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走, 没了外人。


    文君四处看了一眼,其他人都去看周围的砖头了,她这才小声和她妈许爱梅说, “妈, 我觉得孟阿姨很好。”


    许爱梅有些诧异, 她在看周家的院子收拾的还挺敞亮, 于是就问了一句, “怎么会这么说?”


    文君想了想, 细声细气地说道, “孟阿姨不嫌弃我们, 而且还给我们煮这种好喝的水。”


    “而且孟阿姨还很舍得,让我和文武敞开肚皮喝。”


    “我上次去邱叔叔家, 我和文武渴了要喝水, 林阿姨嫌我们脏。”


    一听这话, 许爱梅顿时蹭蹭的冒脾气, “林慧芳还嫌你们脏?你们上次回来怎么不说?”


    文君有些害怕,她脸上怯怯的, 越发显得鼻梁青筋很是明显, “爸爸和你说邱叔叔的官很大, 让你平日不要去得罪林阿姨。”


    她揪着许爱梅的衣服,一脸小大人的模样, “妈妈,我不想让你去得罪林阿姨。”


    许爱梅的心都要化了,她抬手摸了摸文君的头发, 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妈妈从来不怕得罪别人。”


    “文君你记住了,以后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回来第一时间就告诉妈妈知道吗?”


    文君点点头,她抿了一口山楂红糖水,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妈妈,孟阿姨就不欺负我们,还给我们甜水喝。”


    文武喝的肚皮圆,他点头,“就是就是,孟阿姨上次还偷偷给我糖了。”


    这下,许爱梅和文君都忍不住看了过来,“什么时候?”


    “就是上次迎新活动啊。”文武嗦着舌头说真甜啊,他满足的眯着眼睛回味,“你们都在看晚会,我一个人回来了,孟阿姨看我一个人走,问清楚我名字了,还送我回家了呢,怕我一个人在家怕,还给了我一颗糖。”


    文武舔舔唇,一脸回味,“是大白兔奶糖,好好吃。”


    文武只有一颗,他本来说给姐姐留的,后面没忍住一口气全部吃完了,还哭了一场。


    许爱梅是真不知道这一茬,她胖乎乎的脸上难得不复往日的精明,而是多了几分温和,“你们孟阿姨确实比林阿姨好。”


    许爱梅是家属院明面上的大家长,许多嫂子都捧着她,她也是在观察这里的每一个嫂子。


    像是孟枝枝做的这些事情,但凡是换个嫂子来做,第二天一准把这个人情落到她面前。


    但是孟枝枝没有,她没说,要是孩子们也没说,那许爱梅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她看着俩孩子那一脸餍足的模样,她忍不住调侃了一声,“你周叔叔捡到宝咯。”


    “谁?”


    “你孟阿姨。”


    周涉川可真会娶媳妇。


    文君和文武对视了一眼,像是鹦鹉学舌,“周叔叔的宝是孟阿姨。”


    屋内。


    人多力量大,厕所要砌的地方也不多,不过个把小时几个人已经把厕所的轮廓给造出来了。


    司务长还在讨论,“这里要再宽一点,不然窗子太小了,不透光进来白日也要点灯,太费电了。”


    周涉川一听,就把窗户的尺寸又留宽了一些。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端着碗,赵明珠拎着水壶,“大家累了都休息休息,喝口水山楂红糖水。”


    碗摆好,赵明珠拎着水壶往里面倒,一口气倒了五碗放在那,热气腾腾的冒着烟。


    周野第一个跑过来,他端过来抿了一口,“真甜。”


    “赵明珠,你怎么知道我爱喝甜水?”


    赵明珠还真不知道啊,这是孟枝枝煮的,她刚要说实话却被孟枝枝拽了下,赵明珠秒懂,“你辛苦了。”


    真是不情不愿的说出这一句话。


    周野瞬间开心到飞起,向来阴郁下垂的嘴角都跟着上扬了几分,“不辛苦不辛苦,谁让我是你男人呢,多干活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的赵明珠又想大耳刮子扇他了。


    没大没小。


    但是架不住这里人太多了,赵明珠是厉害,但她不是傻。


    她瞪了一眼周野,“喝都堵不上你的嘴。”


    周野一点都不生气,“再来满上。”


    赵明珠倒满,周野又喝了一口,喜滋滋道,“哎哟,媳妇倒的真甜!”


    这狗粮撒的大家都替他不好意思。


    周涉川也过来了,他喝了一口酸酸甜甜很是提神,一入口他就知道这东西肯定是他媳妇做的。


    周野媳妇没这个巧的心思。


    他回头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好喝吗?”


    周涉川点头,“很提神。”


    这一说,何政委和司务长也来了兴趣,两人也不忙了,都过来尝了下,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司务长这一喝就喝出来了,“山楂?红糖还有点什么?”


    孟枝枝道:“野生的枸杞。”


    当然,也是周涉川从老乡那买的,只能说黑省真是个好地方,各种野生的东西都有。


    司务长竖起大拇指,“那这一碗水真不差。”


    “这要是在野外生存的时候,饿个三天,这一碗水怕是能给人续命。”


    这话一落,何政委又喝了一口,“真这么厉害?”


    味道并不算浓。


    山楂放了十几个,有种淡淡的酸味,红糖应该放了一块,但是架不住一锅水煮开了,糖味也淡了,至于枸杞那就更没味道了。


    司务长摆手,“你是牛嚼牡丹花,懂个什么。”他转头好奇地看着孟枝枝,“弟妹你还学过这些?”


    红糖山楂枸杞水这一看就是养生救命用的,他们驻队唯一会的只有沈大夫了。


    只是这材料不好找,驻队也不可能供应给所有人,以至于驻队这边大多数都是白开水。


    孟枝枝摇头,“没呢。”她仰头看着周涉川,目光带着几分温柔,“我家老周身子骨早些年糟践了一些,我过来后就琢磨着给他补身体,变着花样做了。”


    其实不是,她怀孕后吃不了山楂,这些山楂已经买了,若是再不吃就要发黑了,还不如拿出来煮水还能算一场人情。


    这话一落,司务长和何政委顿时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羡慕,“老周,你这小子倒是好命,娶了个这么好的老婆。”


    周涉川不肯承认自己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只是那翘起来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几分真实的心情。


    孟枝枝一眼就能知道周涉川心里在想什么,她笑了笑,很自然的提


    了一句,“大家过来帮忙,中午就留在我家吃饭吧。”


    这是待客之道,当然,也是拉拢关系。


    这下,司务长和何政委他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一是现在青黄不接,二是孟枝枝自己是个孕妇,他们也都听说了,孟枝枝如今饭量不算小。


    老周四处和人换票,就为了让孟枝枝吃好一点。


    孟枝枝去看周涉川,周涉川点头,“留下吧,我和老乡换了一只腊鸡,别的不说,让周野回去弄点蘑菇过来,中午的蘑菇炖腊鸡还是有的。”


    司务长和何政委交换了个眼色,两人都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便想着一会怎么还回来。


    何政委让许爱梅回去,舀了一瓢细粮过来,也就是大米。若是之前许爱梅肯定是舍不得,不过经过早上那一遭,她觉得孟枝枝这人很不错。


    自家一家四口来吃饭,舀一瓢大米也是应该的。除此之外,她还把去年家里存的干货蘑菇,提了小半袋过来。


    司务长也没空手,他把自己攒着的一斤肉票给了周涉川,周涉川没要,司务长却很直接,“收着吧,你爱人怀孕大人和孩子都要补一补,大不了孩子生了,到时候你有肉票了再还给我。”


    这一次周涉川没拒绝。


    除了肉票,司务长还弄了四个土豆,一把酸菜过来算是搭伙。


    只瞧了一眼孟枝枝就知道,司务长和何政委这两人可交,轮到宋建国的时候,这人还真是空手来的。


    瞧着其他人都给东西,而且拿的还不轻,宋建国想了想,“我家做饭了,我中午就不在你家吃了。”


    而且他还有妹妹,还有老婆孩子,这一过来就是一大家子。


    孟枝枝根本不关心他,她拿了东西转头去了厨房。许爱梅让俩孩子在外玩,她和赵明珠过来帮忙。


    宋建国讨了个没趣,转头朝着正在砌墙的周涉川问,“你媳妇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周涉川现在也算是砌砖的好手了,他拿起一块砖削去了一半,粘上水泥这才放了下去,头都没抬,很是敷衍,“没有吧。”


    “我爱人很好,你别说她坏话。”


    宋建国忍不住道,“周涉川,你怎么结了个婚,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现在都快成了妻管严了。”


    周涉川的速度很快,他直接砌好了一面墙,司务长在给他打下手,他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宋建国,反问道,“妻管严不好吗?”


    “家里和和睦睦,哪里像是你家一样,你倒是当家家里每天鸡飞狗跳。”


    牛月娥自从随军后,她有了几分底气,随军的屋子是她男人的,她男人的就是她的,以至于不像是以前在宋家湾,住公婆家里那般瑟缩了。


    好几次她都和宋绵杠上,宋建国夹在中间算是左右为难。


    被人当众揭短,宋建国面子挂不住,气得也不帮忙了,转头就走。


    牛月娥还在外面菜地里面,帮孟枝枝拔草呢,她还使唤三个孩子也帮忙。看得出来这真是个勤快又贤惠的。


    这会瞧着宋建国出来了,她还有些意外,“你不帮忙了?”


    言外之意,你不帮忙,中午还怎么在周家吃饭了?


    她可看到了,不管是司务长还是许爱梅,他们可都是提了好东西过来了。


    宋建国怒瞪一眼,“帮什么帮?帮忙还要拿东西,家里还有东西吗?”


    “自从你来了以后,就跟一头猪一样,什么都进了你肚子里面。”


    牛月娥脖子一缩,她这人嘴馋又好吃,家里有点好东西,都进她和孩子的嘴里了,她不吃就让小姑子宋绵吃了,还不如她和孩子吃呢。


    “那算了,那回家吃自己的。”


    牛月娥起身把周围拔过的草,都给清理干净了,这才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孟妹子,这草我就拔到这里了,等我得空了再过来拔。”


    孟枝枝不讨厌牛月娥,她听到动静便从厨房出来,看着那么大一菜园子里面草被牛月娥拔了大半不说,连带着地上的那些灰渣碎砖头,也都被她清理了。


    这人真勤快。


    她有点不好意思,“嫂子,你留下晌午吃饭吧。”


    留留牛月娥下来吃饭,她是乐意的,但是留宋建国和宋绵,她是真不乐意。


    牛月娥摆摆手,有些惋惜,但说出来的话却是真诚,“不吃了,我家人多呢,光孩子都三,还有三个大人,我饭量又大,真要是留下来,怕是要把你家粮食给吃空了。”


    “我回家吃。”


    她利索地喊了三个孩子,三个孩子一激灵便从地里面跑了出来,“妈。”


    小脸灰扑扑的,被风吹的起了皲裂,唯独那一双双眼睛却明亮。


    许是要当妈的缘故,孟枝枝看着他们心里就软了下来,转头进屋抓了几颗糖出来,给他们分了分。


    大妮带头朝着孟枝枝道谢,剩下的俩孩子都跟着鞠躬。


    起码现在孟枝枝看不出来,这三个孩子未来会选择后妈,从而要抛弃亲妈的样子。


    一直等三个孩子都走了,孟枝枝还在看,赵明珠从厨房跑出来,问她,“看什么呢?”


    孟枝枝回头,“明珠,你说什么情况下,三个孩子才会背叛自己的母亲,从而去选别人当妈?”


    赵明珠随口道,“有奶便是娘呗。”


    她很冷静,“孩子小时候要吃奶要陪伴,孩子长大了要钱要地位要体面,人之常情。”


    “像是牛月娥这种常年在家的家庭主妇,等孩子长大以后,她不能给孩子提供任何助力,这些孩子自然会去选择别人。”


    这是人性。


    古往今来都是这样。


    孟枝枝一听,她心说倒是自己着相了,她轻叹一口气,“走了,进去做饭。”


    自从怀孕后,她便开始多愁善感起来,这毛病要改。


    赵明珠嗳了一声,摸了一把孟枝枝的脸,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枝枝怀孕以后,比怀孕前的皮肤还好。


    白里透红,肌肤莹润,红光满面。


    赵明珠摸了一把不过瘾,又摸了一把,“怎么怀孕还有美容的功能?”


    自家闺蜜这皮肤也太好了一些。


    孟枝枝也注意,她把脸凑过去,“真的吗?”


    赵明珠又摸了一把,“真滑。”比她们上大学时,住在宿舍里面晚上洗干净了敷完面膜的效果还好。


    这一摸不打紧,周野出来拎砖进去补充,结果一出来就瞧着这一幕,他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阴沉沉道,“赵明珠!”


    “你背着我又勾搭别人!”


    真是太过分了。


    赵明珠也没想到那么巧,她和闺蜜摸个脸就被周野给看了去,她招招手,“过来。”


    周野一肚子气,但是双腿却不争气,很自然的走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骂,“死腿,争气点啊!”


    腿不停还往前面走,周野嘀嘀咕咕,“这可不怪我,是我腿自己往前走的。”


    和他没有关系。


    他周野本人可是十分的争气!


    “怎么了?”


    周野阴恻恻地问,“喊我过来做什么?”


    孟枝枝很自然的溜到了厨房,把这里的空间让了这小两口。


    没了闺蜜,赵明珠就随意发挥了,她抬手摸了一把周野的脸,感慨道,“周野,看不出来你脸也很细腻啊。”


    “很有当小白脸的潜力。”


    周野恢复到一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他阴沉沉地盯着赵明珠,“喊谁小白脸呢?”


    “喊你!”


    赵明珠好像没有察觉一样,她用手又秃噜地摸了一把,“真滑,真好摸。”


    “周野,你皮肤真好。”


    比她这个女人还好。


    看到赵明珠眼里那一副喜欢的模样,周野的怒气顿时消失了一半。


    赵明珠喜欢他的皮肤,对他的脸爱不释手,四舍五入就是喜欢他了。


    他有些骄矜地扬了扬下巴,“我是我们全家皮肤最好的那个。”


    以前他最讨厌的东西,如今倒是也没那么多讨厌了。


    如果这一张小白脸能够让赵明珠喜欢,那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赵明珠摸了一把过瘾,如今闺蜜是别人的了,但是周野却是她的,她摸够了这才说起来了正事,“孟枝枝和周涉川他们请人帮忙呢,中午请客吃饭,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出吧?”


    修完枝枝家的厕所,还要给他们家也修呢。


    周野被周涉川教过,如今倒是通世故了不少,道,“我给了。”


    见赵明珠看了过来,周野说,“我把家里的五斤粮票给大哥,除此之外,还给司务长和何政委每人买了一包大前门。”


    周野说完,还担心赵明珠骂他太铺张浪费了,倒是没有。


    赵明珠有些意外,她拍了拍周野的肩膀,“周野,你行啊,还会这些了。”


    “不错不错。”


    被夸的周野有几分害羞,白皙的面庞上都染上了一层红晕,他顺杆往上爬,“那我晚上可以上床睡觉吗?”


    他好不容易攒了三十分起来,结果睡了三天就清零了。


    如今的周野可怜啊,又睡地上去了。


    赵明珠想了想,“修厕所给你加五分,你晚上回去自己算算账。”


    “还有,周野——”


    “我可不想我男人是个文盲。”


    老天爷,她也是结婚这么久了才发现,周野这家伙竟然是半个文盲!


    算数不行!


    写信靠抄。


    这不是文盲是什么?


    周野瞬间蔫吧下去,他不爱读书啊,也不爱识字啊,一遇到这些就脑壳疼。


    但是赵明珠说他是她男人嗳。


    周野顿时生出了几分信心来,翘了翘嘴角,“赵明珠,你放心。”


    赵明珠看了过来。


    周野雄赳赳气昂昂,“你男人无所不能!”


    赵明珠,“……”


    厨房内,许爱梅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在和孟枝枝聊闲话,“小周营长和小赵同志,瞧着感情还不错?”


    这让孟枝枝怎么说呢,她能说这两人是冤家吗?


    瞧着孟枝枝不多言,许爱梅是个聪明人,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这腊鸡我剁好了,怎么做?”


    许爱梅一米六五,但是她有一百三十来斤,所以瞧着就有些壮实,拿着菜刀剁腊鸡,说实话有一种虎虎生威的暴力美感。


    她是个老做饭的人了,连带着腊鸡的每一块大小都给剁的是一致的,切口处更是紧实诱人的暗红纹理,油脂凝结成了半透明的胶质。


    紧紧包裹着丝丝分明的深色肉丝,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腊鸡味。


    孟枝枝瞧着那腊鸡块,她想了想,“先焯水过一道,这个腊鸡当初腌制的时候放了很多盐。”


    许爱梅一听就知道了,她去烧火,赵明珠进来的时候,瞧着许爱梅抢了自己的位置,她挑挑眉便找了别的事情做。


    她去刮土豆,洗酸菜,切酸菜。


    她知道枝枝不爱做这些活,就只爱掌锅那一瞬间的烟火气。


    三人倒是分开行动,各司其职。


    腊鸡是放了一个冬天的风干的,要提前焖需要时间。


    孟枝枝第一件事做的就是小鸡炖蘑菇,她将油壶里面的油,倒到锅里面,刺啦一声,她将赵明珠切好的姜片以及葱白丢了进去。


    热油炸着葱白和姜片,那葱白的香味瞬间霸道地充满了整个灶房。


    许爱梅适时地从灶膛口抬起头,“用大火?”


    她问了一句。


    孟枝枝点头。


    许爱梅探身拿起灶台边的蒲扇,对着灶门方向不疾不徐地扇了两下。


    灶膛里的火苗呼地一下蹿得更高,火舌贪婪地席卷了整个锅底。


    那温度一下子起来了。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一股大火,大火上腊鸡,才能烹饪出腊鸡的香味。


    她眼疾手快,将那一盆深米色的腊鸡块,一股脑地倒了进去。


    滚烫的热油裹着腊鸡肉,深红色的腊鸡肉瞬间卷了边,上面凝固的油脂瞬间滑开了去,混着葱白的辛辣,腊鸡的咸香,瞬间席卷了整个灶房。


    更甚至飞到了外面。


    文君和文武本来在菜地里面帮忙拔草的,闻到这一股味也忍不住跑了进来。


    “妈妈妈妈,孟阿姨在做什么啊,这么香!”


    这简直是问到了隔壁修厕所的几个大男人的心坎里面。


    许爱梅打发孩子们往外去,“你孟阿姨做小鸡炖蘑菇,你们快出去,别在灶房里面碍事。”


    文君闻着那味舍不得走,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小心翼翼道,“妈妈,我可以在这里闻味吗?”


    她竖起小手保证,“我肯定不捣乱的!”


    许爱梅犹豫了下,这到底不是她家的厨房。


    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了,她这才说,“那你们在旁边玩,不要给你孟阿姨捣乱。”


    文君小鸡啄米一样点头,“我肯定不捣乱。”


    孟枝枝在看锅里面,没时间和她们说话,腊鸡翻炒过后,她朝着赵明珠说,“酱油。”


    赵明珠轻车熟路的递过来,孟枝枝接过立马朝着锅里面淋上酱油。


    刺啦一声,酱油混着油汁冒出一阵白烟直冲屋顶。


    那一股白烟也带出了锅里面的香味,腊鸡的咸香,猪油的脂香,葱姜蒜的辛辣混在一起,带着肉味,传的满屋子都是。


    文君守着灶房门口咽口水,“文武,还好我们进来了,不然这香味都跑了,那也太可惜了。”


    文武点头,“我要把香味都给吃掉,统统都吃掉!”


    厕所,周涉川也被那一股香味给勾的有些出神。


    何政委也咽了下口水,“老周,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爱人厨艺这么好啊。”


    周涉川利落的给水池子收尾,用铲子把每一处水泥都给刮平,他冷静道,“你也没问过。”


    这话说的何政委一噎,他去问司务长,“你觉得你厨艺和小孟谁的好?”


    这话司务长不敢说,他想了想,“要吃了才知道。”


    “味道闻的是挺好,但是好不好吃要嘴巴说了算。”


    这话一落,周野不乐意了,他当即停了手头活,扬声说道,“孟枝枝做饭比你好吃。”


    司务长看了过来。


    周野叹气,“我家搬进来这么久,没开过火,你敢信?”


    司务长有些意外。


    周野指了指赵明珠,“我家那个只吃孟枝枝做的饭,要是孟枝枝做的不够了,她就去食堂吃。”


    “但是她说食堂的饭菜,赶不上孟枝枝厨艺的十分之一。”


    当然,周野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话说的司务长不信,“老张他们厨艺不好我认,但是我的厨艺,我自认为是全驻队最好的,没有之一。”


    周野歪嘴冷笑,“那你一会就打脸了。”


    笑到一半猛地反应过来要是赵明珠看到了,又要大耳刮子扇他。


    周野提心吊胆到一半,巡视了一圈发现这里没有赵明珠,他轻轻松口气,揉了揉脸。


    司务长,“你怎么了?”


    周野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阴沉沉道,“没事,被扇习惯了,不被扇有点不习惯。”


    赵明珠不在,他自己扇。


    歪嘴笑就扇耳刮子!


    看他不长记性,活该!


    司务长,“……”


    这怪癖真是没救了。


    他不信周野这人满嘴跑火车,他去问周涉川,他自认为周涉川是老实人。


    “你家小孟做饭真比我好吃?”


    他还有几分比较的意思。


    周涉川把水池子砌好了,这个高度是照着孟枝枝的身高来的,孟枝枝一米六五,所以这个水池子在一米一二那样高,最适合孟枝枝的身高。


    但是周涉川用的话就要弯腰了,不过他自己就无所谓了。


    他瞧着水池子都砌好后,留了一个排水孔,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家枝枝做的饭是人间仙品。”


    “你做的饭是人间极品。”


    这两者有区别,仙品只有仙人吃,极品只有普通人吃。


    司务长听了,他砸砸舌,“周涉川,看不出来啊,你这人也会吹牛了。”


    在他眼里周涉川可是个忠厚的人,从来不说谎。


    周涉川不和他辩解,“你吃了就知道了。”他出去把提前砍好的竹子弄了进来,做第一根排水管。


    而在里面又有一截铁制的水管埋在里面。


    司务长一看到那水管,他就轻咳一声,“这水管你就自己用,不要说出去了。”


    水管是后勤这边剩下的物料,但也是紧俏的物件。


    说出去了别人也来要,他是没有的。


    也算是公料私用了。


    周涉川,“我知道,我肯定不会说给别人的。”


    他把铁水管藏在里面,自己在外面又包了一层竹子,“你看外人来看这百分百都是竹子。”


    而知道里面是铁水管的,只有他们在场的几个人。


    何政委不是多话的人,司务长也是。


    至于周野自己也要用,他自然不会去说的。


    周野过来搭把手,把外面的那层粗竹子套在了铁水管外面,竹子就露在外面。


    他帮忙套好了以后,周涉川就去用竹子做了排水进来,水压要往上走,这个地方还不好弄。


    周涉川折腾了好一会,才解决这个问题。


    他解决的时候,何政委,司务长,还有周野都探头看了过来。


    周野说,“这是什么原理?”


    他是半个文盲,对这块是真不清楚。


    周涉川,“你去问司务长,司务长和我讲的,我也不太懂。”他也差不多文化水平不高,他能读书写字全靠后面自学的多。


    眼看着周野阴沉沉地看了过来,司务长头疼,“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的,当初我们驻队建筒子楼宿舍的时候,来的那个水利局的人帮忙解决的,我后面就记住了。”


    “这不是第一次尝试吗?没想到还成功了。”


    这也是半斤八两。


    周野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不然,他也不会是半个文盲了。


    周野向来只信奉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他很自然地就转移了目标,“哥,你把水龙头安上去看看能出水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最后才把水龙头给安了上去,他轻轻地拧了下开关,那一瞬间四双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出水口。


    下一秒。


    哗啦啦的水声从水龙头上流了下来。


    何政委顿时震惊了,“唉唉唉,这里真能出水啊?”


    “这要是能出水的话,以后我们家属院是不是也能用上自来水了?”


    目前家属院还没通自来水了呢,因为平地不好解决抽压的问题,所以家家户户都是挑水吃。


    周涉川摇头,“不一定。”


    他指着那管子水的连接处,“这是我自己挑水回来抽压的,如果我不挑水回来,这里的水就断了。”


    所以本质还是人力。


    何政委琢磨了下,“那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人还是累个半死。”他转头去看司务长,“你是后勤大管家,你就没啥想说的?”


    司务长摇头,“没有,不说。”他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也不去看看咱们驻队账上还有多少钱?”


    “我不说每家每户通自来水这件事,我就说埋管子,你把今年所有的预算都算进去,钱都不够。”


    何政委不死心,“那筒子楼那边怎么有水龙头?”


    司务长,“那能一样吗?筒子楼是跟着驻队一起建的,我们家属院是后面才建起来的,驻队才建设的第一年,那经费自然是不一样的。”


    “现在呢?驻队上下几千个人要吃要喝要穿要发工资,你跟我说让驻队自己贴钱给家属院通自来水?”


    “老何啊,亏你是政委,这点觉悟都没有。”


    这话说的何政委彻底死心,“什么时候驻队发财了再安装?”


    司务长,“那你等着吧。”


    “指望驻队发财你还不如像是老周这样,自己先给自己安排上。”


    何政委不说话,瞧着周涉川通了自来水后,又去试下蹲坑,蹲坑他在后面挖了坑,所以上完厕所后可以直接冲走。


    但是周涉川一连着尝试了两次,都没能冲出水来,只能继续改进。


    何政委本来想问的,瞧着这一幕他自己都闭嘴了。等到周涉川折腾了五六次,厕所蹲坑里面这才出水,大家都跟着好奇起来,“这是什么原理?”


    好奇宝宝周野又问了。


    周涉川,“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他挪动了下水箱,提了水桶把水箱给加满了,又安了下开关阀。


    下一瞬,轰隆一声蹲坑的水便跟着冲了出来,那水压大的咧,别说拉的粑粑了,就是在蹲坑里面放石头,那石头都能被水压给冲走啊。


    厨房里面孟枝枝她们本来在等着,大火焖腊鸡炖蘑菇的,听到卫生间有动静,所有人都跟着跑过来看。


    “出水了?”


    修厕所修厕所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出水,不出水那把厕所修在室内似乎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平添臭味。


    孟枝枝站在门口问周涉川。


    周涉川还在调试最后过程,他喊了孟枝枝进来,“你来扭下开关阀。”


    孟枝枝嗳了一声,她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这个厕所蹲坑不错,但是出水阀真是简易的,有点类似生锈的十字需要往一边拧开才行。


    她试了下没拧动,有些茫然地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瞬间知道问题在哪里,“滴两滴油进来,出水阀生锈了还不太好扭。”


    这里面每一个物件都是他从外面淘来的,用了这么多天今天攒一个,明天攒一个,这才攒到如今这个效果。


    他一说,孟枝枝就要去厨房拿油,却被赵明珠给拦住了,“我去,你一个大肚子跑来跑去做什么?”


    这话一落,屋内的人都跟着看了过来,赵明珠也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崩人设了。


    她面无表情道,“孟枝枝做饭给我吃,我要对她好。”顿了顿,她还补充了一句,“当然了,仅限今天。”


    这话一落,大家都有些无奈。


    周野不喜欢赵明珠对孟枝枝好,这让他有一种赵明珠眼里有了外人的感觉。


    他阴沉沉道,“也没见你对我好。”


    赵明珠没理他,因为周野就是间歇性发疯,每分每秒吃醋,管不过来,根本管不过来。


    赵明珠直接去灶房拿了油过来,她掂量了下油壶,就知道闺蜜家的油要见底了。


    她和周野又要送了,毕竟,总不能白吃白喝不是吗?


    有了油,涉川用着筷子蘸了下,滴了两滴润在开水阀上,确定这些油都渗透进去后。


    他这才朝着孟枝枝说,“你再来试下。”


    孟枝枝又伸手过去拧了下,她的手很白很细,和那生锈的开水阀一下子就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次倒是轻松,她轻轻的一拧开水阀落了下来,下一秒蹲坑里面的水花轰的一下子冲了出来。


    “真出水了。”


    许爱梅喃喃道,“这水花比林慧芳家的还大。”


    文君也小声道,“林阿姨家的水好小好小,我上厕所了冲不下来,她还骂我拉屎滂臭。”


    当时她都羞哭了。


    这话一落何政委也看了过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文君,“就是上次去邱叔叔家吃饭啊。”


    好家伙,何政委又给林慧芳记了一笔,本质来说,他和许爱梅是一类人,两人都是拼命的对孩子好,生怕孩子在外面受到一丁点的欺负。


    “下次别去你林阿姨家上厕所了,就在咱们自己家,爸爸也给你装个可以冲水的厕所。”


    这话一落文君和文武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啊?”


    何政委刚要说真的却被许爱梅拧了下,“一个厕所修下来没三十块怕是不够吧?”


    说这话的时候,问的是周涉川。


    周涉川作为修厕所的主要负责人,他肯定是知道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要三十多块,不过这里面还包含了我盘炕和修鸡窝的钱,这两个都刨除的话最少也要二十八块左右。”


    这个厕所是真不便宜。


    许爱梅到底是心疼,给了文君和文武一人一巴掌,“你们是金屁股不成?现成的大厕所不用,要你爸花这么大的价钱修厕所。”


    看着力气大,实际上落在身上却是轻飘飘的。


    文君一点都不怕,她还小声辩解,“不是我要修的,是爸爸主动说给我们修的。”


    这下何政委也是骑虎难下,他过来帮忙就是惦记上周家的厕所,他哪里知道修这么一个五六平的厕所,竟然要花半个月的工资。


    何政委舍不得,但是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只能勉强道,“从这个月开始爸爸戒烟,每个月省五块钱抽烟的钱,只要五个月我们家就能修厕所了。”


    第42章


    文君和文武瞬间高兴了起来, “好嘞,孟阿姨,我们家也要修厕所了, 到时候厕所修好了, 请你去我家上厕所啊。”


    孟枝枝是真有些喜欢何政委和许爱梅这两口子了, 就这个时代的父母来说, 他们对孩子是真没话说。


    哪怕是没钱修厕所, 他们也没说去克扣孩子的钱, 而是何政委自己这个大人来想办法省钱。


    她笑眯眯地摸着俩孩子脑袋, “好啊, 等你家厕所修好了,阿姨就去你家上厕所, 你家厕所没修好之前, 你们可以白天来我家上厕所。”


    文君眼睛顿时亮了下, 她转头去看许爱梅, “妈,可以吗?”


    许爱梅点头, “但是说好了只能白天来, 也不能打扰你们孟阿姨。”


    文君点头, 一脸小大人的模样,“我知道的, 孟阿姨肚子里面有小孩要多休息。”


    这俩孩子被养的真好啊,这是孟枝枝的第一个反应。


    “真乖。”


    她转头去问周涉川,“这边还要多久?我准备把腊鸡炖蘑菇做好了, 就要炒菜的。”


    周涉川低头看了一眼,“还差瓷砖没铺,就这十来块瓷砖, 二十分钟内肯定铺完。”


    孟枝枝便心里有数,转头去了厨房,锅里面的腊鸡炖蘑菇已经闷的差不多了,她让赵明珠去转小火收汁。


    赵明珠对于烧火算是轻车熟路,她利落的撤了灶膛里面的火,转为小火。


    孟枝枝借着小火收汁,收完汁后揭开了锅盖,那一瞬间的腊肉香味,弥漫到了整个屋子。


    就连在卫生间忙活的司务长都忍不住催促了一句,“老周,咱们做快点,盘炕和砌鸡舍咱们下午再来。”


    “辣鸡炖蘑菇就要趁热吃,吃锅气才好吃。”


    周涉川嗯了一声,手里的速度越发快了几分。


    厨房孟枝枝利落地拿起大汤勺,小心地将这一锅腊鸡炖蘑菇,连同那滚烫浓稠透亮的汤汁,一勺勺盛进一个厚实的大瓦盆里,还不忘盖上盖子先保温着,免得一会热气都散没了。


    腾出了锅后,孟枝枝便要舀水洗锅,还要炒一个酸辣土豆丝。她要洗许爱梅却有些舍不得,她瞧着那泛着油亮的锅,小声说,“要不就直接炒吧,你这把锅一洗那么多油都没了。”


    孟枝枝无奈,“爱梅嫂子,如果不洗锅炒出来的土豆丝是黑的。”她之前做的腊鸡炖蘑菇里面加了酱油。


    “没关系菜色差点,但是油多。”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个眼色,这会赵明珠死对头的身份就好用了,“我不吃黑乎乎的土豆丝。”


    孟枝枝,“我也不吃。”


    许爱梅眼看着这两人都劝不动,“这样吧,你给锅里面舀一瓢凉水进去烧开,再单独盛出来当油汤喝。”


    这不就是涮锅水吗?


    孟枝枝还是不想,许爱梅,“你只管做,我不让你喝,你们不要我端走。”


    文君和文武也跟着吸溜口水,“孟阿姨,我喝。”


    孟枝枝是真小瞧了这个时代的物资匮乏了,瞧着俩孩子都咽口水,她这才点头舀了一勺冷水进去,让赵明珠烧开了去,单独盛了起来。


    许爱梅二话不说,先给俩孩子一人盛了一碗。文君和文武端着粗瓷碗,蹲在灶膛旁边小口小口的喝着。


    文君满足的眯着眼睛,“这是肉汤。”


    文武舔舔唇,“肉汤真好喝。”


    孟枝枝瞧着心酸,她问许爱梅,“嫂子,你家政委工资不低啊。”


    她和赵明珠在首都都没吃过这种苦。


    身为政委的俩孩子,更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许爱梅摇摇头,“是不低,老何家里还有父母要养呢,兄弟还没结婚还要给他们攒彩礼钱,每个月工资一半都寄回老家了。”


    “剩下的一半供着我们全家吃喝嚼用,人情往来,若是遇到孩子生病,我家还要借钱开火。”


    见孟枝枝轻叹一口气,许爱梅解释,“以前没这么馋的,这不是才过了冬天青黄不接吗?孩子们几个月没尝肉味了,所以连肉汤也稀罕。”


    至于和老乡拿钱和票换肉,许爱梅舍不得,吃了肉就吃不饱饭,孰轻孰重她还是知道的。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默默的从瓦盆里面挑了两个大鸡块出来,给文君和文武一人一块,“少喝点,一会留着肚子吃肉。”


    文君和文武稀罕坏了,两人都纷纷点头,“谢谢孟阿姨。”


    许爱梅想说这样不好,可是俩孩子已经啃上肉了,她这才把话咽了回去。


    灶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孟枝枝用着他们带来的土豆,炒了一个酸辣土豆丝,还有现成的酸菜,炒了个肉沫酸菜。


    肉还是之前剩下的,不多就二两那样,把肉剁的碎碎的混着酸菜里面,炒出来的肉沫酸菜极为下饭。


    菜一炒好,就剩下闷米饭了,灶膛大火很快,一把火下去许爱梅带来的大米就开了花。孟枝枝把奶白色的浓稠米汤单独过滤出来,又让赵明珠转小火来炕锅巴饭。


    最多三分钟,再久锅巴就糊了,时间短了,锅巴不成块。


    就三分钟刚好。


    这些都弄完后,孟枝枝便收了围裙,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开饭了!”


    这下好了,周涉川他们早都没心思干活了,闻着那味道都不停的咽口水。


    孟枝枝一喊他们都去洗手,赵明珠则是轻车熟路的搬桌子,借椅子,盛饭,端饭,拿筷子。


    瞧着自家闺蜜这样,孟枝枝发现她真的不能没有明珠啊。她这人只喜欢掌锅,是一点都不喜欢收拾售后工作的。


    但是赵明珠却做的很好。


    只能说,她们闺蜜两人搭配天下无敌。


    等都盛好摆放好后,大家也都坐到了桌子上。孟枝枝他们家只有四把椅子不太够,所以去赵明珠家拿借了四把过来。


    就这孩子们都坐不下,许爱梅大手一挥,“他们上桌也够不着,就让他们端着饭碗去院子里面吃。”


    孟枝枝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秒懂,给俩孩子一人盛了半碗米饭,上面又浇了一勺子的腊鸡炖蘑菇。


    文君和文武端着碗朝着赵明珠道谢,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小孩子搞定,大人就准备开动了。


    当那满满一盆热气蒸腾的腊鸡炖蘑菇,被端上桌子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


    只见到腊鸡的皮金黄透亮,上面紧贴着的瘦肉更是纹理分明,浸在浓稠的汤汁里,榛蘑吸满了汤汁浮在上面点缀着。


    何政委坐在主位,早已洗过手,迫不及待的想伸筷子,但是主人家周涉川还没动。


    人家忙了一早上呢。


    他催了一句,“老周快吃。”


    老周动了,他才好动。


    周涉川动筷子,第一件事就是给孟枝枝夹了一块鸡腿肉盖在米饭上,孟枝枝冲着他笑了笑,咬了一口先尝尝味。


    腊鸡被炖耙了,入口咸香,肉味醇厚,她满足的眯着眼睛,“真不错。”


    她一说,大家都跟着开动起来。


    何政委率夹了一块深红色的鸡胸肉,他刚一入口,眼睛就微微睁大了几分,“嗬,小孟同志,你这手艺不得了啊,这腊鸡炖的入味,有嚼劲不说,还特别香。”


    他说不出来那一种感觉,以前食堂也做过小鸡炖蘑菇,但是那咸香味绝对不如嘴巴里的这一口。


    他去看司务长,司务长还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他夹了一个鸡翅尖试了下,刚一入口,他就忍不住吮了下,他又拿着鸡翅尖反复看,“这是怎么做到的?”


    鸡翅尖炖的软烂,肉和胶质吸溜一下滑到了嘴里,他甚至不需要咬,只需要轻轻的一吸,皮肉就全部吸了进去。


    不等孟枝枝回答。


    “这火候厉害啊。”司务长就自言自语道,“火候差一分都达不到这个地步,关键不光是火候,还有这手艺,咸淡正正好,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弟妹家里是祖传的厨艺吗?”


    这周涉川还真不知道,他也跟着看了过来。


    孟枝枝摇头,含糊过去,“我妈做饭比较好吃,可能我继承了我妈的天赋。”


    这倒是能解释过去。


    他们说的这么厉害,许爱梅还有几分不信,她自己也夹了一块鸡肉尝了尝,她只吃了一口就惊艳了,“弟妹你这手艺,不开个班儿教教咱们家属院的家属们,那可真是埋没了!到时候我第一个报名!”


    这话就捧的太高了,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专心干饭。


    她怀孕后饭量也大,白米饭上浇上腊鸡炖蘑菇汤汁,每一粒米饭都吸满了汤汁,混着一口饱满的榛蘑。


    吃腻了,再来一口酸辣土豆丝,再不济还有酸菜肉末拌饭。


    这三道菜里面不管哪一道都很合孟枝枝的口味啊。


    她吃到最后竟然有些满足的喟叹一口气,“还是黑省好。”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坦言道,“首都这个时候,可是什么吃的都没有,不是咸菜就是酸菜,连个正经的青菜都没有,更别说小鸡炖蘑菇,酸辣土豆丝了。”


    许爱梅,“首都那种大地方都没有?”


    她有些好奇。


    在许爱梅的眼里首都是非常神圣的。


    孟枝枝摇头,“没呢,首都那边的供应比咱们驻队还紧张一些,到了这时候青黄不接要啥没啥。”


    这话说的,司务长也心有戚戚焉,“可不是,我们这里也是一样,说起来除了年前那一次凿冰弄了点鱼出来,腊鱼吃完正月就没了,算一算咱们食堂也两个月没开荤了。”


    说到这里,他去问何政委,“你们不是说三月底采集活动吗?现在怎么没音信了?”


    采集活动?


    一听这话,孟枝枝的耳朵立马支棱了起来。


    赵明珠也差不多,她俩都是属于那种好吃的,而且必须要吃好的。


    属于那种亏了什么都不能亏嘴的人。


    何政委见大家都看自己,他这才算是私底下透露了点消息,“要等月底,四月初那样。”


    “侦察兵去看过,黑省今年天暖的晚,河面上的冰还没彻底化完,这很危险,再怎么说也要等到冰化完了再去采集。”


    那种要化不化的,才是最危险的。


    一不小心掉到冰窝子里面,那半条命几乎都没有了。


    孟枝枝立马追问,“到时候家属院的人去吗?”


    何政委点头,“去。”


    赵明珠也眼睛亮了起来。


    何政委这才解释,“每年春天采集是我们黑省各个驻队的大活动,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去参加,包括孩子们。”


    孟枝枝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各个驻队”


    “是啊。”


    知道孟枝枝是今年才来随军的,对周围情况都不熟悉,许爱梅特意和她解释,“北大荒和苏林农场和鸭绿江,这些地方不光是我们一个驻队的,这些地方属于黑省所有人的。”


    “不管是老乡还是各个驻队,都是可以上山采集。”


    “像是现在这种三月份,万物复苏,冰河化冻,香椿,野菜,野葱都都跟着出来了,所以我们大家都在跟时间抢跑。”


    “这种时候别说家属院的嫂子们了,就连大点的孩子都要一起参加采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采集到更多的野菜,鱼,猎物。大家能够分的也更多了。


    孟枝枝一下子就明白了,“等于说是资源有限,谁抢到就是谁的?”


    “是。”


    许爱梅说,“不止是我们驻队要去采集活动,隔壁的哈市驻队,还有吉市驻队,以及周围的佳木斯驻队,他们也都会往这边跑。”


    “无非就是远近了,只能说从地理位置来说,我们驻队离北大荒,还有苏林农场,鸭绿江更近一点,占据地理优势。”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要更讲君子协定,每年的采集狩猎活动都是大家提出一个日期,达成一致后再出手。”


    不然,你先我先到时候抢的头破血流,还会影响驻队之间的和气。


    孟枝枝,“那现在日期敲定具体了吗?”


    她有些心动了。


    她想去体验下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面的感觉。


    何政委点头,“已经商量出来了,就定四月一号,所有驻队都是这个时间才进行狩猎采集。”


    孟枝枝算了算时间,“今天二十七号。”


    “对,还有四天准备时间。”


    说到这里,何政委就朝着许爱梅吩咐了,“这几天你也把消息传到家属院,让嫂子们都把手里的活给腾一腾手。”


    “上学的孩子正常上学,有劳动课的孩子们就跟着一起走。”


    许爱梅往年组织过这种活动,她当即点头,“包在我身上。”


    这一顿饭孟枝枝倒是了解了不少以前从来没有了解到的消息。吃过饭,男人们去盘炕修鸡舍了。


    孟枝枝要来捡碗,却被赵明珠拒绝了,“你做饭我洗碗。”


    她的动作很干脆,捡碗收桌子洗碗扫地一气呵成。这让许爱梅看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说你俩死对头打架吗?”


    孟枝枝笑眯眯道,“嫂子,你觉得呢?”


    这还真是带着几分真诚的问了,许爱梅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我瞧着你俩不像是死对头,倒像是好朋友。”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恰逢,周野进来借工具,听到这话他当即冷笑一声,“嫂子,这你可就猜错了。”


    “她俩要不是死对头,我能倒立吃屎。”


    孟枝枝,“……”


    她好想说周野,要不你还是去吃屎吧。


    不过,许爱梅瞧着周野这般信誓旦旦的样子,还以为自己猜错了,“看来我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用了。”


    她目光在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扫了又扫,孟枝枝坐在椅子上休息,赵明珠在厨房洗碗擦灶台,殷勤的跟个老黄牛一样。


    这哪里像是死对头啊。


    这是好朋友还差不多。


    因为只有好朋友,才会心疼自己的好朋友。


    许爱梅压下疑惑,一抬头对上周野的目光,“嫂子,你别看了,看也没用。”


    “她俩出嫁前就是死对头,结婚的当天打一架,迎新活动打一架。”说到这里,周野话锋一转,冷嘲热讽,“你见过好朋友是这样的?”


    许爱梅词穷了。


    她还真没见过好朋友还天天打架的。


    她和孟枝枝求证,孟枝枝自然不会自己给自己拆台,她笑而不语。


    赵明珠在厨房忙活的差不多了,她实在是听不下去,拎着抹布就跟着出来招呼到周野的脸上,“你八婆啊你,干活都堵不上你的嘴。”


    “晚上我家厕所要是没修好,看我不呼死你。”


    许爱梅瞧着赵明珠这么凶狠地对待周野,她其实好怕周野突然暴起,和赵明珠打架啊。


    毕竟,大周营长性格稳重,小周营长性格阴晴不定,那一张脸就跟七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


    完全不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许爱梅找准了方位,时刻观察着周野,显然打算周野但凡是有一点报复,她就立马把赵明珠拉到身后。


    倒是没想到,被抹布呼脸的周野,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看了一眼抹布,眼神有些古怪,“这玩意儿呼人挺好,你不疼我也不疼。”


    “赵明珠,要不你以后还是用抹布呼我吧。”


    用手呼,他怕赵明珠手疼。


    用抹布臭的就是他,他无所谓。


    赵明珠一听这话,就知道周野这人毛病又犯了,她冷笑,“要不我还是用钢丝球呼你吧。”


    保管一钢丝球过去,扎的周野不犯病。


    周野瞬间不吱声,不废话了,他转头就跑,“我去


    忙。”


    不过他家明珠冷笑的样子真好看。


    不是,那么大的一场家庭危机就这样解决了?


    许爱梅从头看到尾,她很是震惊,不是啊。


    阴晴不定的小周营长怎么没奋起?


    怎么没暴怒?


    怎么在赵明珠面前乖的跟孙子一样啊。


    许爱梅一脸狐疑,“赵同志,你这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在赵同志随军之前,小周营长在驻队那可是鬼见愁的性子,逢人就堵,嘴巴又毒,脾气又坏。


    说实话没少得罪人。


    赵明珠摸了摸脸,开了个玩笑,“许是我长得美?”


    许爱梅盯着她那一张脸确实挺美的,面庞白腻,明眸皓齿,那一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眼里的深情让她这个已婚嫂子,都有些心脏砰砰跳起来。


    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赵明珠,“?”


    她只是开个玩笑啊。


    不是她怎么做到的,纯粹就是周野欠抽啊。


    果然不到两个小时,周家的那个炕就盘好了,周涉川还往里面塞了柴火,尝试了下,果然很暖和。


    周野也去摸了摸,他也有些喜欢,他这人怕冷。


    于是记吃不记打的周野,再次溜达达的找到赵明珠,语气不善地问,“赵明珠,你说我家要盘炕吗?”


    赵明珠吃饱喝足,翘着二郎腿在屋檐下面晒太阳。闻言,她眯着眼睛抬头看过来,悠哉哉道,“怎么,你要坐月子?”


    周野,“……”


    周野猝!


    他还不死心,“冬天呢,黑省这边零下能有二十几度,你就不怕冻死?”


    “盘个炕多好?”


    赵明珠直起身子扫了一下他的肚子,脸色古怪,“你要在冬天下崽?”


    周野,“……”


    周野好脾气都忍不住了,他上前想要拎着赵明珠的衣领子,却被赵明珠眼疾手快的避开了,转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摔在地上的周野生无可恋,一脸阴沉,“赵明珠,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士可杀不可辱啊!


    他在赵明珠手里被辱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一些。


    赵明珠半跪下来,修长的腿抵在周野的脖子上,她抬手拍了拍周野的脸,“那不至于。”


    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


    “把你杀了,我不就守寡了?”


    躺在地上的周野,实在是太过秀色可餐了,白皙的面庞,精致的五官,带着几分颓然和破碎的气息。


    活脱脱就是一青春男大啊。


    他看着真的太好欺负了。


    赵明珠没忍住伸手在周野的脸上摸了一把,周野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咬牙切齿,“赵明珠!”


    “士可杀不可辱!”


    他话还没说完,赵明珠就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下,“周野,你真好看。”


    下一瞬间。


    周野的怒气瞬间没了,他摸了摸脸,结巴了下,“要、要不你还是辱一下吧。”


    赵明珠不太会哄人,但是枝枝会啊。


    于是,赵明珠学着孟枝枝的语气,朝着周野夸道,“周野,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这话一落,周野呼吸凝滞了几分,他抬手一拽,赵明珠双腿跪在他脖子上没跪稳当,顿时落了下去。


    赵明珠和周野之间的距离,就只差了一厘米,在往下点就唇对唇了。


    呼吸交织。


    四目相对。


    在那么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周野脸色绯红,眼里带着几分欲色,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去亲下赵明珠的唇,却被赵明珠一巴掌呼过来,“周野,老娘占你便宜可以,你想占老娘那便宜,休想!”


    这一巴掌瞬间把周野给打清醒了过来,他眼里的迷恋瞬间没了,“赵明珠!”


    阴恻恻地喊。


    “我竟然信了你。”


    他抬手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贱死了!”


    上了这么多次当后,他竟然还相信赵明珠!


    *


    上午修的是孟枝枝家的厕所,四个男人用了大半天的时间修了厕所,盘了新炕,还修了鸡舍。


    瞧着这些新建的物件,孟枝枝有些爱不释手了。因为这里面不管是冲水的厕所,洗澡的房间,又或者是盘的新炕。


    这些对于一个孕妇来说,都是极为方便的。孟枝枝摸摸这里,摸摸那里,最后在走到院子里面看着才起来一尺多高的菜苗,以及刚修起来水泥还没有彻底干掉的鸡舍。


    她都很喜欢。


    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如果住这里一辈子也不是不行。


    平房小院菜地鸡舍,这几乎满足了她对养老生活的所有幻想。


    她瞧着那一米多高的鸡舍,甚至在想等在暖和点,她要抓两只小鸡回来养着。到时候菜园子里面吃不完的青菜叶子,全部都摘出来给小鸡崽子吃。


    小鸡崽子不消一年就长大了,到时候她肚子里面的孩子也出来了。不管是她还是孩子都有鸡蛋吃。


    更甚至,她还可以每天和孩子一起去捡鸡蛋。


    孟枝枝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日子有了盼头一样。


    连带着脸上挂的笑容也多了,也确实是这样。家里有了厕所,孟枝枝再也不用半夜起夜的时候,淅淅索索去用尿桶了。


    她也不用晚上睡在冷冰冰的床上,等周涉川一走,她那床怎么也捂不热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枝枝还和周涉川在那说小话,“周涉川,我觉得现在这屋子真好。”


    安静,宽阔,前有菜园子,内有厨房厕所。这种房子几乎是满足了孟枝枝,现阶段的所有幻想。


    她得承认虽然周家是二环内的房子,但是小啊,房子小了人就住的憋屈。


    周涉川哑着嗓音,“对不起。”


    孟枝枝抬眸看了过来,夜色中,她看不清楚周涉川的面庞,只能借着透过窗帘的月色,隐约见到一张挺括的脸,眉眼端正,棱角分明。


    她不明白周涉川为什么要和她说对不起。


    “让你过来随军受苦了,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她抬手迟疑地摸了摸周涉川的脸,语气温柔,“没有现在的日子就很好。”


    这个季节如果在首都的话,她别说吃腊鸡炖蘑菇了,就是连咸菜怕是都没有了。


    每年三月份的首都,咸菜白菜豆腐这都是稀罕的东西。可是这些稀罕的东西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却没有任何营养价值。


    她摸过来,周涉川有些不敢动,连带着呼吸都放缓了几分。


    孟枝枝好像没有察觉一样,她小声说,“周涉川,在首都的日子也不错,妈对我们很好,但是没有你——”她抬眸夜色下,那一双眸子温柔的泛着水意,“周涉川,对于我来说,有你在的地方才有家。”


    这话一落,周涉川冷峻的眉眼带着几分动容,他紧紧地握着孟枝枝递过来的那一只手。


    细腻柔软还带着一抹馨香。


    周涉川呼吸凝滞了几分。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


    在这种极致的安静下,周涉川砰砰砰的心跳声,一声高过一声,这就很明显了。


    孟枝枝就算是想听不到也难。


    她抿着唇,抬头趴了过去,她的耳朵也是贴着周涉川的胸膛,周涉川一僵,他如同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想往后面躲。


    孟枝枝轻声道,“别动。”


    她贴的更近了几分,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心跳如擂鼓。她这一喊,周涉川瞬间不敢动了。


    由着她贴着自己的胸膛上,周涉川半倚靠在床头低眸看了过来,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孟枝枝毛茸茸的脑袋。


    半贴在他身上,她睡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秋衫,曲线毕露。


    隔着衣料,他能感受到她的柔软,周涉川喉结滚动,目光晦涩地闭上眼睛,“听好了吗?”


    连带着声音都嘶哑的不成了腔调。


    孟枝枝有些意犹未尽,她双手拄在周涉川的腰侧,她柔声说道,“周涉川,你的心跳的好快啊。”


    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能跳得这般快。


    咚咚咚就跟敲鼓一样,一声响过一声。


    周涉川哗的一声站了起来,孟枝枝吓了一跳,她仰头看了过去,“怎么了?”


    屋内有些暗,看不清楚周涉川的脸,更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瞧着一个极为高大威猛的轮廓。


    周涉川立在地上,他肩膀微耸着,如同一只虾子一样,半弓着腰,遮住了裤子中间那支棱起来的二两肉。


    面对孟枝枝的询问,他只是嘶哑着嗓音,“没事,我去上个厕所。”


    孟枝枝下意识地伸手去开灯,下一秒,却被周涉川快准狠地按住了“不用开灯。”


    声音哑的不成腔调,“我看得见路。”


    说完,不给孟枝枝反应的余地,周涉川便匆匆出了门,他像是落荒而


    逃一样。


    孟枝枝坐在暖和的炕上,她盯着周涉川离开的背影,她轻轻地笑了笑。


    这才躺了回去,炕上的被子里面还有周涉川身上的皂角味,孟枝枝嗅着那一股味道,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周涉川再次过来的时候,炕上已经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他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弹。


    周涉川有夜视能力,他能看到炕上被褥底下那玲珑曲线。孟枝枝原先喜欢平躺着睡,后来怀孕后,肚子也慢慢大了起来,她便喜欢侧着睡了。


    她怀孕后丰腴了一些,白白嫩嫩,如同一个熟透的水蜜桃一样。


    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周涉川站着什么都没做,呼吸却跟着沉重了几分,那一双眼睛也跟着慢慢晦涩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裤子中间的二两肉又支棱了起来。


    周涉川转头再次去了洗澡间,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家里修了个厕所,方便的不是孟枝枝。


    而是他。


    隔壁。


    周野家也修了一张大炕,和开始的一米二宽的床不一样,如今他们家的床真是宽阔极了。


    别说睡两个人了,就是再来两个人也睡得下。


    于是,当天晚上周野便不顾之前的分数了,他抱着枕头就要上炕,却被赵明珠一脚踹下来,“你上来做什么?”


    周野一脚被踹到地上,屁股有些痛,他捂着屁股,阴恻恻地看着赵明珠,“睡觉!”


    “赵明珠,你管天管地你还管着我睡觉了?”


    赵明珠也有片刻心虚,不过很快就理直气壮了起来,“你分没攒够上来做什么?”


    周野心里窝着火,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之前是床小,你睡相不好,我作为男人一直让着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炕我修了,大床也有了,赵明珠,你凭什么不让我上床?”


    他之前不上那是他让着她,如今大炕有了,他还非要上不可!


    周野拎着枕头就往床上爬,赵明珠又是一脚踹了过来,周野早有防备,他快准狠地抓着了赵明珠的脚,一把把她往怀里带了三分。


    赵明珠的身体惯性地往前一倾,她条件反射地双腿借力,修长的腿直接夹着了周野的脖子,一个扭麻花。


    周野噼啪一声,跪倒在床上,而他的头还在赵明珠的腿里面夹着。


    有那么一瞬间,屋内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凝滞了几分。


    周野的脸上火辣辣的,红到滴血的地步,他的头被赵明珠的圆润修长的双腿夹着,他不敢动,也不能动。


    因为在往前去三分,就是赵明珠的花丛。


    再往后退,赵明珠用大腿夹着,膝盖的位置并拢,锁死了他的去路。


    周野没说话。


    赵明珠也没说话。


    周野呼吸有些急促,热气喷洒在赵明珠的大腿内侧,她有些痒,也有些不舒服。


    她一低头就看到自己双腿中间,夹着一个黑乎乎的大脑袋,她就觉得晦气!


    赵明珠当即反应了过来,一条腿猛地一撤,整个人一翻滚,翻到了炕的最里面。


    周野瞬间得到了自由,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白皙的面庞红得滴血,艳丽的如同胭脂一样浓烈。


    “赵明珠。”


    他死死地瞪着她,那一双眼睛里面透着泛水桃花,“你怎么能这样?”


    赵明珠没理他,扯过被子蒙在自己的头上呼呼大睡起来。


    周野去扯被子,赵明珠捂着被子就是不松手,周野气急败坏,“你夹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活脱脱一美人被恶霸欺负了一样。


    赵明珠躲在被子里面吼他,“我是女的,你是男的,你有脸让我对你负责?”


    周野愣了下,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头放到她哪里了,他脸色瞬间绯红,满面羞涩,“那我要对你负责!”


    “滚!”


    “老娘不需要你对我负责!”


    周野差点气哭了都,“老子就要对你负责,还有!我清白没了,你也要对老子负责!”


    还真红了眼,要哭不哭的。


    赵明珠不理。


    周野咬牙切齿,“赵明珠,你占了我便宜,对我负责!”


    赵明珠还是不理!


    周野看着那一个裹得紧紧的蚕蛹,他气的眼泪流。


    一个人在冰冷的空气中安静了许久,这才觉得脸上的热意跟着消散了几分。


    他再一次拎着枕头爬上了炕。


    这一次赵明珠没有动静,也没有再去踹他。


    这让周野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挺不是滋味的,赵明珠这女人真的挺没心没肺的!


    周野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里堵的慌,躺在枕头上默默的流泪。


    安静了许久。


    久到他以为赵明珠要睡着的时候,赵明珠突然从被子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上来睡可以,楚河汉界,左边是你的,右边是我的。”


    “但凡是敢过界,看我不踹死你。”


    周野抬手擦了擦眼泪,吊着又薄又红的眉眼,阴恻恻道,“你放心,我就是看上外面的母猪,都不会看上你。”


    他要是在对赵明珠起心思,他就是那猪。


    他就是那狗!


    他就是那猪狗不如!


    赵明珠并不生气,反而还松口气,“那就行。”


    她和周野才结婚几个月呢,她还没想好和周野坦诚相待呢。


    不爱。


    做不了爱。


    一秒钟都做不了。


    赵明珠昏昏沉沉地想,要不离了吧,离了就没这幺蛾子了。


    更没这些同床共枕了,烦死了。


    赵明珠睡觉是个不安分的,她睡觉之前和周野的约法三章说的很好,但是实际上却一点都不好。


    周野这边刚要睡着,赵明珠一条胳膊就搭了过来,周野猛地睁开眼睛,咬牙切齿,“赵明珠!”


    说好的不能过楚河汉界。


    结果他说话没人理,他这才偏头看过去,赵明珠双眼紧闭,面庞白腻,五官精致。不得不说,赵明珠睡着了还挺好看的,就跟睡美人一样。


    周野呸了自己一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觉得赵明珠还是挺好看的。


    周野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的疼痛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周野这种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才不是会被美色迷住的人!


    他一把把赵明珠的胳膊扔了回去。


    在挨赵明珠,他就猪不不如!


    他刚把赵明珠胳膊扔过去,下一秒,赵明珠一条又细又长的腿就搭了过来。


    而且还是横跨在周野身上,他僵住了,瞬间不敢动。


    赵明珠觉得不舒服,她找了个合适的方位,把腿放在了周野的双腿中间落了下去。


    有点舒服好睡觉了,她继续睡大觉。


    周野,“……”


    周野轻轻地抬了下身,结果刚一抬,赵明珠的另外一只腿也搭了上来,像是八爪鱼一样,把周野给包围了起来。


    周野一动不敢动,他双眼无神地盯着屋顶,“赵明珠!”


    “你下去!”


    他去推赵明珠,赵明珠睡着了眼睛都没睁开,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大耳刮子呼过来,嘟囔一句,“半夜不睡觉吵吵什么呢?”


    一巴掌呼过来,焦躁阴郁的周野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微微低头看了下赵明珠的双腿。


    赵明珠晚上睡觉穿了一件贴身的秋衣,一双圆润的腿被包裹着,又细又长。


    周野犹豫了下,伸手按了下,还挺有弹性。


    他又按了下,又弹回来了。


    他似乎有几分疑惑,又伸手按了下自己的腿,梆硬梆硬没有任何回弹不说,还有些扎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野的脸瞬间绯红,他小声道,“赵明珠,这可是你自己贴上来的啊,不是我过了楚河汉界。”


    他就那样抱着赵明珠的腿睡着了。


    嗯,猪狗不如就猪狗不如。


    反正喜欢赵明珠这件事,没有人能够拒绝的了。


    周野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野小狗,打脸来的真快啊


    第43章


    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家里修了厕所盘了炕, 这个消息家属院本来就知道。毕竟当初砖窑厂小皮卡送砖头进来的时候,他们可都看着呢。


    但是真正修好了之后,他们却没见到过。


    这不, 白日里面一波又一波的人过来孟枝枝家看厕所, 怎么说呢, 有点像是大猩猩被人类围观一样。


    第一批来的人是许爱梅, 但是许爱梅昨儿的已经见到了, 文君和文武这俩孩子早上憋着尿, 特意一路憋到周家来上。


    孟枝枝给他们开门的时候, 俩孩子都有些憋不住了, 捂着屁股就往屋内跑。


    “孟阿姨,我要来你家上冲水的厕所。”


    “我不白上啊, 我妈一会给你挑一担水送过来。”


    说这话的是文君, 小姑娘今年七岁, 扎着两个小辫子, 穿着一件红色荷叶领外套,一看就是用心的打扮。


    孟枝枝笑了笑, “不用挑。”


    文君都憋不住了, 还知道让弟弟文武先站着拉尿, 等文武拉完了,他要冲水却被文君按着了, “等一会,我上完一起冲,这样的话就可以节省点水了。”


    她还真如同说的那样, 等自己尿完了,她和文武一样,一脸神圣地盯着那出水阀, “文武,你别急,我俩一起拧。”


    五岁的文武点头,他小手放在下面,文君小手放在上面,他急的小手来回乱动,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开水阀给拧开了。


    文君抬手打了下他手背,“文武,我说可以拧才可以,你不要乱动了。”


    文武着急,“可以了吗?”


    文君回头问孟枝枝,细声细气,“孟阿姨,水箱里面有水吗?”


    孟枝枝立在门口,她挺着四个月的肚子,一脸温柔地看着俩孩子的互动,她觉得真好玩啊。


    “有呢,你周叔叔早上才往里面加满了。”


    周涉川每天早上出门上班之前,先把水缸里面的水挑满,再把菜园子浇一遍。如今倒是多了一项工作,就是要把厕所的水箱也给加满。


    一听这话,文君顿时高兴了,“文武,拧吧。”


    她一发话,文武小手就去拧开水阀,只是他人小,手劲也小,拧了半天也没拧出水来,到最后还是文君一起帮忙,这才把出水阀给拧开了。


    下一瞬。


    蹲坑里面如同瀑布一样的水花冲了出来,文武激动的跳了起来,“水水好多水。”


    文君小脸也红扑扑的,“我看到了。”她瞧着水把便池给冲干净了,一直到没有水出来了,她这才起身拉着文武要走,五岁的文武正是贪玩的时候,他舍不得走,“姐,我还想再拧一次。”


    他还想再看下水花冲出来,真是太好看了,太好玩了。


    文君可不会惯着他,一巴掌就扇在了文武的脑壳上,颇有大姐大的气势,“你那是浪费水,我回去和妈说,你在孟阿姨家浪费水,你看妈下次还让不让你来孟阿姨家上厕所。”


    她凶完,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家,而是在外面。


    文君顿时有些窘,一回头就瞧着孟枝枝饶有兴致的盯着他们两个看。


    文君的小脸唰的一下子瞬间爆红,“孟阿姨。”她细声细气地解释,“我平时都很温柔的。”


    孟枝枝再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她这样,文君顿时着急了,“我说的是真的,我平日真的很温柔,只是——”


    她期期艾艾,“我弟弟有时候不听话,我爸爸说了,我这个时候就可以不温柔,要凶凶的教训他,我弟弟才能听话。”


    孟枝枝听完,是真觉得何政委和许爱梅会教孩子,要了俩孩子,不重男轻女,弟弟不是耀祖,姐姐也不是招娣。


    相反,他们能够一视同仁对待孩子。


    孟枝枝对何政委和许爱梅越发高看了几分,她摸了摸文君的头,“嗯,文君做的很对,弟弟不听话,你当姐姐的确实要教。”


    原先还着急的要哭的小姑娘,瞬间呆滞了下,过了好一会她才问,“真的吗?”


    “孟阿姨不会嫌弃我太凶巴巴了?”


    孟枝枝摇头,“不会。”她指着隔壁的赵明珠,“你知道赵阿姨吗?”


    文君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看她凶巴巴的不就挺好吗?”


    文君想了想,“不好呢,赵阿姨好凶,我们都怕她,也不敢过去和她玩。”


    孟枝枝蹲下来,循循善诱,“这不就是好吗?”


    “你赵阿姨凶点,她来到家属院从来都没有人敢欺负她,她不用做饭洗碗也不用干活,就有吃的。”


    “还不好吗?”


    这真的是和文君以前的观念相背离了,小孩的脑袋瓜子都给干宕机了。


    她咬着指头没说话。


    孟枝枝笑了笑,转头进屋拿了两颗水果硬糖出来,一颗给了文君,一颗给了文武。


    “文君,你可以不着急,回去了好好想。”


    “女孩子凶一点真的没什么,你可以保护好自己这就够了。”


    “不然,就要像你李俏阿姨,还有牛阿姨那样,被人欺负了。”


    文君懵懵的,她不明白李俏阿姨和牛阿姨怎么被欺负了。


    她是个好奇的宝宝,便期期艾艾地问了出来,“可是孟阿姨,李俏阿姨和牛阿姨的名声,在家属院很好呢。”


    “她们又会种地,又会做饭,还会收拾家务带孩子节约钱,让张叔叔和宋叔叔回到家,就有热乎饭吃。”


    当然,这些是文君从周围大人那里听来的,她跟着许爱梅一起到处跑,经常能听得到家属院嫂子们之间的八卦。


    她们还说孟阿姨好吃懒做,每天在家里享福,什么都让周叔叔做。


    可是,文君觉得孟阿姨很好啊,她好温柔,还会做很好吃的饭菜,还会把自己的家里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孟枝枝笑了笑,“文君,那你觉得牛阿姨和李阿姨,过的幸福吗?”


    这下,文君瞬间说不出来话了,好半晌,她才小声道,“不幸福。”


    “牛阿姨和李阿姨好辛苦啊。”小孩子到处跑她有眼睛也能看见,“我每次看到牛阿姨做好多活,还被宋叔叔骂呢。”


    “还有李阿姨也是,稍微闲下来一点,张叔叔就会骂李阿姨在家吃闲饭。”


    孟枝枝摸摸头,“这不就是了,我们文君长大后,一定要让自己厉害起来。”


    “你厉害了,别人才不会欺负你。”


    文君有些纠结,“可是我想温柔呢。”


    孟枝枝笑了笑,“文君,温柔不温柔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女孩子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你不想让自己过成牛阿姨和李阿姨这样,那你就要从小厉害一点知道吗?”


    文君听的似懂非懂,却还是茫然的跟着点了点头。


    门口宋绵跟着牛月娥一起,来孟枝枝家看新修的厕所,哪里料到还没进门就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宋绵拧着眉头走了进来,有些质问,“孟同志,你怎么能这样教孩子?”


    这不是把孩子给教坏了吗?


    孟枝枝就是故意拉着文君,出来到堂屋门口说的,因为她一早就看到了宋绵和牛


    月娥站在他们家院墙外面。


    周家的院墙只有一米五那样,所以外面站着人了以后,根本瞒不住。


    这会面对宋绵的质问,孟枝枝牵着文君的手,她心平气和的反问宋绵,“宋同志,是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对吗?”


    宋绵下意识道,“当然不对。”


    “我们女人就要贤惠勤快,勤俭节约,只有这样才能出嫁嫁给一个好婆家。”


    “你这样去教文君,她才七岁,你把的思想教坏了以后,她以后找不到好婆家了,你这不是害了她吗?”


    孟枝枝拍拍文君的手,安抚了下她,她这才问宋绵,“女人这一辈子的目的就是为了嫁一个好婆家吗?”


    她知道宋绵的问题在哪里了,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句反问。


    宋绵理直气壮的点头,“难道不是吗?”


    “孟同志你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不就是靠嫁人吗?”


    孟枝枝突然笑了下,“那你呢,你也是寻求这个目的去的吗?”


    宋绵脸瞬间红了下,她不说话了。这次她从川省老家宋家湾过来,就是为了让大哥从驻队这边介绍一个好对象给她。


    孟枝枝又继续问道,“那如果让你嫁给你大哥这样人,过上你大嫂这样的日子,你愿意吗?”


    宋绵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她大嫂牛月娥,牛月娥今年三十多,但是瞧着却像是四十来岁的人一样。


    因为她过的日子太操劳了,以前在宋家湾的时候,她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顾孩子,中间还有小叔子和小姑子。


    家里还养了一些鸡,一些牲畜,还有自留地,这些全靠牛月娥来帮忙。


    宋绵正是不想过牛月娥这样的日子,所以这才让大哥带着她来驻队,就是为了挑选一个好婆家。


    她又不说话。


    孟枝枝全程都是温温柔柔的,“那好,我教文君厉害点,哪里错了呢?”


    “你大嫂不厉害,所以被你们全家人欺负,李俏嫂子不厉害,所以被张连长欺负,我让文君厉害一些,招子放亮一点,她这辈子不结婚起码不至于被欺负,她结婚嫁到婆家去,也不至于被欺负。”


    “说得好!”


    许爱梅知道自家俩孩子一大早来周家上厕所,她特意挑了一担子水过来,哪里料到听到这么一段话。


    她挑水进了小院儿,把水桶放在了菜园子旁边,这才擦了擦汗,回头看着宋绵,“我觉得孟同志教育我家闺女挺好的,起码她长大后不至于当个糊涂蛋,出了嫁就一心一意伺候婆家人。”


    “人啊,还是要厉害一些。”


    许爱梅这还说的意有所指,“一家人过日子就得一家人过,掺和外人进来做什么?”


    “这不是平白增加了不少矛盾吗?”


    宋绵不是傻子,她脸色瞬间雪白了下来,她知道许爱梅这是在含沙射影地说她,但是她攥着衣角却没走。


    她好不容易才出来的,好不容易才来到周家的。


    她不想走。


    许爱梅瞧着她双脚如同生根了一样,心说,这丫头还挺厚脸皮的,她便把话都说白了,“牛同志,你说你和宋同志是夫妻两口子,分开这么多年来,好不容易来随军了可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了,你做什么要把小姑子带来?”


    “这不影响你们晚上夫妻生活吗?”


    这还可够白够黄的了。


    宋绵这会就算是再傻也听出来了,她脸色由白到红,尴尬中还透着羞涩,她求助地看向牛月娥,“嫂子。”


    她想让牛月娥帮她说话,毕竟,她和牛月娥才是一家人。


    她大哥也让嫂子在家属院,多领着她转一转,照顾下她。


    牛月娥不是没看到宋绵的求助,她苦笑一声,“许同志,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娘家靠不上,自己也没本事,我公婆让我把我小姑子带过来的时候,根本不给我拒绝的余地。”


    更何况,她的丈夫宋建国也是支持妹妹过来的。


    毕竟,妹妹长得好,若是在驻队嫁的好了,对于宋建国来说也是一个助力。


    许爱梅摇摇头,她冲着文君说,“这下听明白你孟阿姨的意思了吧?该厉害的时候就要厉害,该维护自己小家的时候,就要维护自己小家,不能当个面团任人拿捏。”


    “不然什么阿猫阿狗都跟过来了,你自己的小日子都没法过。”


    宋绵脸色通红,顿时火辣辣的,低头看着脚尖装死。


    文君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她这才点头,“妈,我知道了。”


    许爱梅扫了一眼宋绵,她这人脸还真够厚的,没想到还站在这里,她便旁若无人和孟枝枝说话,“我家俩孩子一大早憋着尿,不在自己家上,非要来你家上。”


    她笑了笑,胖乎乎的脸上难得带上了和气,“以后这俩孩子只要来你家上厕所,我就送一担水过来。”


    孟枝枝也没拒绝,“成。”


    许爱梅就喜欢她这干脆利落的性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头要走,牛月娥和宋绵还站在原地,李俏也过来了,显然都是来看周家新修的厕所的。


    许爱梅大眼一扫就明白了,她冲着孟枝枝说,“那行,我把孩子带走了,你带她们看厕所。”


    孟枝枝点头,许爱梅一走,牛月娥和李俏她们顿时都松口气,她俩不擅长溜须拍马,和许爱梅这种半个官嫂子在一起,十分的不自在。


    孟枝枝不讨厌牛月娥和李俏,她便直接说道,“嫂子,进去看吧。”


    牛月娥点头,她一进去,宋绵也跟了过来,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宋绵脸色瞬间胀得通红,好半晌,她才小声说道,“我也想来看下新厕所。”


    她是乡下出来的人,还从来没见过可以冲水的厕所,很是新奇。


    她本来想去林慧芳家看的,但是林慧芳很不好相处,她嫌弃她和嫂子是泥腿子,每次就算是经过邱家,她也不邀请她们进去。


    一来二去,宋绵就知道了对方不欢迎自己。


    想她当初在宋家湾可是最受欢迎的存在。


    她不明白为什么来到驻队家属院,就完全变了样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孟枝枝见宋绵这样,她便没拒绝,走在前面领路。宋绵松口气,她其实还挺害怕孟枝枝也赶她走的。


    她这段时间来家属院,本来应该如鱼得水的,但是因着周野,也因着迎新活动那一次,导致她在家属院的名声很是不好。


    以至于她来到家属院这么久了,还没有交上一个朋友。


    好在没人关注她,李俏一进来就瞧见了孟枝枝他们家搭的那个鸡窝,她顿时有些震惊,一阵哎哟的叫,上前摸着那鸡窝就有些爱不释手起来,“你这是用红砖头修的鸡窝啊?”


    她还趴进去看了看,鸡舍里面还是空荡荡的,别说鸡窝稻草了,就是连个小鸡崽子都没有。


    孟枝枝点头,“嫂子,别趴地上了,地上埋汰。”她拉着李俏起来,“这些都是碎砖头,从砖窑厂便宜买回来的不贵的。”


    李俏爬起来拍了拍手,“我就说嘛,一块砖头一毛五,拿好砖头来修鸡舍真是糟蹋了。”


    不过她是真喜欢啊,围着那鸡舍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你这鸡窝好,等春天了养两只小鸡进去,冬天的时候把鸡舍门一关里面塞上稻草,保管你家鸡不会冻死。”


    说到这里,她脸上多了几分黯然,“我去年养的鸡就被冻死了。”


    “我舍不得修鸡舍,我男人也舍不得修,到最后两只老母鸡一觉醒来冻的梆硬,我心疼的要命。”


    这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提起自己冻死的老母鸡,都还有些眼圈发红。孟枝枝想了想,“你也可以让你爱人和砖窑厂联系,让对方给你送一批碎砖头过来,花不了几个钱。”


    李俏摇摇头,她舍不得。


    她男人也舍不得。


    牛月娥倒是多了几分成算,“我喜欢这个鸡舍,回去让老宋也拿钱修一个。”


    宋绵下意识地就要反驳,但是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在家里,她到底是闭嘴了。


    “养了鸡也好,到时候家里能省下买鸡蛋的钱,到了年底还能杀一只过年吃,留一只下蛋,等到来年再养一只。”


    鸡生蛋,蛋生鸡,这日子不就好过起来了?


    孟枝枝有些佩服牛月娥的乐观来,她领着她们进了屋,宋绵想看炕,因为她听说孟枝枝家里也盘了新炕。


    可惜,孟枝枝不想给她们看房间,她便摇头拒绝了,“房间乱糟糟的不合适进去,你去看厕所吧。”


    这是拒绝了。


    宋绵的眼睛瞬间红了起来,“孟同志,你可是讨厌我?”


    孟枝枝懵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不讨厌我,为什么不


    肯给我看看房间的炕?”


    这话问的,跟孟枝枝欠她的一样,她难得皮笑肉不笑道,“宋同志讨厌我吗??”


    宋绵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转移了话题,不过她还是条件反射的摇头。


    她不讨厌孟枝枝的,相反,她还有些羡慕孟枝枝。


    因为孟枝枝嫁的对象,是她幻想中的对象,能够包揽一切让她轻松过日子的那种。


    “那你把衣服脱了给我看下你胸多大?”


    这下,宋绵的脸瞬间红了,她捂着热辣辣的脸,“孟同志,你怎么提这种过分的要求?”


    孟枝枝没好气道,“是你先提的。”


    “你一个未婚的小姑娘,看我和我男人的炕做什么?”


    就连许爱梅都提不出这种话来。


    宋绵瞬间呆了,一张脸通红,她下意识地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睡床板太冷了,想看看炕是怎么盘的,让我大哥也去盘一个,仅此而已。”


    她没有去偷窥孟枝枝和周营长,床上生活的意思啊。


    孟枝枝懒得听,她把房间门给锁了起来,更没搭理宋绵。只是领着牛月娥和李俏往里面走,“厕所修在后面属于在一个室内,以后冬天上厕所就还不用跑大厕所了。”


    “屋内很暖和。”


    李俏很识时务,她顺势接话道,“这确实很方便,我当初生我家老三的时候是在冬天,还在坐月子,为了上厕所天寒地冻的往外跑,也是因此留下了受不得风的月子病。”


    到现在为止一吹冷风,头疼脖子疼肩膀也疼,那冷风就好像吹到了骨头缝里面一样。


    牛月娥一听,她也懂了,“确实,如果能把厕所修在室内,坐月子要好很多,月子里面不受风,以后身子骨也会好不少。”


    孟枝枝点头,“当初就是为了这个考虑,才把厕所修在室内。”


    她们旁若无人的离开,这让宋绵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站在周家的堂屋,低垂着眉眼掉眼泪。


    孟同志欺负她。


    嫂子也欺负她。


    都没有人帮她。


    宋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落到了这个地步。


    听到外面的哭声,孟枝枝当没听见,牛月娥摆手,“一天到晚都哭,甭理她。”


    到了地方牛月娥和李俏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只见到新修的厕所铺着白花花的地板,拾掇的干干净净,不带一点脏东西。


    牛月娥下意识地喃喃道,“乖乖啊,你这哪里是厕所啊,这比我家厨房还干净。”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牛月娥迟疑了下,要脱鞋子进去,却被孟枝枝制止了,“直接进吧,地板是干的,这会穿鞋进去也不会太脏。”


    反正每天都要拖地。


    牛月娥还是嫌自己脚丫子脏,她便脱了鞋子,孟枝枝这才发现她竟然没穿袜子,直接打了一双赤脚进去。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了,牛月娥缩了缩脚丫,她解释道,“我们乡下人不穿袜子,有那点布料我都攒着做裤衩子了。再不济,大人做一双袜子,能给孩子做两双,大人抗冻,孩子可经不得冻。”


    宋绵刚好从堂屋走过来,觉得自己的这个大嫂好丢人,上不得台面,她低声呵了一句,“嫂子,你不穿就不穿了,解释这么多做什么?”


    这不是给她哥在驻队丢人吗?


    牛月娥知道自己又犯错了,她低垂着头嘟囔道,“乡下人不都这样吗?整个宋宋家只有你一个人穿袜子了,你有袜子穿那是因为我男人寄回来的布票,大头都花在你身上。”


    “我没袜子穿,是因为你花了本该属于我的那一份布票。”


    宋绵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嫂子……”


    她想说她没有,但是她脚上确实穿着一双尼龙布料的袜子,而她嫂子是打着赤脚的。


    她说不出来。


    孟枝枝听牛月娥说的这话,她有些心酸,“牛嫂子,我不嫌弃你,你直接进去就是。”


    “还有这里是驻队,工资和票证都是可以发到妻子手里的。”说到这里,孟枝枝隐晦地看了一眼宋绵,语气不疾不徐,“牛嫂子,如果你爱人不给你,你也可以找到何政委和爱梅嫂子那边,这种事情咱们驻队还是管的。”


    天底下万万没有丈夫的钱都花给自己亲妹妹,让自己老婆跟着受苦这一道理的。


    宋绵张了张嘴,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是我要的,是我哥给我的。”


    她还试图小声辩解了下。


    孟枝枝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你不要,别人强塞,都是别人的问题和你没关系,既得利益者是你,说无辜的还是你,好一朵清纯无辜的白莲花。”


    宋绵听不懂这个词,但是她却知道这不是好话。


    牛月娥觉得出了一口恶气,因为她的脾气不讨喜,平日在宋绵这里吃了不少暗亏。


    她只觉得神清气爽,甚至是打着赤脚进新厕所,都觉得没那么丢脸了。


    她进去后,孟枝枝也跟着进去,她没理宋绵而是给牛月娥和李俏介绍,“从这里拧开水阀,这里一拧厕所就能冲水。”


    她试了下,果然,下一瞬间哗啦的水声冲了出来。


    牛月娥看得很是震惊,当即咋呼起来,“乖乖,这水真大啊,按照这个水的冲劲,那岂不是刚一拉出来就全部被冲走了。”


    这话一落,就是李俏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乡下人不会说话,一开口就容易被人笑话,却没想到牛月娥比她还山气啊。


    牛月娥也察觉到自己又说错话了,她抬手打了下嘴,“看我,真该打。”


    孟枝枝笑了笑摇摇头,“没事,人吃五谷,拉屎屙尿都很正常,嫂子没必要这般自责。”


    很难想象这种粗鲁的话是从孟枝枝口中说出来的,这让牛月娥还有宋绵都有些惊讶地看了过来。


    牛月娥更是直接问了出来,“弟妹,你这样说话,你男人会骂你不?”


    孟枝枝,“为什么要骂我?我说的是大实话呀,厕所本就是五谷轮回之地。”


    牛月娥喃喃道,“可是我就天天被骂。”


    宋建国嫌她说话粗鲁,嫌她屎尿屁挂在嘴里,没有城里嫂子的矜持和有文化。


    孟枝枝教她一招,“你这样。”她附在牛月娥嘴边说,“下次他说你,你就问他拉屎放屁吗?如果他也做这种事情,你就反问他,你自己都做凭什么来嫌弃我?”


    牛月娥眼睛一亮,“弟妹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你是城里人,会读书识字脑子也好用。”


    宋绵想听,但是孟枝枝故意避着她,等看完厕所后,牛月娥还摸了摸那洗手池,“这个池子适合我家孩子洗手,下面把水接着还能浇菜地。”


    孟枝枝想了想,“那嫂子回去也可以这样修。”


    牛月娥下意识道,“我没钱。”


    “要。”孟枝枝看了一眼,瞧着宋绵去看厕所了,她这才小声说道,“你可以问问爱梅嫂子,怎么联系驻队财务科,让宋营长的工资直接发到你手里。”


    她这是真情实意的帮牛月娥出主意了,“嫂子,你且记住了,结婚之后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可以没爱,但是一定不能没钱啊。


    她想到书里面牛月娥的结局,就替她不值。


    牛月娥替宋建国当牛做马,结果到头来宋建国拿了工资去养寡妇薛小琴,说到底吃亏的还是原配牛月娥。


    牛月娥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她迟疑了下。


    孟枝枝对她点了点头,那一双眼睛温柔又有力量,“嫂子,男人不一定能靠得住,但是钱一定可以。”


    这话好像给了牛月娥下了决心一样,她咬着后牙槽,一把抓着了孟枝枝的手,“弟妹,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的。”


    她入家属院这都一个多月了,还是第一次遇到真心为她考虑,对她好的人。


    宋绵看完出来,她白净秀气的脸上满是狐疑地盯着牛月娥,握着孟枝枝的手。


    牛月娥心虚一样,瞬间把手收了起来,带着宋绵就准备离开的。


    恰逢,周涉川中午下班回来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器宇轩昂,高大威猛。


    他刚一走进来,宋绵只打了一个照面,就忍不住脸色通红起来。


    牛月娥和周涉川打招呼,“周营长。”


    周涉川点头,拎着一小块五花肉便往孟枝枝那走过去,他都走远了。


    都没有回头看一下,这让宋绵的心里有些失望,她也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周涉川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心里眼里都该是自己才对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


    宋绵抬眸看着原本冷厉的周涉川,在走到孟枝枝面前的时候,好像是冰雪融化一样,眼角眉梢都温和了下来,“昨儿的司务长给了一斤肉票,我让供销社那边帮我留了半斤肉,刚好下班捎回来。”


    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年头,能买到五花肉是真不容易。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中午吃土豆烧五花肉。”


    周涉川扶着她的腰,转头要进屋。


    孟枝枝的肚子四个月了,如今有些明显了,所以周涉川扶着的动作很是小心翼翼。


    宋绵看得心里冒酸水,明明她不该冒酸水的。


    丈夫扶着怀孕的妻子很正常,但是她不知道心里就很难过,她恨不得取代孟枝枝的位置,让大周营长扶着她才好。


    当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太坏了。


    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啊。


    她是个坏女人。


    “看什么呢?”


    牛月娥都走了两步了,瞧着宋绵还立在原地,她顺势看了过去,“宋绵,你哥是要给你介绍对象,那是给你介绍没结婚的对象,你可别看上人家周营长了啊。”


    “周营长这都有老婆了,也有孩子了,你可别做和林慧芳那样的缺德事。”


    宋绵没想到自己一直觉得蠢笨的嫂子,竟然会这般敏锐,她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下去,下意识地把头也低下去,“嫂子,我没有。”


    心虚的不行。


    牛月娥难得记得压低了嗓门说话,“没有就好,宋家湾可不能出不要脸的女人。”


    “公婆让你跟着我过来,可是要你找一个合适的对象,而不是让你去当别人家的第三者。”


    她是原配,原配同情原配。


    原配会帮原配。


    这是牛月娥身为原配的本能。


    宋绵心虚,自家这个蠢笨粗鲁的嫂子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时候,她当即否认道,“嫂子,你想多了。”


    “我是清白人家的闺女,怎么可能去惦记别人的婚姻。”


    牛月娥看了她一眼,冷冷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这让宋绵有一种没有被人信任的感觉,她扭头跑没影了,牛月娥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等到回家后,晚上宋建国回来,她便和宋建国提起了白日的事情,“建国,你给宋绵物色的相亲对象找好了吗?”


    宋建国在换衣服,闻言,他脱衣服的手一顿,把衣服挂在了衣架子上,回头问,“还没,怎么了?”


    自家宝贝妹妹很优秀,他自然要多物色一些配得上妹妹的男人。


    牛月娥迟疑了下,“白天我们去大周营长家看厕所了。”


    这话一落,宋建国就跟着皱眉,“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周涉川和我不是一路人,让你少去他家,你过去做什么?”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牛月娥这段时间过来随军,都被骂习惯了,她皮糙肉厚觉得无所谓,“去看厕所啊。”


    她不以为意,“不是你说让我随军之后,多结识一下这些嫂子,好打人脉关系吗?”


    “我去周家的时候,许爱梅,李俏她们都在。”


    宋建国听到这话,脸色才稍微好看点,“然后呢?”


    语气也是不耐烦的。


    牛月娥有些伤心,她对这个男人是真的喜欢,也是真的对他好,不然也不会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照顾他父母那么多年,还为了他生儿育女。


    牛月娥不想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冷淡道,“还不是你妹妹?”


    “你一直把她当做宝贝来看待,你知道她今天去周家看上谁了吗?”


    “谁?”


    “大周营长。”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宋建国皱眉,“这怎么可能?周涉川都结婚有老婆孩子了,我家绵绵又不瞎,怎么会看上他?”


    牛月娥心说,那你要问你的宝贝妹妹啊。


    “反正我和你说了,如果宋绵真喜欢周涉川,你要搞清楚这个后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和我说过破坏军婚是要坐牢的——”


    这话刚落,门外搪瓷缸落地,原来是宋绵过来给宋建国送水,结果却听到这么一段话。


    她手里的搪瓷缸应声而落。


    宋建国听到声音,回头看了过去,果然就瞧着了宋绵一脸苍白,他立马衣服都不换了,慌乱的跑了过来,“绵绵,怎么了这是?”


    和之前对待牛月娥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过分厌恶,一个是过分担忧。


    前者和后者的区别太大了。


    宋绵摇头,她不说话。


    宋建国回头就去瞪牛月娥,“你这一张嘴一天到晚就不能闲着点吗?非要把绵绵给吓死?”


    牛月娥抬手指了指自己鼻子,她有些心凉,“不是你跟我说破坏军婚要被枪毙吗?”


    “怎么成我吓着宋绵了?”


    她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再次和宋建国争吵,实在是她随军的这一个多月,争吵的次数太多了。


    牛月娥转头就跟着出去,她不想看在受这种鸟气了。她一走,只剩下宋绵和宋建国两个人了。


    宋建国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冲着宋绵问道,“绵绵,你真喜欢周涉川?”


    宋绵茫然地摇摇头,她捂着胸口,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出现的执念。


    她小声说,“哥,你知道吗?我看到周营长对孟同志嘘寒问暖,我就觉得难受。”


    她仔细回想了下自己当时的感受,她用了一个更准确的词语表达了出来,“哥,我觉得大周营长该嘘寒问暖的人是我。”


    而不是——孟枝枝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念头。


    这话一落,宋建国伸手捂着了她的嘴,“绵绵,这话在外面你可不能说。”


    他眼珠子都往外凸出了几分,“你知不知道这年头破坏军婚是大罪!”


    宋绵之前是不知道的,但是她现在知道了。


    所以才会害怕。


    她眼里盈着一泡泪水,无助地问道,“哥,我该怎么办啊?”


    这事情宋建国也不知道,他在屋子里面来回踱步了好几次,没想出来一个头绪,最后只能摸出烟,一连着抽了三根,他这才一字一顿道,“周涉川娶媳妇了,他媳妇还怀孕了。”


    “宋绵,他你是一定不能喜欢的,你换个人喜欢。”


    “但凡是你换个人,你哥就是不要这一张老脸,我也去给你保媒。”


    宋绵低声抽泣,她来驻队这一个多月,也明里暗里见了她哥不少战友,但是没有一个人让她有感觉的。


    唯独在今天。


    她见到周涉川对孟枝枝嘘寒问暖的那一刻,她脑子里面叫嚣着一个声音,那是她。


    那个人应该是她。


    周涉川嘘寒问暖,含情脉脉的那个对象是她——宋绵啊。


    作者有话说:周涉川:你放屁!


    第44章


    见妹妹沉默, 宋建国还有什么不知道呢,他一口气抽完了三根烟,整个室内都有些烟雾缭绕起来。


    “周涉川真不行。”


    这是宋建国反对的第二次, “当初我是写信和你说过, 打算把周涉川介绍给你当对象,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周涉川回去探亲转头便结婚了。”


    “这次过来你也看到了, 他不止结婚了, 他的妻子还怀孕了, 而且肚子里面还不止一个孩子。”


    说到


    这里, 他掐灭了烟,朝着宋绵说道, “绵绵,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宋绵茫然的抬头, 一双水润的眸子通红, 一看就是不谙世事。


    这是宋建国第一次把锋利的现实,掰开了揉碎了和她说, “对于男人来说, 孩子是比妻子更重要的人。”


    “孟枝枝肚子里面有了他的孩子, 这就等于是有了尚方宝剑,绵绵, 放弃周涉川吧。”


    他是男人,他也懂得男人。


    新婚燕尔,妻子怀孕, 有了骨血,这三者对于一个铁血的男人来说,这是绝杀。


    更何况, 妻子娇媚,温柔可人。


    这更是绝杀中的绝杀。


    宋绵很想问,哥,你也是吗


    这是你容忍我那个没文化又粗鲁的大嫂,这么多年的原因吗?


    可是她不能问出来,她一问出来,他们兄妹之间有些东西就变了。


    宋绵在宋建国的眼里,一直都是单纯无辜,茫然懵懂的稚妹。


    宋绵沉默着,她像是一朵盛开的娇花,突然又被太阳给晒蔫吧了下去,无力又茫然。


    宋建国说不心疼那是假话,他对于妻子没有几分真心,但是对于这个一直以来让自己骄傲的妹妹。


    他却是疼在骨子里面的,不然他也不会让妻子随军,把妹妹也带过来了。


    宋建国拍了拍她肩膀,“换一个吧,绵绵。”


    宋绵想说我不,但是一抬头瞧着宋建国的目光,她把头低了下去,“大哥,你说我能等吗?”


    “什么?”


    宋建国不明白。


    宋绵一字一顿道,“我瞧着孟枝枝不是个好的,她好吃懒做,为人娇气,还和赵明珠打架,不顾丈夫和小叔子的体面。”说到这里,那一双黯淡的眸子好像瞬间有了光彩一样,“你说,周营长将来会不会厌恶了她?”


    就如同她大哥厌恶她大嫂一样,相见两厌的地步。


    如果真到这一步,那是不是代表着她就有了机会?


    宋建国听到这话,他直皱眉头,“就算是又如何?你今年虚岁二十岁,是一个女同志一辈子最好的年华,你要等,你有几年可以等?”


    “你鲜嫩青葱的时候,周涉川姑且看不上,等你将来年老色衰,他还能看上你?”


    这不是开玩笑吗?


    宋绵一听这话,原先还抱着几分期盼的神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就好像那花骨朵一样,被风轻轻的一吹就歪歪扭扭的栽了下去。


    柔弱又无力。


    这让宋建国下意识的就后悔了,自己之前那话说的不该太直白的。宋绵和牛月娥不一样,牛月娥皮糙肉厚也没啥自尊心,被骂了也无所谓。


    但是他妹妹却是一朵娇花,没经过任何风吹雨打。


    想到这里,宋建国叹口气,“绵绵,听大哥一句劝,周涉川不是你的良人,你忘记他吧。”


    可是宋绵不甘心啊。


    那一丝隐隐约约的意识操控着她,在她的心底喧嚣着,叫嚷着,周涉川是她的


    她也是周涉川的。


    而孟枝枝才是那个第三者啊。


    *


    远在家里的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宋绵的女主意识觉醒了,不过知道了也无所谓。


    她就站在这里,肚子里面也揣着崽,她倒是要看看宋绵能够做到哪一步。


    她不是原身。


    自然不会去走原身的老路。


    转眼到了三月底,黑省的气温也慢慢升高了,不复之前的春寒料峭,连带着微风都带着几分和煦。


    绥市驻队的春日采集活动细节也敲定了,何政委这边先在驻队营地里面通知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爱人许爱梅,也承担了这件事的宣传和办理。


    于是,趁着男人们都上班的时候,许爱梅召集了家属院的嫂子们开会。家属院正中间的电线杆上绑着一个大喇叭,许爱梅的声音就从喇叭里面响了起来。


    “今天下午三点,三点准时在家属院晒谷场集合开会。”


    许爱梅的声音一连着响了三遍,也传到了家属院的每一个位置。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是想听不见也难,白日里面周野和周涉川去上班了,赵明珠便跑到孟枝枝家鬼混。


    当然是字面上的鬼混,实际上是过来帮忙。


    但凡是孟枝枝不好做的,都是赵明珠来做,她先是把菜园子里面的水浇过了,又想去拾掇家里。


    结果孟枝枝家里真是分外干净,有了周涉川在,家里连个灰尘都找不到。


    忙完后,赵明珠拉着椅子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你家周涉川是真勤快。”


    实际上这菜地也用不上她浇,因为周涉川出门之前都浇过了。


    孟枝枝从躺椅上起来,她去看自己自留地里面的菜苗,番茄秧茄子秧辣椒秧如今都立住了,串高了一大截不说,还很支棱。


    估计最多两个月就能挂果了,一想到能吃到自己亲手种的菜,孟枝枝还有几分小兴奋怎么回事。


    因着心情好,连带着和赵明珠说话,也多了几分温柔,“周涉川很勤快的。”


    赵明珠撇撇嘴。


    “你家周野呢?”


    孟枝枝这段时间忙,都没去问闺蜜的感情。


    赵明珠叹气,“还不是那样。”


    孟枝枝目光扫向她的肚子,“你俩睡了没?”


    赵明珠摇头,“没呢,就我俩每天恨不得打八百架的样子,还怎么睡?”


    “没爱我可睡不了。”


    这话一落,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她顿时描补了一句,“当然,你和周涉川不一样,你当时是才过来又喝了酒,自然就成事了。”


    “我和周野。”赵明珠抓了抓脑袋,“总觉得还差一截。”


    她可以把周野当做兄弟,当做陪练。唯独不能当丈夫啊,一想到他们两人在床上做那档子事,她就想要鸡皮疙瘩掉一地。


    孟枝枝敏锐的抓住了重点,“那你和周野还差一顿酒。”


    “什么酒?”


    赵明珠刚问出来,广播上就响了许爱梅的声音,顿时把两人之前的聊天兴趣给掐了下去。


    “开会做什么?”


    “应该是要说采集活动的事情。”


    孟枝枝从自留地里面起来,不再去看菜了,让赵明珠把屋檐下的凳子都给收了起来。


    两人这才出门,下台阶的时候,赵明珠瞧着自家闺蜜的肚子,她还戳了下,“这几天好像没见长?”


    前面半个月,闺蜜的肚子好像疯涨。


    就像是吹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就起来了。


    孟枝枝摸了摸肚子,她也有些纳闷,“我最近胃口好像也没之前那般大了。”尤其是怀孕头三个月的时候,每天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天到晚都要吃吃吃的。


    过了三个月,进入第四个月后,胃口和身体好像都恢复正常了。


    像是她现在走路一样,健步如飞,没有感觉。


    赵明珠弹了下孟枝枝的肚皮,“这里面的孩子还挺体谅你。”


    反正她瞧着自家闺蜜怀孕,除了能吃一点,其他倒是没受到太大的罪。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这俩孩子是个体贴的。”


    说话间往晒谷场去,她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都在交头接耳,显然是很好奇为什么许爱梅会在这个点,喊她们过来开会。


    孟枝枝和赵明珠刚一到,李俏就冲着她们招手,“孟同志,这边。”


    李俏和孟枝枝打过几次交道,觉得她很不错,再加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新来的嫂子,不太懂家属院的规矩。


    这种开会的时候,大家都是要拎着小板凳过来的。李俏一看到她空手就晓得了,所以特意喊她过来。


    孟枝枝刚要过去,林慧芳伸手拦了下,她画着细细长长的弯月眉,烫着卷发,擦着口红,唇红齿白,活脱脱就是一画报上的摩登女郎一样。


    “你真过去?”


    林慧芳脸色古怪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扬眉,看向林慧芳,她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林慧芳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可是城里来的嫂子。“林慧芳指着自己身后,那一众打扮的很体面的嫂子。人不算多约摸着有五六个,但是却和李俏那边的嫂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楚河汉界一样,把人给隔开了。


    孟枝枝瞬间就明白了,她看向李俏她们,李俏也在看她,还有牛月娥,她们两个显然跟孟枝枝熟悉一些,带着几分期盼。


    她们是盼着孟枝枝过来和她们坐在一起的。


    旁边的陈嫂子接了一句,“你俩别看了,孟同志和赵同志都是首都来的城里人,城里人向来不屑和我们这些乡下的泥腿子打交道。”


    牛月娥和李俏听到这话,脸上都有几分失望和黯然。


    可是,下一瞬,孟枝枝却冲着林慧芳拒绝道,“林嫂子,我还是过去吧。”


    林慧芳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她当即气结,“你这是自甘堕落。”


    好好的城里人的体面不要,反而去和一群泥腿子们坐在一起,这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孟枝枝闻言,向来温柔的她,眉眼间罕见的带着几分凌厉,“林嫂子,慎言!”


    “泥腿子?我们这些人往上数三代,谁不是泥腿子呢?”


    她指了指头顶上的天,“就连我们上面的大领导,他也是泥腿子,林嫂子,你也是这般嫌弃他的吗?”


    这话一落,林慧芳脸色瞬间一变,“孟枝枝,我可没这个心思,你少来给我扣大帽子。”


    要不怎么说文化人难缠呢。


    林慧芳这一张嘴在家属院向来是得理不饶人,可是在孟枝枝这里的第一次,她就折了进去。


    孟枝枝温温柔柔,“林嫂子没这心思就好,免得别人说我们这些当军嫂的,才把腿上的泥洗干净没多久,就忘本了去。”


    说完这话,她不去看林慧芳的脸色,转头便去了李俏和牛月娥那边。牛月娥的脸顿时激动得通红,她冲着陈嫂子说,“你看,我就说孟同志不会嫌弃我们吧。”


    她这样一个粗人,孟同志都没嫌弃过她。


    陈嫂子也有些几分意外,“看来城里人和城里人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眼瞧着孟枝枝过来了,赵明珠也要跟着她走,林慧芳拽了下赵明珠的手,“赵同志,你也是城里人吧?”


    她是知道赵明珠和孟枝枝是死对头的,既然孟枝枝去了对方,她是不可能再让赵明珠也过去的。


    在绥市驻队家属院城里嫂子,本来就是势单力薄。


    如果她俩都过去的话,那这次一共新来三十多个嫂子,几乎大半都去了对面。


    这种局面对于她们城里嫂子小团体来说,很是不利。


    赵明珠低眸看了下去,就瞧着林慧芳抓着她的手,她很想给对方来个过肩摔。


    但是不行。


    周野皮糙肉厚,抗摔又扛揍。


    但是林慧芳不一样,娇滴滴的一个人,她这一个过肩摔怕是能把对方给摔折了去。


    想到这里,赵明珠语气清冷冷的,“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林慧芳好像在赵明珠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淡淡的煞气。


    那种煞气是他们家老邱身上才有的。


    林慧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手松开了,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赵同志,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吗?”


    “反正你和孟枝枝也是死对头,既然如此,她去了对面,你还不如留在我们这边。”


    “我身后的这些嫂子都是城里人,我们城里人和城里人才会有更多的话题。”


    这是变相的拉拢。


    赵明珠活动了下手腕,她冷淡道,“不考虑。”


    她拔腿就走,林慧芳拽着她,“赵同志,我们城里嫂子条件好,可是有很多隐形福利的。”


    赵明珠低头瞧着自己被拽着的手腕,她有些烦躁便问了一句,“你经摔吗?”


    “什么?”


    这问题太过突兀了,以至于林慧芳有些没听明白。


    赵明珠冷着脸,面无表情,“如果你经摔的话,我就给来个过肩摔,咱俩打一架。”


    她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


    这让林慧芳怔了片刻,旋即她吐出两个字,“疯子。”


    赵明珠就是个疯子,难怪她会和孟枝枝是死对头,也难怪她会在迎新活动这种公开场合,和孟枝枝打架。


    林慧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便把手松开了,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扬长而去。


    她都没去看林慧芳。


    这让林慧芳有些恍惚,美人如膏,明艳动人,赵明珠便是这种美人。尤其是她冷着脸的时候,更漂亮了。


    这让林慧芳微微皱眉,但是想到了赵明珠的疯子模样,她到底是把不该有的心思给按了下去。


    赵明珠过来后,牛月娥立马把屁股底下的凳子让给她,“赵同志,你来坐。”


    目光带着几分崇拜。


    牛月娥虽然是新来的嫂子,但是她和李俏交好,所以知道了家属院不少规矩。例如开会就要自带板凳。


    但是赵明珠和孟枝枝,她们两人天天厮混在一起,又是抱团,导致她们对外面的消息还真不知道。


    而许爱梅又忙着主持各种活动,她自然是没空过来说的。


    赵明珠没要牛月娥的凳子,她用屁股撞了下孟枝枝,孟枝枝很自然的挪了下位置,她就和孟枝枝坐在一个板凳上。


    “牛嫂子,你和李俏嫂子一起坐吧。”


    赵明珠这话一落,牛月娥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当即点头,和李俏共同挤着一个小板凳上。


    “刚她找你做什么?”


    许爱梅在修喇叭,所以孟枝枝在底下和赵明珠聊闲话。


    赵明珠,“无非就是让我加入她们。”怎么可能?枝枝都不理她们,她就更不可能理了。


    孟枝枝笑了笑,那一双眼睛里面泛着星星,趁着大家都在听台上许爱梅讲话的时候,她趴在赵明珠耳边轻声道,“我就知道,我家明珠最好了。”


    一句话说的赵明珠嘴角翘了又翘。


    听听,这才是好听的话。


    在听周野说话,那真是恨不得一句话把人给噎死了。


    台上,许爱梅已经把喇叭给修好了,她在里面喂喂喂了两声,确定能出声了这才说道,“同志们,召集大家开会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明天也就是四月一号,黑省的北大荒,苏林农场,鸭绿江,这三个地方全部都放开了,也就到了我们一年一度的春季采集活动。”


    这话一落,下面的嫂子们顿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那这岂不是又有好东西了?”


    众所周知采集等于捡钱,捡肉。


    春季采集还包含捡野菜呢。


    这哪里是活动啊,这明明就是组织他们去捡钱。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有按捺不住的嫂子们,第一个站出来问了起来。


    许爱梅,“四月一号早上五点半,我们就要从驻队出发了。”


    “从驻队去北大荒最少也要两个小时,我们离的近早点去抢位置。”


    大家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


    许爱梅还在交代准备细节,“到时候你们家里有吃的就把吃的备上,没有的不带也行,反正炊事班的人会跟上,出去采集倒是不怕饿肚子。”


    “有孩子不上学的,也可以把孩子带上。”这种采集活动就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是能帮忙捡东西的。


    “除此之外,水壶,刀,剪子,袋子,篮子,家里有的也都带上。”


    “若是有多余的位置,带个一床行军被,我们四月一号出门之后,根据当天采集情况来看,到了晚上我们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来。”


    所以在野外歇息也成了正常的事情。


    孟枝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她耳朵唰的一下子支棱了起来,冲着赵明珠咬耳朵,“这不就是野外露营吗?”


    而且还是能捡钱的那种野外露营。


    赵明珠也有些跃跃欲试,“要弄一顶帐篷。”


    “晚上咱俩住帐篷里面,把被子一铺一盖,别提多美了。”


    只能说这俩人不愧是闺蜜啊,连想的都是一样的,明明是吃苦但是在她们眼里却成了作乐。


    孟枝枝觉得带个可以伸缩的帐篷确实挺好,她琢磨了下,“一会回去我看看怎么弄。”


    上面的许爱梅已经讲完了,她拍了拍喇叭,问,“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牛月娥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举手,“家里所有人都去吗?”


    “我有三个孩子呢。”


    许爱梅点头,“去,住宿的留宿的借宿的,只要在驻队生活都要去。”


    牛月娥这是替宋绵问的,问完她便不做声了,心说回去看看怎么和宋绵说。


    “我家孩子才四岁,也要带上吗?”


    问这话的是李俏,她有三个孩子大的已经读初中了,小的今年才四岁,还是个捣蛋鬼。


    许爱梅犹豫了下,“你们根据情况来吧,看看孩子听话不,听话就带上,不听话就送学校,驻队小学这边会帮大家统一托管三到五天。”


    李俏顿时松口气,毕竟采集不是开玩笑,一天下来也着实是辛苦。她担心小孩子跟过来怕是受不住。


    “你呢,你带你三个孩子吗?”她问的是牛月娥。


    牛月娥点头,“带,我们刚随军过来,这种机会不多见,自然要带孩子们去开开眼界。”


    没有其他人提问,许爱梅便收了喇叭,从台子上走下来。回去的路上,她是和孟枝枝一块的,孟枝枝就问她,“嫂子,你家文君和文武去吗?”


    她听了李俏的谈话。


    许爱梅点头,“去,我家那俩孩子皮实,两岁多就跟着我们出去采集了,也都习惯了。”


    “这种大场合孩子多去一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是在侧面点孟枝枝这个当妈的,孟枝枝笑了笑,“我先去体验下,要是可以等我肚子里面的孩子要是生了,以后我也带她去。”


    山里面长大的孩子皮实。


    许爱梅点头,“你回去多准备一些东西,刚过去的头一天怕是伙食不好,你从家带点红糖糖块什么的,万一路上饿了,这些东西耐饿。”


    孟枝枝点头,回去后她便和赵明珠开始琢磨东西带了,之前买的糖果,一人装了一大把,这是随身携带的,像是孟枝枝这样的孕妇,饿了以后会低血糖,这玩意儿带上就刚刚好。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蒸一锅馒头,家里还有不少棒子面,她加了两勺白糖进去,蒸了一锅带着微微甜的棒子面馒头。


    除此之外,她还收集了其他东西,剪刀,菜刀,水壶。不过,这些周涉川更适合来做,他这人长期在野外生活的人,比孟枝枝可专业多了。


    他还补充了火柴,孟枝枝一看到那火柴就猛地想起来,“火柴在外面不好用,没有火机好用。”


    她去翻行李,从行李里面拿了个打火机出来,噼啪一按,火机便跟着出了一阵红色火苗。


    周涉川瞳孔缩了下,“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他们这里这个叫做洋火,百货大楼卖的很贵。只有刚入伍的小战士,不用养家糊口才舍得买得起这玩意儿。


    孟枝枝顿了下,半真半假地说道,“周闯给我的。”


    这是实话,周涉川对自家小弟弟了解的不多,“他怎么会有钱买这个?”


    孟枝枝,“他有很多四合院的朋友。”


    言尽于此。


    说的再多就要把周闯给暴露了啊。


    好在周涉川没有多问,这让孟枝枝松口气。周涉川瞧着她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话到嘴边的话改成了,“你是孕妇,我可以和政委请假,你明天在家可好?”


    这话一落,孟枝枝刷的一下子把头扭了过来,“我不要。”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鲜明的表达自己拒绝的情绪。


    周涉川拧眉,孟枝枝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周涉川,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采集活动,你就让我参加好不好?”


    周涉川也知道孟枝枝是首都来的,没参加过这种采集活动,他对上孟枝枝央求的目光,顿时说不出来拒绝的话,“那你明天跟我一块,要不就跟着大部队一块,全程不能掉队。”


    孟枝枝就差举手保证了。


    “周涉川,我想要一个帐篷。”


    周涉川有些懵,他对帐篷这个词有些陌生。孟枝枝和他形容了下,“就是能在野外钻进去住,能够防风的那种。”


    她怕周涉川这个旧时代的人不知道帐篷,还特意拿了一个蛇皮袋子,往里面吹了一口气,把自己装了进去。


    “就类似这样,一个可以折叠的帐篷也不占地方,万一我们晚上回不来了,我就和赵明珠睡在帐篷里面。”


    周涉川看完沉默好久,他该怎么告诉孟枝枝呢,他们是去采集做任务,而不是去春游。


    但是对上孟枝枝那一双期待的眼睛,周涉川到底是答应了,“驻队有。”


    家属院这边是允许多带东西的,但是他们驻队的战士不行,大家带的东西都是固定的。


    “什么?”


    孟枝枝愣了下。


    周涉川说,“驻队后勤是有帆布帐篷的。”


    这是孟枝枝思维受限制了,她还以为这个时代帐篷还没有出现,见她不解。


    周涉川说,“这是军用的帐篷一般来说,我们会冬天出任务的时候带上,但是也极少。”


    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和衣而睡。


    出任务带帐篷这件事太过奢侈了。不过这次倒不是正式的训练任务,而是采集活动,带的还有家属院的嫂子和孩子。


    简单来说这是弱势群体。


    周涉川想了想,“我去找下司务长,看看他那边能不能弄几顶帐篷出来,大家到时候好过夜。”


    他的速度很快,等他说明来意后,发现何政委也看着他笑,周涉川不解,“政委,怎么了?”


    何政委,“我也是来和司务长说带帐篷的事情,我俩孩子都要去,你家还有孕妇,不带不行的。”


    司务长笑,“你们都想到一起了。”说到这里,他带着两人去了后勤仓库,“帐篷一共就这五顶,全部带上不现实,实在是太占地方了一些。”


    周涉川,“带个三顶吧。”


    “一个帐篷睡三个人左右,到时候根据情况来。”


    何政委心说,那到时候还不要打起来啊。他想了想,“我记得咱们过去的时候,应该有空车的。”


    驻队前后有八辆篷布卡车,罩起来篷布里面可能放一吨到两吨的货。


    司务长瞬间懂了,“人也多,人都坐不下,更别说货了。”


    “最多三顶帐篷这都已经是优待了,再多的话连我都要挨处分。”


    这下,何政委倒是不再劝说了,和周涉川从后勤出来的时候,他给周涉川递了一根烟,他就剩最后一包烟了,抽的极为珍惜。


    周涉川摇手拒绝了,“我戒了。”


    何政委愣了下,“你戒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何政委瞬间明白了,他这是有了怀孕的媳妇,所以才把烟给戒了。


    何政委轻叹一口气,“我这意志力不如你,说了戒烟说了四天了,一包烟我偷偷的,就馋那一口。”


    烟瘾上来的时候抓心挠肺的是真的难受。


    周涉川抬眸,目光沉静如水,“你不是要戒烟给孩子们修厕所吗?”


    “你家文君和文武,可是很喜欢我家的厕所,几乎每天都要来好几次。”


    这是一剂猛药,一下子让何政委的心瘾也跟着散了,他摆摆手,“不抽了。”


    “明天出发你爱人怀孕,路上我会让爱梅多看着点。”


    周涉川朝着他道谢,他回家后和孟枝枝一起收拾了东西,第二天早上凌晨四点周涉川便起来了。


    他们要走几天,这段时间又没下雨,地里面的菜要先浇了,不然干几天怕是菜能干死。


    他先去挑了四趟水,把菜园子都浇满了。又把厕所的水箱也加满,把屋子里外全部都打扫了一遍。


    忙完这一切四点四十,他去喊孟枝枝,孟枝枝还从未这般早醒过,她还有些困乏,眼角眉梢透着泪意。


    周涉川看的心疼,“要不你就在家不去?”他还不死心,还是想让孟枝枝留在家里,到底是安全也舒服一些。


    这话一落,孟枝枝的瞌睡瞬间没了,“我不。”


    难得执拗了起来,她起身,“周涉川,我也要去。”


    “你不能不让我去。”


    刚睡醒语气柔柔的,还带着几分娇嗔。周涉川拿她没办法,便把衣服找出来,“你穿衣服,我去食堂打饭,十分钟后门口集合。”


    这种时候家里就不开火了来不及。


    孟枝枝点头,她去柜子里面找了一件蓝色外套,下面倒是没穿裙子,出门采集她要是穿裙子,倒是有些成傻子了。


    阳春三月黑省最是暖和的时候,她挑了一条黑色劳动布裤子,布料是净面的光滑,不容易被苍耳树枝给绊倒。


    又给水壶装了满满的一壶水,这才跟着出门。她出来的时候,赵明珠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没看到周野,孟枝枝还问了一句,“周野已经走了?”


    赵明珠身上挂着一个大包,她点头,“他们集合比我们早,我们现在去家属院门口集合。”


    她俩到的时候,家属院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了,才早上五点天色蒙蒙亮,还带着几分稀薄的雾气,有些看不清楚人影。


    许爱梅听到动静,冲着她们两个招呼了一声,“枝枝,明珠这边。”


    听听这喊人的称呼已经变了。


    从开始的孟同志,在到小孟,在到如今的枝枝。


    显然许爱梅已经把孟枝枝和赵明珠,当做自己人了。


    孟枝枝循着许爱梅的声音过去,他们这边待的都是乡下的嫂子,几乎是抱成团了,还有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孩子。


    而林慧芳和他们如同楚河汉界一样,站在另外一边。就连出任务她们也打扮的很是体面,裙子牛皮底粗高跟。


    孟枝枝瞧了都忍不住摇头,这是去采集的不是上台表演的。


    她摇头被许爱梅看到了,她啧了一声,“去了就有她们受的了。”她瞧着孟枝枝的打扮,蓝色大外套,劳动布裤子,一双千层底布鞋。


    粗布麻衣却难掩绝色,面庞柔美,肤色白皙。


    这才是真正的好看啊。


    “你这一身利落。”许爱梅夸了一句,孟枝枝笑了笑,赵明珠比她穿的更干脆,裤脚还被她绑了起来,显然是为了行军做准备。


    前面的号角响了,许爱梅顿时顾不得聊闲话,转头就让大家站好往门口走去。


    他们到大门口的时候,战士们已经站好了,如同方阵一样整齐划一。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瞧着这般肃杀的周涉川,他立在前头整理队伍,高大挺拔,肩宽背阔,当真是好威风。


    周涉川似乎后脑勺跟长眼睛了一样,他目光巡视了一圈,在遥遥的人群里面,和孟枝枝对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孟枝枝错觉,她好像在周涉川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温柔。


    “三分钟后集合,各人把各人的包裹都随身携带,三十个人一个车子,许爱梅你按照人头来划分车厢。”


    许爱梅自然领命,她带领着嫂子们准备上车,按照人头划分嫂子们很自觉的都上了车子。


    孟枝枝也是随大流的,跟着牛月娥一起上了乡下嫂子的这辆车,文君文武看到了她纷纷跑过来,“孟阿姨。”


    孟枝枝回头一看就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过来了,许爱梅在负责操心全场,所以俩孩子属于没人管的状态。


    她当即牵着文君,赵明珠帮忙,先把俩孩子送到了车上,又拉着孟枝枝这个小孕妇上来。


    知道她如今怀着身子,其他嫂子对她也很是照顾,特意靠近外面车斗的位置让给她,“你是孕妇容易晕车,就坐在外面好透风。”


    孟枝枝其实不认识陈嫂子,她和对方不熟,但却还是道谢。


    她们这边刚坐好,外面就传来了争吵,“我不和一群泥腿子坐在一起。”


    是林慧芳的声音,她骄矜又自傲,她的小意温柔也只会在邱团长面前展现,其他时候她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孟枝枝坐在最外面,她探头看了过去,就瞧着许爱梅在苦口婆心,可惜林慧芳和她天生不对付。


    主打一个不听。


    到了最后许爱梅也火了,她当即放话出来,“喊邱团长过来,就说他爱人我管不了,既然嫌弃我们车厢是泥腿子,那就让他把人领走。”


    这下,林慧芳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但是转念一想,老邱也知道她的性格,合不来就是合不来。


    何必让她委屈呢?


    过了一会邱团长过来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何政委,他一来林慧芳就娇滴滴的飞扑过去,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的骄矜和跋扈,“老邱,我不想和她们坐在一起。”


    许爱梅瞧着冷笑,她朝着邱团长说,“邱团长,你爱人思想品性不端,嫌弃我们这些泥腿子,既然这样的话,我还是建议你把她送到政治部去,重新接受思想改造,把她身上的小布尔乔亚风以及小资主义彻底去掉。”


    这——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爱梅一直都看在邱团长的面子上,大多数时候对于林慧芳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上次在得知林慧芳怎么对待她孩子后。


    那面子也没必要留了。


    果然,许爱梅这话一落,邱团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如果升到这个高度的话,那他爱人的成分也不干净,真细究下来他也有问题。


    他皱眉冲着林慧芳呵斥了下,“老子也是泥腿子?你也嫌弃老子?”


    这话林慧芳怎么敢说?


    她现在能有这种日子,可是全都仰仗老邱的,她瞬间就不敢吱声了。


    邱团长冲着许爱梅说,“我家这婆娘被我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嫂子你多担待点。”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林慧芳,“还不朝嫂子道个歉?”


    他这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还是说了个人感情的问题,这就和政治立场无关了。


    许爱梅心里跟明镜一样,她抑制不住的冷笑。旁边的林慧芳没有这个政治觉悟,她就觉得委屈,老邱让她给一个处处不如她的女人道歉。


    那她委曲求全嫁给老邱的目的是什么啊?


    林慧芳低声哭,就是不道歉。


    邱团长一边心疼小妻子,一边又要做面子,“好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还不上去?”


    林慧芳这次倒是没有拒绝,直接跟着要上后车斗,她上不去需要有人帮忙拽。


    孟枝枝坐在最外面,本来她的位置才是最好搭把手的,但是她没身手,只是笑盈盈的揶揄道,“林嫂子,我是泥腿子,就不拉你了,免得脏了你的手。”


    第45章


    孟枝枝是个记仇的, 之前林慧芳嫌弃她这件事,她可还没忘记呢。


    林慧芳的手都伸出去了,伸到一半, 听到她拒绝的话, 她脸色有些难堪, “孟枝枝, 你我都是城里人, 你何必这样为难我呢。”


    亏她一开始还觉得孟枝枝会和她是一国的, 还起了心思拉拢孟枝枝。


    她这一腔好心真是喂了狗。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 林慧芳从孟枝枝这边没成功, 便想从赵明珠这边入手,哪里料到, 赵明珠双手抱胸, 语气冷淡, “我也是泥腿子, 就不脏你林同志的手了。”


    枝枝还那么客气问她喊嫂子,要她都想大耳刮子扇她了。


    矫情。


    孟枝枝和赵明珠没理, 其他嫂子也没理, 毕竟之前她们可是被人嫌弃的呢。


    许爱梅瞧着觉得畅快, 她转头去看邱团长,邱团长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显然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小妻子,在家属院嫂子里面混的这么差,连带着搭把手的人都没


    有。


    正当双方僵持的时候, 一声怯怯的声音响了起来,“林嫂子,我拉你吧。”


    这话一落,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原来是坐在最里面当隐形人的宋绵,她生了一张瓷白的脸,此刻脸上却带着几分拘谨和小心翼翼。


    见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几十双眼睛呢,这让宋绵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她有几分不自在,“大家都是女人,我就想着咱们女人要帮女人。”


    牛月娥有些震惊,“宋绵,之前她嫌弃你是泥腿子,不和你坐一个车子你忘记了?”


    她们这一个车子的人都被她嫌弃过呢。


    宋绵小声道,“我想林嫂子也不是故意的。”


    好一朵无辜的盛世白莲花啊。


    孟枝枝觉得自己都够绿茶了,没想到这里还有人比她更绿茶的,“既然你这么同情她,你下去吧?”


    “什么?”


    孟枝枝微笑,“宋同志这般怜惜林嫂子,不如和她一起下去,重新找一辆车子?”


    宋绵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帮忙说了一句话,连带着她也被排挤了。


    她有些不安的扯着衣服,“孟同志,我就只是——”


    “只是想要宽宏大量,拿我们所有人的空间和自尊,去卖林嫂子一个好,让她感激你对吗?”


    骤然被戳穿了面皮子,宋绵的脸色瞬间红的滴血,她下意识地解释,“我没有。”


    宋建国本来是置身事外的,他没想到自家妹妹也被孟枝枝攻击了,他当即有些不喜,“孟同志,我妹妹只是太过善良,但这不是你去攻击她的理由。”


    “她的善良就是拿我们所有人的不愿意去做人情?”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向来温和的她,第一次不想温和了,“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拿你这个亲哥哥来做人情不是吗?”


    “反正宋营长是不嫌弃,林嫂子说你是泥腿子的,更不嫌弃林嫂子用着看垃圾的目光看着你,不是吗?”


    “既然这样,领走吧!”


    “把林嫂子领走吧,对了还有你妹妹,她们两个人善良无辜,赶紧领走,免得我们这些恶毒的的人欺负了她!”


    宋建国一下子被怼的没话说,他怎么不知道周涉川这个温柔的媳妇,嘴皮子竟然会这般犀利啊。


    孟枝枝这话一落,赵明珠就像是一个无情的操作机器一样,转头就拎着宋绵一起丢了下去,“善良的小姑娘,去和善良的嫂子在一起吧。”


    宋绵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华丽丽的丢了下来,她脸色瞬间雪白,有些无措的去求助宋建国。


    至于之前的林慧芳,也没想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两人会这么不给面子。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建国脸色难看。


    邱团长也是头疼。


    偏偏,隔壁车子里面的周野,探头看了出来,他脸色一沉,“我可不想和嫌弃我们是泥腿子的人坐在一块。”


    “我们是泥腿子,我们脏,我们不配脏了资本家小姐的眼。”


    他家明珠还是资本家小姐呢,从来都没看到明珠嫌弃他。


    当然了,明珠只会揍他。


    周野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车厢内的战士们虽然没说话,但是脸色确实是不好看。


    周涉川和何政委交换了一个眼色,何政委脸色肃然,“这是驻队,是组织,这里不是你们嫌弃的地方,如果真嫌弃我们驻队不好,可以自己离开。”


    这下,林慧芳就是再蠢也知道自己今天犯了众怒了。


    她不说话。


    宋绵也差不多,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帮林慧芳的,但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想要亲近她。


    邱团长不得不站出来,“我家小林是我没教好,思想政治有问题,等采集活动回来后,我替她写五百字检讨。”


    他都站出来了,宋建国也不得不站出来,“我家宋绵识人不清,我是他哥哥,我也替她写五百字检讨。”


    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宋绵眼里含着一泡泪,她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自家哥哥,也觉得是孟枝枝太过咄咄逼人了。


    让一点怎么了吗?


    让一点这一茬就过去了。


    她不让,非要把事情闹的这么大,弄到最后大家都下不了台。


    宋绵甚至有一种极为阴暗的想法,她觉得这样咄咄逼人恶毒的孟枝枝,根本配不上周营长。


    她抬眸小心地去看周涉川,想从周涉川眼里看到嫌恶,但是没有,周涉川注意力都没在她身上,他直接就冷酷无情的吩咐起来,“既然大家都不接受她们两个,安排她们去最后面的货车上吧。”


    他们一共八辆车,其中有一辆车专门是存放工具架子锅炉这些。


    周涉川这话一落,宋绵的脸色瞬间雪白雪白的,她攥着衣角,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周营长。”


    周涉川没理,他冲着邱团长问,“邱团长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邱团长叹口气,他知道周涉川这是在帮他,不然,按照小林的那个得罪人劲,还没出去采集任务,怕是就把所有人得罪了。


    他嗯了一声,没去看林慧芳,而是说,“就这样安排吧。”


    一听这话,林慧芳顿时炸了,一双细细长长的弯月眉都跟着委屈了起来,“老邱。”


    她扑过去想要故技重施。


    却被周涉川拦着了,“邱团长上车吧,这次采集任务重要。”


    邱团长都没敢回头,林慧芳被拦在原地,一张脸阴沉得可怕,“周涉川,你敢!”


    周涉川没理,转头就跟着上了车子,他抬手看了看时间,“一分钟后出发,所有人上车!”


    高喝一声,每一个字都传出去了老远。


    林慧芳眼看着没有办法,她只能上了货车,她都爬上去了,回头瞧着宋绵也跟过来了,她皱眉,红唇微张,“祸害。”


    宋绵茫然的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林嫂子,你是在说我吗?”


    林慧芳掀了掀眼皮,漂亮的脸蛋上满是不屑,“蠢货。”她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起来。


    宋绵委屈得要命,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义无反顾的帮助林慧芳,甚至到了众叛亲离,被人孤立的状态。回头来不止没有捂热林慧芳的心,反而还得到她这么一句评价。


    二十岁的宋绵第一次有些茫然,她自认为自己一直都是与人为善,她不懂林慧芳为什么要这般羞辱她。


    还是宋建国看不下去了,他转头过来安慰宋绵,“绵绵,你快上去,车子马上就要出发了。”


    宋绵抬手擦泪,在宋建国的帮助下爬上了车子。宋建国安顿好了她,顾不得多说一句话,转头就往自己车子上跑。


    因为再晚车子还真走了,宋绵是家属她没跟上队伍,最多就是嘴上挨一顿说,但是宋建国不一样,他要是没有及时赶上,那可是要挨处分的。


    宋绵看着自己哥哥头也不回的离开,她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的结果成了这样。


    林慧芳坐在满是货物的车子上,工具放的太久,带着一股霉味,她十分嫌弃的捂着鼻子,一扫宋绵这年轻鲜嫩的面皮子,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你说你怎么想的,在这种时候来帮我?”


    林慧芳是真搞不懂啊。


    宋绵面色为难,她擦了擦发红的眼睛,“就是看别人都欺负你,我就想帮你。”


    她打小就是这样的性格。


    林慧芳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来你还挺善良。”


    这话一落话题瞬间中止,宋绵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她这般善良的帮她,林慧芳却恩将仇报。


    两人都没说话,闭着眼睛睡觉起来。


    隔壁车子没了宋绵和林慧芳,大家说话都自在点。牛月娥朝着赵明珠说,“赵同志,你之前真厉害。”


    一把就把宋绵提下去了,虽然宋绵是她小姑子,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赵明珠摇摇头,她在外面话不多,当然除非惹着她。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有些晕车,但是才好她坐的是篷布卡车,又坐在最外面的位置,一直有新鲜空气进来。


    所以倒是没啥大问题。


    “睡一觉吧。”


    许爱梅作为经常参加采集活动的老嫂子,自然是知道这一路要多久,“睡一觉醒来天亮了就到了。”


    “免得去了那边后,就是想要睡都怕是没时间了。”


    孟枝枝秒懂,瞬间闭目养神起来。从绥市驻队到北大荒,车子足足开了两个小时。一路上过去,路不太平稳,以至于像是在坐碰碰车一样,颠的不成样子。


    得亏孟枝枝出门之前,给自己嘴里含了一颗山丁子,晒干的山丁子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可以压下去不少晕车的吐意。


    好在紧赶慢赶,从天色蒙蒙亮在到天光大亮,太阳高升,总算是抵达到了苏林农场。


    一到地方一行八辆车子,就全部都跟着停了下来,孟枝枝也瞬间清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到了?”


    赵明珠点头,她精神头好,一路上没怎么睡,一直在观察着外面的地形,这会孟枝枝问她,她当即便点头,“到了。”


    “我看到有别的驻队也在这里安营扎寨。”


    这话一落,孟枝枝微微蹙眉,她联想到当时在家吃饭的时候,何政委说的话,总归是抢。


    开春以后,山里面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


    许爱梅解释,“应该是哈市驻队和吉市驻队的,还有周边的其他驻队,大家都为了春天的这一口肉,一口菜。”


    也是为了给驻队换外汇。


    当然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就是了。


    孟枝枝秒懂,“那确实要抓紧。”车子停稳,赵明珠长腿一迈,跟着就跳了下来,她下来后便伸手让孟枝枝也跳下来。


    车斗有一米五高,孟枝枝又挺着大肚子,她不太敢跳,一连着看了好几次。赵明珠,“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这话一落,周涉川就拧眉,“我抱着她下来。”


    赵明珠一回头就瞧着肩宽背阔的周涉川走了过来,赵明珠有一米七,但是周涉川却快有一米九,两人差了个头。


    赵明珠抱不住孟枝枝,所以需要让孟枝枝跳下来她接着,但是周涉川却不存在这个问题。


    他就往篷布车斗那一站,双臂一伸,就能把孟枝枝给平衡抱下来。


    这就是身高的优势了。


    不用跳这也让孟枝枝稍稍松口气,她能跳,她肚子里面的孩子不一定能跳呢。


    这会周涉川来的刚刚好,她借着周涉川的力度,跟着平稳落地,没有受到一丝颠簸。


    这会倒是能看出来个头大的男人的好处了,安全啊。


    她刚一下来,对面驻队的人看到她是个孕妇,当即就跟着哈哈笑了起来,“周营长,你们这次人是不是不太够啊,怎么连孕妇都带过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次采集任务你们驻队肯定输定了。”


    说这话的吉市驻队的刘营长,作为先锋军,他们这一批人是最先过来探路的,一旦发现好货立马就会给驻队消息,驻队大部队的人也会跟着过来。


    周涉川没理他,抱着孟枝枝到了平地,“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司务长会在这里安营扎寨,弄完之后我们就会直接上山。”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你快去忙吧。”


    周涉川看着她这般温柔体贴的样子,手有些痒,想抬手摸摸她的头,但是伸到一半,到底是克制住了。


    这里人多眼杂,他抱着孟枝枝下来本来就是不符合规矩,想到这里,周涉川的眼神清明了几分,“你和爱梅嫂子一起不要乱跑,有事情就喊一声。”


    “我们这些人会先上山,把外围清扫一遍,确认没有大危险后,你们再上山。”


    这是防止遇到老虎山猪这些凶猛的猎物。孟枝枝点头,她抬眸带着盈盈笑意,“周涉川,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那温柔的声音啊,让周涉川恨不得全程给她当保镖才好。


    他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去忙活,刘营长从头瞧到尾,他还有些意外,“我怎么不知道周涉川如今这般婆婆妈妈了?”


    难舍难分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怀孕的漂亮女人是他媳妇呢。


    这话一落,在旁边负责安营扎寨的林春生酸溜溜道,“有没有可能那个就是周涉川媳妇?”


    这话一落,糙汉子刘营长瞬间震惊了,“不是,周涉川什么时候结婚了啊?连孩子都有了。”


    去年十月份他们秋季采集的时候,周涉川还是单身汉来着,因为长的好,能力也出众,他们单位的领导还想把周涉川给挖出来。


    当时他们还打听过,周涉川没成家,没有孩子,浑身上下无一软肋,这不好挖啊。


    这才过去几个月啊,就开了个年,怎么这厮不止有了老婆,连孩子也有了。


    林春生在给司务长搭把手,闻言,他那语气啊,就像是喝了一盆子醋一样,“命好,羡慕不来。”


    谁能想到呢,回去探亲一趟,家里老母亲就给他说了这么一个温柔漂亮的媳妇。


    怎么就不是强壮能干的呢?


    像是他妈就喜欢给他找强壮能干的媳妇,等到周涉川妈这里就完全相反了,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刘营长仔细观察了下孟枝枝,她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外套,腹部微微隆起,下面一条黑色劳动布的裤子,明明很平常的打扮。


    但是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娴静温柔又美丽。


    最后刘营长归结于,周涉川媳妇那一张脸太好看了,白白净净,明眸皓齿,只是站在那,就好像和其他嫂子自动的划开距离。


    “周涉川这媳妇是城里人吧?”


    刘营长问了一句。


    林春生已经垒好简单的灶膛了,他嗯了一声,“首都人。”


    “难怪了。”


    “我就说气质不一样。”正说这话,孟枝枝身后走出来了一个,更惊艳的脸。


    是赵明珠,穿着一身利落的衣服,小腿还绑上了绳子,一双腿简直是逆天长,在往上是那一张让人美艳白腻的脸。


    刘营长都看呆了去,“不是,这位结婚了吗?”


    他指着赵明珠的方向。


    林春生一看,更气了好吗?


    他没好气道,“结了,没结婚能跟着一起过来采集?”


    这下,刘营长也有些失望,“她是谁媳妇啊?”


    “周野。”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刘营长好一会才说,“周家这两兄弟吃的真好。”


    这媳妇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林春生,“谁说不是呢?”


    他都羡慕死了。


    但是很多东西光羡慕是没用的,这玩意儿真是命。


    赵明珠眼神犀利,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林春生他们在讨论自己。她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你好点没?”


    问的是孟枝枝。


    大山里面空气新鲜,脚底下踩着泥土,又是不冷不热的天气,这让孟枝枝舒服了不少,她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她点头,“还行。”


    赵明珠塞给她一个鸡蛋,孟枝枝没和她客气,她剥开鸡蛋小口咬着,一个鸡蛋下肚,肚子里面踏实了不少。


    周涉川带领的先锋队已经进山了,先要去确认下环境,司务长带领的后勤则是在安营扎寨。


    许爱梅让所有嫂子都席地而坐先休息一会,带干粮的吃点干粮,等先锋队回来了,确认了没有大危险后,他们这边的人也要上山了。


    孟枝枝吃了鸡蛋喝了水,周涉川还留了她一个白面馒头,全部吃完有点饱胀感了。


    果然她自从过了三个月后,胃口就正常了许多。


    嫂子们吃完饭,有些忍不住,便在周围查看了起来,一边是芦苇荡,一边是山脚下,他们这个位置严格来说,更是靠近山脚下。


    苏林农场这边。


    大家四处观察,许爱梅没管只让大家别走远,等到周涉川他们先锋队回来后,便把情况汇报了下。


    “苏林农场五公里以内,我们都看了,目前没有任何危险。”


    有了这话,大家顿时放心了不少。


    “整理队伍,按照五人一组,准备上山吧。”说这话的是何政委,他一说消息就传达了下去。


    “嫂子们这边手无缚鸡之力,让她们五人一组,再配个小战士过去,也就是六人一组,小战士身


    上佩枪,万一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直接开枪。”


    这个举措得到所有人的同意。


    许爱梅一得到消息,便迅速安排了起来,“五人一组大家自己找人。”


    这话一落,赵明珠迅速站到了孟枝枝旁边,反正她肯定要和孟枝枝一起的,她俩一站定,许爱梅也紧接着过来了,之后便是李俏。


    牛月娥刚走了两步,就被宋绵拉着了,喊,“嫂子,我想和你一组。”


    牛月娥才不想和宋绵一组呢,她求助地看向孟枝枝,她想和孟枝枝还有赵明珠一组。


    孟枝枝还没开口,陈嫂子就立马跑了过来,“我跟爱梅一组。”


    这下就已经四个女同志了,“还差一个女同志,牛月娥是你来,还是宋绵来?”


    牛月娥刚说她来,宋建国就大步流星的过来,“月娥,绵绵是个小孩子,就交给你了。”


    牛月娥差点没爆粗口啊,宋绵是小孩子,二十岁的小孩子。


    但到底是忍住了,她目前还要宋建国养,吃的也是宋建国赚回来的饭。想到这里,牛月娥深呼吸,“嗯,我俩组成一组。”


    这是放弃了和孟枝枝她们一组了。


    其实孟枝枝还挺想牛月娥一起过来的,毕竟,牛月娥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她一起在简直是得力助手。


    可惜,宋建国和宋绵不做人,硬生生的阻拦了牛月娥投奔她们的路。


    见牛月娥要和自己组队,宋绵松口气,她本来还挺热心肠的,想和那几个城里的嫂子说,她嫂子很厉害。


    但是想到之前帮林慧芳,却被反咬一口的样子。


    她到底是忍着了,谨慎了几分。只是她不开口,林慧芳转了一圈,自己贴了上来,她这人向来是利益为上。


    她才不管尴尬不尴尬呢。


    “宋绵,牛嫂子,我和你们组队。”废话,她和城里的嫂子组队,一群什么都不会的人在一起,只会干瞪眼。


    到最后统计采集任务的时候,他们组采集的最少,分的也是最少,她不丢脸啊?


    宋绵,“啊?”


    她是真没见过比林慧芳脸皮还厚的人啊。


    她们俩之前还在车上翻脸了呢。


    牛月娥不想和她一起,因为林慧芳一看就是不干活的人,但是架不住宋建国一直给她使眼色。


    言外之意,林慧芳是邱团长爱人,你要好好巴结着。


    牛月娥攥着的拳头松了放,放了松的,“你过来吧,但是拖后腿的话,我就不管了。”


    林慧芳没吱声,拖后腿肯定是拖的,但是拖多少这要看情况。


    孟枝枝是真的有点同情牛月娥了,这就跟狗皮膏药一样,完全甩不下来啊。


    她心有余悸,“还好林慧芳和宋绵不来我们队伍。”


    许爱梅,“放心,她们想来也来不了。”她又喊了一个朴实的嫂子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李营长爱人叫钱敏,你们喊钱嫂子就是了。”


    孟枝枝喊了一声,“钱嫂子。”


    钱嫂子点头,她有几分拘谨,“俺干活肯定不会拖后腿。”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我知道。”


    赵明珠对队伍里面有谁,并不感兴趣,她只要和枝枝在一起就够了,她眼睛转了一圈问,“每个队伍都会配一个小战士,我们队伍的小战士是谁?”


    她们五个凑齐了,但是还差一个男同志。


    许爱梅摇头,“这是随机分配的。”


    过了一会,周野跑了过来,赵明珠一脸纳闷,“你过来做什么?”


    她都看到周涉川他们领人先走了,怎么周野过来了?


    周野就觉得这女人没有心,他为了赵明珠放弃了领队的机会,过来进了嫂子队伍。


    结果一来就被质问。


    周野咬牙切齿的微笑,“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们随行队伍的小战士?”


    赵明珠,“……”


    要不还是给她换个人吧。


    许爱梅倒是有些惊喜,“小周营长,你的职位不该是带着人出去吗?”怎么会屈尊降贵来保护她们啊。


    这简直是大材小用。


    周野客气道,“你们这一队有孕妇,有孩子,还有刚随军什么都不懂的嫂子,我哥和何政委一致认为,我该过来随行。”


    周野嘴巴毒归毒,但是身手没得话说,不然年纪轻轻也不会坐到营长的位置了。


    许爱梅松口气,“真是麻烦你了。”


    孟枝枝犹豫了下问,“周野,你过来会不会影响你的功劳?”毕竟是采集任务,跟着她们这群孕妇孩子一起,有啥功劳呢。


    自然是会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


    “不影响。”


    周野违心地说道。


    孟枝枝知道他没说实话,不过也没多问,她走在前面,把空间让给他们小两口。


    周野跟着赵明珠旁边,赵明珠没说话。


    “我来你不高兴?”周野吊着眉梢,语气不善地问。


    赵明珠没说话,她踢了踢脚底下的小草,周野一看到她这样,脸色顿时阴沉了下去,“赵明珠,要不是为了你,我会来当小跟班?”


    赵明珠停下来,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满是不认同,“周野,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来,别把你来说成为了我。”


    她冷笑,“你觉得没有你,我就不能活着出这片山林了吗?”


    她的身手别人不知道,周野更应该知道才是。


    周野一听这话,当即怒极反笑,“好好好,是我贱行了吧,是我周野贱死了非要过来。”


    “不是你赵明珠求着我来。”


    赵明珠嘴硬地接了一句,“本来就是。”


    她准备的好好的,刀子,棒子,工具,为了这次的采集活动,她更是在家开始锻炼身体了。


    不是,周野过来凑热闹做什么?


    周野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一脚踢在木头桩子上,冷笑一声,“那我走!”


    他直接一个人跑到了前面开路。


    留下孟枝枝她们几个人面面相觑,许爱梅想问但是她和赵明珠不熟,而且赵明珠这性子烈性,平时和她们话也不多。


    她便给孟枝枝使了一个眼色,孟枝枝心知肚明,放慢了脚步等赵明珠走了过来,语气柔柔,“明珠,你们怎么又吵架了?”


    赵明珠没说话,是因为说不出来,心里乱糟糟的。


    孟枝枝看了她一眼,她了解自己的闺蜜,“走吧,前面好像看到野菜了。”


    这话一落,倒是转移了赵明珠的注意力,她看了过去果然在前面,看到了一大片的小野葱。


    春天的野葱青翠欲滴,颤颤巍巍的长了一大片。


    “这片野葱真好啊。”


    孟枝枝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长的比咱们自己种的还好。”


    赵明珠二话不说,低头就开始挖野葱,她随身带了好几个工具,刀,小铲子,还有一个小锄头。


    她挖,孟枝枝在旁边捡,双方也算是搭配的很好。


    野葱很多不过半个小时就挖了一大片。


    许爱梅更是说,“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是大肚子不好一直弯腰,于是便在这边打下手,“要喊人过来吗?”


    许爱梅下意识的摇头,“不能喊,人一多这里就不够分了。”


    “这些野葱都是好东西,不管是自己回去移栽还是清炒凉拌炒鸡蛋,都很好吃。”


    三四月的季节青黄不接,他们就算是有自留地也没有青菜吃,而这野葱算是为数不多的青菜。


    孟枝枝瞬间明白,这看着不起眼的小野葱,也成了他们现阶段珍惜的菜。


    她索性便跟着帮忙起来,只是她这人干活不太行,李俏一个人能顶得上她三个,陈嫂子也差不多。


    就连许爱梅也是干活的好手,唯独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都不太行,孟枝枝是怀孕导致自己无法长期弯腰。


    而赵明珠则是更适合干高地的活,这种长期让她弯腰拔的野葱,她其实没有太多的耐心。


    拔了一会,赵明珠就不太想拔了,她戳了戳孟枝枝的手腕,“去前面看看?”


    孟枝枝愣了下,她回头去看许爱梅,许爱梅点头,“你们去吧,把周围好东西先都圈起来,这块野葱我们三个人最多一个小时就弄完了。”


    “你俩当先锋,免得我们大家都要耽误时间一起去找。”


    许爱梅这人是真不错,孟枝枝冲着她感激地笑了笑,这才和赵明珠离开。漫山遍野的走,走着走着走到了前面半山坡的地方,到处都是木桩子,树叶底下则是盖着一层又一层的蘑菇。


    孟枝枝眼睛都亮了,“蘑菇,这里好多蘑菇。”


    虽然她不知道能不能吃,但是许爱梅肯定知道。


    赵明珠也看到了,她点头,“我俩先摘。”她判断了下路,估摸着许爱梅过一会就来了。


    孟枝枝点头,比起来薅野葱,她更喜欢摘蘑菇,掰不完的蘑菇,会让她有一种满足和非常解压的感觉。


    树叶里面盖的蘑菇,孟枝枝还知道常识不去摘彩色的蘑菇,只要那种低调颜色的。


    榛蘑她吃过,可惜榛蘑还没彻底长大,但是架不住孟枝枝认识她啊。


    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炒蘑菇也很好吃的。孟枝枝这会倒是顾不上肚子了,一个劲的低头去摘,一朵一朵又一朵,摘不完根本摘不完。


    两人一口气摘了四十多分钟,却也只摘了一部分。孟枝枝瞧着那还有一大片的蘑菇,而不远处有说话的声音传过来了。


    想到这里,孟枝枝顿时着急了,“明珠,你去喊爱梅嫂子过来,光我们两个摘的太慢了。”


    她俩都不是干这种活的好手,平白浪费了时间。


    “那你呢?”赵明珠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一句。


    “我在这里守着。”让一个孕妇在这里守着,赵明珠肯定是不放心的,“要不我俩一起去,要不就都在这里摘。”


    她不可能放孟枝枝一个人在这里的。


    两人瞬间僵持了下来。


    孟枝枝,“我俩都走了,这一块好货被别人抢走了怎么办”


    她现在可贪心了,恨不得把这里所有好的山货,全部都弄回去!


    赵明珠吹了下口哨,原本都已经跑远的周野瞬间跑了过来,他手里还提着一只野鸡,“你喊我做什么?”


    脸色还是不好看,有些臭臭的。


    赵明珠和他赌气,“去喊爱梅嫂子快点过来。”


    周野下意识地要问过来干什么,结果入目可见一大片榛蘑,大腿蘑,甚至还有极为珍稀的猴头菇。


    周野瞬间明白了,“我这就去喊。”


    提着野鸡转头就走,完全不给人反应的余地。


    还挺好用,挺听话。


    这让赵明珠心里多少好过了点,孟枝枝一边摘蘑菇,一边打趣她,“也没那么讨厌?”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赵明珠却瞬间明白了,她点头又摇头,“我不讨厌周野。”


    孟枝枝知道对于自家闺蜜来说,能有这么一句不讨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她瞧着闺蜜这样感觉她是还没开窍。


    估计就差最后一张纸了,但是这一张纸要由他们自己捅破,而不是她这个外人来捅破。


    孟枝枝笑而不语,“不讨厌那就是能接触。”


    这一次赵明珠倒是没反驳,她小声嘀咕,“也不光是能接触的事情,周野这人太贱了,真的太贱了。”


    “那一张嘴有时候恨得人牙痒痒。”


    反正赵明珠自认为,她没见过比周野嘴还毒的人。


    孟枝枝刚要说些什么,周野带着许爱梅她们过来了,她们刚在那边薅完野葱,过来就看到那一地的蘑菇。


    甚至还有刚长出来的猴头菇!


    许爱梅疯了,李俏也疯了,陈嫂子也差不多,“这么多啊?这要是全部挖完得有多少啊?”


    “野葱不值钱但是蘑菇值钱啊,像是这种猴头菇真算起来,价格比肉还贵呢。”


    但是普通人舍不得买,只有有条件的人才舍得买猴头菇。


    “挖挖挖,全部挖。”


    许爱梅几乎恨不得扑上去搞,一边弄,还不忘朝着大家说,“快点快点,趁着别人没发现之前我们多挖点。”


    别人一发现这点东西就不够分了。


    孟枝枝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这种时候,她甚至都忽略了自己的肚子了。


    实在是这些蘑菇太过鲜嫩了一些。


    她埋头挖,没注意到赵明珠被周野拽走了,周野拽着赵明珠就往外去,没了外人。


    他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赵明珠,你之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赵明珠急着去挖蘑菇,“听到了就听到了,别耽误我干活。”


    对于一个从来没有挖过蘑菇的人来说,这种乐趣简直了。


    她要走,周野一把拽着她的手腕,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赵明珠,在你眼里是不是蘑菇比我重要啊?”


    赵明珠不耐烦道,“周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一个大活人你和蘑菇比重要?”


    “你脑子有包?”


    周野本来气急败坏的,听到这话,他粗喘着气也跟着低了几分,甚至都没那么生气了。


    他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我比蘑菇重要?”


    赵明珠,“难道不是吗?”


    “你不比蘑菇重要吗?”


    是人都知道啊。


    周野一个活生生的人,干嘛非要贱的去和蘑菇比?


    周野所有的愤怒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他白皙的面庞上满是愉悦,嘴角也不自觉的往上翘,“赵明珠,是你自己说的啊,我比蘑菇重要。”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你比蘑菇重要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


    周野心说,就是很光荣啊。


    他在赵明珠心里有了一丝地位呢。


    也不枉他做了这么多,甚至连领队的位置都放弃了,专门过来给赵明珠的队伍当保镖!


    想到这里,周野心里也多了一丝勇气,他立在大树底下,越发显得眉目清秀,白皙精致。


    赵明珠都走了两步了,周野没跟过来,她刚要回头催,就瞧着周野那一张过分精致的面庞。


    她心说,这男人长得娘了吧唧的。


    周野瞧着她眼里闪过的一丝惊艳,当即趁热打铁,鼓足勇气,“赵明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赵明珠一听这话,顿时气急败坏,“你骂的怎么这么脏啊?”


    周野茫然,“什么?”


    “你骂我!”


    “我哪里骂你了。”他就是问问赵明珠是不是喜欢他。


    赵明珠抬眸,“我喜欢你这句话骂的还不够脏啊?”


    周野,“……”


    作者有话说:野小狗:要不你还是把我x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