,但是在周玉树看来,这就是关系好。


    真正的关系差,那是无声的漠视。


    连带着一个眼神都不会给对方。


    周闯这人本来不是伤春思秋,容易内耗的人。他很快就想开了,“她们让我不要连累家人。”


    说到这里,他猛地反应过来,“三哥,你和她们说了,我在外面是做什么吗?”


    他在外面鬼混了两年,家里除了三哥可是没有人知道的。


    甚至他的父母都不知道。


    周玉树摇头,“没有。”


    “那她们怎么会知道??”周闯百思不得其解。


    周玉树叹气,“你忘记了,她们是在哪里遇到的我们了?”


    这下周闯瞬间哑口无言,他这人心脏,看人也脏。倒是把最根本的给忽视了。


    “不过,我更纳闷的是她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解放路的大黑市普通人根本不知道。


    “大嫂说是回娘家送年礼没得到回礼,担心回去被妈骂,所以便过来碰碰运气想买点鱼回去,讨妈的欢心。”


    这话一落,周闯下意识道,“不对。”


    “什么?”


    周玉树问了一句。


    周闯没说话,他只是觉得不太对,连带着鼻子也跟着在空气中嗅了嗅。


    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那是从之前赵明珠提的那个桶里面发出来的,“她们买到鱼了吗?”


    “没有。”周玉树说,“说是来买鱼,但是碰到了红袖箍。”


    “可是空气中有鱼腥味。”


    周闯眼睛明亮,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三哥,我这俩嫂子有点东西,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蠢。甚至可以说是很聪明。”


    周玉树其实还没反应过来。


    周闯就已经得出了结论,“她们不是来买鱼的,而是来卖鱼的。”


    周玉树下意识地要否认,“那不可能,大嫂看着很乖,二嫂也不像是这种会做投机倒把生意的人。”


    因为这年头的投机倒把,需要勇气,也需要细心,还需要几分运气。


    这里面但凡是缺少一项,怕是早都进去了。


    周玉树和周闯能坚持这么久,还是因为他们的嘴巴严,连带着家里人都不告诉。


    甚至可以说是完全贯彻落实,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周玉树被说动摇了,但是他又想到了孟枝枝,那一张平静乖巧的脸。


    他实在是不敢想象,这般乖巧心软的大嫂,会做投机倒把这种生意。


    “走了回家。”


    “什么?”周玉树有些意外,“你不是不回家住吗?”


    周闯因为身上的货太多了,他不信任任何人。所以就算是回到首都,他也都是在破庙,天桥底下歇着,完全是当一个野人。


    或者说是一个完全独立自由的人。


    周闯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锐利中透着几分兴趣,“因为我觉得死气沉沉的家里,多了两个很好玩的人。”


    他想回去看看。


    如果真是他猜测的那样。周家好玩了,而且他还想把孟枝枝和赵明珠拉上,他这一艘破船来。


    他可太需要人了。


    光一个温吞吞的三哥可是不够的。


    已经回去的孟枝枝丝毫不知道,她已经被周闯给盯上了。


    她和赵明珠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小年夜的七点,四处都是黑乎乎的。


    偶尔街头巷尾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意味着这好像要过年了。


    一路上孟枝枝都在想周闯,所以她也没和赵明珠说话。一直等到了大杂院,赵明珠才问她,“想明白没?”


    孟枝枝摇头又点头,“我觉得周闯这个人很危险,但是他身上又有很大的利益。”


    “明珠,我怀疑书里面周玉树之所以能三进三出,还能走到那个高度,完全是周闯在背后支持着他。”


    “可是,周闯这个人在书里面却没有任何多的笔墨介绍。唯独对他的性格描述是二流子,混子,常年不着家。”


    当然相对于男女主来说,周闯是个配角,连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如的配角。


    所以自然也不会再他身上,有过多的笔墨描绘。


    赵明珠听完,她问,“枝枝,你怎么想的?”


    “想拿下他吗?”


    孟枝枝摇头,“明珠,我觉得我不够格,按照周闯的这个心劲,我拿不下他。”


    “也攻略不了他。”


    一个才十七八岁的少年就敢走南闯北。甚至,还不骄傲不自满,主动躲在幕后操控着一切。


    说实话,孟枝枝有些害怕,她觉得周闯不是普通人。


    她和赵明珠是穿越了,但是穿越前她俩都是普通人啊。


    也不是多聪明的天才。


    在这种情况下,让她去对下周闯,孟枝枝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胜算。


    “那就静观其变好了。”


    赵明珠倒是果断,“我们不去招惹他,在不损伤自己利益的情况下,能帮就帮,帮不了就算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压下沉沉地心思,“先这样。”


    “周闯先放一放,他常年待在外面也不回家,只要和他少碰面,我们暴露的机会也会少一些。”


    “而且,先前多少也帮了他一次,他应该不至于忘恩负义。”


    孟枝枝甚至不指望去焐热感化这人了。


    周闯和周玉树不一样,周玉树还需要爱,需要对家人的渴望,所以从内心来讲周玉树是个小可怜。


    但是周闯不是,他这人的外表和内心一样,绝对是个冷漠又强大的人。


    孟枝枝想的还挺好,只是等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


    看到周闯给她打招呼,孟枝枝蹙眉。


    不是,这人不是个二流子,一直在外面当混混,从来不回家吗?


    怎么一大早起来就看到周闯了。


    孟枝枝还以为自己做梦,梦里面被周闯放狗咬了。


    她到处乱碰。


    “大嫂。”


    周闯冲着她憨憨地笑了下,“需要水吗?我去帮你打一盆。”


    很难想象周闯会有这种好心。


    旁边的周红英看到这一幕,人都快惊呆了好吗?


    整个周家最受宠的就是她和周闯了,虽然她被自家妈偏爱,但是她却怕周闯。


    从小到大就怕这个名义上,比她小七个月的弟弟。


    因为周闯从小就心眼黑,他下黑手的时候,哪怕是周红英都遭不住。


    孟枝枝压下情绪,她拒绝的干脆,“不用。”接着,便冲着西屋喊,“赵明珠,今天轮到你打水了。”


    赵明珠这才姗姗来迟。


    她接过盆子的时候,经过周闯就那样不经意间撞了上去,把周闯都给撞的往后退了两步。


    赵明珠语气随意,“不好意思没看路。”


    显然她在为孟枝枝报仇。


    报之前被周闯下到的仇。


    周闯脸色微微变了下,他微微侧开身让赵明珠过去。


    “嫂子看不见我也正常。”


    这句话怎么看都有歧义。


    可惜,赵明珠得了孟枝枝的嘱咐,压根没去理他。


    到了晌午的时候。


    周母罕见地拿出了一块五花肉,打算做红烧肉,做的时候还不忘炫耀,“我家小闯也是出息了,这次回来还带了一块五花肉,你们能吃上肉都是沾了我家小闯的福气。”


    看得出来比起周玉树,周母很喜欢周闯这个小儿子。


    孟枝枝瞥了一眼周闯,随口说了一句,“还是妈你有福气,生出来的儿子顶顶出息。”


    这可是夸到了周母的心坎里面。


    她很骄傲,“可不是,我苗翠花这一辈子生了足足四个儿子,在老周家我可是腰杆子硬的很,走出去谁不高看我一眼。”


    说到这里,她隐晦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肚子,“你俩嫁过来也都一个多月了,也要争气啊。”


    “争取给老周家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孟枝枝也不生气,反而还微笑,“是啊,是要向妈你学习,不过——”她话锋一转,“上次说到一半还没说完呢。”


    “妈,男人和女人到底是怎么生孩子的啊?”


    “是纯盖被子就能生,还是盖着被子亲嘴就能生?”


    “你告诉下我呗。”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带着之前一直坐在门口发呆的周闯,都忍不住抬头看了过来。


    孟枝枝无视了他,就那样眉目盈盈带笑地看着周母,一脸的求知欲。


    这让周母老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跟猴屁股一样火辣辣的。因为周家几个没结婚的小孩,对这方面也很是好奇。


    实在是性教育这方面缺失的厉害。


    越是藏着掖着,也越发会引起这些少年少女们的好奇。


    见自家孩子都看了过来,周母只觉得喉咙跟塞了棉花一样,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顾左右而言他,“枝枝,肉你来做吧,你厨艺比我好。”


    显然,孟枝枝嫁进来一个多月。周母已经认清楚了,孟枝枝做饭是比她好吃。


    孟枝枝嗳了一声,也没客气直接肉接过来,还不忘提醒道,“妈,等你想明白了,记得教我啊。”


    “我也很想为周家传宗接代呢。”


    周母几乎是落荒而逃,她甚至连厨房都待不下去了。


    只想原地消失。


    不。


    只想原地让孟枝枝消失,说实话自从孟枝枝嫁进来后,这种洋相她已经出了好多次了。


    周红英没听到最后有些失望地撇撇嘴,跟着出去了。


    周玉树则是有些害羞,连头都抬不起来。


    唯独周闯此刻,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


    等出去后,他问周玉树,“之前她也是这样怼妈的?”


    周玉树想到之前在饭桌上,孟枝枝也是这样问的,他有些羞涩地点点头。


    周闯回头看了一眼在厨房里面切肉的孟枝枝,他心说,一个人的变化也太大了。


    明明当初结婚的那天,孟枝枝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这才一个多月就能变化这么大了?


    厨房。


    孟枝枝不紧不慢地切着肉,赵明珠在旁边打下手。她厨艺好,她下厨的时候,也是赵明珠难得能吃饱饭的时候。


    所以在周家孟枝枝从来不吝啬下厨,当然,前提是周母愿意把厨房交给她。


    大多数时候周母都是舍不得的。既嫌弃她用油多,又嫌弃她用菜多。以至于她嫁进来周家一个多月了,做饭的次数有,但是屈指可数。


    今儿的这也是因为她把那一块薄薄的五花肉片成片。拎在手里最多有半斤,孟枝枝是个不攒粮的,她一下子全切了。


    又让赵明珠刮了两个大白萝卜。冬天的萝卜一个有胳膊长,两个白萝卜就能切一盆子。把萝卜切成片后,蜂窝煤炉子上的铁锅也被烧热了去。


    孟枝枝把片下来的五花肉,往锅里面一扔刺啦一声。


    五花肉两面**煸成了焦黄色,白色的油烟味裹着油花炸开,肉香味瞬间跟着传满了整个屋子。


    周闯在堂屋都有些晃神,这也太香了。


    他和周玉树交换了一个眼色,“你们在家一直吃这么好?”


    周闯不愿意回家也和周母厨艺不好有关系。


    周母的厨艺就跟做猪食一样,什么都不好吃。他与其在家里吃,还不如在外面随便对付点呢。


    周玉树迟疑地点了点头,“大嫂做饭很好吃。”


    只是开始他妈舍不得让大嫂下厨,可是后来吃了几次,再吃她自己做的饭菜,周母自己都吃不下了。


    虽然一边叨叨孟枝枝也太浪费了一些,但是却又馋。每次都是一边被虐,一边又主动交出厨房。


    见他点头,周闯难得孩子气了下,他不乐意了,“你吃这么好,也不和我说一声。”


    “就看着我在外面风餐露宿的。”


    周玉树抬眸,声音冷清,“你自己说不回来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闯败阵下来,他不说话而是安静地盯着孟枝枝做饭看。


    孟枝枝做饭是一种享受,和周母的大刀阔斧不一样。


    她是不慌不忙的翻着锅铲,瞧着娴静又温柔。


    孟枝枝倒是没注意到还有人看她,她满心满眼都在这一块肉上。来到周家吃肉的机会也不多,而且她也很喜欢厨房做菜的感觉。


    尤其是看着明珠吃到胀的打嗝,她就更满足了。


    孟枝枝等锅里面的五花肉片炸出油汁后,这才把白萝卜片倒进去。


    滋滋响的热油顺着萝卜片缝隙一点点渗透进去,支棱的萝卜片也慢慢的变软变透明。


    她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撒上粗盐粒,任由锅里面汤汁嘟嘟冒泡。


    等到锅盖一揭,满厨房的肉香味混着油香味,瞬间传满了整个周家。


    也传出了周家的大门。


    连带着周围的邻居都有些被香的受不了,“苗翠花,你家今儿的这是做什么好吃的?”


    周母很得意,“我家小闯回来了带了一块五花肉,做肉吃呢,能不香吗?”


    和她的炫耀不一样。


    周红英,周玉树,甚至包括周闯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全部都挤在不到两个平方的小厨房里面。


    孟枝枝连转脚都转不开,最后找了个借口,把他们都给轰出去了!


    等到做好后,她便收了手,剩下的不用她管,自然有人来做。


    赵明珠盛饭,周玉树端菜,周母洗锅台。


    至于周闯想要插手,但硬是没找到插手的地方。于是,他去了堂屋把折叠的小桌子给摆开了。


    周家的堂屋拢共三个多平方,放上小桌子再放上小墩子,就有些站不开脚了。


    等萝卜炒肉端上来后,还有一钢精锅的焖米饭。孟枝枝嘴挑,不爱吃粗粮,所以做的时候特意多加了细粮白米。


    等锅盖一揭开,周母看到那一锅的白米饭,她眼前一黑,“孟枝枝,你把家里的细白米都用了啊?”


    不等孟枝枝回答,周闯便直言,“妈,我已经一个半月没回家吃饭了,还不配吃一碗白米饭吗?”


    这下,周母瞬间不吱声了。


    不是她不吱声,而是她若是开口说话便是浪费时间。


    因为屋内所有人都在埋头吃!


    尤其是周闯最讨厌吃的就是白萝卜了。


    因为四九城这地界一到了冬天,就是吃不完的萝卜,周闯更是从小吃到大。


    但是面前的一盘菜,他迟疑了下,接着才夹了一块,萝卜片裹满亮汪汪的肉汁,脆而不生,入口绵滑,不苦相反还把肉香味给浸透了进去,清甜咸香。


    明明吃的是萝卜,但是吃到末尾他却觉得自己在吃肉。


    他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是萝卜?”


    “你放啥了?”


    孟枝枝没吃萝卜,夹了一块肉。


    焦黄的肉片被她先爆干吸满汤汁,咬起来脆里带糯。尤其是特意留了肥肉边缘的肉皮,被炸出焦香的肉皮咬在嘴里带着几分韧劲。


    果然比起吃萝卜,她还是喜欢吃肉。


    她一连着吃了三块,这才慢悠悠地朝着周闯说,“放肉了。”


    “炒白萝卜必须放肉。”


    “不然,白萝卜片不会有这般香。”


    周闯暗自把这个诀窍记住,开始一阵风卷残云。


    周玉树则是斯文很多,可是他的筷子从头到尾都没停过。


    连带着向来嘴毒的周红英此刻都不说话了。


    唯独,赵明珠埋头扒饭的时候,察觉到自己碗底藏着的肉片时,她忍不住抬头去看了一眼孟枝枝。


    她不知道孟枝枝自己留肉了没有,她飞快的从盘子里面抢了一块肉,放在孟枝枝的碗里。


    见大家都看她。


    赵明珠语气冷静,“我这人恩怨分明,我吃了孟枝枝做的饭,我自然要回报下她。”


    “当然,她有我也要有。”


    “毕竟,我又不比她差。”


    话落她又从盘子里面从周红英的手里,抢了一块五花肉。


    面对周红英的无能狂怒,赵明珠很是冷静,“孟枝枝做饭,我打下手,你一个白吃的人没资格跟我抢。”


    周红英下意识地去和周母告状,“你才是外人。”


    赵明珠刷的一下子起身,还不忘问孟枝枝,“嫁进来的媳妇是外人,我走,你走不走?”


    孟枝枝是个会吃的,她把最后一点萝卜汤浇在了白米饭上,筷子一搅,米粒立刻变成油汪汪的酱油色。


    她扒了一口米饭,热汤裹着肉油,咸里带甜,辣的刚好,整个人都舒服透了。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自家闺蜜这么问,孟枝枝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你走我也走。”


    两人起身都要离开。


    周母顿时炸了,“都坐下!”


    “还有红英,好好的吃饭你做什么找茬?”


    周红英不说话,她觉得委屈。


    “孟枝枝,赵明珠,你俩也坐下,吃饭呢,别闹腾幺蛾子。”


    赵明珠冷笑。


    孟枝枝不说话。


    周母下不来台,只能拿出杀手锏,“我已经联系驻队了,一旦老大和老二那边有消息,你们两个就去随军。”


    别住家里了!


    住的都疼。


    周母都怀疑她们在住下去,自己要短命二十年了。


    听到这话,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各自从桌子上离开,“我吃饱了。”


    进屋去了!


    至于外面的一地狼藉,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废话,对于孟枝枝来说,她能主动做饭已经是烧高香了。


    要不是为了自己和明珠吃顿好饭,她是不可能进厨房的。


    果然,他们一进去周红英又要嚷嚷,却被周母瞪了过来,“你嫂子做饭,你洗碗。”


    周红英不乐意。


    周闯也吃完了,他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那下次嫂子做饭的时候,你就别吃了。”


    周红英想说凭什么,但是对上周闯黑沉沉地目光,她到底是不敢的。


    只能不甘心的应了下去。


    等到周红英去洗碗的时候,周闯似不经意间问周母,“妈,我嫂子真要去随军啊?”


    周母头疼的收拾桌子,还在想那两个祸害吵架了,该怎么哄,她嗯了一声,“是。”


    “她们在不走,房顶都能被她们两个给掀翻了。”


    她是巴不得对方走的。


    周闯听到这话,他默了默,好一会才问,“我嫂子她们变化大吗?”


    这话一问,周母看了过来,“什么变化?”


    难得遇到小儿子,她便开始诉苦,“还不是天天吵闹,也是我命苦,娶了一对死对头当儿媳妇回家,天天不是吵架就是打架,要不就是问我要钱,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我让她们去随军,你以为是为了她们好?不,我这是为了自己好。”


    “小闯啊,你是不知道,在让她们在家里住下去,我一年到头可攒不住一分钱了,到时候你娶媳妇可咋办?”


    至于周玉树很自然的被周母给忽视了,在周母的眼里她是不可能给三儿子出钱出彩礼娶媳妇的。


    三儿子就是给人当上门女婿的命。


    周闯很自然道,“我自己能娶上媳妇。”


    他不用靠家里就能娶上。


    周母当他孩子话,“你自己靠啥娶?还不是你爸妈努力攒钱给你娶媳妇?”


    周闯和她解释不清楚,便也不在解释。在母亲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后,他又去问了周玉树。


    “你觉得嫂子她们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这话问的没头脑,不过周玉树很快就反应过来周闯为什么这么问了。


    全家里面没有比他更熟悉周闯的了。


    他玉白色的脸很快就冷了下来,“周闯,我不管你在外面接触了什么妖魔古怪,但是你不要把外面的那一套用在家里。”


    “因为不管是大嫂还是二嫂,她们都不是妈口中的坏人。”


    相反在周玉树的眼里,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很好。


    周闯无语,“三哥,你要不要这般敏感,我只是问一问而已,又不是去害她们。”


    “那就行。”


    周玉树,“如果你要是去害她们,我一定会告诉大哥和二哥!”


    在这一刻合作了多年的亲兄弟,此刻似乎有了裂痕。周闯没说话,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就是了。因为他察觉到了周玉树的改变。


    他烦躁的踢了下门框,黑沉沉地眸子盯着他,“三哥,你觉得她们比我重要?”


    周玉树没说话。


    周闯夺门而出。


    周玉树有没去追。


    孟枝枝不知道听了多少去,她在待了一会这才出来。


    周玉树没想着她这会会出来,他有些拘谨地抓了抓脑袋,“大嫂。”


    这一声大嫂,他是喊的心服口服。


    孟枝枝点头,好像没有听见他们之前的对话一样,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


    赵明珠也出来了,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官茅房。


    她没去问周玉树,这让周玉树悄悄松口气。


    一直到走远后,赵明珠问孟枝枝,“周闯这是什么意思?”


    显然,她之前在屋内也听到了兄弟二人的谈话。


    他们两人那会起了争执,声音不低,又是在一个屋檐下,孟枝枝和赵明珠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


    孟枝枝一脸复杂,“他在怀疑我们。”


    “什么?”


    孟枝枝喃喃道,“明珠,周闯这个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她现在很庆幸她和赵明珠,穿过来后一如既往的保持了死对头人设没变。


    不然,按照周闯的敏锐,他一定能察觉到自己前后不一样的。


    赵明珠,“那现在该怎么办?”


    孟枝枝有两个想法,第一是拿下周闯,吃下他背后的财富,但是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搞定。


    周闯和周母不一样,他强大机警又敏锐,所以这里面有很大的风险。


    第二就是谢绝往来。


    只要离的远不相处,孟枝枝就能保证自己不暴露马脚。


    赵明珠,“那就离远点。”


    “我觉得老太太有一句话说的挺对。”


    “嗯?”


    “我们早点去随军!!”


    远离这一大家子,远离周闯一切都能迎刃而解。糊弄熟悉人和糊弄陌生人,显然糊弄陌生人简单点。


    对于赵明珠和孟枝枝来说,周涉川和周野这俩便宜爱人就是陌生人。


    好糊弄点。


    孟枝枝也觉得这个法子好,她揉了揉白皙的眉心,点头,“先按照这个,随军的话不止能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还能远离周闯也挺好。”


    她现在对于周闯的警惕雷达,已经滴滴滴的开始响了。


    赵明珠自然是听她的,大杂院说话很容易隔墙有耳。


    索性便去了胡同的官茅房。


    孟枝枝先进去,速进速出,她实在是受不住这种旱厕臭还夹着一股尿骚味,冲的眼睛都睁不开。


    她憋着一口气出来呼吸,迎面便撞上了周闯。


    周闯只觉得浑身一个柔软撞了上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孟枝枝的距离。


    他还处在变声期,嗓子跟公鸭一样嘎嘎乱叫,但却被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大嫂,好巧——”


    第18章


    孟枝枝眉心一跳, 只有一个反应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要知道她和周闯可是一连着见了好几面的,但是对方可从来没有喊过她一声大嫂的。


    而今一碰头就被对方喊大嫂,这大嫂可不是白喊的话。


    正当孟枝枝警惕的时候。


    周闯立在灰白色院墙下面, 他人生得高, 一脸少年气。唯独那一双眼睛有着这个年纪少见的沉稳和狡黠。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他是很憨厚的长相, 但是瞧着孟枝枝眼里, 周闯那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的时候, 有点像是藏狐, 带着几分狡诈。


    他越是这样, 孟枝枝便越是警惕。


    她不说话。


    周闯也没开口,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许是顾忌着赵明珠会从厕所出来。


    到时候不好再说话。


    周闯便等不及了, 他率先败阵下来, 先是一阵世故的寒暄, “大嫂, 你嫁过来可有不方便的地方?或者说有不高兴的地方也行,你说, 说了以后我去和我妈提议, 争取让她少为难你。”


    这是一开口就老人情世故了。


    先是打感情牌。


    对于孟枝枝来说, 她是嫁进来的儿媳妇算是外人。自然不如周闯这个小叔子身份来的方便。


    孟枝枝在周闯面前没有太多掩饰,但凡是这话是走玉树说的, 她或许还会当真了,但是这个话是从周闯口中说出来,那就要大打折扣了。


    孟枝枝微笑一脸真诚, “我在周家很好呀,我婆婆是我亲妈,我公公是我亲爸, 我早上能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你说我还有啥不方便的?”


    “唯一不方便的可能就是我不姓周了。”


    “不能真的和我婆婆当一对亲生的母女。”说到这里,她还即兴表演擦了擦泛红的眼睛,“真是太可惜了。”


    她皮肤白,轻轻一擦便红了眼尾,再配上这么一副可惜的表情,真是像模像样的。


    要不是知道孟枝枝的行为准则,周闯都差点以为她是说真话了。


    周闯,“……”


    他发誓在见到孟枝枝之前,他自认为天底下没有人脸皮能厚过他。


    但是在见到孟枝枝之后,他甘拜下风。


    周闯静默无言。


    孟枝枝安安静静无语望天。


    两人都不说话。


    周闯实在是憋不住了,他一脸便秘。


    他真的没有见过比他还有耐心的人。


    瞧着他神色痛苦,孟枝枝摸了摸兜,从兜里面摸出了一张用剩下的刀纸,递给他,“你是不是拉屎没带纸啊?”


    “傻孩子,我是你大嫂啊,长嫂如母,和我还有什么害羞的?”


    “哝,拿去!别把自己憋坏了。”嫂子心疼这几个字到底是没说出来的。


    孟枝枝怕把自己也恶心到了。


    周闯看着那用剩下的刀纸,皱巴巴的团成一团。


    他沉默。


    孟枝枝,“嫌少?”


    “省着点用。”


    “你妈说了,拉屎一次只能用一张纸,多了就是浪费。”


    周闯,“……”


    这确实是符合他妈的性格,葛朗台,死抠门。


    不过,这样再聊下去,好像越聊越偏了啊。


    他来找孟枝枝的初衷不是为了讨论拉屎的。


    周闯怀疑自己再沉默下去,他大嫂连他拉什么样颜色屎都要聊出来了。


    周闯忍不下去了,只能把自己过来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大嫂,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找到孟枝枝来合作,这是周闯观察了许久的结果。他试图从侧面去了解孟枝枝,但是他发现问的人越多,得出的结论也越多。


    他这个大嫂的名声也是褒贬不一。


    正是因为如此,这才让周闯多了几分信心,他在孟枝枝身上嗅到了同类的信息,所以他愿意去赌一把。


    两人都是聪明人,孟枝枝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拒绝的干脆,“不想。”


    只是她话还未落下,周闯就已经率先开口了,“大嫂,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你先听听我的条件。”


    他支棱起耳朵,听到官茅房似乎有人要出来了,周闯快刀斩乱麻,“我手里有货,如果你能帮我卖,我给你出两成利润。”


    “大嫂,成本在我,风险也在我,货物也在我,而你只需要帮我出货,我就可以给你两成利。”


    这是显然把孟枝枝当做合伙人来看待了。


    孟枝枝没有任何心动,她抬头,一双秋水一样的眸子盯着周闯,语气干脆利落,反而不复在家里那种刻意的温柔。


    “周闯,不管你这个生意多赚钱,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不想蹚你的这趟浑水。”


    “而且我和你不一样。”孟枝枝微笑,找的理由也是冠冕堂皇,“我的爱人是军人,我不能给他拖后腿,一旦我这边东窗事发,势必会牵连着他,所以周闯今天这话出于你口,终于我耳,我就当没听过。”


    说完这话,她就直接离开了。


    这让周闯一个人站在原地,神色难以言说。


    恰好赵明珠从官茅房出来了,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总觉得能闻到一股滂臭的厕所味。


    周闯瞧到这一幕,他嘴角抽了抽。他是看出来了,自家这两个嫂子,一个比一个金贵,连带着去厕所都嫌弃。


    赵明珠也看到了周闯她没理,比起孟枝枝显然她高傲许多。


    不过她这人记仇,走到周闯面前的时候,明明两人隔着三十厘米,但是偏偏她肩膀一歪,狠狠地撞了下周闯,她立马敷衍地赔不是,“真是不好意思。”


    周闯揉了揉刺痛的肩膀,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赵明珠转头离开。


    他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赵明珠追上孟枝枝,便问了一句,“他找你做什么?”


    显然她在上厕所,也听到外面絮絮叨叨的话,只是周闯和孟枝枝在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嗓音。以至于赵明珠听的不是很真切。


    孟枝枝还在想周闯的动机,她没分析出来便完整的和赵明珠说了。


    毕竟,三个臭皮匠顶得上一个诸葛亮。


    赵明珠听完,她只说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周玉树都能三进三出,周闯却干干净净,枝枝,你相信吗?”


    替罪羔羊而已,这一招周闯玩的实在是厉害。


    也是她这么说,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她突然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就是单纯想带我赚钱?”


    倒不是她单纯,她只是在尽量让自己站在周闯的角度来想问题。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按照书里面的周闯,他狡诈如狐,你觉得这种人在和你仅仅在见了几面后,他会想着牺牲自己的利益,带你赚钱吗?”


    在这方面赵明珠显然看的更明白一些。


    而孟枝枝她是当局者迷。


    孟枝枝一听也是,她拍了下脑门,“是我着相了。”


    “赚钱这事情只有你带我,我带你,不可能存在第三个人会愿意主动分享赚钱的办法,并且在带我们赚钱。”


    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敏。感时期。


    孟枝枝原以为这般拒绝周闯后,他还会纠缠一番,倒是没有。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她的桌子上多了一瓶雅霜。


    就是当初她救下周闯后对方作为答谢礼,送给她那瓶。只是她当时没要,而她再次拒绝周闯后,这一瓶雅霜却出现在她的桌子上。


    孟枝枝这人心大,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她洗完脸便擦上了,不得不说一分价钱一分货,这雅霜擦在脸上着实是嫩啊。


    以至于,当天晚上赵明珠过来给她捂被窝的时候,她便直接把雅霜分了一半给了赵明珠。


    有好东西自然是要和好闺蜜分享!


    到了腊月二十八,大杂院家家户户开始打扫卫生,准备迎财神。


    哪怕是明面上的政策是破四旧,扫除封建,但是私底下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几乎是家家户户家里都头头,把饭菜供给了财神。周家也不例外。


    正当周家偷偷供财神的时候,外面邮差过来送信,一到大杂院便喊了一声,“周家的有驻队来的信。”


    这话一落,不少邻居都跟着出来凑热闹。无他,每个月月底周家都要收到驻队的来信。与其说是驻队的来信,还不如说是驻队来的工资。


    周家老大周涉川和周家老二周野,两人在驻队当兵,每个月驻队津贴极高,他们俩也是顾家的。几乎每个月都把自己所有的津贴,全部都寄回来。


    以至于每当这个时候,周母就成了全大杂院最为骄傲的存在。


    只因为她俩儿子寄的津贴多啊。


    所以当邮差一喊,周母便迅速的跑了出来,前脚刚接过信封,掂量了下里面的重量。


    后脚大杂院的老邻居就开始调侃了起来,“苗翠花啊,这是你儿子又给你从驻队寄津贴了?”


    苗翠花只识得几个字,她正低头看呢,掂量了下信封的重量她就知道这里面的钱,只多不少。


    所以连带着面对邻居们的调侃,她摇头摆尾很是张扬得意,“是啊,我家老大老二都寄津贴回来了。”


    语气间还有几分骄傲。


    “那你这次是不是要和你儿媳妇分点?”陈水香笑着说,“以前你家老大和老二是没媳妇,如今都娶媳妇了,他们的津贴还攥在你手里,这似乎有些不合适吧?”


    陈水香见不得周母这般得意,就想挫挫她的那一股神气劲。


    所以才会有这话。


    果然,她这话一落,眼瞧着周母神色瞬间变了,陈水香心里立马舒服了,“你看你儿子都结婚了,你这当婆婆的总不能,还把他们工资都攥着吧,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周母就怕孟枝枝她们听到了闹腾,果然怕什么来什么,偏巧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外面回来了。


    也不知道她们听了多少去。


    赵明珠是面无表情的。


    孟枝枝一脸笑容,陈水香就想看着周家俩儿媳妇和苗翠花闹腾呢。


    凭啥让啥好事都让周家占了?


    当然,她这话本身就抱着几分挑拨离间的意思。一个大院儿里面住着,如果周家穷,日子揭不开锅,他们可能还会去帮一把。


    但是周家过的好,又都住在一个屋檐下,这就会让人心里不舒服了。


    陈水香算的好好的,这话一说,周家这两个儿媳妇,怕是要闹腾起来了。


    结果并没有。


    孟枝枝从院子外走了进来,亲亲热热的挽着周母的胳膊,“陈婶,你这话可就过了,我们家可是我婆婆当家的,周涉川和周野把津贴寄给我妈,也是正常的事情。”


    “你说是不是啊,妈?”


    这是把周母也给算进来了,周母都做好了准备,孟枝枝和赵明珠变着法子给她下脸子呢。


    她是万万没想到的,孟枝枝竟然这么给她脸子啊。


    这让周母有些受宠若惊,“枝枝说的是,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会去分你的我的,老大和老二寄了津贴回来,那是我们大家一起用的。”


    陈水香震惊,她不死心,“小孟啊,那可是你男人


    在驻队的工资津贴啊,你就甘心把你男人的钱拿去养全家啊?”


    这莫非是个傻子?


    孟枝枝微笑,“愿意啊,自然是愿意的。”


    “我当初嫁过来的当天,我都说了,要把我婆婆当做亲妈的,她既然是我亲妈,天底下有几个闺女舍不得给自己亲妈花钱的?”


    “你说是不是啊妈?”


    这简直是把周母给哄的找不着北了。


    她忙不得地点头,“是是是。”她朝着陈水香得意道,“姓陈的,你没想到吧,我儿媳妇对我这么好。”


    说这话的时候,周母自己都觉得有些亏心,她都怕天打雷劈她。


    孟枝枝对她好,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水香被气了个半死,她真是嫉妒死了啊。


    临了,孟枝枝要进去的时候,她还特意问了一句,“小孟啊,你还有没有姐妹,能不能说给我儿子?”


    “你放心,如果你有姐妹嫁过来,我肯定也会把她当亲闺女看待。”


    孟枝枝甜甜地笑,“陈婶,我没有兄弟姐妹,我爸妈就我一个闺女。”


    “独生女。”


    “而且——”她转头看了一眼周母,含情脉脉,“我既嫁到周家来,那我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我这辈子都喜欢周涉川,喜欢我婆婆的。”


    这真的还怪肉麻的。


    陈水香羡慕的要死,“苗翠花,你个葛朗台,还能有这种好运气,娶到这种好媳妇。”


    周母心里苦。


    周母不说。


    她是被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当做左右护法架着进了周家。


    没了外人。


    孟枝枝倒是不用笑得那么甜了,“妈,信封给我看看,我瞧瞧周涉川在信里面写了什么?”


    周母把信封藏在身后,她不想给。


    赵明珠没松手,孟枝枝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妈,我刚在外面给您足了您面子过瘾不?”


    她走到门口去开门,“你看,你要是不想要这面子呢,我也可以把门开开和你大吵一架,刚好让陈婶看一看,哦,原来周家就是如她所愿,日子过的也不咋地嘛。”


    “到时候你在遇到陈婶,怕是她不知道要怎么奚落你了。”


    陈水香和苗翠花一开始关系就不好,以至于这么多年来都是恨你有,笑你无的。


    果然,孟枝枝这话一落,周母脸色一变,“枝枝。”


    带着几分赔不是,还有委曲求全。


    “妈。”孟枝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和周涉川本来就是盲婚哑嫁,再说难听点,我连周涉川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我男人给我寄信回来了,我作为他唯一的妻子,我就问你,我该不该接这封信?”


    周母气弱了几分,“该!”


    这话一落,她就想咬舌头了,因为她被孟枝枝给带偏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哪有后悔的余地啊。


    孟枝枝伸出白腻纤细的手,周母攥着信封舍不得给。


    孟枝枝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如果妈实在是不愿意给,我回娘家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家就我一个闺女,我爸妈也能养得起我。”


    言外之意,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


    周母真的觉得好憋屈啊。


    在外面孟枝枝是十全十美的好儿媳妇,谁不羡慕她。


    谁知道啊。


    她在家里完全就是一大魔头啊。


    周母憋屈的要命,但是却不得不给,“你看看再还给我?”


    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是真舍不得这里面的钱和票,被孟枝枝都给拿走的。这可是全部家当了啊,要知道周家每个月想要日子好过,可全靠这点津贴了。


    孟枝枝,“我先看看,我家川哥写了什么。”


    真是甜腻腻的,让人受不了。


    连带着赵明珠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咋不知道枝枝这么会甜蜜蜜呢。


    孟枝枝低头拆开了信封,一打开里面的钱和票就簌簌的往下落。还是赵明珠眼疾手快接了过来,这才免于全部都掉落在地上。


    其实也是在这一刻,孟枝枝对钱票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感受。这里面一共一百二十多块,有零有整,还有各种花花绿绿的票据。


    不得不说,在这个时代军人的福利待遇是真好。


    就拿这些票据来说,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拿到手上了。


    看完这些孟枝枝心说,难怪当初周母肯花那么多的彩礼来娶儿媳妇了。因为家底厚啊,当兵就目前来说还是铁饭碗,每个月按时发钱,按时发票。


    这是普通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见孟枝枝拿着这些钱和票不说话,周母有些惴惴不安,“枝枝,你看完了,就给妈收起来。”


    怕孟枝枝不愿意给,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没个谱,我这个老太太很节约也很会攒钱。”


    “而且家里十多口人吃饭,开支也大。”


    孟枝枝只要了一半,“我记得周涉川一个月的工资津贴是六十三?你之前好像提过,我只要这一半。”


    她挨个数了钱出来,刚好数到六十三,“剩下的给你。”


    她把剩下的钱递给了周母,只是周母还没去接呢。


    有一个人比她的手更快,直接就抢了过来。


    是——赵明珠。


    她抢过钱,美艳的脸上满是不服气,“凭什么孟枝枝可以单独支配她男人的工资,我就不能了?”


    “她拿她男人的工资,我也拿我男人的工资。”


    周母,“……”


    她的钱!


    不过是一瞬间,周母手里就空空了,她俩儿子一共寄了那么多钱,结果她摸都没摸着。


    就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瓜分了。


    这对于周母来说好似是晴天霹雳,“你们是反天了不成?”


    在钱方面,周母终于硬气了一次,甚至顾不得对她俩的害怕了,“这还没分家,谁让你们都把这钱拿走了?”


    “都交上来!”


    钱就是她的命。


    孟枝枝和赵明珠拿了钱,这等于是断了她的命根子。


    孟枝枝抬手摸了摸周母的额头,没发烧啊,她温温柔柔,“妈,让我交也行,那我就要大闹一场了,你确定啊?要让你死对头陈婶看你笑话?”


    周母是不想要被人看笑话,但是她更想要钱啊。


    她不说话。


    孟枝枝转头就走,“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嫁给周涉川,他的工资交给我很正常,如果你觉得不好,那可以给周涉川打电话,让他和我离婚,离婚后这钱就归你。”


    说完这话,她不去看周母任何反应,转头就拿着钱进了屋。


    赵明珠站在原地,她把钱揣进兜,双手抱胸,“她不交,凭啥要我交?”


    转头也拿着钱进了屋。


    周母,“……”


    周母眼泪都下来了,她不由得一阵悲从中来,“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儿媳妇都在她头上拉屎拉尿了。


    她连擦洗都不敢。


    生怕惹怒了儿媳妇,儿媳妇一转脸过来把她给一棒子打死了。


    那真是想吱哇一声都叫不出来。


    刚好周红英从外面回来了,她听说她大哥和二哥寄津贴回来了,正高兴算计着这次津贴到了。


    又能从她妈手里捞点油水了。毕竟,大河有水小河才不干呢。


    她妈有钱就等于她有钱。


    周红英走路撒欢跳着脚,跑到周母面前,满脸期待,“妈,我大哥二哥寄津贴了?”


    “给我五块钱。”


    她伸手,要的理所应当。


    周母疼她是个闺女,又爱漂亮,也爱打扮。周红英喜欢买蛤蜊油,雪花膏,所以每个月儿子寄钱到手,她就会给闺女单独五块钱。


    说起来,周红英也是大杂院里面少有的富婆了。


    就因为大哥二哥寄津贴,家里条件富裕点,所以连带着她日子也好过点。


    周红英这话一落,周母脸色立马变了,“钱钱钱,哪


    里来的钱?你大哥二哥寄的津贴都被你两个嫂子拿走了。”


    周红英顿时惊呆了,她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东西屋,“她们怎么可以这样?”


    “那是大哥二哥寄给家里啊,她们怎么可以私吞?”


    关键是那钱都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拿走了,那她的零花钱怎么办?


    她都和小姐妹约好了,年前去买一瓶雪花膏呢,听说这玩意儿老好用了。


    她馋的不行,就打算回来拿钱就去买。


    结果她妈告诉她钱没了?


    这让周红英怎么能接受啊。


    “妈,你去要啊。”


    “你去把钱要过来,那是我大哥二哥的钱,她们拿走了,全家喝西北风啊?”


    周母要是敢要,那钱也不会没过她的手就被抢走了。


    她冲着自家闺女指着门口,“你去要,我不敢。”


    在亲闺女面前承认不敢害怕,没啥丢人的。


    周红英咽了咽口水,“我也不敢。”


    “不过她们太过分了!”


    母女二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周红英到底是感情战胜了理智。


    她实在是想要那一瓶雪花膏。


    她都吹牛出去了,到时候买不起,还不知道被小姐妹怎么笑话呢。


    想到这里,周红英深吸一口气,先去敲孟枝枝的房间,实在是她怕赵明珠。


    孟枝枝没开门。


    倒是隔壁赵明珠嫌吵,把门打开了,刚好打开了一半,能看到里面在干嘛。


    周红英看了过去,见她在磨刀。


    磨刀。


    那刀磨的油光噌亮的,瞧着那锋利的样子,特别好宰人。


    周红英气势汹汹的来,但是在看到那刀,瞬间萎靡了下去,狗腿道,“二嫂,你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赵明珠没回答她,砰的一声关上门。


    周红英吃了一个闭门羹,她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让你狗腿,让你狗腿!”


    活该吃闭门羹。


    活该你要不到钱!


    周母看到闺女这样,心有戚戚焉,“我都说了,不敢要吧。”


    她是真觉得自从这俩儿媳妇进门后,她就再也没当家做主当过女王了。


    反而成了儿媳妇的小跟班。


    周母心里苦涩极了。


    明明当初她娶儿媳妇进来,是想当家做主让儿媳妇伺候她的。


    结果却成了这样。


    周红英咬牙切齿,“妈,你什么时候让我嫂子去随军?”


    周母也想怕她们说话被房内的人听到,周母特意拉着周红英出去,压低了嗓音,“我也想的,我还想和你大哥和二哥告状,但是我联系不上人。”


    “红英,你等着。”她气咻咻地看着东西屋,“等你大哥和二哥联系上了,我一定去告状,让他们把这俩祸害领走。”


    再也不能让孟枝枝和赵明珠住在一个屋檐下了,周母怀疑再这样下去。不止是大儿子和二儿子寄的津贴保不住,就连家里以前攒的钱也保不住啊。


    想到这里,周母就哆嗦,她和周红英嘀咕,“不行,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你大嫂和二嫂尽快去随军!”


    这日子她真是一天都没法过了。


    可惜,俩都是蠢货想了一天,也没能想到好法子。驻队那边联系不上,就注定了她们这边空有一身力气,却没地方使。


    周母有些生气自己脑瓜子不灵光,当然闺女也是个蠢。


    气的她吃不下睡不着。连带着晚上也没力气做饭了,在床上直哼哼。


    她想的很好,自己只要生气不出去,粮食柜子的钥匙在她身上。


    家里人晚上想要吃饭,势必要找她拿钥匙。到时候她就说没钱没粮食了,钱都被孟枝枝给抢走了,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吧。


    这样一来二去她就能诉说苦楚,再告一告状这不就拿捏了吗?


    她不能和外人说,总是能和自家人说的。到时候全家人都站她这边,从孟枝枝和赵明珠手里逼问拿钱。


    这钱不就自然就回来了吗?


    周母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她还是有点聪明的。


    只是被孟枝枝气狠了,这才变得蠢起来。


    当然,周母想的很好,如意算盘打的也很好,但是架不住孟枝枝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啊。


    孟枝枝这人是真舍得,她在拿到这钱后,就已经想好怎么花了。


    买米,买面,买肉,买鱼!


    家里那粗粮她真是吃的够够的!


    她要在周家顿顿吃细粮,就算是没肉,那也要有鱼也行。所以,趁着周母在房间气咻咻的时候,她和赵明珠偷偷的一前一后出门了。


    两人直奔百货大楼,这钱扎手留不住,还不如花了去!


    于是两人去了以后就是大买特买。


    漂亮时髦的红围巾买!


    一人一条。


    手套买!


    一人一双。


    帽子也买,首都的冬天冻耳朵啊,冻得生疼。


    孟枝枝喜欢柔软的毛线帽,果然百货大楼卖的有。


    黑色帽子两个,一人一个!


    付钱之后就把帽子给戴到了头上,头顶瞬间不冷了。这钱花的真值!


    当然,钱花在自己身上那就更值啦。


    买完了过冬的物件,孟枝枝和赵明珠又去买女人必须用品刀纸。其实,孟枝枝更想用的是卫生巾,可惜问了一圈没买到。


    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刀纸。


    百货大楼这边卖的刀纸很粗糙,只有白色和玫红色这两个颜色,而且还一股刺鼻味,薄薄的一层还透光轻轻的一戳就破。


    孟枝枝摸完就有些嫌弃啊。


    赵明珠更是说,“这玩意儿这么薄,那岂不是一会就漏了?”


    孟枝枝也头大,她不敢想自己要是用这种刀纸当卫生巾,那大棉裤里面还不得都是血啊。


    光想想就吓人。


    要知道她的姨妈量向来是惊人啊。


    别说刀纸了,就是卫生巾都容易漏。


    所以孟枝枝迫切的需要卫生巾,她怀疑没有卫生巾她在这个时代活不下去。


    一想着满屁股红色到处跑。


    她就没脸见人。


    所以,孟枝枝挑了个没人的时候,单独问那个不忙的售货员。


    “同志,除了刀纸,你这里有卫生巾吗?”


    她也不吝啬,一边问的时候,一边就塞了三颗糖给售货员。


    售货员瞧着那水果硬糖到底是犹豫了下,“我们百货大楼没有卫生巾,但是友谊商店有。”


    这话一落,孟枝枝眼睛立马亮了,“这要怎么买?”


    售货员四处看了下,这才压低了嗓音,“去友谊商店买东西必须要有侨汇券,你们有侨汇券吗?”


    这还真没有。


    孟枝枝和赵明珠听都没听过,见两人都有些愣神。


    售货员仔细瞧了下她俩的打扮,头上戴着百货大楼最时髦洋气的毛线帽子,脖子上也有红围巾。


    要知道这年头红围巾可是一票难求的,而且价格也贵,脖子上戴红围巾出去了,那可要被别人高看一眼的。


    更别说,手上还捏着一双毛线手套。


    售货员心里有了成算,给她指了一条门路,“看到门口后面拐角吗?那边有个人很厉害,他不止消息多,门路多,手里的货也多。更甚至还有侨汇券,但就是要价很贵,不过他只换不卖,你想要弄到手前提是你手里,要有他喜欢的东西才行。”


    也就是说侨汇券不得买卖,所以这才有了交换这种路数。


    孟枝枝回头去看,她没千里眼自然看不到拐角后门的地方。


    只是,这种路数有点像是黑市的投机倒把,孟枝枝不太信任对方。


    她更不好和这种初次见面,她没有成算的陌生人做这种,容易造人把柄的生意。


    她没说话。


    售货员觊着她,知道她这是有顾虑。不过没关系,她也有自己的门路,她瞧着现在也不忙,她便不在织毛衣,而是压低了嗓音,“我可以帮你牵线,但是事成之后你得给我三毛报酬。”


    她其实想要五毛的,但是又觉得要高了,对方若是一口拒绝了。她便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有了。


    孟枝枝没急着答应下来,而是问,“那个人是做什么的?”


    这下,售货员不好说,她含糊道,“反正就是做这一行的厉害人,你要的话我帮你,不要的话就算了。”


    她是想赚这个钱,但是要赚这个钱,实在是也有不少的风险。


    孟枝枝在权衡利弊,很快便有了结果,她抿着唇,笑容满面,答应的干脆,“成,同志。”


    “你只要愿意当这个中间人,我可以给你三毛的牵线费。”


    她想的很简单,只要有牛美琴愿意牵线,她身上还有正式工作,也不至于去坑了她。


    两人各有顾虑,但是同样的双方也是一拍即合。


    牛美琴一听立马便点头,她也拿出了自己的诚意来,“介绍下,我是牛美琴,百货大楼售货员。”


    显然她是看出来孟枝枝和赵明珠,是个条件好的人家出来了。毕竟,她们买的这些东西光有钱还不行,还要有票,在这年头能弄到这种特殊的票证,显然她们俩不是普通人。


    在百货大楼这种地界当售货员的,要想往上爬肯定是要人脉关系的。


    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个门路。


    孟枝枝朝着她伸手,“孟枝枝。”


    赵明珠点头,“赵明珠。”


    牛美琴心说这俩人名字也好听,一看就是文化家庭起的,她越发多了几分信心。转头和自己同事交代了工作后,便借着上厕所的时间出去了。


    赵明珠在和孟枝枝嘀咕,“能信吗?”


    她也是这会才想起来的,侨汇券不得买卖的。不然,市场上到处都是侨汇券了。


    孟枝枝瞧着牛美琴离开的背影,她点头,“按理说是没问题,你要知道她有正式工作,我们没有。”


    说白了,她们是光脚的,而牛美琴是穿鞋的,对方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三毛钱来把俩坑了。


    赵明珠这才松口气,她喃喃道,“枝枝,你发现没,任何时代都有会投机取巧的人。”


    而这个社会上,会投机取巧的人日子总归是好过一些。


    因为会投机取巧,所以也能看得到许多别人没看到的细节。也有胆子去做,而她和枝枝两人都没有这个心态。


    所以她们才穷吧。


    赵明珠不确定地想。


    孟枝枝倒是不认同,她观察着周围这会是中午一点,所以整个国营商店都没什么人。


    “也不一定,投机取巧意味着风险,能够承担这类风险的人,他们就算是发达了,那也是他们应该的,而胆小的人,就算是看到了也不敢去做,所以贫穷也是应该的。”


    “明珠,这不该是我们想的事情。”


    孟枝枝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我们现在想的是能卖给我们侨汇券的人,到底难不难搞定,他卖的贵不贵,如果真的特别贵,我们还要不要买?”


    赵明珠下了决心,“不管多贵都要买的,枝枝。”


    “我不想来例假的时候,一裤子的血。”


    同样的,孟枝枝也不想。


    “那就对下口风,一会我们唱双簧去压价。”


    “现在就等牛美琴把他带过来,我们静观其变。”


    闺蜜两人对了口风,确定了方向就等着牛美琴,把传说中能弄来侨汇券的大佬带过来了。


    牛美琴没从正门出去,她走的是百货大楼的后角门。这一般是他们员工通道,当然员工有员工的办法。


    一来二去对于这角门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出了国营商店的大门,便是四通八达的胡同口,前后一共四个出口,外加斜着的两个出口,加起来就是六个。


    对于吃这碗饭的人来说,就喜欢这种地界安全不说,退路也多。


    若是真遇到红袖箍方便逃跑。


    牛美琴出来后,她先四处看了下,接着才在墙后面见到了一个衣角,她小跑着过去。


    果然看到周闯站在那拿着报纸在看。


    牛美琴松口气,“苗同志,你过来下,我今儿的遇到了两个要侨汇券的同志。”


    牛美琴是大院儿子弟许向阳的表姐。不过,她是乡下来的,向来不被许向阳看得上。


    周闯在外面不敢用自己真名,便给自己起了个新名。


    他叫苗闯。


    不止牛美琴这般叫他,连带着许向阳那边也是问他喊苗闯。


    周闯有些意外,他当初和牛美琴提一句,也就只是随意的放了一条线在这里。


    因为他平日在这里偶尔出出货,纯粹就是碰运气。


    没想到牛美琴这条线还真被他用上了。


    他也干脆利落当即给了牛美琴五毛钱,“牛姐,这是你的辛苦费。”


    “麻烦你带我过去。”


    牛美琴一看到那钱眼睛顿时放光,她接过来当即便夸的天花烂坠,“你放心,这次我给你介绍的这俩客户,一看就是有钱的主。”


    “你是没看到啊,我们百货大楼什么东西贵她们买什么,有她们在保管你的侨汇券能换出去。”


    周闯拉低了帽檐,把自己脸藏了进去,翘着嘴角,“那确实是两条大鱼。”


    他在想这两条大鱼怎么杀!


    第19章


    一想着能把自己焊死在手里的侨汇券给换出去, 周闯是打心眼里面高兴。


    他还在盘算着一会遇到,那两条大鱼了,应该怎么谈判才能把侨汇券卖出更高的价格。


    “他们就在前面?”


    周闯问牛美琴。


    牛美琴嗯了一声, 走在前面带路, “还在我档口的地方等着呢, 这会中午单位也没什么人, 一会你们见面了, 别在我单位交易, 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你们自己谈判。”


    周闯点头, 心里盘算清楚后, 便拿出了生意人才有的精明。


    这是和他在周家的形象完全不同的那种。


    等到了国营商店里面,周闯把帽檐更拉低了几分, 不想让别人看到他。


    牛美琴也知道他这身份不合适, 也怕暴露所以也没太多解释。


    只是一路领着他到了档口里面, 停在了自己的玻璃柜台面前。


    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站在这里, 牛美琴便迅速介绍道,“小苗, 这两位就是要买侨汇券的同志, 一个叫孟同志, 一个叫赵同志。”


    周闯总觉得这两个姓有些巧,他的大嫂和二嫂就是姓这个。


    他拉高了帽檐, 露出了眼睛就那样看了过去。


    他想要知道这两条大鱼到底是谁。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看了过来。


    同样的,她们也想要知道能弄来侨汇券的大佬是谁?


    真牛皮,在七十年代就能搞来这种紧俏的东西。


    只是, 当六目相对后。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有什么凝滞了一样。


    “怎么是你?”孟枝枝震惊。


    “怎么是你们?”


    几乎是异口同声。


    周闯万万没想到那两条大鱼,会是孟枝枝和赵明珠。


    她俩是谁?


    她们可是他的大嫂和二嫂啊。


    孟枝枝也没想到能卖她们侨汇券的是周闯啊。


    孟枝枝百思不得其解, 就周闯这种杏花胡同大杂院出来的人,怎么会有侨汇券啊。


    这玩意儿可不止是高级的,还有些一券难求。


    其实周闯也纳闷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差不多也是穷光蛋了,能嫁到他家来,这不是穷光蛋这是什么?


    这俩人要死贵死贵的侨汇券做什么?


    见双方开口问出来后,都不说话了。


    牛美琴也意识到哪里不对了,“你们认识?”


    她试探地问了一句。


    周闯不想暴露双方的关系,在牛美琴这边她暴露的越少,便越好。


    “不认识。”


    “不认识。”


    双方几乎是异口同声,起码在外面大家的战线是一致的。


    也难得都保持了出奇的默契。


    牛美琴才不管他们认识不认识呢,她只知道今天自己赚了八毛钱。


    都顶得上她一天的工资了。


    牛美琴喜滋滋,“不管你们认识不认识,既然见面了,想要谈事去外面谈。”


    这是有点翻脸不认人了。


    反正介绍的钱拿到手了,随便他们怎么谈都和牛美琴没有关系了。


    孟枝枝和周闯也巴不得出去谈呢。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想让牛美琴这个外人知道。


    出了国营商店。


    孟枝枝走在前面,赵明珠走在她旁边,周闯落在最后面。


    三人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口。当然还是周闯带她们俩去的,显然对这块周闯更熟悉一点。


    只有他们三个人的时候,空气中似乎更安静了几分。


    外面天空昏沉沉的,腊月的北风呼呼的刮,跟刀子一样割的脸生疼,但是孟枝枝还好,她今天把冬天的装备给买齐全了。


    帽子围巾手套,整个人都是全副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很暖和。


    北风呼呼刮,零下的温度几乎快要和她无关了。


    赵明珠也差不多,美死了。


    果然天大地大自己最大,把自己顾好比什么都强。


    周闯看着她俩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穿的也跟个熊一样,全身护的好好的。


    他嘴角抽了抽,“你俩发财了?”


    难怪牛美琴说来了俩大客户,在国营商店哐哐一阵乱买。


    就瞧着她俩身上穿的戴的,每个人没个三十块,根本拿不下来。


    这花出去买东西的钱,都快顶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工资了。


    孟枝枝穿的太厚,她有些臃肿,以至于伸手伸脚都不太方便,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企鹅,只能偏头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周闯拿眼看她。


    他这人眼睛不算大,眯着一起的时候,带着几分看透人心的直白。


    说实话,说他这一双眼睛长的像是藏狐,还真没说错。


    被这双眼睛看着,让孟枝枝心脏都忍不住怦怦跳起来,她垂眼调整了情绪,这才抬头微笑,“你别这样看我,是我问你,你回答了,我才好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接下来怎么忽悠骗你。


    周闯听明白了,他扬了扬眉梢,吊着一抹薄,“听真话。”


    “你会说真话吗?”


    他反问回去。他甚至还有空胡思乱想他大哥到底知不知道,他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媳妇啊?


    孟枝枝点头,“会。”


    “真话就是,我爱人从驻队寄钱回来了,我从你妈手里抢过来了,然后出来花钱了。”


    赵明珠双手抱胸,很是警惕,嘴里慢悠悠的荡出三个字,“我也是。”


    一张美艳的脸上,满是吊儿郎当。


    美是真美,但是吊也是真吊。


    恨不得分分钟拳头招呼到周闯的脸上。


    无他,赵明珠看周闯真是十分的不爽。


    周闯瞧着这一幕,只有一个念头,这俩祸害凑一起,他妈那个恶婆婆还真是棋逢对手。


    哦!不!


    是不是对手。


    不然,他大哥二哥的津贴也不会从他妈手里,到这俩人手里了。


    “所以,你们是拿了我大哥和二哥的津贴,出来买的东西?”


    风有些大,孟枝枝拉低了帽檐,只露出了一张过分白皙的脸,眉目如画,“不行吗?”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花我丈夫的钱难道不应该吗?”


    这话说的周闯没法反驳。


    赵明珠抱胸冷笑了一声,“你和他说这些没用,因为等他将来娶媳妇,他是不会给媳妇花钱的。”


    周闯,“……”


    他不知道怎么就到人身攻击起来了。


    周闯觉得他脾气真的挺好,而且也挺会来事,不然也不会年纪小小就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是每次和这俩人聊天,他都有一种被分分钟想要奋起暴躁的感觉。


    周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聊天了。


    再这么下去,他都怕自己又被带偏了,也忘记了自己今天来的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要侨汇券做什么?”


    赵明珠没回答,她去看孟枝枝。


    孟枝枝,“你别管我们做什么,就说你有没有怎么卖吧?”


    周闯看着孟枝枝那一张脸,他抱着几分专业素养的生意人态度来和她谈。


    “侨汇券很珍贵,很贵,很难得。”


    一连着强调了三次,无非就是想卖个高价。


    孟枝枝挑眉,给出致命一击,“没关系,你报价就是了,反正你大哥有钱。”


    周闯,“……”


    周闯有一种极为扎心的感觉啊。


    他虽然不觉得大哥的钱是他的,但是大哥和二哥赚的津贴,一直都是给他妈妈保管的。


    而他妈又会把这钱花在家里。


    也就是从本质上来说,周闯也是这个家庭的受益者。


    而今孟枝枝完全是拿他的矛,攻他的盾。


    这让周闯有一种神经错乱的感觉。


    偏偏,赵明珠也开口了,“没关系,你二哥也有钱。”


    她拍了拍口袋,“你二哥的津贴都在我口袋里面,如果你喊价太贵,我这个月买不起,也没啥影响,大不了我欠着,下个月你二哥的津贴又过来了。”


    “月月有津贴,我月月就能买。”


    周闯沉默。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这和左手倒右手有什么区别?


    他叫价高,这跟自砍一刀有什么区别?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很有耐心的等着,等着周闯喊价。


    这俩女人不安好心啊。


    这是周闯的唯一反应,偏偏他还没有办法。


    周闯自认为投机倒把,东奔西走的这两年,他从来不做赔本买卖。


    但是今天他做了。


    本来以为遇到了两条大鱼,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大鱼竟然是他自己。


    周闯走到旁边吹了下冷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分析了利弊后。


    他发现自己搞不过这俩人。


    因为他要价高,就等于要他大哥二哥出钱。他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生意人,但他得承认他小时候是在大哥背上长大的。


    而二哥则是陪着他玩。


    甚至在他后面长大的日子里面,大哥和二哥提前去入伍当兵,他们自从拿到津贴后,便一直寄回来贴补家里。


    在这么一个情况下,周闯没办法去狠心去宰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俩祸害。


    但是光给出侨汇券不提条件,这又让他心里不舒服。


    毕竟周闯是生意人,他做生意不是为了赔本的。


    思来想去的周闯很快就有了主意,他眼珠子轻轻的一扫,像是雷达一样,在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停留了片刻。


    以他走南闯接触了这么多人的目光来看,他这两个嫂子心思细腻,巧舌如簧,表面上温温柔柔,实际上笑里藏刀,不动声色给人下套子。


    就她俩这样的祸害,实在是太适合——投机倒把了。


    做投机倒把这一行,要胆大心细,还要巧舌如簧,最关键是的是临危不惧。


    很不巧这几个特征,他的大嫂孟枝枝就全中。


    想到这里,周闯眼波流转,他生了一双狐狸眼,这般样子实在是让人够心惊肉跳的。


    孟枝枝总觉得自家这个小叔子又在算计了,而且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她回眸不惧。


    对视是第一场交锋。


    她不可能在第一场交锋就输给周闯。


    周闯有些讶然,他从兜里面摸出两张侨汇券,“大嫂,这是侨汇券。”


    他递过去,孟枝枝没接,总觉得他不安好心,“你给我们侨汇券,你有什么条件?”


    别提接过来了,对方提的条件她做不到,到头来自己还要被他坑一场。


    周闯微笑,他生了一双特别好看的手,这般攥着侨汇券,倒是给人一种视觉享受。


    “大嫂,我很崇拜我大哥。”


    言外之意,我不会算计你。


    先是攀扯关系,这是周闯在外面为人处世惯会的套路。


    孟枝枝没说信不信,只是调侃道,“所以你打算看在你大哥和二哥的面子上,免费送给我和你二嫂?”


    周闯被噎住了,他顿了下,粲然一笑,“也不是不行,但是大嫂,这次我可以送你们两个两张免费侨汇券。”


    “但是以后呢?”


    “如果大嫂你们以后还想要侨汇券,那怕是不容易。”


    孟枝枝默不作声,她在权衡利弊。


    在盯着侨汇券看了好一会后,她显然有了决定。对于她和明珠来说,卫生巾就属于一次性用品,这次能靠着亲戚关系拿到侨汇券,不代表以后也能拿到。


    比起亲戚关系,孟枝枝更相信利益关系。


    她从周闯手里抽过两张侨汇券,挑眉,“你有什么条件,说来我听听。”


    用侨汇券


    买卫生巾,这是她和明珠两人必需品。


    周闯见她接过侨汇券,不只不生气,反而还轻轻地松口气,“很简单。”


    “大嫂,我想拉你入伙。”


    这是第二次。


    周闯第二次来找孟枝枝,想要拉她入伙一起做投机倒把的生意。


    而这一次的周闯要比上一次的他真诚许多。


    而且,他也看中了孟枝枝的能力,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大嫂,不去做投机倒把的生意,真的是太可惜了啊。


    怕孟枝枝拒绝,他还不忘补充一句,“大嫂,你也知道侨汇券这种东西很稀少,我不知道你们用它们来做什么,但是如果你想要长期有,你只有加入我。”


    显然比起周玉树,周闯发现了更好的人选。


    孟枝枝没直接答应下来,她在权衡利弊。


    侨汇券她势在必得。


    而且大概率是每个月都要。


    而她除了认识周闯之外,不再认识第二个能弄来侨汇券的人了。


    这样分析下来,她发现自己这次好像没有拒绝周闯的余地。


    上一次她能拒绝,是因为她不眼馋到手的利益。


    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这一次对于孟枝枝来说。甚至不是利益,而是生活必需品。


    想到这里,孟枝枝便已经有了主意,“我加入进来,你能每个月都给我弄到侨汇券?”


    周闯点头,“能。”


    “大嫂,我能弄来一张侨汇券,就能弄来无数张。”


    孟枝枝在衡量他这话里面的真假。


    周闯就差指天发誓,“大嫂,这玩意儿是珍稀,但是压不住我认识老毛子的人,他手里每个月都有侨汇券,只要你需要,我都能帮你弄来。”


    当然,这里面是有个前提的,那就是双方都有用。


    “可以。”


    孟枝枝答应了下来,不过,她话锋一转,拉高了围巾,让自己开口的时候尽量少喝西北风。


    “但是我有个条件。”


    周闯心说,他能把大嫂这么一个厉害的人拉过来,别说她有一个条件了。


    她就是有十个条件,他都会答应的。


    “你说便是。”


    孟枝枝,“真被抓了,我先跑。”


    “更准确地来说,我会第一个卖你,你要把所有责任都给担过去。”


    她不想像周玉树那样,来个七进七出。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不信任周闯这个人。


    周闯听到这话,他脸上挂着的笑容慢慢没了,“大嫂,你这样的话,我们似乎没法合作啊。”


    孟枝枝很干脆,“那就不合作了。”


    “我每个月在你这里买侨汇券。”说到这里,她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反正你大哥每个月寄回来六十三块的工资,我就不信我把钱全部撒出去,会买不到侨汇券。”


    这是反将一军。


    周闯眯着眼睛,双方对峙。


    赵明珠站在他旁边,紧了紧拳头,很想就那样给周闯一拳,但是不行。


    她还需要周闯的侨汇券去买卫生巾。


    想到这里,赵明珠也眯着眼睛,“如果她的工资不够,再加上我手里的工资,想来每个月也能买到几张高价的侨汇券。”


    周闯感觉这俩人是吃准他了。


    他不说话。


    孟枝枝添了最后的一把火,“开个价吧。”


    她扬了扬手里的侨汇券,“如果价格合适,那以后每个月我都来问你买,如果不合适,那我就只有用重金悬赏了。”


    当然,这话说的有几分高调和张扬了。


    但是双方打擂台的时候,不就是看谁吹的牛皮大吗?


    谁会吹牛皮,谁就先能唬住对方。


    周闯叹气,“大嫂,二嫂,我们之间本就是亲人,不该弄到这个地步的。”


    这是打感情牌。


    可惜,孟枝枝这人唯一的感情给了赵明珠。


    同样的,赵明珠唯一点的感情,给了孟枝枝。


    在她们俩的世界里面,除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其他人都是外人。


    “行不行,就是一句话?”


    孟枝枝问他,“如果不行,那我们就换人。”


    眼见着她们要离开。


    周闯立马拽着孟枝枝的手腕,哪怕是冬天穿的很厚,他这么一拽,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纤细来。


    孟枝枝一顿,她低头看着周闯拽着的地方,被她的目光一扫,周闯有些心虚一样把手丢开了。


    “对不住。”


    “大嫂,我们还能在谈谈。”


    孟枝枝回头,冷风吹起了她露在帽子外面的头发,一张脸苍白羸弱,唯独唇瓣多了几分艳色,“周闯,你不懂我为什么这么提这个建议。”


    “如果你真要拉我和赵明珠入伙,保住我们对你来说才是最有利的不是吗?”


    怕他没听明白,孟枝枝把话给揉碎了说,“我身后站着周涉川,赵明珠身后站着周野。”


    “周闯,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对于周家来说,周涉川和周野好,你们才能好。”


    周涉川和周野在驻队爬的越高,周闯和周玉树在外面才能把生意做的越大。


    说白了,他们之间本身就是相互依存。


    缺一不可。


    见周闯不说话,孟枝枝说了最后一句,“我和她出事,作为夫妻一体,你大哥和二哥必然也会出事。”


    “他们仕途受损,而受到最大牵连的是你——周闯。”


    周闯得承认她说的这是事实。


    孟枝枝这一张嘴巧舌如簧,哪怕是周闯也被她说服了。


    “成,可以按照你说的来,遇到危险你先跑,第一个抛弃我。”


    周闯心说,他做这门生意两年了,还是第一次这般受制于人。


    当然,以前他给许向阳当狗不算,他给许向阳当狗,那是为了更多的利益。


    那现在呢?


    周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脑子现在有点乱,他有短暂的片刻的被孟枝枝说服后的恍惚感。


    “你放心。”


    见他这般样子,孟枝枝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肯定不会这样,抛开合作关系,你是我爱人最疼的小弟,我就会帮着你。”


    至于这话透着几分真心,或许只有孟枝枝自己知道。


    她心说不出事还好,出事她肯定第一个跑。


    迟一秒都是她蠢。


    周闯心里好过点了,他想到了上一次孟枝枝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救下的他。


    “嗯,我信大嫂。”


    最后两个字咬着,多少带了点不一样的滋味。


    孟枝枝好似没有听出来,她伸手,“那报酬呢?”


    “我和赵明珠干活,你总不能不给我报酬吧?”


    周闯凝视着那一双过分白皙的手,十指纤细,不带一丝茧子,指腹透着粉色,很漂亮。


    这一双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


    “和我三哥一样,出一次货我给一次工钱。”


    “不。”


    他一开口,就被孟枝枝给拒绝了,“我不要工钱。”


    “那你要什么?”


    “要提成。”


    周闯不明白,孟枝枝很有耐心的和他解释,“卖出一件商品,你给我提五成利润。”


    周闯,“……”


    他是真不该觉得这个大嫂人好啊。


    她完全就是个黑心肝的。


    但凡是个正常人,是个好人,根本要不出来利润的五成。


    “你怎么不去抢?”


    显然向来是个生意人,圆滑世故的周闯,此刻都有些懵了。


    真是没有见过比他大嫂,更不要脸的人!


    他付出成本劳动进货风险,全部都在他身上,结果到头来孟枝枝张口就要五成的利润。


    四九城桥洞下面的乞丐,都没孟枝枝这般胆大。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周闯,我就是在抢呀。”


    “我说实话这门生意我一开始就不想做,是你强拉我和赵明珠上船的,你也可以拒绝我。”


    接着她话锋一转,“当然,周闯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这个提议,我可以和你保证,你出货的时


    候安全程度最少翻一倍。同样的,你的利润率也能再翻一倍。”


    孟枝枝甚至都要怀疑,自己说的这般专业。


    不知道周闯能不能听明白。


    周闯不说话。


    孟枝枝也不着急,她慢吞吞的把手套戴上。果然,在这种寒冷的冬天,就适合帽子围巾手套全部都备齐。


    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才不算是委屈了自己。


    北风呼呼的刮,孟枝枝不止不急,反而还心思沉浸地打量着四周。


    国营商店这种地方四通八达,而且能来国营商店的人的,大多数都是条件好的。


    毕竟,兜里没钱也不敢来国营商店了。


    见她不紧不慢,还能溜达达的看着四周。周闯到底是败阵下来了,他或许知道了,他妈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在孟枝枝手里屡战屡败了。


    实在是孟枝枝太会拿捏人心了一点。


    更准确地来说,她没心肝。


    没心肝,才会能这般随心所欲的去拿捏别人。


    周闯低垂着眉眼权衡了利弊后,他抬头,冷冽的风吹散了他额前的发,能看得出来,他骨相生得很优越。


    唯独那一双眼睛,不太像是周家人。


    周家人的眼睛很圆也很大,周闯不是,他是狐狸眼。


    “五成利润太高了,我最多给你四成。”


    孟枝枝揣着手手,很干脆的答应,“四成就四成。”


    她是漫天要价,五成是梦想,三成才是目标,四成完全是超额完成目标。


    很好。


    见她答应的这般干脆,周闯也知道自己上当了,但是话说出去了,自然不好再收回来了。


    孟枝枝扬了扬手里的两张侨汇券,眉目盈盈带笑,语气温柔,“既然你是我老板了,这两张侨汇券就当是我和赵明珠,初次加入到你的队伍来的新人福利。”


    “周老板,谢谢了。”


    周闯,“……”


    再要钱却是显得小气了,而且,他也和孟枝枝成了合作对象。


    周闯深吸一口气,“我是和你谈的,没说和二嫂谈。”


    这话一落,一直安安静静当木头的赵明珠,瞬间炸了,“凭什么要她不要我?”


    “好了,你不要我也可以,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说,但是让你们每次出手都失误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周闯,你要不要试下?”


    她说着话,扬着下巴,目光盯的却是周闯的脸,带着几分挑衅。


    周闯算是明白了,为啥这两人叫死对头了。


    这真是吃屎都要吃一样的。


    周闯深吸一口气,他很讨厌被人威胁。


    孟枝枝轻咳一声,“周闯,赵明珠这人极会盯着我,如果你要我,不要她,我真的敢保证,我们每次出去做生意,都会被她跟踪,然后被她反手举报。”


    “到时候,完蛋的不止是你,还有我。”


    “要不,把她也加上?”


    周闯不要。


    他很不想要赵明珠。


    但是偏偏他和孟枝枝谈判的时候,没避开赵明珠,这让周闯十分后悔。


    他这人向来谨言慎行,怎么就一遭阴沟里面翻船了?


    这种捏着鼻子接受,是真的让人不高兴。


    但是他没其他办法,只能咬着牙说,“二嫂来可以,但是四成太多了。”


    赵明珠伸手一个巴掌伸展开来,“那我要五成。”


    “比孟枝枝低了,我不干!”


    周闯,“……”


    真是恨不得掐死她。


    他也是这会才明白,为什么他妈天天把娶了这一对祸害回来。


    我好日子到头了啊。


    我不活了啊


    这种话给挂在嘴边,因为他也觉得好日子到头了啊。


    周闯深吸一口气,在原地踱步好一会,他才说,“四成,最多四成,给你的和大嫂一样,如果再多那就一拍两散。”


    赵明珠见好就收,“四成就四成。”


    她双手抱胸,朝着周闯说,“你对我和孟枝枝就是要一样,不一样我就闹。”


    “周闯,我会闹到你一样的。”


    周闯脸色难看,他没说话。


    孟枝枝生怕自家闺蜜再这样下去,把周闯给惹急了,对方红刀子进白刀子出。


    那就完蛋啦。


    “周闯,你放心,我和她虽然是死对头,但是利益一致,我一定会帮你监督她的,不让她起坏心思。”


    这就很符合死对头的人设了。


    就连精明的周闯,此刻都有些识别不出来了。或者说,他之前特意调查的那点怀疑,在此时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他嗯了一声,朝着孟枝枝说,“那麻烦大嫂了,她这边有任何不好的事情,你随时来告诉我。”


    在此刻他倒是有些庆幸了,大嫂和二嫂是死对头。


    这样合作起来,也倒是方便他管理了。


    孟枝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心说,告诉你个屁。


    她和明珠是闺蜜啊。


    她不和闺蜜一国,和你一国。


    她是傻吗?


    周闯还想说些什么,孟枝枝已经不想听了,反正一分没花侨汇券到手了,她想赶紧走。


    快点去友谊商店把这两张侨汇券给花掉,她生怕自己大半夜的来了例假,还要去用薄薄的刀纸。


    那一晚上都别想睡觉了。


    见她着急离开。


    周闯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嫂,你们这般着急要侨汇券去买什么?”


    孟枝枝回头,凉凉道,“我敢说你不敢听呢。”


    周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敢听的,“如果你们真要去,我建议你们带上我。”


    “毕竟,你们对友谊商店不熟悉,但是我很熟悉。”


    他作为最年轻的倒爷,还是有人脉有资源的。


    孟枝枝没说话,她去看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去就去咯,反正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下好了,孟枝枝和赵明珠才把他带上。


    不带不行啊,她和赵明珠都不知道友谊商店在哪里。


    带上周闯这个本地通倒是合适。


    友谊商店离这国营商店其实不算远,但是和国营商店的热闹不一样。


    友谊商店这边冷冷清清的,门口冷清,店子的内部也冷清。


    只有两个很高冷的售货员,穿着体面的工作服,拿着一个鸡毛掸子,在货架上扫来扫去。


    看得出来友谊商店这边的东西,要比国营商店好很多。


    甚至,连带着装修也好,这里面的灯竟然和老莫餐厅用的是一样的,都是那种挂在吊顶的水晶灯。


    还有大玻璃窗户。


    说实话,光这个装修和门脸,就足够把普通人给拦在门外了。


    甚至好多人路过这里,连头都不好意思抬,就怕自己暴露了自己的穷酸来。


    孟枝枝倒是没有。


    赵明珠也没有。


    她们两人一进来,眼睛就四处搜寻起来,显然找她们需要的货物。


    周闯有些意外,他不太懂自家这两个嫂子,为什么第一次来友谊商店,竟然没有半分怯场。


    要知道他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可在门口足足打了半个小时的气,这才鼓足勇气。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随便的就好像回自己家了一样。很是随意坦然。


    丝毫没有拘谨和自卑。


    “同志,我想要卫生巾,但是没找到,你能拿出来给我看看吗?”


    是孟枝枝在问售货员,连带着语气也是随意的。


    这让周闯的眸子忍不住暗了暗,卫生巾是什么玩意儿?


    难道是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出现了新的金子吗?


    售货员倒是懂,她扫了一眼周闯,脸上带了几分不自在。


    毕竟,这种女人用的玩意儿,让在场半大的小子听着,实在是不太好。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闯,“你出去下,我们拿东西。”


    周闯瞬间秒懂,转头便去了门外守着。


    没了他在,售货员便自在很多,转头拿了凳子放在货架的下面,踩了上去之后,才从货架最上面拿出了一箱子的卫生巾。


    “这个是进口货,一包要一块八,除此之外还要侨汇券。”


    孟枝枝听完着实懵了下,她是知道这个年代的卫生巾贵,但是没想到能这么贵。


    这一包卫生巾都能买两斤肉了,要晓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一年到头能买一斤肉吃,那都是条件好的了。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说话。


    售货员问她们,“要吗?”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这才点头,“要。”


    在贵都要要。


    孟枝枝接过包装看了看,一包只有十片,如果按照她现在的例假量来说,一包显然不够的。


    七天的例假,尤其是第一天到第三天量大的时候,她根本做不到一天一片啊。


    “我要两包。”


    孟枝枝算来算去,她一次例假量最少要两包卫生巾。


    而且这还是节约了又节约。


    她是万万没想到的,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包卫生巾的钱,而反复纠结,她舍不得。


    实在是太贵了。


    赵明珠算了算她的日子,估计也要两包。


    “我也要两包。”


    这种时候倒是顾不得花钱了。


    售货员冲着她们摇摇头,“你们一人只有一张侨汇券,一人也只能买一包。”


    孟枝枝,“……”


    算了,本来就舍不得,一包就一包吧,一次性用品,大不了她就节省一点。


    “那我们两个人要三包呢?”


    到底是不死心。


    她又问了一句。


    售货员摇头,“一人就一包的定量。”接着,她犹豫了下,“不过你们真要是想多买,也可以按照单片来买,我们这里也是卖单片的。”


    卫生巾卖的贵,不是所有人都能用得起的。


    所以就算是友谊商店这种大店,他们也会拆开一包分开卖。


    “如果你们要单片卫生巾,我可以把这个数量算在你们之前的侨汇券上。”


    孟枝枝一听,便问,“一片多少钱?”


    “一片一毛八。”


    这倒是不贵。


    也是神奇,如果买单片的话,就感觉还好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那我们两人一人要五片。”


    一人一次一包半的卫生巾,这几乎是这个时代的高标准了。


    售货员这一次倒是没拒绝,很干脆利落给她们两人,一人单独数了五片卫生巾过来。


    孟枝枝付了两块七,赵明珠也是。


    两人没急着离开,而是又去看了看牙膏,这年头竟然有牙膏!


    她和赵明珠穿来的这些天,可都是用的是猪毛刷和盐来洗牙的。


    至于牙膏和牙刷,她俩都没见过正经的。


    “这牙膏牙刷怎么卖?也要侨汇券吗?”


    售货员点头,“我们友谊商店的所有商品,都是需要侨汇券。不止如此,牙膏因为特殊点,还需要工业券。”


    孟枝枝心说算了,她高攀不起。


    除了卫生巾,她暂时还用不起进口货牙膏。


    她和赵明珠买了卫生巾后,便灰溜溜地出来了。


    周闯在外面等她们,寒风凛冽,他站在寒风里面太久了,脸被吹的发青,唯独那一双耳朵却通红。


    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因为别的。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出来了,他也聪明的没有多问。


    他没有多问,孟枝枝却不允许。


    她微笑着拍了拍周闯的肩膀,“小闯啊。”


    一开口就老肉麻了。


    就是周母都很少这般肉麻地喊,周闯不乐意听,他抖了下肩膀,试图把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给抖掉。


    孟枝枝轻咳一声,直说目的,“嫂子每个月都需要两张侨汇券。”


    不等周闯拒绝,她想了想,很认真地来了一句,“从我们提成里面扣钱。”


    周闯不说话。


    在孟枝枝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周闯才直言,“侨汇券没那么容易弄到。”


    他弄了那么久,也才弄了两张。


    还差点砸手里,这不遇到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俩冤大头。


    这才把侨汇券换出去。


    孟枝枝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天塌了。


    要是每个月没有侨汇券,她还怎么买卫生巾,没有卫生巾。


    这是要她血漫周家吗?


    见她一副死了娘的表情,周闯犹豫了下,“很需要?”


    孟枝枝点头,“非常需要。”


    “那我想想办法。”


    这下,孟枝枝才放过他,“不让你白想,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周闯本来还一脸深沉为难的,听到这话顿时支棱起耳朵。


    “什么好吃的?”


    “有时间吗?有时间陪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孟枝枝笑眯眯道,“保管这个月让大家都有好吃的。”


    这下,周闯就是在没时间也要挤时间出来了。


    有了周闯这个壮劳力,孟枝枝是不用白不用,她和赵明珠一起又去了国营商店。


    买了一袋五斤重的富强粉,这玩意儿要全国粮票。


    不过没关系,当初周涉川走的时候,给孟枝枝留的有,这次她还没花完呢,周涉川又寄回来了。


    这属于月月有余粮,所以孟枝枝买东西起来绝不手软。


    买完富强粉,还要了四斤白米。来的晚没买到猪肉,倒是有一些猪骨头和猪蹄,孟枝枝也不嫌弃。


    要了两斤猪大骨,两只猪蹄,花了半斤肉票。说实话,比买五花肉强多了。


    孟枝枝做饭喜欢用南德粉,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是是调味圣品。


    一毛五一包,她买的毫不眨眼。


    到了冬天首都也没啥菜,她逛了一圈也没买到菜,倒是看到了从南方那边运来的干货。


    要了一张海带给了八分钱,又要了白萝卜。


    棒子骨萝卜海带汤,这绝对是冬天的绝配。


    周闯就在旁边拿东西,一件两三件等到第四第五第六件的时候。


    他沉默了,“大嫂,你是打算把我大哥寄回来的钱,一次花完吗?”


    这都还没算她之前和赵明珠买的那些呢。


    孟枝枝扬眉,“不花完等着回去交给你妈啊?那还不如我花完呢。”


    买完了吃食,她瞧来瞧去,这要是做饭肯定要碰凉水,手干了不行。


    一分钱一盒的蛤蜊油,孟枝枝要了两盒。赵明珠还以为是给她的。


    结果,孟枝枝却卖了一个关子,“等你回去了就知道了。”


    等买完了东西,在周闯以为她们终于要回去的时候。哪里料到孟枝枝问他,“要不要去国营饭店吃饭?”


    周闯,“?”


    “我请客,去不去?”


    孟枝枝声音干练,倒是不复平日里面的温柔。


    周闯提着两大袋子东西,肩膀脖子,还有手腕上挂的到处都是,“你们真打算把钱都花完啊?”


    他都能想象的出来,他那个葛朗台的妈,要是知道大哥和二哥寄回来的津贴,一下午就被她们两人给造完了。


    他妈怕是要把家里给闹翻天了。


    孟枝枝一脸淡定,“是啊,反正花完了,下个月你大哥还寄。”


    她才不要节省呢,节省到最后钱都被别人花了。


    周闯真是无话可说。


    跟着大嫂好啊。


    提着大包小包跟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一块去了国营饭店。


    孟枝枝一进门就看到墙上挂着的小黑板上写的菜单,她只点贵的,“同志,我要一份铜锅涮羊肉,一份溜肝尖,再要一个麻辣豆腐。对了,再要三个芝麻烧饼。”


    随着她每点一个菜,周闯的心肝就跟着颤了下,到最后已经颤的不成样子了。


    饶是走南闯北,自认为赚钱的周闯出去吃饭,从来都不敢这么点啊。


    周闯咽了咽口水,在这一刻脸上倒是有了,一副十七岁少年该有的模样满是震惊。


    “大嫂,点这么多吗?”


    孟枝枝利索给钱给票,拿了小木牌后,这才不紧不慢道,“三个人,三个菜多吗?”


    她已经是悠着点了。


    周闯下意识道,“不多吗?”


    就算是他和大院子弟许向阳出来,他都不敢这么点的。


    因为光一份铜锅涮羊肉,都不便宜啊。


    孟枝枝笑容和煦,温温柔柔,“我是大嫂,又是第一次请你吃饭,自然要吃好点。”


    周闯竟然有些感动怎么回事?


    他走南闯北这两年,从来都是他请别人吃饭办事的。至于他自己只有吃残羹冷饭的份。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请他吃这么好的东西。


    想来精明狡诈的周闯,此刻都有片刻的恍惚。


    他这大嫂人还不错啊?


    当铜锅涮羊肉,还有溜肝尖,麻辣豆腐,以及三碗白米饭上来后。


    周闯只有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不错啊,他亲妈对他都没这么好。


    铜锅涮羊肉端上来,热气腾腾,白雾缭绕。


    三人的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铜锅,只见到奶白色的羊汤滚着油花,薄薄的羊肉片在热汤里面沸腾,热气裹着胡椒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三个人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下口水。


    孟枝枝便催促他们两个,“吃啊。”


    这话一落,她自己先下了一筷子,羊肉一变色就捞起,在小碟里面的麻酱滚上两圈,这才送进嘴巴。


    入口滚烫,羊肉脆嫩,裹着麻酱,热气顺着喉咙冲到胃里,整个人瞬间都暖和了起来。


    在咬两口子软和清甜的白萝卜,喝一口热乎乎的羊汤。


    孟枝枝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是这样,赵明珠和周闯又何尝不是呢?


    三人都是大快朵颐,全然把周家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


    周家。


    周母躺在家里一天了,结果却没人来问过她,这让她实在是心酸。


    她躺不住了,便起身转头去敲东西屋的门,本来都要敲上去了,她又收回来了。


    到底是害怕的,想到孟枝枝贪财的毛病。


    周母眼珠子一转,便扶着腰哎哟连天的吱哇乱叫,“枝枝啊,我这里有一毛钱,你拿去买糖要不要?”


    第20章


    周母拍了半天门, 里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这让周母有些生气,她从地上起来,又怂又凶地拍门,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快些开门!”


    还是没人理。


    恰逢周父从罐头厂下班回来了, 瞧着家里黑灯瞎火, 冷锅冷盆, 他还纳闷, “今儿的这是怎么了?怎么还不做饭?”


    他这么一问, 周母顿时觉得自己内心一阵委屈, “你还知道回来啊?”


    “没看到我在敲她们房间的门啊?”


    周父拧眉, 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袋子里面还有两瓶做坏了的橘子罐头。


    显然这是罐头厂今天的福利, 橘子罐头做的时候, 橘子瓤被打碎了, 以至于整个罐头都成了糖水。


    所以, 这才分给了内部工人。


    “你做饭就做饭,攀扯小孟和小赵做什么?”


    周父倒了一搪瓷缸的热水, 抱在手里捂了一会, 这才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 便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周母一听更委屈了,“我是当婆婆的, 想指望着儿媳妇做饭有问题吗?”


    周父不说话,他不喜欢自家老伴天天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吵闹闹,家里都没个安宁。


    “她们没嫁进来, 你不吃饭了?”


    不轻不重的怼了一句。


    周母心里不是滋味,她发现这种事情和男人根本说不清楚,她便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老大和老二今天寄回来的津贴, 都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要走了。”


    果然这话一落,一直事不关己的周父眉头皱了起来,“老大和老二工资一个月加起来一百多,都被她们俩要走了?”


    周母点头心中冷笑,男人啊,只有触及到他的利益,他才不会装傻充愣。


    看吧。她刚一提俩孩子的津贴被儿媳妇要走了,他就立马有了反应。


    周父点了旱烟,他没抽只是攥着手里,一张深刻的老脸此刻满是不悦,“那确实不像话。”


    “那么多钱,交给俩年轻女娃娃。”


    “父母都在,这天底下哪里有年轻儿媳妇当家的?”


    周母一听这话,倒是忘记了生气,顿时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是吧是吧,哪里有新嫁进来的儿媳妇管钱的?这太不合适了。”


    “等会她们要是回来了,你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反正她是不敢教训了,只敢暗戳戳的挑拨离间。


    周父没说话,抽了好几口旱烟后,这才说道,“等她们回来。”


    “你好好教教她们怎么做人儿媳妇的。”


    周母心说,她哪里敢。


    她还没教,孟枝枝和赵明珠怕是要骑在她的头上拉屎拉尿,转头还要说让她管她喊妈呢。


    “我不敢。”周母承认的干脆,“你是做公爹的,也是一家之主,你来说。”


    “她们不怕我,但是怕你。”


    这话是捧着周父的,这让周父有些飘飘然起来。他嗯了一声,“一会她们回来,我是要好好教训她们。”


    周玉树听到这话,皱起眉来,但是这个家里没有他说话的份。


    周红英瞧着他这一副模样,当即冷笑了一声,“三哥,你该不会吃里扒外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真替爸妈不值当,他们养你十八年都没把你养熟,那——”俩女人,刚准备说的。


    但是她对赵明珠的惧意太大了,话到嘴边,又生生的改为,“大嫂和二嫂,才和你认识几天,你都站在她们那边?”


    周玉树不擅长争辩,或者说,他极为不擅长在家里争辩。


    他就像是一株在家里墙角生长出来的小草一样,常年都被压弯腰,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够让他战战兢兢。


    他不说话,就等于是默认。


    周母神色不善地看着他。


    周父也差不多。


    周红英还在洋洋得意,全家里面最好欺负的就是她三哥了。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就连她偷钱了,到最后说是三哥周玉树,父母也不会有任何怀疑。


    “老三,你还是记住一下这个家是谁的,别你大嫂和二嫂过门一个多月,你连自姓什么都忘记了。”


    说这话的是周母,她很习惯的敲打着周玉树。


    周玉树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


    他沉默寡言。


    一如既往。


    这让周家人都觉得没意思。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到了七点多全家都饿的咕咕叫的时候。


    外面终于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过来,“周闯,你把东西提好,别弄掉了啊。”


    这一听就是孟枝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尾音带着小钩子,着实很好听。


    “她们回来了!”


    是周母主动站了起来,老实说,在她们回来之前的这一个多小时,她在脑子里面已经想了好多次,怎么拿捏对付孟枝枝和赵明珠了。


    但是,真当听到孟枝枝的声音时,周母的腿肚子就忍不住哆嗦了下。


    本来都要往前走的,嗖的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她她朝着周父小声说,“你去,你是公爹威望大。”


    周父看着自家老伴这般怂的样子,他嗤了一声,磕了磕烟杆子,朝着周母说,“看我的。”


    周红英也满是期待地看了过来。


    就希望自家老父亲,这一次真的能把孟枝枝和赵明珠手里的钱给要回来。


    重整家里的威严!


    让孟枝枝和赵明珠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当家做主!


    周父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就等着给孟枝枝他们来一个下马威。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第一个额进来后,他要怎么拿出公爹的威严,教训她们好好当儿媳妇。


    结果,第一个进来的不是孟枝枝,也不是赵明珠。


    而是身上带着大包小包的周闯,他整个人都快挂成了一个树袋子。


    从脖子上,在到胳膊上,在到手里,全部都是挂着包裹的。


    这让周父准备好的措词,瞬间卡壳了,好一会他才问,“周闯,怎么是你?你大嫂和二嫂呢?”


    周闯还没开口。


    孟枝枝就从背后探出一个头来,她脸上灿若桃花,笑容满面,“爸,您找我?”


    她空着手,身上什么都没有,转头却很自然的从周闯手里取了一个袋子下来,“您怎么知道我也想你了?”


    这般笑容满面,一脸想你的样子。也让周父原本的下马威,瞬间失了一半,他老脸热辣辣的,心说


    这孩子也是的,也不知羞,怎么有儿媳妇想公爹的。


    还这般赤裸裸的说出来。


    这让谁受得了啊。


    周红英一听这话,顿时就知道坏了,她这大嫂又要给她爸上糖衣炮弹呢。


    她刚要阻拦,结果还没开口。


    下一秒就瞧着孟枝枝拿出了一双劳动布手套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就那样给周父给戴上了,一边戴,那满脸的心疼都快遮不住了,“爸,您在罐头厂干活,一天到晚手都磨不行,全都是老茧,您记得把手套给戴上,您就是不心疼自己,我也心疼您啊。”


    白色的劳动布手套结实又暖和,周父那一双常年僵硬的手,此刻都不会动了。


    只会由着孟枝枝给他戴。等戴完后,周父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双手套,他眼睛突然有些酸涩起来,自己为了这个家操劳了三十多年,手上也全部都是老茧。


    但是不管是妻子,还是孩子,没有一个人说心疼过他。说给他买一双手套戴着,搬东西的时候免得磨手。


    可是今天,这个才嫁进来一个多月的儿媳妇,却说出了这种话。这让周父心里蛮不是滋味。


    连带着原先打好的腹稿,要指责的话,这会也说不出来了。


    周红英知道坏了,“爸,您别被孟枝枝这糖衣炮弹给迷住眼了啊,您忘记了您之前是要做什么的吗?”


    孟枝枝回头,冲着周红英柔柔一笑,“红英,可不兴说这话啊,你说我这是糖衣炮弹,那你作为爸的亲生闺女,你也可以给爸弄糖衣炮弹啊,让爸站在你这边。”


    “对了,你这些年给爸送的糖衣炮弹有哪些?”


    周红英瞬间卡壳,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自己钱都不够花呢,怎么可能还舍得给她爸送糖衣炮弹,这不是在做梦吗?


    看到自己亲闺女这样,再看儿媳妇,说实话这两个比较起来真是高下立判啊。


    这也让周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够了,听到你嫂子说的吗?”


    “起码你嫂子还有糖衣炮弹,你有吗?我养你这么多年,你给我过什么东西?”


    周红英真是无辜躺枪啊。


    这不是说好了,是给孟枝枝和赵明珠开批判大会吗?怎么一转头,这批判大会的对象就变成她了啊?


    还是周母在旁边打圆场,拽了拽周父的袖子,“好了,红英也是大姑娘了,多少给她在家里人面前留点面子。再说了,她是不想送你东西吗?她是没钱没工作,还是一个学生,她哪里来的钱送你东西?”


    “比起她,你更该说的不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吗?她们拿着老大和老二的工资,转头给你买一双手套,你就感恩戴德了?”


    要知道一双手套多少钱,那一个月的工资津贴又是多少钱?


    周父这会倒是回神,但是戴着孟枝枝送给他的手套,他是真说不出来劈头盖脸的话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转头踱步,“我不管你们的事情。”


    “钱谁弄丢的谁要。”


    他去门口抽旱烟去了,显然不管这破事了。


    就一双手套就把周父这个当家人给收买了。


    周母简直是不可思议。


    周玉树则是盯着周父手上的手套看,看了一会,扭头看向周闯,他虽然没开口,但是眼神却已经说明白了。


    “那不是我们的货吗?怎么在爸手上?”


    周闯南下进货,不光是进了打火机和电子手表,连带着这种厚的劳动布手套,也进了好几双。他当时为了方便拿货,直接就穿戴在自己手上,就这样把货千里迢迢的给弄回来。


    因着没找到机会,所以这劳动布手套一点都没卖出去。


    但是如今却戴在他爸手上,而且还不是周闯送出去的,而是孟枝枝送出去的。


    这里面可差的太多。


    周闯对上周玉树的眼神,他躲闪了下,把头低了下去。


    他能说自己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吗?


    本来的警惕和算计,在那一顿铜炉涮羊肉下,瞬间变成了这样。


    当时孟枝枝就问了他一句话,“周闯,想不想回去不挨骂?”


    周闯当然想。


    于是,后面就成了这样。


    大嫂一分钱没出,拿着他的货借花献佛,把他爸收买了,也免了一顿挨骂。


    周闯自认为是生意人,但是还没亏本成这样的。


    他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大嫂是个很聪明的人,有她合伙进来将来还能赚更多的钱。


    这一双手套就当是他拉拢人心的手段了。


    对!


    就是这样!


    没错!


    眼看着周父雷声大,雨声小,好好一顿批判变成了这样。


    周母心里不是滋味,她不敢直接对上孟枝枝和赵明珠,便开始继续攀扯周父,“老周,你不是说了,问问老大和老二的工资吗?”


    周父摆手,“我不问。”


    他低头在门口摆弄着手套,这还是他这几十年来,第一次收到的礼物。


    他这辈子都是习惯性的付出的,小时候照顾弟弟妹妹,长大了赚钱养父母,娶媳妇,再后来生了孩子养孩子。


    一辈子都是这么忙忙碌碌,好像这个家从来没有任何东西是属于他的。


    而今,有了。


    周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在这一刻,他得承认自己对大儿媳妇孟枝枝,那些教育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人这辈子,谁能去高高在上指责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呢?


    反正周父做不到。


    眼看着周父不打头阵,周母着急起来,孟枝枝很是体贴,她微微一笑,“妈,你有什么想问就问就是了。”


    “我保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孟枝枝一笑,周母就腿软,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她是婆婆呢,她怕儿媳妇做什么?


    做足了心理建设后。


    周母这才色厉内荏道,“我问你,老大和老二的钱呢?”


    孟枝枝指了指周闯身上挂着的东西,“都在这里呢。”


    “来,周闯,把东西都拿下来,给妈看下咱们今天的成果。”


    一句话把周闯也给算了进去,不过,周闯在帮忙提东西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和孟枝枝一条船上的人了。


    当然,按照他的精明从一开始就拒绝的干脆。


    但是架不住孟枝枝说了一句,“这里面有富强粉细白米,还有猪大骨,猪蹄,猪肚。”


    “周闯,你想吃吗?”


    一句话问到了周闯的心坎里面,让周闯心甘情愿的过来,把这些东西都背回来。


    所以当孟枝枝回答周母的时候,周闯很自然的便站了出来,“妈,甭看了,东西都在我这里。”


    孟枝枝顺势往下拿,“你看,我嫁过来这么久也没吃上好东西,富强粉我买了,大白米我也买了,对了,还有猪大骨,猪蹄,猪肚,能买的我都买了。”


    “你们放心。”


    孟枝枝微笑,“今年过年大家肯定过个丰盛年。”


    周母一下子扑了过来,看着那一袋又一袋子的东西,她脑袋瓜子嗡嗡的,“老天爷,你把钱都花了?”


    孟枝枝,“是呀。”


    她还展示了下自己头上戴的帽子,“妈,好看吗?”


    当真跟没有察觉到家里的任何剑拔弩张一样。


    周母瞧着她俩头上的帽子,脖子上的围巾,手上的手套,整个人都在血气翻涌,“败家娘们,败家娘们。”


    “老大和老二工资加起来一百多呢?全花了啊?”


    孟枝枝点头,上前挽着周母的胳膊,一脸惊喜,“妈,你怎么知道我全部都花完了啊?”


    “咱俩不愧是亲生的母女,你就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啊。”


    她伸出白嫩的手,一脸期待地看着周母,“你亲闺女没零花钱了,要不你再给我一点?”


    对上那么一张明媚的笑脸,周母满肚子的火气,有一种无处发泄的感觉。


    周母,“老大工资六十多,你都花完了,你还问我要零花钱?你哪里有脸啊?”


    孟枝枝把脸凑过去,“这不就是吗?”


    “好看吗?漂亮吗?”


    对上这么一张如花似玉,明媚皎洁的脸,饶是周母都说不出来不好看。


    “漂亮是吧?”


    孟枝枝喜滋滋道,“漂亮是要代价的呢,天冷要买帽子围巾手套,不然脸蛋和手会被冻烂,那就不漂亮了。”


    “要想养的白里透红,还要顿顿吃细粮,吃荤菜,不然的话,再漂亮的美人也都蔫了去,时间久了,就成了黄脸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抱着周母的胳膊就开始撒娇,“妈,你娶我花了两百的彩礼呢,你舍得花这么高的价格,娶回来一个黄脸婆吗?”


    “你难道就不想要一个漂漂亮亮的儿媳妇,让你带出去特别体面吗?”


    她还怕没把周母洗脑成功,特别点出来隔壁陈水香,“妈,我就问你,你说陈婶的儿媳妇,和你儿媳妇带出去,你觉得是你赢了,还是陈婶赢了?”


    陈水香是谁?


    那可是周母的死对头。


    面对这个问题,周母可就有得说了,她下意识地点头,“肯定是我赢了。”


    她可不要输给陈水香。


    “那不就是了。”孟枝枝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想要漂亮,想要面子,想要带出去好看,这不就要花钱吗?”


    “更何况,妈,我惦记着你呀,我可没光给自己花钱。”


    她从周闯身上拿出白米挂面富强粉,甚至还有鸡蛋,猪大骨,以及猪蹄和猪肚子。


    一溜烟的往桌子上摆着。


    把屋内的人都给惊着了。


    哪怕是一直和她们不对付的周红英,这会瞪大眼睛,这么多好吃的啊。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个视觉效应,她牵着周母的手,往桌边走去。


    “妈,你看这是白米,这是挂面,这是富强粉。”


    她摸着周母的那一双满是老茧的手,一脸心疼,“妈,我看你平日里面都是吃杂粮,喝稀粥,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吃,要是不够你就喝白开水充饥。”


    “妈,你对全家的付出,我和赵明珠都看在眼里,我们是真的心疼,所以才给你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


    周母下意识道,“我用不上这么好的。”


    她吃粗粮都能吃饱,她干嘛要吃细粮?


    这不是浪费吗?


    孟枝枝心说,这不就是严重的不配得感吗?


    得治!


    她拉着周母的手,宛若知心大姐姐,语重心长,“老苗同志啊,咱们做女人不对自己好,你把钱票攒着,粮食攒着舍不得吃,你信吗?”


    “如果你这边有个三长两短,我公爹那边不出一年便会娶个后老伴,到时候,那个女人睡你男人,打你孩子,还要花你攒下来的钱和票。”


    “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回头人家还夸她漂亮,夸她比你会过日子,夸她比你好看,夸她才是我公爹的好老婆。”


    孟枝枝每说一句,周母的脸色就白了几分,到最后已经不是白了,那是火冒三丈,目光如刀一样往周父身上去刮。


    周父蹲在门口看手套的,没想到自己蹲着也能躺枪。


    他下意识地说,“我不会。”


    孟枝枝轻飘飘地看了过来,“爸,你扪心自问,我妈真要是没了,你不会再娶后老婆吗?”


    这话周父没法回答。


    他心说一个家里的男人,怎么能离了女人照料呢?


    他的默认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母的心是拔凉拔凉的啊,她是葛朗台,她是死抠门。


    但是她抠来的钱,一分钱没用到自己身上,不是给孩子娶媳妇,就是供孩子读书。


    再不济,也都是做成好吃的,喂到自家男人嘴里了。


    如果她这么节约,到头来她没了,全部便宜了外面的女人,那她真是做鬼都不甘心啊。


    孟枝枝下了一剂猛药,她指着那一桌子的好东西,“妈,我就问你,如果你明天没了,这些东西你这辈子尝都没尝过,你觉得可惜吗?”


    周母点头,她目光茫然,语气喃喃,“我还没吃过一顿细粮,也没吃过一碗白米饭。”


    她是抠,出了名的抠。


    可是所有人都没发现,周母对自己更抠,她穿的内裤补了又补,从前补到后,**那个位置,补得次数多了,恨不得能当鞋底子用。


    她满手粗糙,连一分钱的蛤蜊油,都舍不得擦。


    有个头疼脑热,那也都是忍着的。


    她抠了一辈子,攒了那么多钱,给老大和老二娶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回来。


    出门谁不夸她一句能干?


    不是个好女人?


    把周家这一艘破船打理的井井有条。可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她饿着肚子,看着自己发黄的脸,破破烂烂的衣服。


    她也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空,可是,被孟枝枝这一说,她便明白了,因为她对自己太不好了。


    孟枝枝看出了她的松动和茫然,她趁热打铁,“你看妈,她们不对你好,我对你好。”


    她拉着周母的手红了眼圈,声音啜泣,“他们能看的下去你吃不饱,我看不下去,妈,我的亲妈啊,你吃杂粮,吃窝窝头,喝稀粥,我心疼。”


    她把桌子上的挂面白米富强粉,统统塞到周母的怀里,“闺女看不下去啊,所以今儿的一拿到工资后,我就立马跑到国营商店买了细粮给你。今后你也吃细粮,你要对自己好点,别一辈子没了到头来,连一顿细粮都没吃过,那太可怜了。”


    周母看着那一堆的粮食,她心里说不出的感动,“你说的是。”


    “我们女人确实要对自己好。”


    周红英看到这一幕,她恍恍惚惚。


    都有些忘记了,他们最开始打算三堂会审是为什么来着?


    怎么到头来,就变成了他们都对她妈不好了,就孟枝枝对她妈好了?


    周红英想不通。


    赵明珠也想不通,她原以为自己这次回来,都要撸起袖子和周家大干一场了。


    怎么到头来,她的这一对公婆,还这般感激枝枝了?


    周玉树也是,眼睛越来越亮,原来还能这样?


    站在桌子边的周闯则是,双手抱胸紧紧地盯着孟枝枝,他在心里轻轻地叹口气,自己还是小看了自家这个大嫂啊。


    他还以为大嫂让他拿着东西,是打算把他当做挡箭牌来着,好把眼前这一个难关度过去了。


    结果到头来他倒不是挡箭牌,他纯粹就是做苦力的。


    他想孟枝枝喊他过去,纯粹就是想让他帮忙拿东西吧。


    毕竟,揣着十几个袋子上挤公汽,实在是有些艰难啊。


    所有人都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却没想到孟枝枝又拿起了一袋猪大骨给周母,眉眼温柔,嗓音清甜,“妈,你前几天不是说,夜里起来的时候腿疼,不好蹲下吗?我和大夫打听了,你这是缺少营养也缺钙,人一缺钙关节就没力,一起一蹲就容易痛。”


    周母意外,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说法,顿时激动起来,“那大夫说怎么解决没?”


    孟枝枝点头,“我既然去问了,肯定要问解决办法,人大夫说了,老人想要补钙就要喝大骨汤,我和赵明珠在百货商店排了足足两个小时的队,这才抢到了这两根大棒子骨回来。


    等我明天就给你炖棒子骨萝卜汤,你每周喝一次,保管你后面那一双腿不止不痛,反而还会跟年轻人一样,健步如飞。”


    周母看着那大骨头棒子,她得承认自己是感动的,自己腿疼了一年了,从来都没有人过问过她。


    但是孟枝枝却注意到了,她不止注意到了,还给了自己解决的办法。


    周母那一颗心啊,就好像是寒冬腊月的天气里面,喝了一杯滚烫的热水一样。


    心里别提多热乎了。


    “你是个好的。”


    在这一刻,周母似乎忘记了,她之前在脑子里面准备了两个小时,等到孟枝枝回来,怎么对付她,怎么把钱给要回来。


    孟枝枝羞涩一笑,“那肯定的,我说了要把你当亲妈的。”


    “要把你挂在心尖尖上的。”


    周家其他人,“……”


    呕!


    周母却是一脸感动,“枝枝啊,妈能娶到你这么一个儿媳妇,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


    孟枝枝趁热打铁,“妈,就是这次我买东西起来心里没个数,把钱花完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支援我点啊?”


    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嘴角一撇,可怜巴巴道,“我不要多,就要一块钱就行。”


    “我想下次出门若是再看到有你能用的东西,能吃的东西,就给你买回来。”


    说到这里,她恰到好处的从口袋里面拿出一盒蛤蜊油,顺势抠了一大坨出来,给周母擦手。


    周母看着自己老树皮一样的手,瞬间不干燥了,她有几分恍惚,“有,妈这里有,年轻人手里确实不能没有钱,这样出去容易没面儿。”


    说到这里,她就从兜里面摸出了一块钱,递给孟枝枝,“拿着吧,你买这么多东西,怕是花了不少钱。”


    孟枝枝,“……”


    看着那钱有些呆,她就习惯性的倒打一耙了。


    没想到自己还真要到钱了啊?


    要知道这一场鸿门宴的初衷,可是为了问她要钱的啊。


    周母这一块钱一拿出来,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接着啊。”


    周母把钱塞到孟枝枝怀里,结果半路却被赵明珠抢了去,“妈,你偏心,我也给你买东西,凭啥你只给孟枝枝不给我?”


    她利索的抢过一块钱,顺手便揣到了兜里面。


    仿佛那一块钱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周母,“……”


    忘记了,这里还有个搅家精在盯着她。


    周母第一次有些无力,也不想去争辩了,她又掏出了一块钱,塞到孟枝枝手里,“长点心,下次别被人再抢走了。”


    “你说让我对自己好点,你也别忘记对自己好点。”


    孟枝枝接着一块钱,弱小无助可怜。


    她对自己挺好啊。


    吃香喝辣,用好穿好戴好。


    可是看着周母这样,孟枝枝也有些怀疑自己了,是不是对自己不好啊。


    她收了钱,被周母看着装进了口袋,“你去睡吧,辛苦了一天了,剩下的东西我来收拾。”


    真是活见鬼了。


    周红英想。


    孟枝枝都把她大哥寄回来的钱,给花完了。她妈不止没有批判她,没有吵架,没有要钱,反而到头来还单独给孟枝枝一块钱,说她辛苦了,让她早点去休息。


    她还是她妈吗?


    周红英有些怀疑自己。


    孟枝枝被周母亲自推进了屋,一转头就发现家里的人都这样看着她,她怒瞪过去,“看什么看?我伺候你们这么多年,也没见到你们对我好点。”


    “我也没对孟枝枝有多好,她吃的喝的用的什么都惦记着我。”


    “真是养你们不如养孟枝枝。”


    周家人,“……”


    周红英不高兴听这话,她争辩,“我才是你亲闺女呢。”


    周母这会一肚子火,“你是我亲闺女,你也没给我花一分钱。”


    周红英下意识道,“我也没钱啊。”


    周母冷笑,“你有钱了也不会给我花。”自己生的闺女是个什么尿性,她还能不知道吗?


    再看着那桌子上的一堆粮食鸡蛋大骨,周母心里就不是滋味,她捂着胸口,一脸感动,“这天底下也只有我儿媳妇枝枝对我好。”


    周家人,“……”


    有没有可能这东西,不是为了她买的?


    就是孟枝枝买给自己吃的?


    周闯看着他妈这样,好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能说这些挂面白米富强粉,从一开始就是孟枝枝嘴挑,为了解决自己的娇贵的舌头,这才买的。


    但是到头来这些东西,确实为了他妈买的。


    这就离大谱了啊。


    偏偏周闯看着他妈一脸感动的样子,他也说不出口啊。


    只能强行把一肚子的心思给摁了下去。


    周闯只能侧面提醒下,“妈,你有没有想过,我大嫂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啊?”


    周母一听这话,她当即冷笑一声,“是,你大嫂没我想的那么好,但是她起码给我花钱买东西,你呢?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人,你对我是真好?”


    周闯接不了这话,他摸了摸鼻子。


    因为他对他妈是真的挺不好的。


    自己在外面做什么,赚了多少钱,吃了什么好吃的。


    他妈这是一无所知的。


    周母不想理他们,也不想做饭,东西粮食一收拾全部放柜子里锁起来,还不忘丢下一句话,“今晚上不吃饭饿一顿,明天吃好的。”


    等进屋关上门。


    周母就装不下去了,因为那话说出口后,她就知道自己被忽悠了。


    但是周母是周家一家之主,是女强人。


    她能在孩子们面前承认自己错了?


    这不,没了人,周母这才露出真实的样子,她靠着门板上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但是无力却还是让她滑落了下去跌坐在地,抬手就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又被孟枝枝忽悠了吧?”


    自己明明是问对方要老大工资的,但是到头来老大工资没要到,反而还贴了一块钱进去。


    她有病啊。


    周母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狠狠地一巴掌。可是看着那地上放着的精细粮,还有筒子骨时。


    她又忍不住叹口气,把东西都一一收捡到五斗柜里面。


    她喃喃道,“真不能这样了。”


    “真不能这样了。”


    “孟枝枝你可不能再对我好了。”


    在这样下去,她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小金库,都不够孟枝枝哄的。


    可是——


    孟枝枝对她是真的好啊。


    她还从未被人这般真心挂念过。


    *


    孟枝枝回到自己的房间,心脏还有些砰砰砰跳起来,她也没想到今晚上这一关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她拍了拍胸口,忍不住感慨道,“周家人还真蛮好哄的。”


    “就是不知道周涉川,会不会也这样好哄?”


    她对周涉川真是没一点印象了。


    野战驻队,这是周涉川从战场上下来的第二天,他在做心理辅导,这几乎是每一个活着从战场上下来的人,都会被要求的事情。


    驻队这边怕他们这些一线的战士,从战场上下来会心理崩溃。


    所以这才组织了心理辅导。


    只是这年头所谓的心理辅导,不过是和政委以及和大夫聊天而已。当然,大多数都是政委在问,周涉川在回答,而旁边的大夫在做记录。


    大夫根据周涉川的回答,来判断对方的心理有没有出问题。


    何政委,“这次你手刃了不少敌人,有没有做噩梦?”


    周涉川低垂着眉眼,他摇头,“没有。”


    何政委拧眉和沈大夫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反应,他继续追问,“那你有没有害怕?”


    “例如在洗漱,在照镜子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


    周涉川抬头,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只是那眼神的猩红还没彻底散去。


    他薄唇紧抿,语气冷静,“没有。”


    “那你有没有吃不下饭?吃不猪血?”


    猪血——


    似乎成了他们这些人的禁忌。


    周涉川抿着唇,眼前闪过一抹铺天盖地的血色,他沉默许久,这才回答,“没有。”


    何政委说不出他这状态是好,还是不好。因为不管问周涉川任何问题,他都是回答没有。


    没有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次任务结束,没有一个人像是周涉川这样的回答。


    何政委和沈大夫再次交换了一个眼色,沈大夫在笔记本上写了“状态严重”四个字。


    周涉川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再次提问。


    他不想在心理咨询室待太久,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饶是耐心好的周涉川,也忍不住开始反击了,“问完了吗?我可以出去了吗?”


    他脸上的脏污被洗干净了,只余下一张分外挺括的脸,小麦色的皮肉紧紧的贴着骨,骨相极为优越。


    更惹眼的是那一双眼,在眼尾的位置有一个尚未消失的伤痕,从眼尾到鬓角,很难想象若是再往前进一毫米的位置。


    周涉川的这一双眼睛,怕是就瞎了。


    这么一双眼凌厉又带杀气,饶是何政委都不想和他正面对视。


    何政委回头去看沈大夫,“沈大夫,你看看他的情况怎么样?”


    沈大夫合上笔记本,过了一会才说,“先留下他观察一段时间。”


    这已经是个很保守的解决方案了。


    周涉川听到这话,他就皱眉,以至于眼角的疤越发凌厉了,“沈大夫,我不需要观察。”


    声音也是果决的。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沈大夫受不住周涉川的凌厉,他求助地看向何政委,何政委知道周涉川的重要事情。


    他便说,“留你观察并不是限制你的行动,你要重新打的结婚报告,你正常打就是了,你这边打了,我立马就给你批准。”


    “同样的,你想给家里写信,给家里打电话都可以。”


    这是周涉川想要的一部分答案。


    他抬眸看向何政委,“那我和周野这次立功后,能不能升职?”


    何政委点头,“你和周野这次都立了大功,我已经上报上去了,现在就等审批。”


    “等审批下来了,我会给你在家属院留房子。”


    这才是周涉川真正想要的结果。


    他嗯了一声起身出去,周野在外面等他,穿着一身军。装依靠在墙角,他看上去很年轻,面容冷白,眉眼黑沉。


    直到周涉川出来,周野这才抬头看了过来,那一张阴郁凌厉的脸,瞬间跟着缓了几分。


    他没开口,便被周涉川制止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说话。


    因为他俩的状态都不算好,身后还有人跟着监督。


    周涉川好似没有看见一样,他朝着周野说,“走吧,去话务室。”


    周野下意识喃喃,“是要打电话,不然,我怕她们在家被欺负死了。”


    话务室。


    两人刚进来,话务室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门口刚要出去的话务员,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周、周连长。”


    周涉川点头,目光穿过他,“我来打电话。”


    话务员立马往里面带路,“周连长,这台电话机子刚好是空的先用这台吧。”


    看得出来,他们很惧怕周涉川。


    也很惧怕周野。


    这是两个狠人啊。


    当电话机子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后,周涉川语气很是冷静,“我找孟枝枝。”


    周野不满,他抬脚踢了下自家大哥的小腿。


    周涉川眉头都没皱一下,“周野找赵明珠。”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迅速挂了电话,便差人去周家叫人。


    周家正准备做饭,一听到驻队打电话过来了。


    周母喜不自胜,拔腿就跑。跑到一半这才反应过来,俩儿媳妇还没跟上呢。


    她一手拽着一个,“走了走了,老大和老二来电话了,许是喊你们去随军呢。”


    那嘴都快咧到后牙槽了。


    终于等到了啊!


    孟枝枝还想做饭呢,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心说,便宜丈夫终于和她们打电话了。


    两人都没说话,磨磨唧唧的去了合作社。


    她俩暂时还不想随军呢。


    在周家日子实在是过的太好了。


    可是再不想,这几步路还是到了合作社,他们刚到玻璃柜子旁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叮铃铃。


    叮铃铃,像是催命一样。


    办事员没接,去看周家人,周母也没接,去看孟枝枝和赵明珠。


    赵明珠推了下孟枝枝的肩膀,像是击鼓传花一样,最后传到了孟枝枝手里。


    孟枝枝吸了一口气,这才抬手接起了电话,声音温柔,“我是孟枝枝。”


    那边的呼吸好像顿了下,好一会,才响起了一声极为低沉的声音,“我是周涉川。”


    作者有话说:枝枝:川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