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赵明珠呸了一声, 气走了周野她也不恼,只是回头的时候,瞧着自家堂屋饭桌上放着的白馒头和鸡蛋。


    她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了。


    她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不过想到周野和她那婆婆是一个性格, 她又觉得自己做的挺正常。


    他们两人性格一模一样, 但凡是她给个好脸色, 对方怕是都要蹬鼻子上脸了。


    想到这里, 赵明珠心里最后一丝道德感也没了。


    没了道德感, 一身轻松。


    想到这里赵明珠心说, 做人果然不能太善良。


    她索性揣着馒头和鸡蛋, 又翻墙去了隔壁闺蜜家。孟枝枝的作息本来要上午十点以后才能起来的, 但是因为这是随军第一天休息,她有些认床, 再加上昨儿的白天睡够了。


    以至于她早上再上床睡回笼觉有些睡不着, 外面的训练声, 吹号声, 打铃声,吵吵个不停, 根本睡不了懒觉。


    倒是也还行, 刚好能吃上周涉川带回来的早餐。


    周涉川还不错, 给她买的白馒头和鸡蛋,比在周家住着的时候顿顿安排吃粗粮, 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孟枝枝慢悠悠的吃着白馒头,鸡蛋,有些噎人, 转头喝了一口白开水,瞧着那白开水,她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是麦乳精就好了。”


    一大早吃着白馒头,水煮蛋,再来一碗香甜热乎的麦乳精,不知道幸福到哪里去了。


    她吃到一半,赵明珠又翻墙跑了过来,看到自家闺蜜这样。孟枝枝有些无奈,“明珠,好好的门你不走,你干嘛翻墙?”


    赵明珠把自己的早餐拿过来,分了孟枝枝一半,这才噼里啪啦道,“走门多麻烦要从我家院子绕到你家,还要喊你给我开门,你又怀孕挺着肚子,光走过去怕是都要三分钟时间,哪里有我翻墙快。”


    “两秒钟的事情就解决了。”


    她把自己的白馒头和鸡蛋拍在桌子上,见孟枝枝好奇地看过来,赵明珠这才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没想到早上和我吵架的周野,还给我买早餐了。”


    她把鸡蛋推过去,“你快把鸡蛋吃了。”


    闺蜜怀孕一个人吃三个人吸收,自然要吃点好的,不然身体遭不住。


    在这种时候,孟枝枝没和赵明珠客气,她和赵明珠之间的感情,早已经超过了这一个鸡蛋。


    见她利落的吃了,赵明珠有点高兴,她拍了拍手,“那我回去睡回笼觉了,你也睡会。”


    “我问了,早上的吹号声结束后就没有了。”


    孟枝枝瞧了瞧了时间才八点半确实很早,她吃饱了就犯困,打了个哈欠,等赵明珠走了以后,她又躺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十点半去。


    还是院墙外面传来的敲门声,把孟枝枝给吵醒了,她披着一件衣服,打着哈欠来开门。


    当看到门口是许爱梅的时候,孟枝枝还有几分疑惑,“爱梅嫂子,你这么早找我做什么?”


    许爱梅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惊讶,她打量着孟枝枝的脸色和装扮,恍然大悟,“你这是刚才醒来吧?”


    孟枝枝点头,柔美的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许爱梅没想到还真是,她有些意外,“这都马上十点半了,你才起来啊?”


    “老天爷,我们家属院这么多嫂子,还没你这样的。”


    以前她觉得邱团长爱人林慧芳,都已经够资本家小姐了。可是,林慧芳虽然不喜欢在家做家务活,但是她有事业心啊。


    削尖脑袋进了驻队供销社当售货员,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为了往上爬。


    再看孟枝枝这样的,随军第一天撅着屁股睡到十一点,她是真没见过。


    孟枝枝扒着门口,她微笑,“没关系,嫂子以后见多了我这样就习惯了。”


    许爱梅也察觉到自己之前那话有些得罪人,她当即打了下嘴,“嫂子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话直,小孟你别见怪。”


    孟枝枝笑笑没接话。


    许爱梅也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心直口快,就她这一张嘴明嫂子说过她好多次,但是她都没改。


    这第一天上门办事差点给人得罪了。


    “小孟,嫂子真不是故意的。”


    孟枝枝点头,“嫂子,我晓得。”她站在门口主动转了话题,“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许爱梅说,“还真有。”


    她想要进去,孟枝枝犹豫了下,想到许爱梅的身份,这才拉开了门,“嫂子进屋说。”


    本来不想开的,但是想到许爱梅丈夫是政委,在驻队家属院这种地方盘根错节。


    孟枝枝也不想第一天就把人给得罪了。


    许爱梅跟着进了周家院子,这还是她第一次来,瞧着那被翻了一半的地,她很自然道,“男人在外面奔事业,咱们女人就把家里这一摊子给顾好,像是自留地你要是能种出来,刚好赶上早春这一茬,说不得今年夏天和秋天的菜钱都能节约了,这还不知道能节约多少钱出来。”


    孟枝枝知道她的好意,短短一个照面她大概能知道许爱梅是个什么性格了,她笑了笑很自然的接了过去,“这不第一天搬进来吗?什么都来不及弄,连带着地也只翻了一半。”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嫂子,不知道你这边有秧苗吗?我想要点秧苗刚好移栽进去。”


    许爱梅大手一挥,“你还真问对人了,整个家属院就属于我和李俏最会育苗,我这边的苗已经被明嫂子他们给提前预定了,我可以帮你问问李俏,李俏今年下了不少苗子。”


    孟枝枝默默的把李俏这个名字给记下来,“成,我不白要,你跟李俏嫂子说,我拿东西给她换。”


    这是个敞亮人,也不是个爱占便宜的。这让许爱梅对她的好感越发多了几分,以至于接下来许爱梅的态度也热络几分。


    孟枝枝领着许爱梅进屋,家属院房子规格都是一样的。


    只是孟枝枝他们家这是新房子,而且也是


    新搬进来,什么东西都还没置办齐全,瞧着有些空旷。


    乍一看倒是有些寒酸了。


    许爱梅琢磨了下,“你让你爱人回头给司务长送两包烟什么的,让司务长那边得到消息了,就第一时间和大周营长说,让他去后勤领东西。”


    家属院这次随军的家属多,后勤这边的家具什么的都跟不上。


    僧多粥少也很正常。


    孟枝枝没想到在驻队还有这种情况,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情世故。


    她和许爱梅道谢,“成,我到时候和周涉川说一声。”


    许爱梅笑了笑,“你还喊你家大周营长名字啊。”


    孟枝枝有些羞涩她没接话。


    许爱梅作为过来人也知道孟枝枝和周涉川之间的感情,大概还有些生疏,她很自然的不再接着这个话题,而是说起来了正事。


    “我这次过来是想和你说,这不马上要三月八号妇女节了吗?刚好这一次家属院进了一批人,按照我们以往的规矩都是有迎新活动的。”


    “本来三天前就要弄,但这次随军的家属多,前后来的时间也不一样,所以就把迎新活动推到三月八号这天,刚好妇女节和迎新活动一起给办了。”


    孟枝枝心里有数,这是组织上让她们这些新来的嫂子,更好融入这个大家庭才会举办的。


    她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今天是三月三号,也就是五天后?”


    “对。”许爱梅说,“我统计过这批进来的嫂子,基本上前后时间差一周那样,再多给五天时间基本上大家都能到,刚好能赶上迎新和三八妇女节。”


    孟枝枝点头,“地点在哪里?”


    “就在驻队的小礼堂,到时候随军的家属和战士们,齐聚一堂。”


    “而且还会有文工团的文艺兵过来表演活动。”


    这算是家属院为数不多见世面的机会。


    当然,这话许爱梅没说,她自然是知道孟枝枝是从首都来的,她啥世面没见过?


    再说这种话平白惹人笑话去。


    孟枝枝,“三月八号晚上?”


    “对,晚上。”许爱梅说,“如果你这边会才艺表演也行,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一个上台表演露脸的机会。”


    这种机会可难得啊。


    孟枝枝不喜欢这种,她便拒绝了,“还是算了,嫂子,我就去参加个迎新活动就行。”


    许爱梅有些惋惜,“这次林慧芳和宋绵她们都参加了呢。”她瞧着孟枝枝漂亮的脸蛋和柔软的身段,打趣,“你不上台去压压她们的锐气?”


    孟枝枝哭笑不得,“嫂子,我还真没这爱好。”


    她实话实说,“我这次过来随军,就想关起门来和我家周涉川老老实实过日子。”


    其他出风头的事情,她倒是没想过。


    许爱梅听到这话,她怔了一下,好一会才说,“你这样才好。”


    “要我说就林慧芳那样的,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邱团长比她大了十几岁,多少有些力不从心,你说她在这种满是年轻汉子的军营里面,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是为什么?”


    孟枝枝微笑,她不说话。


    她不想自己一开始就落入这种阵营交锋,她也不想背后说人坏话。


    当然和闺蜜一起蛐蛐,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许爱梅见她是个好听众,说得越发带劲了,“还不是为了勾引男人?”


    她满脸不屑,“你是没看到每次林慧芳,在人多的时候,那一副样子啊。”她啧啧了两声,“就她那性格,早晚要给邱团长戴绿帽子。”


    孟枝枝微笑。


    许爱梅没能得到赞同,她觉得有些惋惜,不过事情交代到了,她便起身说,“我还要去隔壁小赵家通知,我就不和你说了,改天再和你八卦八卦我们家属院的事情。”


    孟枝枝松口气,起来送她,“爱梅嫂子,赵明珠那边你就不用通知了,我会给她带话的。”


    许爱梅想到她俩的关系,倒是省了她事,她点头,“成。”


    “那你把话带到啊,三八妇女节这天所有新进来的嫂子,都要参加这种活动。”


    孟枝枝点头,目送着许爱梅离开,她掐了掐眉心,轻笑了一声,“这家属院可真热闹啊。”


    这才第二天呢。


    就已经开始拉帮结派了。


    赵明珠听到隔壁没了动静,就知道许爱梅走了,她要翻墙过来,却被孟枝枝给制止了,“走正门!”


    赵明珠虽然不情愿,但是她这人向来最听孟枝枝话,所以倒是难得规矩了下。


    她溜达达地走了进来问孟枝枝,“刚那嫂子过来干嘛?”


    孟枝枝简单把事情一说,赵明珠就想拒绝,“女人窝里面是非多,我不太想去。”


    孟枝枝抬眸看她,就只有一个字,“去。”


    原先还嘴边梆硬的赵明珠,瞬间改了话锋,“行吧,你去我也去。”


    闺蜜俩敲定了细节。


    “反正我就去看热闹。”


    赵明珠说,“这种时候保管热闹多。”


    孟枝枝嗯了一声,“也不指望你干嘛,我过去就观察下家属院这边嫂子拉帮结派的情况。”


    “到时候我们也能占据主动权。”


    当然,对于周涉川和周野来说,这也是有利的事情。


    到了晚上周涉川回来,孟枝枝和他说了白日里面,许爱梅邀请她去迎新活动的事情。


    周涉川在洗脸,他把毛巾搭在洗脸盆架子上,回头问孟枝枝,“你想去吗?”


    孟枝枝点头,“去。”


    “去观察观察这边情况。”


    初来乍到熟悉环境总比两眼一抹黑的好。


    周涉川有些意外,“去也行,到时候晚上我陪你一块,没人能欺负了你。”


    他洗了脸,转头就要上床睡觉。


    孟枝枝拦着他不让他上床,周涉川不解。


    孟枝枝低头看着他脚丫,抬头鼓足勇气,“周涉川,你没洗脚不能上床。”


    周涉川,“……”


    周涉川耳根有些红,过了好一会才说,“我早上出门之前洗澡了。”


    他早上挑水翻地出了一身汗,他洗了澡才出门的。


    孟枝枝扬着下巴,“那也不行。”


    她把人赶到了堂屋,“早上是早上,你白日里面训练那么久,肯定是出了一身的汗,脚丫子也臭,你去洗脚了再上床。”


    周涉川不太想,他习惯了早上洗。


    孟枝枝寸步不让,“不洗不能上床,我受不了你的脚臭味,还有汗臭味。”


    周涉川心说,这才是糙男人啊,驻队军营里面哪个不是这样啊?


    他每天洗洗洗的,这不就成了小白脸了。


    他又不是小白脸,也不指望脸吃饭。


    但是想来脾气温柔的孟枝枝,罕见的和周涉川杠上了,“你不洗脚不能上床。”


    “对了,还要洗屁股。”


    她得承认这话一落,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几分。


    周涉川站在原地没说话,小麦色的肌肤染上了一层绯红,冷峻的五官此刻都跟着拧巴在了一起,瞧着有些无措起来。


    “孟同志!”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这里是驻队,驻队的男人都是这样。”他甚至还很理直气壮,“我都算是最干净的那一波了。”


    只要出汗就洗澡,绝对是收拾利落了才出门。


    但是他在孟枝枝这里,还是被她嫌弃了。


    孟枝枝抿着唇不说话,她已经说了三遍了,对方还是不去洗。


    她也不吱声了,只是抬眸看着周涉川,周涉川和她对视。


    很快那一双杏核眼先是红了一圈,接着,便盈满了泪水。


    孟枝枝这人眼睛生得特别漂亮,皮肤又白,这一哭就是梨花带雨。


    这让周涉川有些招架不住,他当即败阵下来,“你别哭啊,孟同志。”


    他抬手去给孟枝枝擦眼泪,却被孟枝枝避开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你脚臭不洗脚,你上床还和我钻一个被窝。”


    她哭得好可怜,眼圈眼尾都是泛着红,娇弱的跟瓷娃娃一样。


    “周涉川,你臭我就算了,你还要臭我肚子里面的孩子。”


    哪里有这么严重啊。


    但是周涉川瞧着孟枝枝哭的这么狠,他之前打算坚持的原则,也尽数消散了。


    他手足无措的给她擦眼泪,“好了好了,我现在去洗脚,洗——”屁股。


    这两个字他到底是没能说出来的。


    孟枝枝抽抽噎噎的抬头,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还带着几分不确信,“真的?”


    “真的。”


    周涉川就差举手起来发誓了,“我不止去洗脚,我还去洗澡行了吧?”


    “以后我每天上床之前都先洗澡,我不洗澡就不上床。”


    孟枝枝这才止住了眼泪  ,她抽抽噎噎,“那你去洗。”


    “我被子里面香香的,我不想被染上臭烘烘的味道。”


    周涉川心说他不臭啊。


    而且臭男人臭男人才有男子气概嘛。


    但是瞧着孟枝枝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他到底是不敢说出来的,周涉川敢发誓,但凡是他敢说这句话,孟枝枝立马又要哭的大水淹了他。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只能低头说,“好,我现在去洗澡。”


    他还真说到做到,三月的天气,他也没烧热水,而是去水缸里面舀了一盆子的凉水,就那样在黑漆漆的院子里面冲了个透心凉。


    一边冲一边想,这真要建一个洗澡间了,不然这天天在露天地里面洗澡也不是事啊。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在宿舍住着也无所谓,但是如今成家了。


    周涉川怀疑他要是再这样洗下去,到时候孟枝枝又要大水淹没了他。


    他洗完澡,浑身都是透心凉的擦干净这才进屋。


    孟枝枝上前闻了闻味道,倒是没啥汗味了,她这才揭开被子,“你进来帮我捂被子,我捂不热。”


    周涉川用着擦脚巾擦了脚,他一进来那冰凉真是把孟枝枝给冷的一机灵。


    “你用凉水洗的?”


    孟枝枝震惊。


    周涉川嗯了一声,“驻队这边一直都是用凉水。”冬天下雪也是。


    孟枝枝,“……”


    “你不要身体了?”她抬手摸了下周涉川的胳膊,果然冰凉冰凉的,“年轻的时候不觉得,等年纪大了,到时候你就有后遗症了。”


    周涉川没吱声,只是把胳膊递过去,“孟同志,你这是在关心我?”


    孟枝枝一顿,她抬眸,那一双哭过的眸子如同雨后天空一样澄澈干净,“你是我丈夫,我关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是那种温温柔柔,带着心疼的语气。


    “周涉川。”


    “你也心疼心疼自己啊。”


    “你就是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我和孩子,把自己的身体保护好。”


    说到这里,她又带了几分隐隐的不易察觉的哭腔,“你要是出事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那种语气,那种腔调,那满脸的关心就是想遮掩都遮不住。


    这让周涉川心里极为不是滋味,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般关心过他。


    他父母没有。


    兄弟姐妹也没有。


    周涉川生来就是老大,他出生得时候周家还很穷,周父在上班,周母也忙着上班,根本没人管他。


    后来周母接连着生孩子,大人都出去上班,周涉川就是家里的大家长,他带大了一串子的弟弟妹妹。


    等到他读初中的时候,周母的厂子精简人,她被精简了下来没了工作。


    家里少了一份收入日子一下子紧巴起来,就那样熬了两年实在是熬不下去去了,再熬下去弟弟妹妹都要辍学了。


    在读高一的周涉川便自作主张从学校退学,私底下报名了招兵活动,他运气很好一次就被选上了。


    和他一起选上的还有周野,兄弟两人千里迢迢从首都来到黑省,打那以后他们两人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每个月当兵的津贴全部都寄回去,养父母,也养弟弟妹妹。


    周涉川也早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关心他。


    他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就好像是那一颗沉甸甸往下坠的心脏,被人从中间托住了一样,一点点的往上拉。


    周涉川的鼻子有些酸,他想要抬手摸摸孟枝枝的脸,抬到一半他却又收了回来,“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他会是妻子和孩子的依靠。


    孟枝枝不知道她这短短的几句话,对于周涉川来说,就像是注入了新的血液一样,他也越发有了动力。


    就像是一头只知道干活的骆驼,可能早已经没了方向和意义,但是因为孟枝枝的到来,再次为周涉川明确了方向。


    一连着几天周涉川白日里面在驻队上班,但凡是休息的时间,就去山上不是弄点兔子回来,就是弄点鱼。


    知道孟枝枝如今怀孕需要补,周涉川在家里,鱼和肉几乎没断过。


    孟枝枝来随军一周,倒是比在周家还圆了一些,连带着肚子也跟着丰腴了起来。


    好在这才三月份,还需要穿毛衣,毛衣一穿,阔腿裤一穿,起码从外表来看一点都看不出来她怀孕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八号这天,也就是三八妇女节,外加迎新活动。


    才下午六点多,赵明珠就过来了,她特意穿了一件蓝色大外套,有垫肩的那种,下面一条宽松裤子,头发洗了以后没睡好,有些自来卷。


    她想全部扎起来,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别梳大光明,虽然你能撑得起,但是你今天这头发好适合弄卷发。”


    她用梳子蘸水,给赵明珠的长发一点点卷起来固定。


    趁着固定的时间,孟枝枝还给她画眉。


    赵明珠的眉形本就生得好,孟枝枝燃了一根火柴,用火柴炭色给她眉毛上了色,细细长长的弯月眉,到了眼尾鬓角处,别有一番风情。


    再擦了红色的口红。


    孟枝枝又把她的头发给放了下来,细眉红唇大波浪,她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这才是美艳御姐嘛。”


    再瞧着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孟枝枝觉得惋惜,她转头从自己衣柜给她找了一件白色毛衣。


    “你穿这件。”


    赵明珠有些不情愿,孟枝枝,“换上换上,咱们今天第一次出场,不能被别人压过风头。”


    孟枝枝虽然不喜欢自己出风头,但是她喜欢把她闺蜜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带出去贼有面子!


    见她一脸殷切,赵明珠这才换上了这件白色高领毛衣,孟枝枝比她矮一些,所以这件毛衣她穿上有些宽松休闲风。


    但是到了赵明珠身上,她身量高,胳膊也长,尤其是胸前也是鼓囊囊的。


    穿在孟枝枝身上休闲的白毛衣,到她身上成半紧身毛衣了,再配着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前凸后翘。


    孟枝枝捂着脸,发出尖叫,“明珠,你也太好看了。”


    “太好看了!”


    她一个女同志都受不住,赵明珠冲着她抛了一个媚眼,“姐好看吗?”


    孟枝枝点头,她把明珠打扮得这般漂亮,她自然也不能差,不然丢了闺蜜的脸。


    孟枝枝找了一件白色布拉吉裙子,外面穿的是赵明珠身上的蓝色大外套,头发没扎披在肩膀两侧。


    她纤细人瘦,肩膀也薄,这般穿着宽松的衣服,遮住了肚子,又是素面朝天,却给人一种清纯小白花那一挂的。


    素净柔美得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保护欲。


    闺蜜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满意。


    “走了走了。”


    孟枝枝掐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到点了,赵明珠嗯了一声,“走吧,去看热闹去。”


    晚上迎新活动还不知道多热闹。


    两人刚一出门,周涉川和周野两人跑的满头大汗的回来,知道她们今天要去参加迎新活动。


    也怕她俩是因为新来的嫂子,别不知道路去了礼堂,还被老嫂子们的欺负。


    结果刚一回来,就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


    周涉川和周野瞬间看呆了去。


    孟枝枝打扮的清纯素净,我见犹怜。


    赵明珠打扮的美艳漂亮,两人站在一起,有一种连带着周围环境都黯然失色的感觉。


    两人都没说话。


    孟枝枝看到周涉川眼里那一丝惊艳,就知道自己今天这打扮对了,她走到周涉川面前招招手,“回神了。”


    语气柔软又依赖。


    “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刚好我和赵明珠不知道礼堂怎么走。”


    周涉川目光晦涩,他喉结滚动,“我带你过去。”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媳妇能够这般漂亮啊。


    就像是三月盛开的栀子花一样,洁白又美丽。


    孟枝枝嗯了一声,很想上前挽着周涉川的胳膊,但是这是在驻队挽着胳膊,会被人说男女作风不好。


    她瞧着周涉川一身军装笔挺,意气又英朗的样子。


    孟枝枝踮起脚尖,冲着周涉川咬耳朵,“你今天也很帅。”


    周涉川生得高大威猛,魁梧阳刚,他穿军装是极为板正挺括的。


    饶是孟枝枝也移不开眼。


    周涉川没想到孟枝枝还会夸自己,这让他有几分羞涩,一路上他不知道用余光偷偷看了孟枝枝多少次。


    最后一次被孟枝枝抓包了,她眉目盈盈带笑,温柔又动人,“好了周涉川,回家专门穿给你看好吗?”


    周涉川捂着心脏,他受不了。


    真受不了。


    后面的周野和赵明珠也差不多,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赵明珠打扮的样子,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赵明珠生得好看。


    是那种宛若珍珠一样,艳光四射。


    但是赵明珠大多数都是灰扑扑的,她不爱打扮,平日说话动作也像是一个女汉子。


    她好像从来都不注重自己的形象,但是这一打扮,让人眼里瞬间惊艳起来。


    起码周野便是,他都有些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赵明珠了。


    赵明珠等了他好一会,见他不说话,便伸了一只手出去,“扶着带路。”


    周野下意识地点头,点完他有些懊恼自己太过狗腿了一些,便又把手收了回来。


    赵明珠,“?”


    “不是,你有病?”


    果然,她一骂自己周野瞬间觉得对味了,也觉得自己能配得上赵明珠了。


    周野下意识点头,“没病。”


    “我看你才有病。”他掀了掀眼皮子,上下扫了扫赵明珠的身段,语气酸溜溜道,“今儿的不就是一个迎新晚会吗?你至于打扮得这么漂亮吗?”


    赵明珠懒得理他,“你管我。”


    她转头就走,周野不给她带路算了,她跟着枝枝走就了。


    虽然枝枝眼里只有周涉川。


    一想到这里,赵明珠就有些失落,她的枝枝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偏偏周野还没这个眼色,他追上来,“赵明珠。”


    连名带姓地喊。


    赵明珠没理。


    周野倒着跑着追,这样刚好可以正面和赵明珠说话,他仔细端详了下,赵明珠生得真美。


    他是真有福气啊。


    娶到这么一漂亮的媳妇。


    想到这里,周野内心里面最后的一丝不情愿也跟着消散了,“你一会去迎新晚会了,注意两个人。”


    “谁?”


    瞧着他说正事赵明珠难得给了他反应。


    “宋绵。”


    周野还是倒着跑,三月的晚风吹在他的脸上,白皙阴柔的面庞露出来,周野的五官和周家人很像都很俊。唯独那一身气质不太像,他生得太白净了一些,窄脸丹凤眼,还不爱笑,一天到晚又是阴沉沉的。


    赵明珠恍惚了下,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


    她在哪里听过呢?


    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她抓了抓脑子有些痒,总觉得自己要长脑子了。


    果然,平日里面和枝枝在一起久了,她不爱动脑子。


    “她是谁?”


    赵明珠问了一句。


    周野说,“她是宋建国的妹妹,我瞧着不像是好人,你记得离她远点。”


    赵明珠心说,她自己还不是好人呢。


    但是瞧着周野那一副严肃的姿态,她到底是记下来了,“行了,小野子,我欠你一个人情。”


    天可怜见的,她瞧着周野那一张白净阴柔的脸,觉得他生得好像古代宫廷里面的管事太监。


    周野不喜欢她问自己叫小野子,“我有名字。”


    他强调。


    赵明珠摆摆手,“知道了,小野子。”


    周野,“……”


    算了,他不和女人计较。


    再说了,赵明珠这是爱他,才会给他起爱称。


    赵明珠要是不爱他,直接就没有好脸了,更别提起爱称了。


    这样一想四舍五入,赵明珠真对他爱的深沉啊。


    真不错!


    走在前头的赵明珠还不知道,周野一会会就幻想了这么多。


    走了约摸着二十来分钟,终于抵达大礼堂。此刻,向来冷清的礼堂却格外热闹,礼堂门口的石柱子上都绑了两朵大红花。


    过来的人都会在门口签到,尤其是新来的家属,若是不识字的,还贴心地提供的有印泥,印泥一按手印,就知道是谁家的了。


    当然,也别小瞧了这个签名单,基本上许爱梅和明嫂子她们,只需要粗粗地扫一眼,就能对这次随军的家属情况进行一个摸底。


    乡下的嫂子大多数都是不识字的,所以一般都会去按个手印。也有乡下嫂子识字的,但是这种很少。


    一般城里的嫂子就算是家里条件再差,基本上也能读个三年级出来,写个自己的名字是没问题的。


    再根据字迹来判断对方的学历情况。


    好一手迎新签到表,只需要签个名字就能对家属有个大概的摸底,在多数情况下,基本上都是八九不离十。


    大家都是排队签到的,男人先签自己的名字,家属紧随其后。


    签到有些耽误时间,所以孟枝枝他们来的时候,门口还排着队,堵着了不少人。


    孟枝枝有些讶然,她在得知对方签到后,心里便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果然,她猜对了,这一场签到就像一场入门筛选一样。


    前面一个打扮朴实,满脸操劳的女人,一脸的窘迫,她躲在宋建国的身后,小心翼翼道,“建国,我不识字,也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你帮我按个手印吧。”


    这一场签到就好像是一个照妖镜一样,一下子把城里嫂子和乡下大字不识一个的嫂子拉开了区别。


    这让宋建国的面皮子一下子热了起来,他觉得有些丢人,低声呵斥,“我早都写信让你学写自己的名字,这么几年都没学会吗?”


    牛月娥有些难过,“家里的本子和笔都轮不到我摸,我偶尔用煤炭写下,你妈还要说我痴心妄想,癞。**想吃天鹅肉,妄想攀扯宋绵当读书人。”


    这话一落,在人群中的宋绵头皮一麻,她也不得不站出来,她立马帮忙解围,“哥,嫂子不识字,我来签名吧。”


    说完不给两人拒绝的余地。


    她便拉着牛月娥的手,站在了一旁签到的桌子旁边。


    很认真地教她。


    “嫂子,你叫牛月娥。”宋绵在签到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这三个字,“你先记着,等回家后我到时候再教你。”


    宋绵很温和,也很体贴,甚至是周到。


    她顾忌了牛月娥的面子,也顾忌了宋建国的面子。


    这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称赞她一句好姑娘。


    连带着宋建国的脸上都温和了几分,“绵绵,你向来懂事。”


    牛月娥心里却不是滋味,像是猫爪一样难受,她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她就觉得不对。


    每次都是这样她这个乡下媳妇跌入谷底,宋绵在旁边得到所有的夸赞。


    但是她还不能说,因为她一旦指出来大家都要骂她不领情,白眼狼。


    牛月娥心里难受得要命,她彷徨地看着四周,那些和她一样来参加迎新活动的嫂子,个个都很体面。


    除了她。


    这让牛月娥心里有一股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发出来。


    刚好她瞧着了三个上蹿下跳的孩子,那一刻她好像在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像是一个猴子一样被众人打量观摩瞧不起。


    羞愧,耻辱,自卑种种情绪交织,这让她下意识地抬手,一巴掌薅过俩孩子,哐哐就是一阵揍,一边揍一边骂,“你们不要闹腾了,安分点,别丢我的人了。”


    她是这种场合的底层人,唯独比她更底层的便是她的三个孩子。


    仿佛把脾气发在三个孩子身上,她就能挽回为数不多的颜面一样。


    三个孩子被骂得木在原地,都没说话,也有些惧怕。


    牛月娥原以为这样就可以挽回颜面,她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越发让宋建国觉得厌恶。


    乡下包办婚姻的妻子,确实上不得台面。


    他目光冷淡,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训斥,“这是你打孩子的地方?还嫌不够丢人?”


    压低的嗓音里面有着遮不住的嫌弃。


    牛月娥顿时如遭雷劈,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孟枝枝和周涉川来签到,怎么也没想到看到这么一个场景,她向来都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只是目光在牛月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间,她能看到牛月娥在打孩子的时候,她的手在颤抖,眼神是愧疚的。


    可是她没有办法,在这个公开处刑的地方,她有且唯一只有从孩子身上能够短暂地找回,她之前才失去的尊严。


    强者欺负弱者。


    弱者再去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轻轻地吐口气,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她甚至有些怀疑办这个迎新活动,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


    不办大家都只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可是办的话,就把人给分成了三六九等。


    赤裸裸的摆在每一个人的面前。


    周涉川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别人家务事。”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家属院这种情况更是比比皆是。


    孟枝枝也知道,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刚收回目光。


    站在签到处后面的许爱梅也看到了他们,顿时跟看到救星一样,“大周营长,小孟,这里是签到处。”看得出来她也很想把之前那一遭烂摊子,赶紧打岔过去。


    嫌弃的,打人的,嘲笑的,这实在是不符合家属院和谐友善一家亲的宗旨。


    许爱梅这一喊,大家顿时看了过来。


    孟枝枝其实随军一周多了,但是她因为怀孕的原因,所以一直都在家里很少出来。


    以至于很少有人认识她。


    宋建国不是第一次见到孟枝枝,但是他却从未像是这般惊艳过,上次在食堂见到孟枝枝时,她当时应该不舒服,脸色雪白,人瞧着也弱不禁风,着实瞧着不像是一个合格的军嫂。


    今天却不一样特意打扮过,蓝色宽肩大外套,下身配了一个白色裙子,很素净的打扮,但是却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很洋气,也很时髦。


    再加上一张白皙柔美的脸,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她一看就是城里人啊。


    那是和他那个乡下的老婆,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这让宋建国心里不是滋味。


    他顿了下和周涉川打招呼,“周营长。”


    周涉川点头,领着孟枝枝一路从最后面走到签到处,签到处这块到处都是人。


    周涉川和孟枝枝经过的地方,大家也都很自觉的避开了位置。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万众瞩目。


    宋绵心里不是滋味,她好奇地看了过去,小声问宋建国,“大哥,她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枝枝:你大姐大!


    第37章


    宋建国不太想介绍, 但是宋绵却一直追问,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面前这位女同志,有些似曾相识。


    那种迫切的熟悉感, 让她有些混沌, 也有些头疼。


    空气中本就安静了下来, 宋绵这般询问就显得格外刺耳了。


    孟枝枝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她本来都快走到签到处了, 但是在经过宋绵的时候, 她突然停顿下来, 目光对上宋绵。


    不知道为什么只打了一个照面, 她就能从一众人中间,找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女主。


    宋绵生得白净漂亮, 细脚伶仃, 一双大眼睛也是忽闪忽闪的, 嫩的能掐出水。


    这是女主吗?


    一个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是人群中心的存在。


    一如之前。


    也一如将来。


    在未来会取代她, 成为周涉川二婚妻子的女人,也会是她孩子未来的后妈。


    还会睡着她的男人, 打着她的孩子, 说着她的坏话。


    想到这里, 孟枝枝微微顿了下,冲着宋绵眯了眯眼睛, 不经意地问,“同志,你想认识我?”


    宋绵没想到孟枝枝会突然停下来, 还会当众把她之前私底下问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她脸蛋唰的一下子红了,热的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绵期期艾艾地点头,“是。”


    孟枝枝落落大方的把手伸过去, “孟枝枝。”


    宋绵想拒绝,她也不想握手,但是孟枝枝已经把手伸过来了,她有着一双很漂亮的手,十指青葱,骨节纤细,白腻柔软,这一双手一看就知道养尊处优,从来没做过什么家务活。


    更没做过重活。


    这让宋绵有些自卑,她默默地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她虽然也受宠,但是不至于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地步。


    孟枝枝良久没有得到回复,她轻叹一口气,“看来你并不想和我认识。”


    宋绵愕然,她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不好意思。”


    她小声说道,“姐姐,你太漂亮了,我不好意思。”


    她还从未见过孟枝枝这般漂亮的姐姐。


    宋建国站了出来,“孟同志,我妹妹胆小,你别吓着她了。”


    孟枝枝,“?”


    她也没说什么啊。


    宋建国怎么就成了护花使者了?


    这让孟枝枝有些愕然,她没理宋建国,而是朝着牛月娥道,“嫂子,平日你丈夫就是这般吗?”


    “无条件站在他妹妹那边,除了他妹妹之外所有人都是坏人?”


    宋建国还没有反应过来,牛月娥就已经迟疑地点了点头。


    孟枝枝对着她抱以同情,“嫂子,那你真可怜。”


    “嫁了个丈夫是个妹控,做了什么事情都是别人的错,反正他妹妹没错。”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疑惑,一脸认真地问宋建国,“宋同志,既然这般担心关切心疼你的妹妹,当初又为什么要娶妻呢?你直接把你妹妹娶回去,这不就皆大欢喜?”


    宋建国的脸色随着这话,瞬间铁青起来,“孟同志,你说话干净点!”


    周涉川直接站出来,他生得人高马大,就那样挡在了孟枝枝面前,“宋营长,你说话干净点。”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好像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周营长不是这样的。”宋绵的脸色也发白,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孟姐姐,你也不要这样说,也不要污蔑我和我大哥之间的感情。”


    孟枝枝没理宋绵,她甚至还是温温柔柔拉着牛月娥的手问她,“在家他们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涉及他的妹妹,妹妹哭,哥哥闹,然后到头来委屈的是你?”


    牛月娥喃喃道,“乖乖,你长千里眼了吗?”


    “你怎么知道俺家一直都是这样的。”


    包括不限于宋建国,以及宋家其他人,所有人都是这么一个模式。


    这话一说,就瞬间暴露了一切,宋建国的脸上如同被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一样。


    他粗喘着气,宋绵绵又要开口了,却被孟枝枝打断了,“别,你别说话,姑娘我求你了,你一说话你嫂子又要挨骂了。”


    宋绵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旁边的人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些复杂了,怎么孟枝枝一来,宋绵这丫头前后差别那么大啊。


    不过孟枝枝好像也没说错啊,宋绵一开口,宋建国就在凶牛月娥。


    这样一看宋绵好像也不是啥好人?


    当这种探究地目光看过来,宋绵顿时坚持不住了,到底是小姑娘,面皮子也薄。


    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建国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孟枝枝,活脱脱孟枝枝怎么欺负了宋绵一样。


    周涉川站出来,“宋营长,我爱人只是实话实说。”说完,根本不去看宋建国是什么反应,直接抓着孟枝枝的手,去了签到处。


    许爱梅正双眼放光的看热闹呢,结果一转眼周涉川就领着孟枝枝过来了,“爱梅嫂子,我们来签到。”


    许爱梅吃瓜吃的有些意犹未尽,她当即把手里的签到本递过去,“在这里。”


    周涉川弯腰低头,右手紧握着钢笔在信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极为工整,遒劲有力。


    他写完后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你帮我一起写了。”


    周涉川照着做,很快就写完了两个人的名字。


    他瞧着孟枝枝和他名字并排写在一块的时候,心里也莫名的觉得欢喜了几分。


    周涉川抬头隐晦地去看孟枝枝,孟枝枝冲着他笑,“怎么了?”


    周涉川摇摇头。


    孟枝枝转头要走的时候,突然冲着许爱梅提议,“嫂子,签名本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如果妻子不识字不会签,就让她的丈夫来帮忙签,夫妻本就是一体。”


    “一件小事没必要闹大,闹到最后男人女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话一落,许爱梅一怔,倒是人群中一直没说话的明嫂子,出声了,“这位小孟同志说的是,既然夫妻一体,丈夫代妻子签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明嫂子瞧着有四十来岁,小国字脸,眉眼舒展,眼尾带着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能看得出来,她的气场不弱。


    明嫂子一开口,许爱梅脸顿了下,她很快便接了下来,“是是是,还是小孟你反应得快,确实是夫妻一体没必要因为一个签名弄的两口子,心里都跟着不舒服起来。”


    孟枝枝不知道她这话带了几分真心,但是起码这个决策一出,接下来不会再有牛月娥这种事情了。


    孟枝枝随着周涉川进去的时候,牛月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特意没和宋建国还有宋绵走在一起,她站在礼堂大门口角落,瞧着孟枝枝过来,她眼前顿时亮了下,拘谨地走了过来,“孟同志,之前谢谢你。”


    孟枝枝算是她来到驻队十来天,第一次接收到善意的人。


    这一抹善意就是她丈夫都未曾给过她。


    孟枝枝看着朴实憨厚的牛月娥,她突然就想到了牛月娥书中的结局。丈夫嫌弃她是乡下人,大字不识,粗鄙不堪,最后她被离婚遣送回家,在老家伺候公公婆婆,公婆死后,她被休出宋家。


    被冻死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她死的时候,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亲人,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牛月娥算是整个书里面,下场仅次于她和闺蜜的人。


    总的来说和女主相关的人,最后下场似乎都不好。


    因为宋建国通过宋绵,认识了和他能够灵魂共鸣的薛小琴。


    薛小琴丈夫牺牲后,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日子不好过,但是她知书达理,温柔懂礼,她识字还有文化,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面也依然体面。


    她瞧着牛月娥动不动打骂孩子,她便上前护着那三个孩子,把孩子们照顾得干净听话懂事。


    一来二去宋建国便喜欢上了,温柔有文化的薛小琴。


    本来两人因为各自成家不好拆穿的那一层薄纸,却因为宋绵哭着说的一句话,“如果小琴是我嫂子就好了。”


    “大哥你就不用每天回家吵架了,孩子们也不用每天被挨打,家里也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宋绵的三两句话,瞬间给了宋建国种下了一颗种子,那一层未拆穿的私情也愈演愈烈。


    最后伴随着牛月娥被离婚送回老家赡养公婆,宋建国娶了薛小琴过上幸福日子为结局。


    这一场结局里面宋建国和薛小琴过的琴瑟和鸣,仿佛是原配夫妻,两人恩爱了后面三十年。


    付出的却是牛月娥的一辈子。


    甚至,孟枝枝在想宋绵年纪轻轻给人当后妈,是不是也受到了薛小琴的影响?


    孟枝枝不得而知。


    她眨了眨眼,面前活生生的牛月娥还在她面前招手,带着几分拘谨和朴实,“孟妹子,你要是不嫌弃,我就这样喊你。”


    “大妮二妮三宝,过来谢谢你孟阿姨。”


    牛月娥一招呼三个孩子一溜烟跑了过来,冲着孟枝枝齐刷刷地喊,“孟阿姨。”


    孟枝枝看着那三个孩子,她顿了好一会,才转弯提醒牛月娥,“嫂子,孩子姓宋,你可以让孩子爸爸多带一些,增加下他们父女父子之间的感情。”


    她顿了下,看着牛月娥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打着补丁的衣服,“还有咱们女人应该多把自己打扮漂亮点。”


    牛月娥摆手,“害,我花那钱做什么,有那钱我可以给孩子多做两件棉袄了。”


    孟枝枝轻轻叹气便不再多言,随着周涉川一起进了礼堂里面。


    等孟枝枝走了以后,牛月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去问自家大妮,“妈穿的很丑吗?”


    大妮咬着唇,小声说道,“其他阿姨确实好看。”


    言外之意,妈土土的丑丑的。


    牛月娥蒲扇一样的手打了过来,呸了一口,“儿不嫌母丑,你还嫌弃老娘。”


    大妮害怕的跑没影了。


    牛月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重重地叹口气。


    不是她不打扮,是她没有钱啊。


    丈夫每个月的工资全部都寄回老家了,她能得个三五块都是稀罕事了。


    走在前头的周涉川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冲着孟枝枝低声问,“你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孟枝枝顿了下,心思流转,她温温柔柔道,“看到她就看到了你。”


    “从本质上来说,周涉川你和牛嫂子是一类人,都是争先恐后的付出,但却没有人看得到你们付出,到头来都是觉得理所应当。”


    她拉着周涉川粗粝的大手,放在他的胸口,很认真道,“周涉川,请你务必对自己好点再好一点。”


    “你可以去吃好点的饭菜,也可以抽贵点的烟,穿好点的衣服,没有人会说你的。”


    这话一落,周涉川眼睛一酸,他把头扭到旁边,不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


    因为他怕自己一看,眼泪就会落下来。


    周涉川是周家老大,一个月六十六块的津贴,他能够一分不花全部寄回老家。


    从他还没成年就开始帮忙养家,一直到现在。


    好像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唯独孟枝枝觉得不是,周涉川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紧紧地抿着唇,喉咙酸涩,“嗯,我知道了。”


    孟枝枝轻声道,“周涉川,你且看着,牛嫂子这般为家里付出,她不会有好结果的。”


    因为牛嫂子不爱自己。


    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还指望着别人来爱她,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的——”孟枝枝强迫周涉川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也要爱自己,你不爱自己,没有人会爱你。”


    周涉川好想问,那你呢?


    但是他却问不出来。


    孟枝枝好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一样,她立在周涉川面前,眨了眨眼,嗓音温柔,“周涉川,如果退一万步,没有人爱你,那我来爱你可以吗?”


    可以吗?


    这三个字如同一声声钟一样,敲击在周涉川的心脏上,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就好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一样。


    松开。


    扼住。


    松开。


    扼住。


    一连着好几次,周涉川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他低头弯腰大口大口的呼吸。


    那些从来不曾被爱过的岁月里面生长出来的脓包,被孟枝枝尽数挑开,像是一个脓包一样。


    脓流了出来里面伤口溃烂不堪,人人嫌恶。


    可是这种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个人拿着药来一点点替他包扎好伤口,还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了。


    更甚至,她要来保护自己,她要来爱自己。


    这对于周涉川来说,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这让他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周家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会爱人。


    周母是。


    周父是。


    周家的孩子也是,他们都挣扎在饿死和温饱线上,他们都在拼命的冲着对方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周涉川是。


    周野也是。


    周涉川也习惯了以往的日子,他是大哥,是长子,是需要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顶梁柱。


    他在战场上不畏生死,因为他背后无人依靠。


    他也可以入伍多年,常年就吃窝窝头,喝免费汤,因为要攒钱,因为要


    寄钱回家。


    他也只有两套衣服,一年四季都是军装,他更不会给自己添置衣服。


    因为那是浪费。


    周涉川对自己苛刻到了极致,直到孟枝枝说,周涉川,你要对自己好点啊。


    如果没有人来爱你,那么我来爱你可以吗?


    那哪里是在问可以吗?


    这明明就是在要周涉川的命啊。


    周涉川喉结滚动,他抬头仰望着孟枝枝,那一双向来冷峻的眸子里面,此刻却盛满了猩红。


    “可以。”


    他说,“可以。”


    “孟枝枝,可以。”


    他一遍遍回答,一遍遍强调,他回答的不过是不被重视年月里面,无人诉说的愁苦和烦闷。


    孟枝枝温柔地看着他,“那你要准备好咯。”


    “周涉川——”


    “以后有人爱你呀,你要是对自己不好,我可会生气的。”


    很凶的语气,却让周涉川有些想哭的感觉。


    直到落到座位上,他人都还有些天旋地转,不断地回头看孟枝枝是否还在。


    他每次回头,孟枝枝都能精准无误地捕捉他的目光,并且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让周涉川的心好像一下子有了归处一样。


    两人刚落座下来,何政委便走了过来,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老周,我们男人的座位在那边。”


    迎新活动男人和女人都是分开的。


    而且桌子上头摆放的东西也不一样。


    周涉川不想去,他就想和孟枝枝在一块。


    孟枝枝却抬手推了下他,“你过去吧,这边是女人堆。”


    “而且一会赵明珠也过来了,你在这里,她都放不开。”


    周涉川心里有些吃醋,但是不好表现出来,他起身嗯了一声,“如果一会赵明珠欺负你,你喊我。”


    他就坐在前头和孟枝枝最多就差了三四个位置那样。


    孟枝枝笑着点头摆手,周涉川这才和何政委去了前面,何政委一路跟看稀奇一样,“不是老周,你没结婚之前也没看出来,你这么黏老婆啊。”


    周涉川眼圈的泛红早已经消失了,又是那个冷峻的跟阎王一样的男人。


    他语气淡淡道,“你不懂。”


    何政委嘿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还我不懂,说的跟我是没结婚的愣头青一样。”


    “你忘记了,你家政委也是结婚有老婆的人。”


    周涉川停下脚步,他看着他,“那你老婆会让你抽贵点的烟吗?”


    何政委,“?”


    他抽贵点的烟,那他老婆不得把他给杀了再分尸啊。


    他现在抽三毛钱的红梅烟,一天到晚都会被他老婆骂无数遍。


    见他不答,周涉川继续,“那你老婆会让你吃好点吗?”


    “不用省钱省票的那种。”


    何政委,“?”


    “那你老婆会让你对自己好点吗?要多爱自己点。”


    何政委抬手摸了摸周涉川的额头,“不发烧啊,你怎么青天白日里面尽做这种白日梦?”


    周涉川打掉他的手,“我没发烧。”


    “我说的这些话是三分钟,我媳妇对我说的。”


    说到这里,他喉咙滚了滚,带着几分庆幸,“老何,我算是明白了,当初你为什么会催着我结婚了。”


    原来结婚这么好啊。


    原来结婚就是多了一个人爱自己,体贴自己。


    何政委呆了好一会,他才喃喃道,“我可没说结婚是这样的啊。”


    “结婚是你抽烟被你老婆骂死,你吃好点被你老婆骂死,你要是对自己好点被你老婆骂死。”


    何政委不明白,“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回头去看孟枝枝坐的位置,她靠在椅子上,温柔娴静。


    “你老婆真说了那话了?”他还有些不信。


    这孟枝枝瞧着温温柔柔,漂漂亮亮的,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会体贴人过日子的啊。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闭了闭眼,“是。”


    何政委,“不应该啊,你确定你老婆真说那话了?”


    大家结婚剧本都一样,凭什么就周涉川的不一样?


    周涉川懒得回答了。


    周野刚被赵明珠给骂完,脸上热辣辣的过来,哪里料到还没靠近呢,就听到这两人谈话。


    他有些好奇,“你老婆说啥话了?”


    说到这里,不等周涉川回答,他就一拍大腿,自言自语,“肯定又骂你不是东西了吧?”


    “傻叉玩意儿,脑袋里面装的都是羊屎蛋,一晃一尿就成了窜稀。”


    周涉川,“……”


    何政委,“……”


    不是,以前也没发现周野嘴巴毒成这样啊,他以前嘴是挺毒的,但是毒的还挺干净的。


    基本上不会屎尿屁的骂人,但是面前的周野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周野瞧着他们都望着自己,他一把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都看我做什么?你们在家不挨骂吗?”


    倒是有一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感觉。


    何政委嗯了一声,“哪个结婚的男人不挨骂的?”


    这话一落,就察觉到不对了,他幽怨地看着周涉川,周涉川摸了摸鼻子,“我家枝枝也骂我。”


    骂他,要他学会爱自己。


    周野顿时跟找到了共同话题了一样,瓜子都不吃了,当即大倒苦水,“是吧是吧,我就知道赵明珠这德性了,孟枝枝也好不到哪里去,谁让她俩是死对头呢?就跟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一样。”


    “我家赵明珠不止骂我,她还扇我。”


    说到这里,周野就捂着自己热辣辣的脸,回忆道,“她那小手看着挺白挺小的扇人还挺疼。”


    又疼又爽的。


    这下,坐在前头桌子的男人们,都跟着回头看了过来,今儿的能参加迎新活动的男人,基本上都是结婚成家的,家里也都有老婆。


    周野见大家都看自己,他不以为意的抓了一把瓜子嗑,“你们在家不挨打吗?”


    这话问的多正常啊。


    周涉川赶在其他人开口之前,抢先回答,“挨打。”


    他家枝枝温柔的凶他呢。


    周野心里平衡了,他阴沉的脸上瞬间跟拨开云雾见月明了一样,“我就知道能和我家赵明珠当死对头的女人,能够省油的到哪里去。”


    “看来大家都一样。”


    周野心里瞬间平衡了,喜滋滋道,“没关系,挨打好啊,打打更健康。”


    周野这是结婚了以后,变成神经病了吧?


    一直安慰妹妹的宋建国,也忍不住接了一句话,“你在家就让你媳妇打?”


    在他们宋家湾,还从来没有这般窝囊的男人呢。


    周野抬眸,狭长的眸子一挑,“不然呢?你和你媳妇对着打?”


    宋建国摇头,“那倒是不至于,只是——”他强调,“周野,你是家里顶梁柱,夫为妻纲,你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实在是太丢我们男人的脸了。”


    像他就是在家一言堂,他说什么,牛月娥根本不敢反驳。


    周野吐了瓜子皮,呸了一口,脸色苍白,阴恻恻道,“被老婆打就叫丢男人脸了?宋建国,我怎么不知道男人的脸这么好丢了?”


    他薄唇微张,一脸讥诮,“男人能丢脸的地方可多了,升职不上去,赚不到钱,遇到事就躲在别人后面,不为自己老婆撑腰,为外人撑腰,这都是在丢男人的脸。”


    “唯独被老婆打不是丢男人脸。”周野一改阴郁,反而还有些骄傲,振振有词,“被老婆打你该感到骄傲。”


    “毕竟,你老婆怎么不打其他男人,就打你呢?”


    “打是情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说到这里,他一脸同情,“你真可怜,在家高高在上,作威作福,是不是一点都没感受过你老婆爱你啊?”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啊。


    就是宋建国都没法反驳,他好一会才说,“不成体统,一个大男人天天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你知不知羞??”


    周野脸上挂着薄讥,歪嘴冷笑,“对对对,我把老婆挂在嘴边就是不知羞,你把你妹妹挂在嘴边就是知羞。”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知道的以为你们是兄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情人——”


    “喔不是,是你爱人。”


    周野这嘴皮子是真的毒啊,毒得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连带着之前担心宋绵坐在一群嫂子里面,担心她别被欺负的宋建国,特意把她带到了一群男人窝里面。


    礼堂前面一排五张桌子,全部都是男人的地盘。


    这里面坐的也是男人,唯独宋绵是个例外,她坐在这个里面像是一个误入狼群的小鸡仔一样。


    周野不提还好,他一提宋绵就坐不下去了,她脸色发白,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周同志,我没有得罪过你,你何苦这般针对我?”


    上次在食堂也是。


    这次来参加迎新晚会也是。


    宋绵不知道为什么周野屡次针对她。


    周野不喜欢仰望着女人说话,当然,除了他家赵明珠。


    所以周野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就那样俯视着宋绵,阴沉沉道,“首先第一,我没有针对你,我全程所有的话都是针对宋建国的。”


    “其次,你哪位啊?我认识你吗?值得我出手针对你吗?”


    宋绵的眼眶瞬间红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宋建国心疼得不行,想要呵斥周野,但是周野这一张嘴实在是太毒了。


    以至于他怕自己一张嘴,又被周野捏到把柄。


    何政委也开口了,他打圆场,“这边是男同志坐的地方,女同志坐过来确实不合适。”


    邱团长也说,“是,我家小林也说想坐,我也没同意。”


    他口中的小林是林慧芳。


    他快四十岁娶了二十出头的林慧芳,正是老夫少妻的组合,别提多心疼了。


    男人这边的桌子上摆放的瓜果盘子也会好很多,他也想让林慧芳过来呢。


    但是想归想,现实归现实,这还是有些不合适的。


    邱团长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我这个团长都没把爱人带过来坐在这边,你一个营长把妹妹带过来坐这边,真的好吗?


    宋建国眼看着自己惹了众怒,不管是在职位还是在规矩上,都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他没办法,只能起身道歉,“确实是我的问题。”


    “我考虑不周。”接着他话锋一转,“我现在就把我妹妹送过去。”


    宋绵脸色苍白,大眼睛里面盈满泪珠,她朝着邱团长,何政委,周涉川,周野他们鞠躬,“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连累我大哥了,这件事和我大哥没关系。”


    “还请大家不要因为我,为难我大哥。”


    宋绵这一招其实从小就会,而且还用得是出神入化,她也在宋家,宋家湾习惯了。


    但是她没想到这是驻队。


    是大老爷们都在的地方。


    何政委皱眉,“你这小同志也是的,我们这里是驻队靠的是能力,不是靠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同志,这点你倒是担心得过了。”


    宋绵脸色瞬间惨白,她知道自己画蛇添足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宋建国真是怕了她了,连忙带着她去了后面的座位。


    她一过来,有些过来人嫂子就开始交头接耳。


    大家都是女人,而且还是结婚过来的女人,女人看女人最是真切。


    之前宋绵那点小手段,大家可算是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礼堂位置不算大,而且为了方便看台上的节目,所以座位都挤在一起,就连孟枝枝和赵明珠就算是想看不到都难。


    她忍不住和赵明珠低声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周野是反派了。”


    “为什么?”


    孟枝枝说,“因为他一直都在和女主作对。”她压低了嗓音,“他嘴又毒,人又狠,完全是往死里面对付宋建国和宋绵。”


    宋绵是女主,她有福运和气运。


    而宋建国是宋绵早期的依仗和金手指。


    周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疯狂作死不断去针对宋绵和宋建国。


    这简直就是在坟头蹦迪啊。


    孟枝枝不解,“可是,为什么周野会去针对宋绵啊?”


    赵明珠淡定地喝了一口水,这才慢悠悠道,“没有想过周野是平等的针对每一个人?”


    见孟枝枝好像还没听明白。


    赵明珠轻咳一声,“周野也想这样针对你,但是被他哥给武力镇压了。”


    “接着就是我咯。”她说的很随意,“周野在我面前经常这样,不过没关系。”


    她微笑着捏着拳头,“他每作死一次,就被我武力镇压一次。”


    “而宋绵和我相反,他一针对宋绵,宋绵就哭,而周野最讨厌哭哭啼啼不干活的人。”


    哪怕是大耳刮子扇他,都比哭哭啼啼来的好。


    孟枝枝,“?”


    她倒是有些庆幸了,自己当初得亏和闺蜜入错洞房了。这要是不入错洞房,就她这一天到晚光动嘴,哭哭啼啼的样子,还不被周野给针对死啊。


    赵明珠,“那倒不至于。”


    “我观察过周野厌恶宋绵的程度很高。”


    就像是遇到天敌了一样,就是厌恶。


    孟枝枝喃喃道,“难怪书里面周野早早的没了。”


    和女主和男主作对的反派,有几个能活到长命百岁啊。


    赵明珠也沉默了下去,两人对视一眼,得到一致决定——救周野。


    也是救自己。


    赵明珠,孟枝枝,周野三个人都是早死的配角,再加上牛月娥,他们都快能组成炮灰者联盟了。


    宋绵被遣送回来了,被宋建国特意放在了牛月娥旁边,还嘱咐她,“你是当嫂子的,多照顾下妹妹。”


    牛月娥在吃瓜子,她本来还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瓜子,想多抓点塞到孩子口袋里面的。


    偏巧晦气来了。


    她不想吱声。


    宋绵怯怯地喊了一声,“大嫂。”


    这一声大嫂喊的孟枝枝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头,她都差点以为是自家小姑子喊她了。


    牛月娥不想得罪宋建国,这才说,“坐吧,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还能欺负了你不成?”


    从一开始宋建国带着宋绵,往男人堆里面坐,不就是担心宋绵被她欺负了吗?


    结果到头来还是把宋绵送回来了。


    真是够可笑的。


    宋绵敏锐的发现经过这一遭,自己这段时间特意来家属院营造出来的好印象也没了。


    她低垂着眉眼,低声啜泣。


    这一哭在女人堆里面就格外明显了,许爱梅就是不想管也不行了,谁让她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呢。


    她特意起身走到宋绵面前问她,“宋绵你哭什么?”


    “谁欺负你了?”


    这话问的宋绵说不出来。


    她咬着唇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许爱梅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就行!安心等着马上就要演出开始了,你调整下一会还有你的节目呢。”


    宋绵欲言又止的点头。


    赵明珠揉了揉鸡皮疙瘩,朝着孟枝枝说,“我怎么觉得都是在示弱,怎么宋绵比你看着更恶性啊。”


    虽然她的闺蜜有时候也很恶性。


    但是她表面是恶性,实际却是为了达成目的。


    孟枝枝瞪了她一眼,赵明珠瞬间闭嘴,还不忘打了嘴,“看我这一张嘴又没把门了。”


    要是让周野看到了,怕是要震惊坏了。


    赵明珠这种威武不屈的大女人,竟然还会承认自己错了。


    打嘴!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孟枝枝拉了下她,赵明珠瞬间美滋滋被安慰好了。


    台上的表演也已经开始了,文工团驻队这边排练了节目,专门用来迎接新进来


    的嫂子,好让她们更好的融入驻队这个大家庭。


    文工团的女兵身段都很好,跳舞也好看,一时之间大家的注意力也都跟着被转移了。


    孟枝枝也是,她嗑着瓜子看着台上的舞蹈,有一种人生圆满的感觉。


    这才是过日子。


    过滋润的日子啊。


    听着曲,看着舞,吃着瓜子,食堂还有饭菜,爱人有个铁饭碗。


    对于孟枝枝这种没有太大野心的人来说,人生已经达到巅峰。


    赵明珠也享受这种难得的宁静,“这里比大杂院好。”她和孟枝枝咬耳朵。


    孟枝枝也点头。


    来到这里后不管是伙食,还是居住的房子,都比挤在二十多平的房子里面舒服。


    “还有舞蹈看。”


    “这些文工团的姐妹,身段真柔软。”


    尤其是那个领舞,简直就跟天鹅一样,漂亮到夺目的地步。


    孟枝枝瞧着光看着那下腰,她就觉得腰痛了,对方却毫无知觉,一连着几个后空翻,在空中来个大劈叉。


    身段柔软的跟精灵一样,这简直是天生就是吃这一碗饭的人啊。


    旁边的许爱梅见她感兴趣,还特意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位是天才,她这次刚好来我们驻队指导,顺带就领了一段舞。”


    孟枝枝好奇,许爱梅还笑了笑,“说起来你俩还是本家呢。”


    孟枝枝一脸疑惑。


    许爱梅说,“她叫孟莺莺。”


    “听说是从乡下宣传队来的,被选上哈市文工团后便一路杀出去了,如今她是我们黑省文工团的招牌。”


    孟枝枝听到孟莺莺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有几分恍惚。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台上领舞,孟莺莺在跳完后,便冲着现场鞠躬,紧接着她便带头退了下去。


    孟枝枝追到了后台,但是她来的时候,孟莺莺已经走了。


    她上了一辆吉普车,车子离开,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好像昙花一现。


    见她闷闷不乐的回来,许爱梅还和她说,“你追不上她的。”


    “她是天才啊,正常来说她都不会回黑省了,但是因为是黑省文工团出身的,还念着旧情,所以这次才回来给黑省各个文工团当指导而已。”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她可忙的很。”


    各大驻队的名人了,能不忙吗?


    孟枝枝很难说之前的那种感觉,如今对方走了,她倒是冷静了下来,心里的那一根弦也跟着落了下来。


    有了那个惊艳的开头,她再去看接下来的表演节目,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赵明珠看的津津有味,瞧着,“你之前怎么了?”


    孟枝枝也不知道,她摇摇头,“就只是瞧着先前台上的领舞跳的很好,想去认识下她。”


    “不过我过去了,她已经离开了。”


    “只能说是有缘无分。”


    赵明珠心大,“反正她在文工团,以后也会有机会见面的。”


    孟枝枝没说话,她知道没有机会了。


    对方根本不是会留在这种小地方文工团的人。


    她笑了笑,冲着赵明珠道,“明珠。”


    “嗯?”


    “等过几年政策好点的时候,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赵明珠甚至都没问去哪里,她便直接点头,“好啊。”


    “到时候就咱俩去!”


    “我不要带周野!”


    只是她刚回答完,周野刚好过来给她送苹果,便听了过去。老天爷,周野还真是菩萨心肠,只有主桌那一桌子才放了一盘苹果。


    其他桌子都是没有的。


    周野全凭自己不要脸,加上手快脚快动作快,这才好不容易抢到一个苹果。


    心心念念惦记着给赵明珠送过来,结果刚一过来就听到她这么说话,出远门不带他啊!


    周野头发生生的给气的支棱起来,他绕到后面,趴在赵明珠耳朵旁边阴恻恻道,“赵明珠,你想抛下我去找哪个野男人?”


    作者有话说:赵明珠……


    第38章


    赵明珠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她就和孟枝枝唠个嗑,还能被周野这阴魂不散的人盯上。


    她想敷衍,结果一回头就瞧着周野眯着丹凤眼, 盯着她看, 大有她敢说假话就敢和她同归于尽的感觉。


    “你说啊?”


    见赵明珠不吱声, 周野白皙的面庞越发阴郁了几分, “是不是要背着我去找野男人?”


    不然为什么出远门不带他?


    这里面说没鬼, 周野自己都不相信。


    瞧着他那一副阴恻恻的样子, 赵明珠顿了下, 心知这人病又犯了, 得治!


    只是礼堂人太多,而且随着周野的到来, 不少嫂子都跟着看了过来。


    这货真是人群中的焦点。


    赵明珠转了下眼珠子, 她一把把周野拽到了自己面前, 周野没个防备, 下一秒就扑到了赵明珠的怀里。


    他原先阴郁的表情瞬间变了,“你你你, 赵明珠这是在外面, 你想干什么?”


    赵明珠比周野矮一些, 她需要踮着脚尖才能拎着对方的衣领子,咬着牙呼气, “干你!”


    周野的脸瞬间红的滴血。


    赵明珠一看就知道他想歪了,她磨牙,“周野, 在外面我不想扇你,你自己记得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礼堂人太多,桌子也摆的太密。


    赵明珠又不想让外人看了去, 所以两人贴的极近,她的唇更是贴在周野的耳廓说话。


    周野甚至能够感受到一股热气,顺着他的耳廓钻到了他脑子里面。


    战栗。


    浑身都战栗。


    连带着尾巴根都在颤抖。


    再配合着赵明珠之前凶巴巴说出的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周野白皙的面庞跟染上了胭脂一样,头顶也开始冒烟起来。


    没错,是白色的烟雾。


    原先阴恻恻的语气也阴不起来了,他瞬间乖巧起来,“赵明珠,我是来给你送苹果的,你却——”


    你却出远门不带我!


    太不够意思了!


    赵明珠把他手里的苹果抢了过来,直接选择性忽视他的后半句话,“好了,去吧。”


    周野喔了一声,掉头就走,走到一半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质问对方。


    他当场就给自己扇了一巴掌。


    让你舔。


    让你舔!


    舔到最后连自己的质问都忘记了。


    他还没问到答案呢,赵明珠凭啥和孟枝枝出远门不带他?


    周野想拐回去再问一句,结果瞧着赵明珠心满意足的吃着苹果。


    他拐到一半又生生的停住了,他心说应该是口误吧?


    毕竟赵明珠和孟枝枝是死对头,她怎么会选择孟枝枝从而不带他?


    她应该是说反话的。


    想到这里,周野又回头看了一眼,恰逢赵明珠和他四目相对。


    赵明珠扬眉,举了举手里的苹果,“很好吃。”


    这是实话实说。


    一看到她这个反应,周野原先质问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


    甚至还有些小雀跃。


    赵明珠要是不喜欢自己的话,她是不会吃自己送的苹果的。


    所以——


    赵明珠吃了他送的苹果,四舍五入就是喜欢他咯?


    至于说什么出远门不带他,肯定为了和她的死对头孟枝枝打擂台。


    他不过是刚好当了借口和靶子而已。


    想清楚后,周野瞬间神清气爽,他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扬,扬了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巴掌又扇在自己脸上。


    真是不争气!


    赵明珠对吹口气,他都找不到北了!


    周野实名唾弃自己,不要脸!


    他扇完,一抬头发现大家都看着自己,周野瞪了一眼,歪嘴冷笑,“看什么看?”


    “没看过小两口吵架啊。”


    大家心说谁没看过小两口吵架啊,但是小两口吵架自己屁颠颠的送个苹果之后,还自己扇自己的倒是头一回。


    孟枝枝从头看到尾,她眼神有些玩味的在自家闺蜜和周野身上瞟,那眼神,那调侃,那眼波流转,真是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一样。


    但凡是外人敢这样调侃自己,赵明珠立马就凶过去。


    唯独是自家闺蜜,赵明珠凶不起来,反而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她有些欲盖弥彰的解释,“周野就是要扇。”


    孟枝枝笑的意味深长,“哦哦哦。”


    “是这样吗?”


    活脱脱的就是一线吃瓜现场,而且这个新鲜的瓜还是来自闺蜜,这就不可说咯。


    赵明珠被笑的恼羞成怒,她扑过去掐孟枝枝的脖子,一边掐,一边挠,“孟枝枝,你在笑,你在笑!”


    “在笑我收拾你啊!!”


    两人闹起来了,椅子桌子都晃了起来。


    宋绵离她们两人最近,她其实没听清楚她们两人说话,只听到最后三个字收拾你。


    再联想到她从那些嫂子那边听来的八卦,孟枝枝和赵明珠似乎在随军之前就是死对头了,以前在婆家就经常打架。


    她眼睛顿时瞪大了几分,突然联想到什么,她刷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叫了起来,“她们打起来了。”


    她这一叫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果然看到本来坐在位置上好好的赵明珠,扑在孟枝枝的椅子上,在掐对方。


    孟枝枝都被掐的翻白眼了。


    不是——她是被赵明珠挠的翻白眼了,她怕痒痒啊,别人不知道赵明珠肯定是知道的。


    她这会生了报复的心思,特意挠孟枝枝最怕痒的地方。


    咯吱窝,脖子,还有腰上的软肉,赵明珠是真狠啊,每个地方都可劲的挠。


    孟枝枝觉得自己都快被痒死了。


    果然,宋绵这一叫原本还坐在前面看节目的周涉川,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就往孟枝枝这边跑。


    周野也看到了,他脸色一变,一下子想到他结婚当天,赵明珠和孟枝枝打起来的场景。


    当时赵明珠以压倒的优势把孟枝枝打趴下了,当然了,孟枝枝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会扯头花啊。


    一把扯着赵明珠的头发,当时怎么拉都拉不下来,等拉下来的时候,她手里还薅着赵明珠的一大绺头发。


    周野生怕结婚当天悲剧再次上演,他几乎是踩在椅子上跳跃过人群跨栏过去的。


    这两人真是拿出了吃奶的劲,都在往孟枝枝和赵明珠这边跑。


    眼瞧着他们的反应,何政委这一桌也都不去看节目了,反而跟着惊讶道,“不是,原来传说中是真的啊。”


    “孟同志和赵同志还真是死对头,天天打架啊。”


    这都能在迎新晚会现场这种公开场合打下来,还不知道私底下要打多少次了。


    难怪之前从话务室那边传来说,每次周家那婆婆都在催老周,赶紧把人带过来随军。


    感情这俩人有前科啊。


    邱团长在抽烟,他年近不惑,身上很是稳重,语气却带着难得的调侃,“这俩女同志看着挺文静漂亮的,还挺虎啊。”


    一个按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压着打,这哪里像是女同志打架啊。


    这明明就是单方面暴揍!


    宋建国看了一眼他没说话,甚至还有些幸灾乐祸。看周涉川和周野还怎么得意,自己娶了城里的漂亮老婆。


    这下好了吧,城里老婆还不是打架,丢人现眼。


    “这下老周和小周都要丢脸了。”


    他感慨了一句,只是那话锋里面藏着的幸灾乐祸,怎么也掩盖不住。


    前头本来还在钳着闺蜜的手,使劲往她咯吱窝挠的赵明珠,随着宋绵那一声喊,她彻底僵住了。


    那手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而在她身底下反抗无能的孟枝枝,也和她大眼瞪小眼,“咱俩打架了?”


    她俩怎么不知道?


    两人几乎是齐齐的回头,义正言辞的反驳宋绵,“谁打架了?”


    她和闺蜜这是在挠痒痒!


    宋绵吞了下口水,指着赵明珠的手,“你都把她压在身底下了,还束着她的手,这还不是打架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赵明珠猛地从她身上起来,“我们闹着玩。”


    结果这话刚落,周涉川和周野就已经飞跃过来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心说这下闹大了。


    周涉川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把孟枝枝从赵明珠的手底下救了起来,“你没事吧?肚子疼吗?”


    孟枝枝肚子里面还有孩子啊。


    周野也差不多,他一把把赵明珠拉到自己身后,如同一只狼一样警惕地看着周涉川,“一个巴掌拍不响,打架一个人肯定是打不起来的。”


    “你少来怨我家赵明珠。”


    这话说的,躲在周野身后的赵明珠,还有几分感动。这家伙虽然一天到晚阴沉沉的,嘴巴也贱,但是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知道护着他老婆。


    周涉川没理周野,他低头看了一眼孟枝枝,瞧着她人没啥事,就是脸有些过分的红,那是笑的,挠痒痒挠上头了以后,喘不过气会一口气憋的脸通红。


    周涉川眸光晦涩,在她绯红的眼角摸了摸,“疼吗?”


    孟枝枝愣了下,她摇头解释道,“周涉川,我和赵明珠没打架。”


    周涉川还以为她是为了顾全大局,特意在忍着。他攥着孟枝枝的手腕,拉到了自己身后,冷淡地看着周野。


    周野以为他要收拾自家媳妇,他如同一匹狼一样抬头和周涉川对峙,丝毫不想让!


    两人都没说话。


    在周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涉川就一拳头砸了上去,不过他收了三分力。


    但是他这人魁梧又阳刚,哪怕是收力了依然不轻,他盯着挡在前面的周野,语气冷峻,“周野,你记住了,以后你老婆打我老婆一次,我就打你一次。”


    他打不了赵明珠,赵明珠是他弟妹。


    但是他能打周野。


    哥哥打弟弟,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周野,“?”


    他擦着嘴角的血,一脸震惊,暴跳如雷,“不是周涉川,你有毛病啊?女人之间的事情,她们打打闹闹很正常,你给我动真格的?”


    他大哥还真打啊。


    收了三分力,也还是出了拳头啊。


    他的拳头对着他这个亲弟弟啊。


    周野越想越气,扑上去就要和周涉川对着打,却被赵明珠给死死的拉住了,“别别别,别打了。”


    周野这会脾气上头,狭长的眼眯着,回头看赵明珠,“松开!”


    赵明珠不松,趴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帮你出气。”


    “以后周涉川打你,我就打他老婆。”


    周野顿了下,丹凤眼一挑,“真的?”


    赵明珠对天发誓,“周涉川怎么打你,我就怎么打孟枝枝。”


    “你放心,我是你老婆,我能让我男人吃亏?”


    这话说的大气敞亮,而且是真宠啊。


    赵明珠对他是真好啊。


    周野那一肚子郁气也瞬间跟着消散了,他嗯了一声,擦了擦嘴角的血,冲着周涉川说,“你听到没?你打我,我老婆就打你老婆。”


    那语气,那张扬,那得意。


    真是炫耀死了。


    周涉川语气冷静,“你老婆打我老婆,我就打你。”


    他盯着周野,那一双眼睛透着几分野兽才有的凶悍,“往死里打。”


    周野,“??”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有些说不上来。


    下一秒,赵明珠就接上了话,她冷笑一声,“你往死里打我男人,我就往死里揍你老婆。”


    这话一落,周野顿时感动的不行,他往赵明珠身后躲了躲。


    呜呜。


    他家明珠真好。


    他家明珠真爱他。


    “看到没?”周野扬着下巴,白皙的脸上满是骄傲,“我有老婆护着。”


    周涉川没理他,牵着孟枝枝就往回走,被周涉川牵着的孟枝枝,她都不敢回头啊。


    更不敢笑啊,她怕自己一笑就全部暴露了。


    也怕周野这个傻逼逼反应过来,这个世界上的受伤只有他一个人达成了。


    首先,她和赵明珠是闺蜜,闺蜜怎么会打她呢?


    闺蜜最多给她挠痒痒。


    但是周涉川打周野,那是真打啊。


    一路出了礼堂,周涉川这才回头盯着孟枝枝眼睛的泛红,他问,“疼吗?”


    孟枝枝摇头。


    周涉川,“下次她打你,你只管还手,不用顾忌你是大嫂。”


    “你是当大嫂的,但不是让你被人欺负的。”


    孟枝枝嗯嗯了一声,她试探道,“周涉川,如果我说我之前和赵明珠在闹着玩,你信吗?”


    周涉川一副我看穿你的表情,他甚至有些心疼,“孟枝枝同志,你嫁给我不是让你委曲求全的。”


    “被欺负就是被欺负,打架就是打架,你只需要告状就行了。”


    “至于我和周野,我们之间是亲生的兄弟,就算是打架也没关系。”


    孟枝枝有些欲哭无泪,她说真话反而还没有人相信了。


    周涉川倒是想到了什么,他从兜里面摸出了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递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有些意外。


    周涉川解释,“主桌上的果盘里面有苹果,周野抢了一个,我也抢了一个。”


    只是,周涉川这人性格沉闷,不如周野高调,他自然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苹果递给孟枝枝。


    孟枝枝眼睛亮晶晶的,“给我的?”


    “嗯。”


    周涉川点头。


    孟枝枝把苹果接了过来,上前轻轻地抱了抱周涉川,“我很喜欢。”


    周涉川本来心情很差的,瞧着她这样,嘴角倒是翘了翘。


    他看着孟枝枝一口一口吃掉苹果,他的心情也跟着慢慢好了起来,“周野这边的事情你别担心,我们是亲生的兄弟,打打闹闹很正常。”


    这是要让孟枝枝把之前那件事给放下了。


    “但是,如果赵明珠打你,你也放开手去打,咱们吃什么都不吃亏。”


    明明周涉川这个性子,最是吃亏的性格。


    但是他却让自己不吃亏,这让孟枝枝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眼瞧着她都要哭了,周涉川受不住,他很自然的转移话题,“我和司务长这边说好了,下周砖窑厂会给我们驻队送砖头,我要了五百块到时候在院子里面修个厕所。”


    孟枝枝咬着甜滋滋的苹果,她点头,“成,到时候我在家。”


    “后勤这边会给修吗?”


    修厕所不是一件轻松的活。


    周涉川摇头,“后勤不管私底下自己修厕所,所以需要我们自己修,到时候我会请假回来修。”


    孟枝枝心里有数,温温柔柔地说,“那成,我给你做好吃的。”


    两人这边蜜里调油,礼堂内部却是一团乱。


    孟枝枝和周涉川走了以后,周野去看赵明珠有没有受伤。


    还好赵明珠这娘们虎,力气也大,没在孟枝枝手里吃到亏。


    这让周野松口气,“你以前在家就是和她这样打架的?”


    赵明珠还没反应过来。


    周野摸着下巴补充,“在周家。”


    赵明珠点头。


    “没吃亏?”周野问她。


    赵明珠摇头。


    周野,“不愧是我周野的婆娘,咱们吃什么都不吃亏。”


    “以后也要保持这个原则。”


    只能说,不愧是兄弟,周涉川也是这样交代自家媳妇的。


    礼堂内还在表演,文工团的表演结束后,还要轮到家属院的嫂子们,自发组织的表演活动了,就是为了迎接新来的嫂子们。


    林慧芳是表演唱歌,她穿着一件黑色毛衣,一条蓝格子灯芯绒裙子,站在台上好像有些光芒万丈。


    林慧芳无疑是好看的,资本家小姐出身,又会打扮。如今二十八岁的年纪,正是熟透的水蜜桃,再加上一个好歌喉。


    光站在台上都有些让人移不开眼了。


    瞧着不少人都看台上,邱团长是既骄傲又吃醋的,骄傲的是他媳妇这般优秀,吃醋也是,这么多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媳妇。


    林慧芳一曲高歌之后,在台上给邱团长来了一个隔空拥抱。瞬间治好了邱团长的隔空醋意。


    她下来后,轮到宋绵上场了,宋绵是家乡的人都会唱情歌,她自幼接受熏陶。也算是能歌善舞。


    她在台上唱情歌,扭胳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虽然比不上之前文工团的表演,那也是比在场嫂子的表演活动好上不少。


    宋绵一曲终了,下面响起来了热烈的掌声。她能感受到之前大家对她的敌意,好像也慢慢消散了几分。


    她抿着唇甜甜一笑,冲着在场的人鞠躬,“献丑了。”


    赵明珠还在看,周野拽她,“有什么好看的?”


    赵明珠若有所思,“你觉得她跳的好,唱的好吗?”枝枝走了,她自然要多盯着点宋绵。


    枝枝有一句话常挂在嘴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周野脸色古怪,“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明珠,“我瞧着大家对她印象都改观了不少,你呢?”当然,这才是她真想问出来的话。


    周野反问了一句,“我给你跳一支舞,你对我的印象能改观吗?”


    这话问的赵明珠下意识道,“那怎么可能?”


    在她眼里周野的性格,和她那个婆婆性格没啥区别。


    都是欠收拾的那种。


    “那不就是了。”周野看了一眼台上,跟个花孔雀一样到处开屏的宋绵,便收回目光,“如果一支舞就能改变印象,那你也太小瞧了我们这些人。”


    他懒得看舞蹈了,赵明珠看完宋绵跳的,她心里有数了。便也跟着离开。


    周野走在前面,赵明珠走在后面。周野瞧着她没跟上,便很自觉的把脚步放慢了几分,赵明珠追上来,瞧着他的唇还有些泛着红肿。


    在想到周野是为什么挨打的。


    赵明珠头一次生出几分心虚来,“还疼吗?”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


    周野跟活见鬼一样,一下子跳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和赵明珠拉开距离,一脸惊愕,“赵明珠,你有病啊?”


    不然,她怎么能问出这种话?


    真是气死赵明珠了,她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野,“我不有病,我能嫁给你?”


    她这么一骂,周野倒是舒服了不少,连带着身上的皮子都跟着放松了,“你有病,我有药,咱俩天生就是一对。”


    他有病。


    赵明珠也有病。


    不然他俩还凑不到一块去。


    赵明珠不想理他,她发现周野身上很有让人生气的能力,就是那种分分钟让人暴躁。


    她以前不是母老虎来着,但是和周野一起待久了,她就成了一头母老虎来着。


    见赵明珠不理自己,周野心里不得劲,他又跟着倒着走,他好奇地问,“喂,赵明珠,你在礼堂那边为什么和孟枝枝打起来?”


    赵明珠,“没打。”


    周野停了下,把脸凑过去,“来,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骤然放大的一张脸,搁在了赵明珠的眼前,几乎就差得不到一厘米,赵明珠被吓了一跳,出于防卫意识,她一巴掌扇过去,“周野,你干什么?”


    周野,“……”


    周野又被扇了。


    周野瞬间舒服了。


    在也不作死了了。


    这让赵明珠回去路上,一直忍不住低头看自己的手,忍不住啊,完全忍不住啊。


    好多次周野都是找扇呢。


    她不扇的时候,周野不安分作死,她扇了以后对方瞬间安静。


    忍了一路都走到小院门口了,赵明珠没忍住问了出来,“周野,你是不是欠扇啊?”


    周野气得脸都绯红,几乎是咬着牙,低声咆哮,“赵明珠,你见过天底下有哪个人欠扇的?”


    赵明珠理所当然抬手指着他,“你。”


    周野,“……”


    他真是贱得嘞。


    又和赵明珠说话!


    汪!


    *


    迎新活动结束后,孟枝枝认识了好几个嫂子,也认识了许爱梅口中的李俏嫂子,对方是川省人,在家就是种菜为生,一手育苗技术非常好。


    她在自己家小院子里面下了一片秧苗,几乎成为整个家属院最受追捧的存在。


    孟枝枝和她要了十棵辣椒苗,十棵番茄苗,五棵黄瓜苗。除此之外,还有八颗茄子苗。


    李俏还下了西瓜苗和香瓜苗,孟枝枝


    自然也拒绝不了。只是自留地不够大,要多了也没用,西瓜和香瓜都是爬藤的植物,想要它长大非常占地方。


    以至于孟枝枝只能惋惜地一样要了三棵苗,至于能成多少全看运气了。


    她是提前一天晚上和李俏说好的,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李俏就给她把苗送过来了。


    提了一个大篮子,那秧苗还连着新鲜的土壤。


    李俏这人勤快,她来的也很早,以至于她在外面拍门的时候,孟枝枝还没起来。


    是周涉川开的门,李俏瞧着周涉川开门,她还有几分意外,“大周营长,你今天没上班啊。”


    她家男人今天都上班了呢。


    周涉川刚翻完最后一块地,他嗯了一声,“家里有点事情请假了。”


    “嫂子进来。”


    李俏探头看了过来,没看到孟枝枝,她犹豫了下,想把秧苗给周涉川,但是昨晚上已经和孟枝枝说好了。


    她还要教她怎么种。


    周涉川看出了她的目的,他沉声道,“嫂子,你进来便是,我家枝枝一会就起来了。”


    他开了门,李俏虽然害怕周涉川,但是到底是想着孟枝枝给她许诺的东西,她点头进来,就瞧着正在翻着的自留地。


    李俏有些意外,“大周营长,这是你翻的?”


    周涉川点头,他要赶在上班之前把这点活都做完,种过地的人都知道,像是这种新开荒的地,光翻一次是不够的。


    最少要两次土壤才能松散下来,种下来的菜种子才好生根发芽。


    李俏喃喃,“哪里有男人还忙家里这一摊子的事情?”


    她是真没见过,可是瞧着周涉川把铁锹挥的虎虎生威,她很震惊,也很意外。


    李俏是屋里屋外一把抓的好手,她爱人郑贵在家基本上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周涉川没回答这个话题,他去给李俏倒了一杯水,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喊了孟枝枝起来。


    孟枝枝昨晚上有些失眠,周涉川喊她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不过,周涉川说李俏在外面等了她好一会了。


    孟枝枝彻底清醒过来,她简单的洗漱了下,便披着一件青色外套出来了。


    “嫂子,真是麻烦你了,一大早给我送这么多菜苗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一篮子菜苗。


    李俏摇头有些拘谨,孟枝枝让周涉川先去上班,周涉川却说,“我今天请假了,先把这批菜苗移栽进去。”


    不然等他下班回来,这些菜苗怕是不一定能活下来。


    孟枝枝点头,她便和李俏点了起来,一篮子的各式各样的菜苗,经过李俏的一双巧手,全部都从篮子里面拿出来,摆放的也是整整齐齐。


    孟枝枝好奇地看了过来,李俏和她讲解这些细节,“这个是番茄苗,你一会种的时候,要把菜苗和菜苗之间的距离拉开点,这样你往后才好给番茄搭架。”


    “这是黄瓜苗也是一样的,离远一些,给黄瓜苗一个爬藤的机会。”


    “这个辣椒苗无所谓,还有这个茄子苗,你也要分开一些,茄子长大了后,能长成一个小树,它的生长空间越大,挂果挂的越好。”


    孟枝枝去看周涉川,周涉川已经全部记下来了,他拿着秧苗就去菜地里面移栽起来。


    李俏吃惊的瞪大嘴巴,“孟同志,你不去栽菜啊?”


    整个家属院她还是第一次瞧着,男人来种菜的。


    孟枝枝摇头,“我大肚子不好弯腰,一会我来浇水,种菜就给我家老周了。”


    李俏观察了好一会,没瞧着周涉川发脾气,她有些艳羡,“你家大周营长对你可真好。”


    她要是种菜的时候喊她家老郑过来帮忙,她家老郑怕是要把她骂死。


    孟枝枝有些讶然,不过瞧着李俏那真心羡慕的样子,她想了想,“嫂子,也可以多训练下你爱人,你多用他,他自然就勤快了。”


    李俏摇头苦笑,她心说,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大周营长这样的。


    这是一个伤感的话题,孟枝枝果断转移话题,“嫂子,这些秧苗咱俩私底下说,一棵苗我给你三分钱。”


    “一共是四十三棵苗,一共是一块三。”


    她把钱递过去,李俏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收。因为收了以后就是投机倒把了,她怕组织上给她处分。


    孟枝枝却很直接,直接把钱塞到她兜里面,“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对外说起来这些秧苗,就说我拿东西和你换的。”


    李俏犹豫了下,到底是接了过来,“妹子,那我就信你一次。”


    孟枝枝温温柔柔地笑,“嫂子你放心,我不能砸了你招牌,明年移栽的时候,我肯定还要找你。”


    听到这话,李俏放松了几分,她点头,“成,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她临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埋头在地里面种菜的周涉川,李俏眼里的羡慕更多了。


    她心想,要是她爱人有大周营长的一半好,她都心满意足。


    可惜,她没这个命。


    李俏一走,孟枝枝便去地里面给周涉川帮忙,她肚子如今满四个月了,瞧着有些遮不住了。


    她一过来周涉川就害怕,他扶着孟枝枝去旁边坐着,“你在这里看着就行,移栽苗我一个人来。”


    孟枝枝想了想,“你栽我来浇水。”


    周涉川还是不情愿,但是孟枝枝却坚持,“浇水不用弯腰,我就只是拿着瓢舀而已。”


    这一次周涉川倒是没拒绝,他把苗都分开后,拢了两块地出来,专门用来做田埂。


    紧接着便拿着锄头开始挖窝,一个窝里面放一颗苗。番茄苗栽的远,最后发现他们买的还有三棵压根种不进去。


    孟枝枝便说,“种不下的便留着给赵明珠。”


    周涉川抬眸,冷峻的眉眼带上了一层薄汗,挺括又板正。只是此刻他却有些意外,“她昨天才和你打完架,你还给她留吗?”


    孟枝枝顿了下,一双眼睛里面荡漾着星星,“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和赵明珠虽然是死对头,但是周野到底是你弟弟,那是亲生的血缘关系。”


    “就算是为了你,这点委屈算什么呢。”


    周涉川听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这辈子能娶到孟枝枝,真是走了大运啊。


    他何德何能啊,能遇到这种好的妻子。


    他哑声道,“下次周野要是不尊重你,你和我说,我帮你揍他。”


    隔壁趴在墙头上,只冒了一个头的周野瞬间不高兴了,他质问,“哥,我是捡来的吗?”


    他还是不是他亲弟弟了?


    周涉川回头一看,好家伙周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梯子,就放在他们两家院墙的中间。


    此刻,周野正爬在墙头看这边的情况。


    当然周野也是被逼的,一大早孟枝枝他们家种菜,赵明珠就开始催他了,到了后面她更过分了。


    一脚把他踹下了床,周野这是想睡也睡不了,只能出来看隔壁在干嘛。


    哪里料到刚一爬上来,就听他哥要捶他。


    周涉川敛眉,“谁给你弄的梯子?”


    这也太侵犯隐私了。


    周野一路爬上来,直接从他们院内跳到隔壁院内,“我弄的。”


    周涉川,“撤掉。”


    “不撤。”周野拒绝的干脆,“我帮你种菜,你把这些秧苗分我一些?”


    直接转移了话题。


    周涉川没理他,低头去忙自己的。周野也不尴尬,撅着屁股就来帮忙,他不干不行啊。


    回头赵明珠又不让他上床不说,还要把他踹下来。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有了周野的帮忙,本来要忙两个小时的事情,一个小时就忙完了。


    因为后面赵明珠也来了。


    周涉川挑水浇菜,周野来移栽,赵明珠负责浇水,轮到孟枝枝的时候,只剩下搬着椅子晒太阳了。


    要不怎么说人多力量大呢,三个人一起忙,周家这片自留地很快就种完了。就是轮到种西瓜和香瓜的时候,周家没地了。


    菜园子拢共就那么大,还不到二分,种了五六种菜,哪里还有空地来种西瓜和香瓜这种爬藤水果啊。


    到最后双方一商量。


    “把西瓜和香瓜种我那边。”是赵明珠开的口,“到时候我们两家换着吃。”


    她其实不是在和闺蜜商量,而是在告诉面前的这俩男人。


    周涉川不反对,他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后,他这才答应下来,“种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


    赵明珠,“你说。”


    “不能再和我爱人打架。”周涉川说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严肃。


    赵明珠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嗯。”


    算是答应了下来。


    周涉川这才把西瓜苗和香瓜苗递给她,孟枝枝则是把剩下的几棵番茄苗,还有豆角苗一起送过去。


    “这些也都给你,你种稀一点没关系,给他们多腾点位置。”


    赵明珠点头把苗接过来后,都塞给了周野。她在爬墙之前,突然转头冲着孟枝枝抱了下。


    她这一抱,周涉川和周野同时看了过来。


    赵明珠面不改色,“握手言和。”


    周涉川不高兴,他拧眉一把把孟枝枝拉到自己身后,“握手言和就握手言和,你动手动脚做什么?”


    这么明显的醋意就算是想遮都遮不住啊。


    赵明珠冷笑一声没说话。


    她心说,我还比你周涉川先认识枝枝呢,我俩还先钻的被窝呢。


    真要是论资排辈,周涉川才是后来的那个人。


    孟枝枝一看就知道自家闺蜜在想什么,她当即打圆场,“好了好了,赵明珠,我原谅你昨天的打架了。”


    赵明珠看着孟枝枝的面子上,这才没有说话。


    周涉川不高兴自己媳妇被外人抱了。


    周野也不高兴,他像是一头驴一样,死命地拽着赵明珠往外走,“赵明珠,你抱她不抱我?”


    语气阴沉,瞧着那脸色就好像是天上的乌云密布那样,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赵明珠没理他,她心里也烦躁呢。


    说不上来,明知道闺蜜嫁人了,但是瞧着周涉川那霸道劲,她就浑身不高兴。就好像自己心爱的娃娃被人抢了一样。


    她成了那个外人第三者。


    以至于面对周野的质问,她都不想理。


    周野连着说了两遍,赵明珠都没理他,他更加不爽了,“赵明珠!”


    连名带姓地喊,凶巴巴的。


    赵明珠一抬头  ,就对上周野那一双丹凤眼,睁得极大,这会倒是有点像是狗狗眼了,布灵布灵黑沉沉的。


    “怎么了?”她越是这幅态度,周野越是生气,他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强调,“我才是你丈夫,是你的丈夫,你要抱也应该是抱我。”


    而不是——孟枝枝啊。


    她凭什么抱孟枝枝,不抱他啊。


    下一秒。


    赵明珠盯他看了一会,上前就一把抱住了周野。


    周野整个人瞬间愣住了,胸前传来的柔软,让他的脸色瞬间绯红起来,滚烫炙热。


    他原本愤怒的表情,瞬间凝固在原地。甚至还有些不知所措,他想抬手拍下,但是他不敢。


    周野便只能把手抬得高高的,他甚至都不敢去触碰赵明珠的后背,他怕自己亵渎了她。


    因为赵明珠好漂亮啊。


    她不说话的时候,那一张脸美艳到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步。


    赵明珠抱了片刻,还在他头上薅了一把心满意足,“你看这不就抱你了,好了好了不吃醋了。”


    像是哄小狗的语气。


    偏偏,向来精明的周野还真就吃这一套,他满脸绯红,词不达意,“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说抱就抱。”


    让人没一点点防备。


    赵明珠掀了掀眼皮,她有着一张极为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挑,干净清澈,还透着几分荡漾的是水意。


    在配着那一张脸美艳,又咄咄逼人。


    周野看得有些痴迷。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赵明珠,一脸随意,“抱谁不是抱,就当抱狗了。”


    这话一落,周野眼里的痴迷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大吼一声,“赵明珠,你怎么就不是个哑巴?”


    作者有话说:周野:真恨不得把你给毒哑了。


    Ps:上一章的孟莺莺来客串了下,是我上本完结文里面的女主,又有文工团跳舞比赛走出国门,又有谈恋爱,很好看哒~


    《文工团美人认错随军对象》


    乖巧漂亮文工团甜妹vs荷尔蒙爆棚禁欲军官


    第39章


    但凡是个哑巴, 他的日子也不至于这么苦。


    赵明珠愣了下没理他,转头进了屋。


    周野在原地深呼吸了好一会,这才跟着进屋。和隔壁比起来, 他们家倒是有些寒酸了。


    家里还是只有一个椅子, 这还是当初周涉川分给他的, 此外还有一张桌子。


    一张一米二的床, 赵明珠睡床上, 周野睡在床底下。


    说起来两人住在一起半个月了, 结果周野还没爬上过赵明珠的床, 怪可怜的。


    赵明珠指着那屋, 又想大耳刮子扇他了,“周野, 我要是个哑巴, 你进家门连口水喝都没有。”


    周野瞬间弱了几分, “我说我去挑水, 你每次要抢着挑,这能怪我吗?”


    赵明珠冷笑, “你每天早上睡的跟个死猪一样, 听到号声就跑没影了, 我等着你给我挑水吃,那我等死都等不到。”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但凡你有周涉川一半的勤快,都不至于是这样。


    这话说出来太伤人,赵明珠是没枝枝聪明, 但是这不代表着她是傻子。


    周野试探道,“那我每天挑水干活做家务,你让我上床吗?”


    赵明珠没理。


    周野心说有戏, 他顿时拿着秧苗就出去干活。只是,这一干活这才惊觉,他家的土地还是白的,一次都没翻过。


    这会,他倒是知道赵明珠为什么生气了。


    周野是家里老二,凡事都有大哥周涉川照着,他的性格也不是勤快踏实的。


    以至于这都搬进来半个月了,他也没过把菜园子给翻出来,他是没这个概念。


    要知道隔壁他大哥,已经把菜园子的土翻了两次了。


    周野心里不是滋味,他借了铁锹过来,一边翻一边有些疑惑,“赵明珠,你既然心里不高兴我没干活,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赵明珠反问,“我说了你就会做吗?”


    周野不说话了,他这人他自己了解有些反骨,赵明珠真要吩咐他去翻地,按照他的性格,他是一定不会做的。


    见周野不说话,赵明珠冷笑一声,挑水去了。


    周野忙追上去把水桶抢了过来,“我去挑水。”


    他一抢,赵明珠就把水桶给了他。


    周野心里更不得劲了,他拿着水桶立在原地,细条条的个子,清瘦阴郁,“赵明珠,如果我能像我大哥那样勤快,你让我上床吗?”


    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


    赵明珠第一次审视着他,她在考量。


    她能够感觉得到,枝枝已经接受了周涉川,她已经打算在这个时代好好过日子了。


    那她呢?


    赵明珠不知道,她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只有枝枝一个人。


    枝枝是个聪明人,她不聪明,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但是赵明珠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她跟着枝枝做就是了,聪明的枝枝从来都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选择。


    想到这里,赵明珠似乎有了答案,她应该往前走一步的。于是,赵明珠给周野出了个难题,“挑水一分,种菜一分,做饭一分,做家具两分,攒够十分上床上睡一次。”


    “请注意,我说的上床是指你能在床上睡觉,不用睡地板。”


    “就只是单纯的上床睡觉!”


    她一连着强调了两次,周野却听的面红耳赤的,“你说的啊,做够十分让我上床。”


    他就像是一个陀螺一样,立马忙了起来。


    这让赵明珠还有些意外,她没想到自己那么苛刻的条件,周野竟然都接受了去。


    而且还没有任何反抗,这不科学!


    她哪里知道周野先动的心,但是他纯情少年啊,赵明珠不开口,他就不开口。


    如今赵明珠提的这个条件,对于周野来说就好像是撕开了一个他可以走进赵明珠心里的口子。


    所以,不管这口子多难进,周野都会坚持下去的。


    谁让周野喜欢赵明珠呢。


    还真如同赵明珠说的那样,向来不管家里的周野,因为这一场分数考核,勤快得跟陀螺一样。


    挑水一分,种菜一分,上山砍树回来做椅子。


    周野不会……


    不过没关系,周野有个会做木工的大哥,他舔着脸去问周涉川,说实话这还让周涉川


    有些吃惊。


    自家这个弟弟,着实不像是干活的料。


    但是转念一想,他如今成家许是开窍了。周涉川便没有藏私,把自己会的木工,都教给了周野。


    说实话比起周涉川来,周野还真是细皮嫩肉的。他这人也白,手上也没啥茧子,平日更很少做这种活计。


    为了做两把椅子出来,他一连着忙了三个晚上,就这手上都还磨的都是泡。


    周野这人没啥好面子的,手上磨了泡,他便举着手去找赵明珠,“赵明珠,我晚上可以提前上床睡觉吗?”


    赵明珠嗑瓜子,“几分了?”


    周野瞬间不吱声了,扇了自己一巴掌,“我去干活了!”


    他分数还没挣够呢,就想过来卖个可怜,看看赵明珠能不能心软下。


    哪里料到她铁石心肠啊!


    赵明珠,“过来!”


    周野走到一半又折过来,一脸的阴沉,“我活还没干完呢!”


    这长工也有了脾气。


    赵明珠指着那椅子,“凑够四张椅子,加一分。”


    周野掐着指头算,“你打算让我晚上上床了?”


    赵明珠,“我没说!”


    周野喜滋滋的去干活了,顿时觉得浑身都有劲了。


    他家赵明珠对他真好啊!


    隔壁。


    孟枝枝支棱起耳朵听了好一会,这会是晚上了,周涉川也下班了,正在编竹篾筐子。


    孟枝枝做饭经常要用这些玩意儿,但是买又太贵了,所以基本上都成了周涉川的活。


    “你说他俩在做什么?”


    怎么天天这么热闹的。


    周涉川摇头,他把最后一点末尾的竹片都给收拢了去,“周野这段时间成熟了不少,不用管他们。”


    他话锋一转,问孟枝枝,“卫生间建哪里,你想好了吗?”


    孟枝枝点头,“想好了,周涉川,我还是觉得卫生间要建咱们家厨房后面,最好是不用出门上厕所。”


    担心周涉川又要否决,她还给了一个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我这肚子四个月了,到时候生的时候,黑省也天冷了,我还要坐月子,总不能坐月子还出去上厕所吹冷风。”


    这确实是个问题。


    周涉川想了想,把编好的竹筐子递给了孟枝枝,他自己则是走到了厨房后面。


    “把厕所建这里吗?不好冲水,那厨房做饭岂不是很臭?”


    家里连自来水都没通。


    孟枝枝拎着竹筐子,她很喜欢反复地看了又看,这才过来,“那建这里呢?”


    她说的这个位置是在他们卧室后面的方向,不过被一堵墙给隔开了,这块刚好是空地。


    周涉川过去丈量了下尺寸,“把厕所建这里那怎么过来?”


    孟枝枝扶着腰,才四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她柔声说道,“能从卧室的墙上打一个门吗?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直接从卧室来厕所了。”


    周涉川摸了摸墙,他家房子当时修的时候,他自己一砖头一砖头砌起来的。


    “从卧室打厕所不一定能行,承重墙不够结实。”


    “这样吧。”周涉川指着厨房后面连着卧房墙面的一块地,“就建这里,我们从卧室出来上厕所,刚好也可以不用出门。”


    他摸着那一面墙,“这面墙后面接的是空地,我刚好能从墙后面挖一个坑冲水冲到外面去,厕所还在屋内。”


    孟枝枝丈量了下,“那就按照这个办法来。”


    她眼睛发亮,“周涉川,你怎么什么都会。”


    当然,在孟枝枝眼里,周涉川就好像一个百宝箱一样,他什么都会,也什么都也偶。


    她这方法老套,但是架不住好用。


    周涉川翘了下嘴角,“我去找司务长画下图,确认了图纸,我就回来修。”


    砖头已经运过来好几天了,但是因为没敲定具体修建厕所的位置,所以一直放着没动。


    孟枝枝趁机提要求,“既然都修厕所了,那在这里面再修个洗脸池?”


    “方便洗手洗脚洗澡。”


    不然,她每次在卧房擦洗也挺不方便的。周涉川还在思索这里面的可行性,孟枝枝已经挽着他胳膊晃着了,“周涉川,行不行?”


    “到时候不止我们大人可以在这里面洗澡,小孩出生了,也可以在这里面洗澡。”


    就是不行。


    周涉川这会也要说行了。


    他想了想,“我看看怎么弄,如果能弄我肯定弄。”


    大家洗澡确实不方便。


    孟枝枝喜笑颜开。


    周涉川觉得就冲着她这个笑容,他要是没办成,那他也确实没用了一些。


    周涉川是会一些设计图纸的,因为当初修家属院和宿舍的时候,他跟着对方学了下,但只学了一个皮毛不算精。


    所以周涉川在画完图纸后,他先和孟枝枝过了一道,孟枝枝上辈子学的是语言专业,她对建筑图纸这方面还真是一窍不通。


    不过,她见过实物这就够了。


    孟枝枝指着那图纸,“这里洗手池你最好是距离蹲坑远一点,不然容易臭,还有这里,洗手池下面最好是空的,就类似咱们家椅子一样,下面好放盆子。”


    “这里——”她又指着蹲坑旁边上方的位置,“这里可以开一个窗户,不然厕所内的空气不流通。”


    周涉川发现孟枝枝懂的是真多啊。


    她补充的这每一个点,都是他这张图纸上所欠缺的。


    周涉川一一记录下来,声音低哑,“成,那我暂时就按照这张图纸来,我再去找下司务长。”


    他还解释了一句,“整个部队的办公楼,家属院,还有宿舍的房子,全部都是司务长找人来设计的,他对这方面很专业。”


    孟枝枝点头,“成成成,你快去。”


    她摸着大肚子,温柔地笑了笑,“希望孩子出来之前,咱们家可以用新厕所。”


    就是这么没出息。


    孟枝枝追求的一直都是眼前的东西,能够让她踏踏实实过上好日子的东西。


    周涉川瞧着她这样,冷峻的眉眼也跟着温和下来,“会的。”


    他拿着图纸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找到了司务长。司务长这段时间难得清闲了片刻,家属院的房子交付后,他整个人的压力都少了一大半。


    瞧着周涉川来找他,司务长放下手里的报纸,和他调侃,“不是,老周你这个大忙人,怎么会有时间来找我?”


    要知道周涉川自从结婚后,可就再也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了,更别说隔三差五的聚一聚聊天什么的。


    这些都没有。


    他结了个婚好像就和以前的朋友彻底断交了一样。


    周涉川身着军装,裤缝笔挺又板正,他把图纸递过去,“老肖,这是我准备在家里盖的一间卫生间,你看看这个图纸还有要补充的吗?”


    和他们比起来司务长才算是那个真正的内行人。


    司务长接过图纸看了看,他是内行人只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你这是要大动干戈啊。”


    周涉川点头。


    司务长提醒,“这是单位分房到最后房子还是要还给单位的。”


    言外之意,你在这样花大价钱来改造,着实不划算。


    周涉川,“我晓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笔直的裤缝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又敞亮。


    “但是我家需要。”


    “所以还请你看看,我这图纸还有没有要补充的地方?”


    司务长拿着图纸仔细看了下,“这就挺好,就是这窗户的方位,你对着茅厕的方向,比例最好一致。”


    “至于窗户的话。”他想了想,“上次驻队这边修房子还有多余的窗户还放着在,你要是不嫌弃我可以从驻队后勤这边给你弄一扇窗户。”


    周涉川和他道谢。


    司务长又盯着图纸看了下详细的尺寸,“你之前进的五百块砖怕是不够用,按照你这个修法,你不止要最少往上加两百块砖,你地面要想还当洗澡间,起码要水泥铺一道。”


    说到这里,司务长真心实意地劝,“老周,我要是你我就不花这个代价来修厕所,不划算的。”


    房子最后要上交上去,也就是说他们对房子只有居住权,没有所属权。


    现在把房子


    厕所修起来了,也只能说暂时使用到了将来还房子的时候,还是便宜了其他人。


    周涉川顿了下,他想到了孟枝枝脸上期盼的表情,他没有一丝犹豫,“修。”


    “我家情况不一样。”他也坦言,“我爱人如今四个月的肚子,等她生孩子怕是要到黑省的冬天去了,到时候坐月子跑到大厕所去上厕所,这月子也没法做,着实不方便。”


    “所以这屋内的厕所,我还真要修定了。”


    眼瞧着他决心一定,司务长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只是叹气,“你说你平日那么抠门,连个细粮都舍不得吃,这修厕所倒是干脆。”


    周涉川抿直了唇,“那不一样。”


    至于是哪里不一样,他却是不肯再说的。


    见他确实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司务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你要是想要细节,就去邱团长家看看他们家厕所。”


    “当初林同志嫁给他的时候,也用不惯大厕所,邱团长一掷千金特意给林同志在家里修了一个厕所。”


    周涉川,“我抽空去一趟邱团长家。”


    他敲定了细节便拿着图纸走了,刚好遇到林春生和宋建国,还有何政委他们来找司务长说事。


    何政委瞧着了,便把周涉川一起喊上了,“老周,你等会,刚好来开个小会。”


    能来后勤这边开会想来也没那么重要,周涉川急着回去修厕所,他不想待。


    却被林春生眼疾手快,把图纸差点没抢了去,“你这着急忙慌的做什么啊?”


    周涉川反应快,一巴掌打掉林春生的手,把图纸又抢了回去,他皱眉,“林春生。”


    厉声厉气的喊。


    林春生咂舌,“老周,你至于吗?咱俩之前住一个屋,挤一个床,还扛过一杆枪呢,你这结婚了怎么就翻脸不认人了?”


    周涉川没理,他把那图纸一点点叠起来放在胸口,瞧着姗姗来迟的邱团长落在最后面,他这才改了主意,问他们,“有什么事?”


    到底是没走了。


    林春生还想去作死,却被司务长拉住了,“好了好了,老周是个什么性格,你们还不知道?”


    “他手里的东西今儿的真要是能被你抢到,那才叫奇了怪了。”


    林春生就是好奇来着。


    这事也瞒不住,司务长看了一眼周涉川,见周涉川没反对,他这才说道,“老周就只是让我看看家里新修厕所的图纸而已,林春生你不要再在激动了。”


    这话一落,林春生反而更好奇了好吗?


    “家属院不是有大厕所吗?”


    当时大厕所还是他一起去修的呢,男厕所八个坑,女厕所八个坑,绝对是够用的。


    周涉川没说话。


    宋建国作为过来人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莫不是你家那个城里来的娇小姐,用不惯大厕所吧。”


    上个用不惯大厕所的还是邱团长爱人。


    这话一落,大家所有人都看向邱团长,邱团长在他们里面稍微年长一些,他今年虚岁都三十八了。


    不过因为当兵的缘故,身子骨瞧着很健壮。


    见大家都看自己,邱团长面不改色,“我爱人爱漂亮也娇气,用不了大厕所,这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说到这里,他还去看了一眼周涉川,周涉川嗯了一声,“城里人确实用不惯大厕所,太臭了。”


    当然,他自己也觉得臭,但是周涉川这个人能忍,能吃苦。


    凡是要花钱的事情,他都可以忍下去不花也行,吃苦就吃苦。


    但是他吃苦可以,他却不愿意孟枝枝来吃这个苦。


    其他人听到周涉川和邱团长,这一问一答的样子,大家面面相觑,何政委笑骂了一句,“厕所是五谷轮回之地,哪里有不臭的?”


    “要我看你们这就是惯的,惯的你们爱人小布尔乔亚的姿态,搞小资产阶级。”


    这话就严重了。


    不等周涉川开口,邱团长就反驳了,“老何,你说话就说话,可不兴给人扣帽子啊。”


    “修个厕所而已,怎么就和小布尔乔亚扯上关系了。”


    何政委也察觉到自己严重了,很快就收了这个。他便改了话题,“说正事吧。”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当然最主要的是周涉川,他之前在司务长这里,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这不马上要进入四月了吗?到处都是青黄不接,上头给我们的供应粮食和菜也都少了许多,现在驻队口粮不够了,需要我们自己来补充。”


    “别的地方那是没有,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我们在黑省整个华国物资最丰饶的地方,背靠北大荒,又有农林场和河泡子,别的驻队挨饿我信,但是我们驻队挨饿,我是真不信。”


    “咱们这里不管是山上的,还是河里面好东西一到春暖花开都出来了。刚好这段时间咱们驻队伙食不行,我想组织采集队跟着去山上弄点好东西回来,给战士们给娃娃们补补身体,你们看怎么样?”


    何政委这话一说,周涉川其实是第一个赞同,这段时间孟枝枝胃口一直很好,但是食堂这边的伙食一天比一天差,青菜也很少有了。


    连带着土豆都成了稀罕物。


    他就算是去供销社买肉买鸡蛋,手里的票也不够,他找人换的都不够,每个人嘴里都缺肉,谁愿意换呢?


    找人换一次还行,换两次就有点心里没数了。


    周涉川一直惦记着等家里的厕所修好了,他就单独再上山一趟,打猎不像是砍树,这可不一定能次次弄得到。


    所以要好好准备一些。


    等何政委这话一落,周涉川就第一个问,“什么时候?去哪里?”


    何政委抬手指了指他,“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这段时间周涉川到处和人换票的事情,他们也都知道的。


    “就这一周吧。”


    何政委走到墙上挂着日历看了看,“现在是三月二十五号,就定在三二十八号,这样刚好赶上四月初的时候,春暖花开,动物们也都出来放风,也是我们开荤的好时机。”


    “这几天把队里面的训练都收一收,人也腾出来,按照队伍去出任务,还是往年老规矩分组比赛,狩猎多的队伍多分,狩猎少的队伍少分。”


    “分的多的队伍,还可以自由处理拿回家一部分,不过这是后话。”


    何政委这话一落,大家都不反对。


    宋建国问了一句,“那今年还如同往年一样吗?”


    何政委想了想,“家属院的嫂子也是驻队一份子,都是要去的,具体怎么弄,我们这边到时候商量出来一个章程来,到时候再通知下去。”


    宋建国心里有数。


    这种时候如果真让家属院嫂子也参加的话,他爱人可是一个顶十个的。


    毕竟乡下出生干活还是一把好手的,到时候想赢还不是轻轻松松?


    “那成,等你们商量出来了,给我们一个具体的结果。”


    宋建国先把漂亮话说出来,他说的时候,还隐晦地看了一眼周涉川。


    可惜,周涉川这会脑子里面都是别的事,他的时间很紧要在出采集狩猎之前,要先把家里的厕所给修好。


    驻队训练也不能落下,还有孟枝枝她这几天胃口不好,带回去的馒头她都吃的很少。


    伙食方面也要好好改善。


    周涉川有条不紊的安排下来,他怀里还揣着图纸根本没看到宋建国的隐晦心思。


    他瞧着要解散了,便朝着邱团长走过去,“邱团长,我想去你家看看修在家里的厕所。”


    邱团长很乐意和人分享这个,免得别人说他是色令智昏,被一个小妻子迷的颠三倒四的。


    他当即乐呵呵道,“走了,保管你看完会喜欢。”


    “你还别说,我以前也是大老爷们觉得厕所就得臭着上才舒服,可是自从我家小林让我修了这个冲水厕所后,我觉得家里厕所都舒服了不少,也没之前嫌弃了,身上也没那个味道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爱人也是这方面考虑。”


    两人旁若无人的走了出去,这让剩下的人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宋建


    国心思活,他酸溜溜地说道,“我算是知道周涉川怎么能这么年轻就升到营长了。”


    言外之意,周涉川全靠拍马屁上位的!


    这话一落,何政委和林春生齐齐地看了过来,两人都有些不赞同宋建国说这种话。


    “老周能升到这个职位,还真不是靠着一张嘴儿,而是靠他的能力,你怕是忘记了,老周在战场上有多厉害了。”


    宋建国也是一时之间想岔了,这才会这么说。


    林春生,“老宋,你要真是不服气,你也可以上去和老周比一比,虽然我想认你当大舅子,但是我却不能昧着良心说,你比人家老周厉害。”


    “就老周那不要命的样子,别说你了,就是整个驻队都没几个人比得上。”


    宋建国这是惹了众怒,他心里不是滋味,“我才是和你们先认识的。”


    周涉川和周野其实还是后来的。


    真要是按照关系远近来看,还是宋建国和林春生,还有何政委当初是一起进的驻队,他们还在一个班上呢。


    “这和谁先认识没关系。”何政委摆手,“人家老周就是有这个能力,还真不是靠拍马屁上去的。”


    “老宋,以后你这话可是要少说一些。”


    宋建国心里不是滋味,他嗯了一声,提着公文包匆匆的离开了后勤处。


    他一走。


    一直没发言的司务长就说了,“宋建国思想歪了。”


    他是个聪明人,也能看出问题所在。


    何政委想了想,“是人都会有私心,这也是正常的,只是接下来我多盯着他就是。”


    司务长心说,这可不是多盯着的事。


    就拿他对待妻子牛月娥这件事,他这人品行不端啊。


    只是这话司务长一个外人不好说,他摇摇头,“你们敲定了细节和我说,到时候我从后勤这边抽调几个人,给你们一起出任务。”


    何政委点头,“反正老周肯定要带上的,他的野外生存能力特别强。”


    此刻,何政委口中的老周正在和邱团长,讨教家里卫生间怎么建呢。他到邱家的时候,林慧芳今儿在家休息没去上班。


    三月中旬的天气,她便已经换上了一件西装大外套,下面一条西装裤,很有沪市摩登女郎的感觉。


    她瞧着邱团长带着周涉川过来,她挑着画的长长的眉毛,有些意外,“老邱,这是?”


    她很有自知之明,顺势便走到了邱团长身后,很自然的就挽着邱团长的胳膊。


    年轻漂亮林慧芳这样依赖着自己。


    邱团长很吃她这样的亲昵,他笑了笑,指着周涉川,“周营长也想在家里修个厕所,所以先来参观参观我们家厕所是什么样的,好回家准备。”


    这让林慧芳有些意外,要知道在她眼里周涉川和孟枝枝,着实不像是一个有钱人。


    废话。


    周涉川一年到头在食堂没吃过一顿细粮,轮到孟枝枝来随军了,开火第一顿在供销社买的了鱼头和碎豆腐。


    说实话就家属院来说,就算是从乡下来的嫂子,也从未见过有他们小两口这般节约的。


    这就相当于是什么?


    俩穷光蛋说他家要修大房子,这谁能信啊。


    见林慧芳不说话,邱团长皱眉,“走吧,我带你进去看看。”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妻子,最是嫌贫爱富。当然,对方要不是嫌贫爱富也不会看上自己了。


    林慧芳知道自己惹怒了邱团长,她当即便追了上来弥补道,“老邱你懂什么啊,这个厕所从头到尾都是我叫人来修的,我来和周营长解说吧。”


    邱团长心说这还差不多。


    有了这个小插曲,林慧芳接下来介绍倒是真心了几分,她领着周涉川进了自家厨房后面,他们家也是把厕所修在厨房的对角,刚好能在家上厕所,还不用出去。


    周涉川进来看了一眼,就知道邱团长家布局了,他是团长所以分的房子也大一些,是一个三室一厅的房子。


    而且连带着厨房也要比他家大十来平,还修了两个灶台。至于卫生间则是修在厨房的后面对角,刚好门对门的那种。


    不过邱家弄的很体面,白色的墙上还刷了大半截的绿漆,瞧着很是文雅。


    林慧芳见周涉川在打量自家的装修,她便很自然道,“我家的房子是我按照沪市流行的那种装修来的,所以和家属院的其他人家很不一样。”


    她语气里面带着淡淡的骄傲。


    周涉川没说话又往里面走,这让林慧芳讨了个没趣,她走在前面带路,回头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这人生得高,魁梧又挺拔,走在这厨房和卫生间的过道里面,倒是显得他们家两米宽的过道都有些狭窄了一些。


    林慧芳心说,这男人穷是穷点,但是就这一身的本钱是真没话说。不像是她家的男人,才不到四十岁就已经不太行了。


    想到这里,林慧芳有些索然无味起来,“周营长,听说你爱人怀的是双胞胎?”


    她目光扫在周涉川的脸上,心说,你这男人的脸也是最好的本钱,长得真不错。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在异性面前其实不善言辞。


    林慧芳一挑眉,眉目流转,目光隐晦地扫了扫,“周营长,还蛮厉害。”


    “一次就能中俩。”


    周涉川明白林慧芳的意思,他微微皱眉,只是站在邱家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布局,就知道大概是怎么建的了。


    他眉目沉沉没有搭理林慧芳,只是扭头下来的时候,微微躬身,邱家的这个卫生间建的实在是不高。


    周涉川的体格又大,以至于出来的时候,需要弯腰低头。


    恰逢邱团长喝完水过来了,周涉川信步走了过去,他朝着邱团长冷静道,“林嫂子很羡慕我爱人一次怀了双胞胎,邱团长你可要努力了。”


    “别让嫂子老是羡慕别人。”


    这话一落,邱团长脸上的神色不是很好看,他回头去看了一眼林慧芳。


    林慧芳的笑容有些僵硬,她解释道,“我刚就是和周营长开个玩笑。”


    邱团长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等周涉川离开后,他当场就发了火,“林慧芳,你羡慕别人怀双胞胎?”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结婚之前我们就说好了,我和你结婚不生孩子,只结婚!!”


    邱团长原先是有爱人的,只是他爱人大字不识一个,又是在乡下,又是被包办的婚姻。


    当组织上允许废除包办婚姻后,邱团长便立马和原配妻子离婚了,转脸便娶了林慧芳。


    只是,当初离婚的时候也是有条件的,他原配妻子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其中老大极为出息,所以当初谈判的是他另娶可以,但是不能再要孩子了。


    林慧芳瞧着邱团长大动干戈,她被吓了一跳,嘤嘤的哭了起来,“老邱!”


    她扑过去,带着一阵香风和柔弱。


    “我也是女人啊,我今年才二十八岁,我看着别人怀孕生孩子,我能不羡慕吗?”


    她仰头泪眼涟涟地看着邱团长,抬着他手往自己胸口去放,“老邱,我爱你,为了你所以我才愿意不要孩子,但是这不代表着我不会羡慕啊。”


    “你就当真这般绝情,连羡慕都不让我羡慕了?”


    邱团长也知道自己之前火气太大了,这会瞧着林慧芳哭的梨花带雨,他也有些头疼,“好了好了,我不是在怪你。”


    “只是说好的事情,就不要反悔了。”


    “不然下次小城回来,怕是又要和我大动干戈。”


    小城便是邱团长的大儿子,很会读书,能文能武,也很优秀。


    邱团长虽然不喜欢自己的那个原配,但是他却很喜欢自己这个像他又优秀的儿子。


    这话一落,林慧芳低头啜泣。


    邱团长自然是一阵好哄,又是买衣服又是买口红,这才把林慧芳给哄好了。


    林慧芳还不甘心,她想上眼药,“我之前就只是和周营长开玩笑而已,他就这这样给你——”告状。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邱团长给打断了,“好了,周涉川是个什么人我最是知道的,这人就是个木头,你要不是把他惹急了,他根本不会来我这里上眼药。”


    “林慧芳,适可而止!”


    *


    周涉川都出了邱家了,还觉得晦气,他来回搓了下胳膊,总感觉搓不干净了。他在门口还想在搓下,却被出来倒水的孟枝枝发现了,“周涉川,你怎么不进屋啊?”


    而是站在院子门口做什么?


    周涉川拿出怀里的图纸,递给了孟枝枝,“在门口想下图纸还有没有要完善的地方。”


    “你看看,这是司务长补充后的图纸。”顿了顿,他倒是隐去了之前去邱家看厕所的这件事。


    孟枝枝瞧了瞧确实不错,“那就按照这个。”


    她穿着一件白色裙子,外面罩了一件宽松的黑色毛衣,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放在耳畔,看起来温柔美丽又娴静。


    周涉川本来不平的内心,在看到这样的孟枝枝后,瞬间安稳了下来。


    他上了台阶走到小院儿里面去,瞧着院子里面种的菜,都被浇上了水,那发出来的小嫩芽旁边,土壤还带着几分湿润。


    “不是说不干活吗?怎么又干活??”


    孟枝枝笑了笑,“你都把水挑好了放在院子里面,我只是拿着水瓢给这些菜浇点水而已。”


    种下去才一个多星期的菜,已经慢慢的活泛了过来,有些甚至已经扎根非常支棱。


    就是黑省有半个月没下雨了,所以连带着土壤都干巴。孟枝枝担心他们才种下去的菜别**死了,便有点水都攒着浇在了菜上。


    周涉川扶着她到了屋檐下面,“以后这种活我来做。”


    孟枝枝也不反驳,只是笑盈盈的点头,但是她要做,他也拦不住。


    周涉川拿着图纸没说话,皱着的眉锋带着几分冷冽。孟枝枝抬手抚了下,嗓音温柔,“在外面被欺负了吗?”


    周涉川几乎条件反射的说,“没有。”


    这话一落,他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


    孟枝枝也没刨根问底,只是抬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她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像是猫眼一样,眼型偏圆,眼尾带着几分钝感。


    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美。


    周涉川捏着图纸,他顿了下,这才说道,“我在回来之前去了一趟邱家。”


    孟枝枝脑子里面在搜索邱家是谁,她很快就记起来了,之前周涉川和她说过,“你是说林慧芳的爱人?”


    这个还是周涉川重点给她介绍过的。


    当时他们去供销社买东西,还和林慧芳打了照面。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们家修的有厕所,我就大概看一眼知道怎么修。”


    孟枝枝也没打断他,而是很温柔的倾听。


    这让周涉川有了一种不设防的感觉,他很自然的就说了出来,“林嫂子调侃你怀孕是双胞胎——”


    剩下的他不说完,孟枝枝就能猜到了,她轻轻地叹口气,上前轻轻地抱着周涉川,“她调戏你了?”


    周涉川有些委屈地嗯了一声。


    “真是难为我家川哥了。”


    她理解,而且还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这让周涉川有一种被精神共鸣到的欣喜。


    他低头凝视着孟枝枝。


    孟枝枝抬手把他的眉头抚平,“我家川哥确实好看。”她笑着难得带着一丝俏皮,“难怪会被人开荤段子。”


    结过婚的嫂子都是荤素不吝,尤其是只有女人在场的时候,那段子就更离谱了一些。


    周涉川没说话。


    “好了好了川哥,你这是太优秀了,你说你要是长成武大郎那样,对方想和你开这种玩笑,也开不起来不是吗?”


    她声音柔柔的,眼里也是带着细碎的笑意,很能抚平周涉川心里的那些沟沟壑壑。


    他默了好一会,这才哑声道,“她不是好人,你以后离她远点。”


    孟枝枝给周涉川敬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礼,“收到,领导。”


    明明是短短的几个字,却瞬间让周涉川的心情也好了起来,“我不光是说林嫂子不好,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邱团长这人战场上不错,但是私底下人也不行。”


    见孟枝枝好奇地看过来,周涉川这才和她蛐蛐,“邱团长在乡下个原配妻子,为他生了三个孩子,他说离婚就离婚没有半分留念,转头不到三个月便娶了林慧芳。”


    这话一落,孟枝枝也有些义愤填膺了,“渣男!”


    “和宋建国一样!”


    书里面女主的大哥宋建国,后面便是和原配牛月娥离婚了,紧接着他便娶了薛小琴。


    周涉川有些惊讶。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她很自然的圆了回来,“上次迎新晚会我就能看出来,宋建国也很嫌弃牛嫂子,所以他早晚也会走邱团长的老路。”


    周涉川嗯了一声。


    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问他道,“你会吗?”


    “什么?”


    孟枝枝问了一句完整的,“周涉川,你到时候会不会嫌弃原配人老珠黄不识字,然后再娶一个年轻的小妻子?”


    周涉川瞬间窘的整张脸都是通红,他好一会才说,“孟同志,我工资都在你手里。”


    一个男人想在外面乱来,没有钱和票是万万不能的。


    “至于票都被你吃到肚子里面去了。”周涉川语气克制道,“你觉得谁会愿意养一个倒贴的男人?”


    孟枝枝盯着周涉川那一张冷峻卓然的脸看,她心说有呢。


    到了后期她还没下线,宋绵就屡次倒贴他呢,帮他洗衣服做饭,还帮他带四个孩子。


    还给四个孩子买新衣服,做肉吃。


    反正这些不都是倒贴?


    周涉川见她不说话,还有些奇怪,“怎么了?”


    孟枝枝抬手推了下他的胸膛,调侃道,“周涉川,就你这一副身板出去,百分百会有女同志喜欢的。”


    到时候周涉川卖身,养她和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川哥:你是真敢想啊


    第40章


    当然这话孟枝枝是万万不敢说的, 她摇头,“没什么。”


    她直接转移了话题,“厕所咱们什么时候修??”


    她是真忍受不了现在的这个环境了, 她怀孕以后每天光上厕所都要跑十几趟, 二十几趟。


    要知道厕所离她家走过去, 慢的话要五分钟, 快的话也要三分钟。


    “明天。”


    提起正事周涉川倒是不拖泥带水, “我明天再去要三百块砖头回来, 除此之外, 再和砖窑厂联系下要二十块瓷砖, 到时候把卫生间的地面都铺起来。”


    他看邱家就是这样做的。


    孟枝枝犹豫了下,指着院墙跟下, “你多要点碎砖头回来, 在这里搭个鸡窝。”


    “我还想养两只小鸡仔。”


    但是她这人又怕脏, 不喜欢鸡崽子满院子的拉屎, 她受不了。所以如果要养鸡,必须要把鸡关到鸡舍里面去, 她才能接受。


    这不是大问题, 周涉川答应的干脆, “可以。”


    他前脚答应,后脚隔壁院墙头又冒出来个脑袋, 是周野,这人长得白净,在阳光底下一照, 整个人的皮肤都跟会发光一样。


    “我也要。”


    周涉川,“什么?”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周野就跟一只阴郁的猴一样, 从墙头上跳了下来,“大哥,我家也要修厕所,所以你去砖窑厂要砖的时候,也给我要五百块。”


    周涉川不想理,“你自己去联系。”


    他不想当管家婆,结婚前管周野,结婚以后还要管周野。


    周野走上前,一脸阴郁,“哥,你不管我,赵明珠都要和我离婚!”


    周涉川,“?”


    孟枝枝,“?”


    这俩人都是一脸懵逼,显然不明白不给周野拉砖头,怎么就扯上要和赵明珠离婚了。


    赵明珠也翻墙下来,她双手抱胸,美艳又冷酷,“孟枝枝有的,我凭什么没有?”


    得了


    死对头的病犯了,她一张嘴闺蜜孟枝枝就瞬间明白了。


    周野一脸无奈,“你们看到了吧?我不给她修和孟枝枝一样的厕所,她就要我滚!”


    而且他还真滚过。


    周涉川,“……”


    他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之前孟枝枝和赵明珠在首都的时候,他妈隔三差五就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随军!


    这哪里是随军啊。


    这明明就是把祸害给推出门外了啊。


    周涉川看着这两人的反应,他就明白了什么,他突然问了一句,“以前在周家的时候,你们也是这样的?”


    孟枝枝迟疑的点点头,“以前在周家,妈给我买什么,就要给赵明珠买什么,不然,她会把房顶掀翻!”


    对不住了闺蜜,为了谋求利益,只能牺牲你的名声了。


    周野沉默了。


    周涉川也沉默了,好一会他才说,“我下午趁着休息时间去联系砖窑厂,你和我一起。”


    这一次周野倒是没拒绝,“带多少钱和票?”


    周涉川,“一块砖头一点五分,你自己看着办。”


    周野心里有数,利落的又爬过了墙头,他趴在墙头上,瞧着赵明珠没动,他还催促,“上来啊,回去量尺寸,不量尺寸怎么给你修厕所?”


    他也是上辈子杀人,这辈子娶赵明珠。


    赵明珠还想和孟枝枝聊天呢,但是周涉川已经站在孟枝枝前面,用着防备的姿态看着赵明珠。


    就好像孟枝枝是他的一样。


    这让赵明珠心里极为不爽,她转头当着周涉川的面,上前抱着孟枝枝的脸猛亲了一口,亲完就跑。


    孟枝枝,“……”


    周涉川,“……”


    周野,“……”


    老天爷,赵明珠亲的这一口是三个人的内心破碎啊。


    孟枝枝心说,自家闺蜜专门坑她,私底下亲就无所谓,这般公开亲,她在想一会要怎么去哄周涉川了。


    周涉川脸色瞬间铁青,他老婆在他眼皮子底下,被别人亲了,他朝着墙头上的周野,语气带着几分薄怒,“周野,管管你老婆!”


    周野,“?”


    周野才是真正受伤的那个人啊。


    “赵明珠!”周野翻了个身,直接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一片阴郁,“你是不是有毛病,孟枝枝是你死对头啊,你亲她做什么?”


    亲孟枝枝还不如亲他啊。


    赵明珠看了他一会,脸色有些古怪,“我亲孟枝枝是为了气周涉川的。”


    “你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


    周野瞬间说不出话来了,他低着头避开了赵明珠的目光,有些胡搅蛮缠起来,“反正你亲别人就不行。”


    赵明珠踮起脚尖,在周野的脸上啄了下。


    如同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离。


    但是即使这样周野也无法忘记,那一瞬间接触的触感,冰冰凉凉的,带着几分柔软和馨香。


    周野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绯红起来,他皮肤本来就白,那一瞬间就好像是涂上了一层胭脂一样,美不胜收。


    赵明珠都有些看呆了去,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周野这人长的还不错啊。


    当然了,周家人生得都很好看,周玉树是白净秀气,周野虽然也白,但是和周玉树却是完全相反的。


    周野的五官比周玉树更精致一些,但他在驻队待的太久的缘故,他身上沾了一抹痞气。


    而且常年阴郁着一张脸,低着头,其实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五官。


    “周野,我没发现你还挺好看的嘛。”


    赵明珠这人有话就说话,绝对不藏着掖着。


    周野听到这话,他脸瞬间红的滴血,那种滚烫让他再次冒烟了。


    就好像是一个机器快被烧坏了一样,烧的头顶冒烟。这让赵明珠有一种看稀奇的感觉,“周野,你怎么又冒烟了?”


    周野难得有种羞涩,他不好意思说,自顾自的去搬梯子,很是殷勤,“赵明珠,要不要我扶着你上去?”


    赵明珠斜了他一眼,借力一个助跑,直接就抓着了院墙。


    得了。


    女汉子和美人之间隔了一个赵明珠。


    不动不说话的赵明珠,她是一个很标致的美人,但是一旦张嘴的赵明珠,她就成了一个女汉子。


    周野脸上的热度也慢慢消散了下来,不过三月的天气,赵明珠就穿了一件薄裤子,她借力爬上墙的时候,那一双笔直修长,白皙圆润,弧度完美的腿瞬间展露无遗。


    周野瞬间呆住了,他从来没想到赵明珠的双腿这么长,这么有力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周野摸了摸滚烫的脸,瞬间再次滴血起来。


    他也跟着爬上去,察觉到脸颊旁边还有赵明珠之前亲过之后,留下的柔软和馨香。


    这让周野内心就像是春风拂过芦苇荡一样,飘飘摇摇,上上下下的。他从院墙上跳下来后,他收了梯子,只觉得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先是把自留地里面的菜园子给翻一遍,又去把地里面的野草都给拔了。


    这还不算,又去给水缸里面挑满了水,把地里面的菜都浇了一遍,活脱脱化身成为勤快的劳力。


    赵明珠有些纳闷,“周野,你在外面做啥亏心事了?”


    不然,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勤快?


    周野,“……”


    他就知道不该对这女人好一点,但凡是好一点就变成他犯错了。


    周野深呼吸,想着赵明珠之前才亲过他,这点特权还是有的,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完美微笑,唇瓣的弧度刚好是六十度,笑得像是一个假人,“赵明珠,厕所你想要什么样的?”


    很是殷勤。


    赵明珠被他吓了一跳,这实在是太不周到了。


    她起身摸了摸他头,“没发烧啊?也没发病啊?”


    她摸得也认真,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的,眼尾上扬,五官完美,肤色白腻,当真美艳到极致。


    不过,说出来的话也气人到极致。


    “周野,我劝你还是别对我好,你对我这么好,好的我想扇你。”


    总觉得周野一对她好,就是想害她。


    周野,“6”


    赵明珠总有让他死心的理由,但是又用那一张美艳的脸来往他面前凑。


    周野不想和赵明珠说话了,和她说话好气人啊,但是对上她那一张过分美艳勾人的脸,他又不受控制。


    周野转头离开,捂着自己砰砰砰跳的心脏,他骂骂咧咧,“死心,跳什么跳?”


    没见过女人啊。


    她一说话,你就开始跳!


    瞎跳!


    媚眼抛给瞎子看!


    *


    周涉川回去后,还去舀了一盆水,从铁皮暖水壶里面倒了点热水,用着毛巾给孟枝枝的脸,擦了一遍又一遍。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你擦的是赵明珠亲过的地方?”


    她不说还好,这一说周涉川脸瞬间黑了,他没言语,只是连着给孟枝枝擦了第三遍,这才收了毛巾。


    “她在周家的时候也这样亲你?”


    这话问的孟枝枝怎么能说实话呢,她在周家的时候,还经常和赵明珠钻一个被窝呢。


    何止是赵明珠亲过她,她也亲过赵明珠好吗?


    就闺蜜那一副36d的身材,再配上一张美艳白皙,面若桃花的脸,她就算是想忍也忍不住啊。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孟枝枝一副乖巧老实的样子,“没呢,以前在周家的时候,我俩经常打架。”


    “打的不可开交。”


    周涉川松口气,他把毛巾洗了拧干挂起来,这才说,“赵明珠这人不安好心,你以后离她远点。”


    孟枝枝心不在焉地喔了一声,转移了话题,“邱团长家厕所是什么样的?”


    一下子把周涉川的注意力转移了,他也在自家厨房对角过道量了尺寸,“就在这里修的,多了一厘米的台阶。”


    “厕所有六七平那样,有蹲坑,有洗手池,洗手池上面还挂了一面大镜子。”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他们地上不光是铺了水泥,还铺了地板砖。”


    孟枝枝一听他形容,就知道是什么样了,“那他们这厕所造价不便宜吧?”


    地板,水泥,水池,镜子,窗户,这里面每一个都要花钱。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做过预算最少要二十块到三十块那样。”


    相当于拿半个月工资出来修个厕所,是不便宜。


    “不过厕所修好后,洗澡和上厕所都方便,这样来看是值得的。”


    孟枝枝抬眸看着他的眼睛,“周涉川,如果只有你一个人,你会选择修厕所吗?”


    周涉川避开了她的眼睛,他抬手想摸摸她的脸,到底是忍住了,他把目光移到一旁,极为克制道,“孟同志,我们结婚了不是吗?”


    “结婚了就是一家人,所以不讲这个。”


    孟枝枝发现周涉川在某一种程度,他很像周母,因为他和周母都是同一类人,宁愿刻薄自己也要为家里人付出。


    周母身上有很多品质,很不巧周涉川把这一条继承过来了。


    这也会注定着周涉川这辈子很辛苦,除非他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并且去刻意的改变。


    不然,他这辈子也是会为家里人而活。


    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作为周涉川的家属,她应该算是既得利益者。


    但是同样的,她也会心疼对方。


    “周涉川,如果没有我,你不会修这个厕所对吗?”


    她似乎在刨根问底。


    周涉川本不想回答的,但是他瞧着了孟枝枝的眼睛,到底是点了点头。


    孟枝枝轻声道,“周涉川,你是不是又忘记了,我对你说的?”


    “不管任何时候,你都要学会对自己好。”


    她和明珠是一类人,她们都信奉自己优先原则,但是周母和周涉川都不是。


    他们生来就是奉献人格。


    周涉川低着头,他没说话,粗粝的大手有些拘谨地来回摩挲着,“孟同志,你是我的妻子,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我的孩子,让你们过得好这是我的责任。”


    他的优先级一直都是在妻子和孩子的后面。


    孟枝枝知道周涉川的性格底色,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她深呼吸心说不着急。


    来日方长,她不着急。


    周涉川知道孟枝枝的好意,他哑声道,“孟同志,你是第一个说让我优先考虑自己的人。”


    “我知道你的好。”


    男人很羞涩,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对于周涉川来说,已经是极为不易。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点周涉川对孟枝枝也越发好了几分,因为这么多人里面,只有孟枝枝才是真心的为他好。


    他也庆幸自己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真正在乎他的人。


    因此周涉川在干活的时候,也格外的卖力。


    趁着休息的时间,他又去了一趟砖窑厂,当然周野和他一起过去。周涉川之前拉了五百块砖回来,但是按照最新的图纸是不够的。


    两人通过司务长这边的关系,认识了砖窑厂的陈经理,周涉川又要了五百块好砖,一车碎砖。


    除此之外,还要了三十块地板砖,地板砖要贵不少,正常砖头一分五一块,而地板砖一块划到七分钱,这几乎是翻了好几倍。


    就是周野都有些心痛,他问周涉川,“哥,这地板砖是非买不可吗?”


    一块地板砖的价格都能买两个鸡蛋了,要知道这年头一个鸡蛋也才三分钱。


    这种地板砖根本不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啊。


    周涉川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静,“反正我是要买的,你买不买看你自己。”


    周野,“你买了,我不买,这不是让我回去讨骂讨打吗?”


    周涉川没理他碎碎念,自己和陈经理算清楚了账,“五百块好砖是七块五,三十块地板砖是两块四,加起来就是九块九。”


    周涉川的数学很好,甚至不用算盘就能心算。


    陈经理,“周营长算数能力真强,以后你要是退伍后,若是不嫌弃,可以来我们砖窑厂来当会计。”


    这倒不是看不起人,而是砖窑厂这个单位现在很是吃香。几乎是供不应求的地步。


    周涉川挑眉,“有机会一定。”


    他拿出了驻队这边开的采购证明,又给了一张大团结,陈经理要找他一毛钱,周涉川没要,而是选择多要了一块地板砖外加一块红砖。


    陈经理瞧了,他忍不住感慨道,“周营长,我说的当真是实话,如果你以后真退伍了来我们砖窑厂,少说也是会计,在往上就是财务科经理。”


    他们砖窑厂可是黑省最大的砖窑厂。


    周涉川笑而不语。


    轮到周野的时候,他要了一千块砖,外加三十块地板,不过他人不喜欢算账,所以是周涉川帮他算的,一共十七块四。


    说实话这些算起来着实不算便宜。


    出了砖窑厂周野还在心痛,“哥,这还只是砖头和地板的钱,还没算人工费,窗户,洗手池,镜子,这些算下来你说一共要多少钱”


    周涉川的算数好,他直接给出了答案,“我最开始预计是二十块,但是实际上算下来最少要三十块。”


    “除此之外,我要的砖头还有多的,还想盘一个炕。”


    当初家属院修的时候,为了赶工赶时间,也是为了节约成本,所以家家户户都是领的床,而不是盘炕。


    大人无所谓,但是周涉川家里有个孕妇,到了年底还有俩孩子,光睡床怕是有些遭不住。


    黑省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一些,周涉川就好像一头老黄牛一样,还没有过冬就已经开始为了过冬开始准备了。


    周野听完,他傻眼了,“你开始也没说啊。”


    周涉川看着砖窑厂的人把砖都给装了上去,他这才回头一脸淡然,“你也没问。”


    大眼瞪小眼。


    周野阴郁道,“哥,你结婚以后都不像是我哥了。”


    以前他哥多好啊,几乎都是他半个妈,什么都是周涉川来操心的。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周涉川语气冷静,“周野,你不光是我弟弟,你还是赵明珠的丈夫,如果你撑不起来这个家,那你趁早别耽误人家赵明珠。”


    周野瞬间僵住了,他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许久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一直等周涉川清点完了所有的货,跟着上车后,他才僵硬的机械的跟了过去,他小声问,“哥,我要怎么做?”


    其实,周野这人不适合结婚,当然这是他的自我认知。


    他这人的性格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周家孩子多,他这人心眼也多,不然,他早都跟老三一样在家当老黄牛了。


    他给自己当兵谋了一条出路,在周涉川每个月把工资全部都寄回去的时候,他没有。


    他每个月给自己留了十多块的空间,对外就说他工资少十块。


    这是周野的心眼,他这个人在周家能够生存下来,生存的很好,学会的唯一东西,那就是对自己好。


    在周家这种地方如果自己都不对自己好,那就是烂命一条。


    所以,真要让周野撑起来当家里的顶梁柱,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周涉川坐在副驾驶上,周野也跟着爬上来,他会开车,主动接替了司机的位置,让司机躲到了后面的车斗里面。


    “哥,我是真不会。”


    周野这话问的真心实意。


    周涉川侧头凝视着他,这个他自小一手带大的弟弟,在周家他照顾着他,来到驻队还是他照顾着他。


    周涉川沉着嗓音道,“怎么做?你就把我曾经做的那些事,全部都做了,这是第一阶段。”


    周野苦着脸没说话,真要是按照他哥的这种说法,那他得干多少活啊。


    周涉川看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他语气沉静,“周野,这是你当丈夫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你做不到,那么苦的就是你妻子和爱人。”


    “如果你想不明白,你可以参考爸妈,爸这些年在外面忙工作,家里什么都不管,全靠妈一个人做,妈又要上班又要带我们,她也没时间,所以我们这些孩子都是散养着长大。”


    说到这里,周涉川的目光晦涩了几分,“周野,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你想不想让你的孩子,将来过你年幼时期过过的日子?”


    这话一落,周野浑身一震,他脸色瞬间就跟着苍白了下去。


    他想吗?


    他肯定不想的。


    “既然不想,那你就要立起来。”周涉川的语气很冷静,“那你就要去做,去做你当丈夫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躲在你妻子的后面。”


    “周野。”


    他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目光只有他们自己才懂,“不要让你的悲剧,成为你孩子的悲剧。”


    周野童年过的并不好,他长大以后也过的不好,真正过好日子还是他逃离周家以后,出来当兵的日子。


    虽然每个月把钱寄回去,但是在驻队管饭,有住的地方,有衣服穿,冬天不用挨冻。


    这就是和周家的区别。


    周野浑身战栗,他长长的睫毛覆着,遮住了他的真实情绪,“如果我不呢?”


    周涉川,“那你的孩子就是以前的你。”


    说到这里,周涉川侧身,第一次和自家弟弟说如此重的话,“周野,如果你做不到,那还不如趁早放赵明珠离开。”


    “别耽误了人家改嫁去过好日子。”


    这话一落,周野白皙的脸庞瞬间阴郁了下来,“休想!”


    赵明珠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赵明珠改嫁别的野男人的!


    *


    周家要建厕所了,大周营长和小周营长家里都要建,一下子成了家属院的谈资。


    当砖窑厂的东风皮小卡车装满了砖头和地板,开进了家属院的时候,那些漫天飞舞的谈资,变成了真实的目光。


    不少嫂子都领着孩子追着小皮卡,一路跟到周家来看热闹。


    一千五百块好砖头,外加送了一批碎砖头,这些货不好卸,车子一停到周家门口,周涉川和周野就开始忙碌起来。


    一摞子一摞子的砖头从车上卸到了周家的院子里面。这活不轻松,孟枝枝给他们煮了山楂水,这山楂还是之前周涉川从老乡那里买来的山楂干。


    她这边刚煮上,许爱梅她们就成群结队过来看热闹了,“小孟啊,你家还真要花这大功夫来修厕所啊?”


    问这话的是许爱梅。


    她穿着一件劳动布外套,配着一条黑色棉布裤,头发工整地梳在耳后,很有这个时代的特色感。


    孟枝枝点头,语气温柔,“要建的。”


    许爱梅咂舌,“那多不划算,公家有免费的大厕所你不用,非要花大价钱在家修小厕所,这不是平白浪费钱吗?”


    林慧芳也过来凑热闹了,她今儿的休息,供销社这边是上一天休一天,所以她有大把的时间聊闲话。


    她就替孟枝枝回答了,“那能一样吗?公家的厕所滂臭的不说,还离的又远,真要是着急的时候,跑过去都怕拉裤兜里面。”


    林慧芳这也是和家属院的嫂子们待久了,所以说话也比之前放开了不少。


    许爱梅翻了个白眼,“不都是拉屎用的厕所,免费的厕所不用,非要用花钱建的,那不就是小布尔乔亚风吗?”


    林慧芳当场就恼了,“爱干净怎么就是小布尔乔亚风了?你在家天天放个尿桶,滋一地的尿满屋子骚味,你这就是勤俭节约了?”


    这还不中听,但却是事实,但凡是卧室里面**桶的,要说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不淋在外面一点那似乎不可能。


    只是大家都习以为常并且默认的事情,被林慧芳当场提了起来,许爱梅的脸色瞬间滚烫了起来,她当即炸了反驳道,“谁满屋子的尿骚味,林慧芳,你趁早给我说清楚。”


    林慧芳挑眉,细细长长的弯月眉,带着几分凌厉,“谁屋子骚,谁知道。”


    想她当初第一次去许爱梅家做客,不小心进了屋子,那叫一个骚啊。


    怕是都没尿尿桶里面,直接尿地上了。


    这其实还真不怪许爱梅,许爱梅有俩孩子,养过孩子的人都知道,孩子半夜起来找尿桶,本就是睡的迷迷糊糊,能不把衣服打湿都不错了。


    至于尿在哪里,那还真是随缘。


    林慧芳这一呛,许爱梅那脸啊,瞬间就跟火烧一样,是丢脸是窘迫还有尴尬。


    她嗷的一嗓子,要顾不得自己政委爱人身份了,上去就要和林慧芳打架,却被林慧芳给躲开了。


    周围的人一看不是事,顿时过来拉架,“好了好了,过来看热闹的,怎么还打起来了?”


    许爱梅吃不下这个气,她指着林慧芳鼻子骂,“你们听她说的,这像话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她说我屋子骚,我还说她屋子骚呢?”


    “年纪轻轻的不学好,专门挑那种结了婚有了孩子的老男人来嫁,林慧芳,你不要脸,还说我家骚,我家骚那是孩子不小心尿地上了呢?你家骚呢?我看你家不是尿骚,是你骚!”


    “你不骚,你能年纪轻轻嫁给已婚男人?你不骚,你能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在军营里面勾引男人?”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林慧芳年纪轻轻嫁给邱团长这事,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还要看在邱团长的面子上,但是此时此刻许爱梅,把大家一直以来藏在水底下说的事情翻了出来。


    也把林慧芳的面子放在了地上踩。


    果然——


    林慧芳的脸瞬间刷白了下去,她都快气哭了,“许爱梅,你再说一遍?我当初嫁给老邱的时候,他离婚,我未嫁,我们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我怎么就不能嫁给他了?”


    “怎么就成我骚了?”


    许爱梅这话说出口以后,她也跟着后悔了,有些话私底下可以说,但是明面上一说,这就是破坏和谐,但是这会话赶话,她能认输吗?


    真要是认输了,对方还不说她怂?


    许爱梅这会属于不争馒头争口气,她当即冷笑,“你还不骚?看看你身上穿的衣服,资本家小姐就是厉害,都委身老男人了,还在这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怎么人家邱团长满足不了你?你还想去勾引谁?”


    她说到一半,孟枝枝就去扯她,许爱梅,“你别扯我,我今天还就要说了。”


    “她林慧芳难道不是嫁给老男人吗?我们这些原配哪一个不是和自己爱人年龄相当的?就她,当了小三不说,还嫁给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老男人!”


    “她不是骚货,谁是骚货?”


    邱团长和何政委,宋建国他们也是来周家看热闹的。毕竟,周涉川今儿的特意调休,就是为了在家里忙着修厕所呢。


    邱团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过来周家热闹没看成,倒是看到自己家热闹了。


    听着许爱梅一口一个老男人,一口一个骚货。


    邱团长脸色也挂不住啊,几乎是铁青,“老何,你还是政委,平日里面就由着你爱人,这般诋毁别人的?”


    何政委也没想到啊,自家这个婆娘平时嘴碎在家里说就算了,她竟然敢在这种公开场合去嘲笑林慧芳和邱团长。


    这简直是不知死活!


    “许爱梅!”


    何政委一嗓子喊出来,原先还有理有据,噼里啪啦的许爱梅,瞬间鹌鹑了下来,她僵硬的回头,余光扫到了孟枝枝无奈的面庞。


    孟枝枝已经拉许爱梅好几次了,但是架不住许爱梅根本看不到,她还自顾地说话,这下好了。


    被撞到枪口上了。


    许爱梅瞧着自家爱人怒气冲冲的样子,她喉咙发苦,“老何。”抬手去拽他,却被何政委一把给甩掉了,“别喊我!”


    这是做给邱团长和林慧芳看。


    林慧芳瞧着邱团长来了,顿时跟有了靠山一样,她一头扑了过去,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老何,我真是不活了啊。”


    “我嫁给你那是清白的身子,你也是离婚单身,咱俩是法律都认可的,结果


    许爱梅嫂子却不认可!”


    “老邱,她骂我是骚货。”林慧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在家属院没脸见人了啊。”


    邱团长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没人能说得了你。”


    “就是政委爱人也不行,我让她给你道歉?”


    这话一落,许爱梅瞬间炸了,“我凭啥道歉?我哪里说错了?她林慧芳不是年纪轻轻的嫁给你啊,还是你前头没有妻子没有孩子?”


    这人性格是真虎啊。


    旁边的孟枝枝都无奈了,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许爱梅竟然是这么一个性格。


    赵明珠吃瓜吃的上头,还递给了孟枝枝一把瓜子,孟枝枝很想吃,但是不行。


    她是主人家,她要是也嗑瓜子起来,今儿的这件事没法善了了。


    孟枝枝打了下赵明珠,让赵明珠收敛点,因为不管是邱团长还是何政委,目前都不是她们能得罪得起的人。


    赵明珠意犹未尽,这才把瓜子给收了起来。


    不过那一双八卦的眼却还在继续吃瓜。


    何政委也没想到自家这个婆娘性格这么烈,那是事实,但是这事实能说吗?


    他打了下许爱梅,朝着邱团长道歉,“老邱,我家这婆娘乡下来的,又不识字,不像是你爱人城里来的,你多体谅下。”


    虽然他也看不上邱团长半路换婆娘的事情,但是这事他不能说啊。


    邱团长难受的要命,“他是你媳妇,你不管?”


    何政委叹气,“我怎么管?我在家还要被她骂呢。”


    邱团长忍着一口气,一甩袖子,“那我就去告状,不带这么污蔑人的。”


    不止是小林名声被污蔑了,他的名声也遭了。


    许爱梅也不是傻子,眼看着僵持了下来,她立马说道,“林慧芳给我道歉,我就给她道歉!”


    “是她先骂我家屋子骚的,她骂我,就是骂我家老何,我家老何这么多年来,行得端坐得直,他就我一个婆娘,他哪里骚了?你林慧芳骂我可以,但是不能骂我男人。”


    邱团长去看林慧芳,见林慧芳低着头,他就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林,是你先骂的吗?”


    林慧芳年轻气盛啊,她哪里是许爱梅的对手,在男人面前撒娇她是可以的,但是真要是论这种政治手段,她是真不如许爱梅。


    林慧芳不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邱团长有气,“小林,你先骂就是你不对,先去和许爱梅道歉。”接着,他话锋一转,“许爱梅你也是,你骂我家小林也不对,你也要给小林道歉。”


    许爱梅没脸没皮的,或者说她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时候没脸没皮,她当即很干脆道,“林慧芳,对不住了,我不该骂你骚货。”


    这算什么道歉。


    在旁边吃瓜的赵明珠差点没笑出来,还是被孟枝枝打了下,她这才把笑声给收了回去。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孟枝枝提醒的,像是牛月娥就没人提醒,她就笑场了。


    身为原配的谁不共情原配?


    眼看着大家都看自己,牛月娥瞬间不敢笑了,后面姗姗来迟宋建国狠狠地瞪了一眼牛月娥。


    自家这个乡下婆娘别的本事没有,闹笑话的本事倒是挺多。


    牛月娥被瞪的挂不住脸,她低垂着头,瞬间不说话了。


    被众人一笑,林慧芳觉得更委屈了,她抹着眼泪,“你这哪里是道歉,你这明明就是拐弯来骂我!”


    她年轻嫁给老男人怎么就不行了?


    “你也可以和我这样道歉。”许爱梅没脸没皮的,“我不介意。”


    林慧芳一口气差点没噎死,她气的转头就走,周家这新建的厕所,她也不看了。


    她一走,邱团长也跟着走了,他甩了下袖子,朝着何政委说,“你是政委,你不能光管战士们的思想道德,家属院嫂子这边你就不管了。”


    “嫂子们也是战士们的一部分,别让嫂子们的思想观念歪了,从而影响到了战士们。”


    这话冠冕堂皇的,何政委甭管心里怎么想,反正面上却是应了下来,“我回去会管束下我家婆娘,但是——”他话锋一转,“老邱啊,你这老牛啃嫩草这件事,我是没办法制止的。毕竟,这是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邱团长气了个倒仰,转头离开。


    他们一走,现场瞬间安分了许多。大家都挤到周家去看新厕所怎么建的了,显然很是好奇。


    只留下许爱梅站在原地,何政委瞪了她一眼,“下次在外面说话动动脑子,别什么都往外胡咧咧!”


    许爱梅讪讪地说道,“我知道。”


    她也不是傻的,知道自家男人在外面还维护着自己的面子,她小声嘟囔,“苍蝇不叮无缝蛋的,邱团长这个蛋要是好的,林慧芳也不去叮啊,他们做了,还不让大家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何政委不想理她,转头去和周涉川说话了,周涉川请了司务长过来帮忙把关现场。


    眼瞧着男人们也去看周家新修的厕所去了,孟枝枝知道之前那事几乎告一段落了。


    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邱团长做的那事先不地道,所以家属院后面才会有讨论。


    说白了,要想自己名声好,起码自己作风要好。


    经过这一闹,孟枝枝大概对家属院的这些分布的势力,也都清楚了。林慧芳说是三分天下,但是实际上她是资本家小姐,再加上政治目光不如许爱梅,所以几乎是被压着打。


    同样的,许爱梅这边看着泼辣,但实际上她大方向却是能把握得住的,更甚至可以说是政治嗅觉还有些敏锐。


    从何政委能从头到尾护着她就知道了,起码她是和何政委是一条心的。


    但——


    邱团长和林慧芳却不是,两人是半路夫妻,各有顾忌。


    想清楚这些,水壶里面的熬的山楂水也好了,孟枝枝倒了一杯山楂水给许爱梅,“好了嫂子,别生气了,喝一口山楂水败败火!”


    许爱梅总算是遇到一个知心人了,她接过山楂水刚一入口,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便直冲天灵盖。


    这让许爱梅很是喜欢,“你这是什么啊?还怪好喝的。”


    孟枝枝笑了笑,又倒了几碗,他们才搬进来,家里是没有那么多杯子的,所以后面都是用碗倒。


    一连着倒了五碗,她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用了山楂加了点红糖,算是红糖山楂水,消食解腻,活血化瘀,很适合咱们女人。”


    当然,她是不能喝的。


    许爱梅听着那文绉绉的话,她忍不住感慨道,“弟妹,你还真是个文化人,人识字不说,连带着做出的东西都这么雅致。”


    听听这措辞都不一样了,之前可是一口一个小孟的,到了后面就成弟妹了。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这东西很简单,嫂子想学我教你就是。”


    许爱梅越发喜欢她几分,她喝了两口,便把杯子递给了自家孩子。


    她生了俩孩子,老大是闺女叫文君,老二是儿子叫文武,都是何政委起的名字,俩孩子名字都很好听。


    文君七岁,她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又抿了一小口,很是克制的递给了自家弟弟文武,文武没忍住喝了三口,这才还给了许爱梅。


    从孩子这里就能看出来,何政委和许爱梅两口子很不错,把孩子教的很好。


    孟枝枝看出来了,俩孩子都很喜欢,她提着水壶又给他们的杯子添满了,“阿姨煮了一水壶,敞开肚皮喝。”


    几块山楂不值钱,值钱的是那小块红糖,但是对于这种笼络人的事情,孟枝枝从来都不吝啬。


    文君眼睛一亮,转头去看许爱梅,许爱梅点头,她这才小声说道,“谢谢孟阿姨。”


    文武才五岁,他鹦鹉学舌,“谢谢孟阿姨。”


    孟枝枝摇头低笑道,“你们喝吧,我进去看看。”


    她提着水壶,让赵明珠拿了一摞子的碗到了厨房里屋去,周涉川和周野他们这几个大男人,都在屋里面忙活砌墙。


    甚至,连带着司务长和何政委都过来帮忙了。


    赵明珠平时对待周野散漫惯了,她很自然道,“周野渴了会自己来喝的。”让她给周野送水,她做不到。


    孟枝枝蹙眉,抬手敲了下她脑袋,“走了,去了。”


    这不光是送水这么简单的,他们是女主人,这些男人不光是来帮忙的,他们还是周涉川和周野的上级和战友。


    就冲着这点,这一段关系就值得维护。


    赵明珠不耐烦处理这些关系,不过她有个好处那就是听孟枝枝的话,她叹口气,“算了,你去我也去!”


    闺蜜让她做什么。


    她就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明珠:听闺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