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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51章
周闯见何政委沉默, 他就知道对方误会了,他立马解释说道,“我们都想我大嫂了。”
“我爸妈, 我三哥, 我四姐, 甚至还有我, 我们这些人都想我大嫂。”
何政委没说信还是不信, 他一脸的惊疑不定, “你只想你大嫂, 不想你二嫂?”
周闯摇头, “我就想我大嫂。”
他们家其他人也是,至于二嫂赵明珠那是没有人想的。
何政委心里啧啧了两声, 他无形中的去打量着周闯, 瞧着他那身板倒是高, 不过比起周涉川来说要稚嫩一些。
不过那一张脸倒是生的不错, 这面相就好,面阔鼻挺, 地阁方圆, 就这面相若是入了单位, 少说也是个当官的。
就是不知道老周若是听到,自家亲弟弟这么说, 他会不会吃醋?
何政委心思流
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在等等便是。”他抬手看了看手表, “估计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这话刚落,不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汽车声,何政委一凛, 顿时招呼来了驻队的战士排排站,就准备在车子停稳后,第一时间来卸货。
周闯也忍不住翘首以盼,当一连串的篷布卡车停好后。周闯条件反射的过去找人。
但是他找的不是大哥周涉川,也不是二哥周野。
他找到的是大嫂——孟枝枝。
篷布卡车车身很长,每一节车厢还带着车斗和篷布,还堆满了货物,以至于有些看不到真容来。
周涉川坐在第一辆车上,所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周闯,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周涉川揉了揉眼睛,定睛看过去。
不是——
他没有看错,那是周闯。
周闯来找他做什么?
周涉川瞬间拉开车门追了过来,只是此刻驻队门口的一串车子正在卸货,以至于人多货也多。
他一个眨眼,周闯就跑到了最后面的车厢去,周闯看到了刚从车斗里面下来的人——孟枝枝。
周闯呼吸急促了几分,他像是一个小牛犊子一样跑了过去,跑近了,他突然生出了几分近乡心怯的感觉。
他怯步了片刻,还是孟枝枝发现了他,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借着路口的喇叭灯一连着看了好几次。
“周闯?”
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一听到孟枝枝喊自己,周闯心脏砰砰砰跳了起来,他目光遥遥地看向大嫂——孟枝枝。
和之前离开家里的时候比起来,她丰腴了一些,肚子也大了一些。不过,她的眉眼依然温柔,肤色白净,雅致动人。
周闯的那些紧张和忐忑,在随着和孟枝枝见面之后,瞬间跟着烟消云散。
他没有任何预兆的,就那样突然朝着孟枝枝奔了过去,一直跑到了孟枝枝面前的时候,他直接伸手抱了过去,“大嫂,我来看你了。”
那一句话似乎隔了几个月,终于又当着孟枝枝的面说了出来。
少年那一双狐狸眼,此刻却微微睁大了几分,带着满满的赤诚,连带着动作也是,拥抱都是轻柔和尊重。
孟枝枝愣了一会,她抬手一把拽过周闯的胳膊,上下又摸又看又是震惊,“周闯,怎么是你啊?”
“你这孩子怎么来的啊?”
周闯很喜欢孟枝枝这样对他关心,他笑容满面,“我就那样坐火车,嗖的一下子就过来了。”
孟枝枝看着他的眼睛,有好多话想问,但是想着周闯的手段,她又不敢在这里问,这里人多口杂。
好在孟枝枝还没问,周围其他人就已经忍不住了。
“他是谁啊?”是许爱梅问的,她还从未见到孟枝枝这般亲近过一个陌生的异性同志。
而且说话口气也不一样。
“是你弟弟吗?”许爱梅问完就自己否认了,她瞧着孟枝枝和对方也长得不像啊。
孟枝枝拉着周闯介绍,一脸温柔地笑,“他是我小叔子,是我家周涉川的小弟。”
她介绍的时候,还牵着周闯的胳膊,这让周闯的内心十分的欢喜,他还冲着许爱梅伸手,“嫂子,我是她弟弟。”
周闯很不喜欢小叔子这个称呼,他总觉得自己和孟枝枝之间的关系,应该更近点才是。
比起小叔子,他更喜欢弟弟。
好像这样就和孟枝枝拉近了距离一样。
许爱梅盯着他的眉眼五官看了下,“你还真和周涉川还有周野长的蛮像。”
只是周闯的体格像是周涉川,高大挺拔,魁梧精壮,但是他的长相。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却和周野很像,特别是眯着眼睛的时候,透着几分算计。
周闯不高兴听到这个答案。
他不想理对方了,但是瞧着孟枝枝就这样站在他旁边,心里一股欢喜劲抑制不住的冒出来,恨不得把所有的话都和她说一遍才好,“大嫂,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家里就乱了。”
孟枝枝愕然,“家里怎么了?”
老实说,她和周母虽然关系不好,但是吵吵闹闹也有了感情。
“妈出事了吗?”周母开始虽然是个恶婆婆,但是后面相处下来,孟枝枝发现她人其实不算坏。
周闯瞧着她提起家里,想的只有他妈,他有些吃醋的摇头,“没有,妈好的很,我走之前她还能当河东狮吼,把我们每个人都给骂一遍。”
既然周母没事,那家里怎么乱了?
孟枝枝有些不解,周闯站在夜色下,泛黄的喇叭灯把他的眉眼笼罩了进去,带着几分温和和思念,唯独不带一丝一毫的算计。
这或许是周闯这种人,为数不多的真心。
他看着孟枝枝的眼睛,小声说道,“我想你,周玉树想你,周红英也想你。”
“甚至我妈,还有我爸,他们平日里面虽然不提,但是我知道他们也想你。”
他这般一说,孟枝枝的眼睛也有些酸涩,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嗓音温柔,“我也想你们了,好多次吃饭都在想你们在家有没有好吃的。”
周闯一听这话,眼睛一亮,顿时再接再厉,“大嫂,你跟我回去吧。”
周家从上到下每一个人都盼着孟枝枝回家。
孟枝枝愕然,“回哪里?”
“回首都,回周家。”提起这个,周闯越觉得这个办法好,他甚至都开始规划起来,“嫂子,首都的医疗水平好,你回去养胎生孩子都不错。”
“而且家里人也多,妈天天在家,周玉树和周红英放学也回去,还有我,你要是回去养胎生孩子,我以后也不在外面跑了,就在家每天伺候你。”
“大嫂——”周闯是越说说越心动,他满是期待地看着孟枝枝,“你跟我回家吧?”
“你在做梦?”
不等孟枝枝回答,周涉川就站在了周闯的背后,周闯的个子高,周涉川的个头更高,带着几分阴影把周闯直接都笼罩了进去。
他很不喜欢周闯上去抱着孟枝枝的样子,以至于周涉川直接仗着身量高,把周闯提了起来往后扔了几步。
让他彻底和孟枝枝拉开了距离。
周闯也察觉到什么,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瞧着自家大哥面色阴沉地看着他。
周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对大哥的敬畏,此刻却让他忍不住颤了下。当然,也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周涉川见他不说话,他眉眼肃然,冷峻又寡淡,还透着几分怒气,“周闯,你是不是在做梦?”
做梦要把他的妻子,从他身边带走?
周闯咽了咽口水,他往后退了一步,孟枝枝下意识地把周闯拽到自己身后,她难得朝着周涉川起了脾气,“周涉川,小闯还是个孩子,你别吓到他了。”
周涉川,“?”
他眸光晦涩地看着孟枝枝牵着周闯的手,与其说是牵着手。不如说是,拽着周闯的手腕,就这样她替着周闯承担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压力。
当意识到这里之后,周涉川的内心就好像是泡进了酸酸涩涩的苦水里面,浮也苦涩,沉也苦涩。
孟枝枝是他的妻子啊。
此刻,他的妻子却站在他弟弟那边。
想到这里,周涉川的脸色一寸寸变冷,就好像是冬日河面的寒冰一样,就那样一点点凝结成冰,最后连成一大片。
周涉川收回目光,“周闯,解释。”
言简意赅,却透着无与伦比的压力。
这让周闯就算是想藏在孟枝枝身后都不行了,周家当年穷,周父和周母都在外面上班,周涉川作为老大自小就承担起来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可以说,在周母下岗之前,周野,周玉树,周红英,周闯这几个弟弟妹妹,全部都是周涉川一个人带大的。
周闯从来都不怕自己的那一双父母,因为没有养育之恩。
但是他却怕自己的这个大哥——周涉川。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面,自己是在大哥的背上长大的,生病,哭闹,开心,陪伴。这些都是大哥带着他的,甚至他学会的打架,学会争抢,学会接人待物,学会隐藏心思。
这些也是大哥教给他的。
想到这里,周闯咽了口水,他到底是从孟枝枝身后站了出来,没有了平日在外人面前的八面玲珑,有的只是诚实,甚至是老实。
没错,就是老实。
当然很难想象这个词能够在周闯身上展现。
他小声说,“大哥,你听我解释。”
周涉川抬眸,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把孟枝枝带到了自己身边。从上衣口袋里面取出了一个手帕,就那样拿起孟枝枝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着。
孟枝枝,“……”
破案了,知道周涉川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周闯也看到了,他顿了下,这才说道,“我喊大嫂回去是有三方面,第一,首都医疗水平好,第二,家里人多能照顾大嫂的人也多,第三——”他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第一,这么
多年大哥你都是一个人过,也都没有问题。”
他来之前都想好了,要怎么把大嫂孟枝枝再诓骗回去。
让他大哥把大嫂再还给他们。
周涉川不再给孟枝枝擦手了,他把孟枝枝的手攥在手心里面,仿佛这样就能把她给握住了一样。
他这才转头看向周闯,眉目冷峻,死亡凝视,“周闯,我以前一个人过,那是未婚,现在我结婚了。”
话已经够明显了吧?
周闯不躲不避,“大哥,你结婚头几个月大嫂不也没来吗?你一个人过的也挺好。”
说到这里,他眼眶就红了一圈,“我们和你不一样,大嫂一结婚就住在家里,上到爸妈,下到周红英和周玉树,甚至还有我,我们和大嫂都培养出来感情了。”
“说实话大哥,我们离不开大嫂。”
——你就把大嫂让给我们吧!
啊啊啊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闯想着按照他大哥的性格,应该会把大嫂给让出来吧。
哪里料到,周涉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冷静,“我也离不开。”
周闯,“啊?”
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这话是从他那个冷酷无情的大哥口中说出来的?
怎么听都不太像啊。
周涉川没再理他,直接牵着孟枝枝的手,“我先送你回家,一会再出来办事。”
孟枝枝想说不用,结果一回头瞧着周涉川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周闯,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给咽了回去。
“那先回去,你别耽误了工作。”
周涉川嗯了一声,孟枝枝是孕妇,他牵着孟枝枝是正大光明,而且就算是驻队这会不让牵手,他也要牵。
必须还是当着周闯的面牵。
周闯落在两人后面一步,他瞧着两人牵着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是他的大嫂!
他看了又看,有着一肚子疑惑,却到底压了下来。走到了驻队大门口,周涉川先去警卫亭那边签了名字,又介绍了周闯给岗哨认识。只是,办手续的时候,需要办一个暂住证。
周涉川,“你是今天来,明天走?”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嫌恶,这个没有接到邀请就主动上门的弟弟了。
孟枝枝在旁边都听不下去,她抬手在背后轻轻地拧了下周涉川的后背,言外之意,你好好说话。
但是奈何平时都很听她话的周涉川,这会却像是没感觉一样。
“还是说,你今天来,今天走?”
这比之前那个问题更刻薄了。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周涉川的口中说出来的。
对于自己的亲弟弟,周涉川很欢迎,但是对于挖他墙角的弟弟,周涉川没有当场把他赶走,这还是他念着双方的兄弟之情。
周闯站在原地,他没说话,这会是晚上十点多了,周围一片黑暗,唯独驻队门口有一个电线杆上面绑着一个喇叭灯。喇叭灯的年头太久了,以至于连带着光亮都是一闪一闪的。
把周闯的面庞也是照的明明灭灭,他赌气一样,“我不走。”
周涉川,“?”
“我就不走。”
十七岁的周闯不说是老谋深算,但是外人想在他这里占到便宜,还真没有过。
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却像是一个赖皮的孩子一样。
他倔强地看着周涉川,“你不把大嫂还给我,我就不走。”
周涉川,“……”
他冷淡道,“那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他牵着孟枝枝就往驻队家属院走,徒留周闯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有些委屈,却没追上去。
孟枝枝受不了这个,她当即冲着周涉川说,“周涉川,你等等,你把周闯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外面,你怎么跟爸妈交代?”
周涉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灯光下的弟弟,语气冷酷的旁若无人,“他不小了,他怎么来就怎么回。”
一个人能来,那就一个人能回。
“那也不行。”
孟枝枝蹙起眉尖,“他才十七岁还没成年,万一要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周涉川,我问你,如果他真出事了,你心里能安?”
周涉川没说话,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说不心疼那是假话,但是想到周闯说的话和做的事,他就又不心疼了。
他甚至想要当场把周闯给毒打一顿。
“好了好了,他大老远来看望我们也不容易,而且他来了,爸妈还有玉树他们肯定也有让周闯带话,先让孩子回家再说。”
这一次周涉川没有反对。
周闯就好像得到尚方宝剑一样,他嘴角往下一撇,朝着孟枝枝看过去,眼里有着说不出的委屈,“大嫂,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老天爷。
孟枝枝是真看不得周闯露出这种表情啊,在她眼里周闯一直都是硬骨头,而且算计还多,心思也多。
啥时候见过周闯露出过这种表情?
孟枝枝二话不说松开周涉川的手,转头拉着周闯的胳膊就往家里走,“你这三天在车上怎么过的?该不会又是去扒火车了吧?怎么什么都没吃。”
“你来的刚好,我们驻队这边刚采集回来,我和你大哥都采集到了不少东西,有荠菜榛蘑猴头菇,还有野鸡野兔鹌鹑,走走走,跟我回去,大嫂给你做好吃的。”
看到周闯,孟枝枝就想起来自己在首都周家的时候了,她每天就变着法子做好吃的,而周闯就负责出去搞物资。
他们当天吃的东西有多好,取决于周闯出去后,能弄多少好吃的回来。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往前走。
周涉川的拳头硬了,他攥了好几次,松开,又攥,又松开。
到底是没忍住,他冲着周闯呵斥道,“你多大的人了?还要你大嫂牵着走?还有,你三天没吃饭,你能长的这么一身肉?”
周闯那体格真是健壮的跟小牛犊子一样。
周闯嘴巴往下一撇,冲着孟枝枝委屈道,“大嫂,大哥又凶我。”
带着几分告状的语气。
孟枝枝蹙眉,她朝着周涉川说,“老周,周闯千里迢迢过来,你别对他太凶了。”
周涉川,“……”
真是恨不得掐死周闯那个得意的样子。
“家里几天没有住人了,也没开火,这会你回去做饭到啥时候了。”周涉川拐弯下套,“我带周闯去食堂吃饭吧,刚好吃完饭后,我在带他去一趟招待所。”
这是周闯绝对不想的。
他当即就抗议道,“大嫂,我就只想吃你做的饭,你不知道,你从家里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没吃饱过。”
吃过大嫂孟枝枝做的饭后,他总觉得在吃别人做的饭,怎么吃都是猪食啊。
吃猪食吃那么多做什么?
饿不死就行,又不是真的养猪。
孟枝枝一想也是,“哪里有让第一天就来的客人去食堂的,周闯也不是外人,就到自己家吃个便饭好了。”
周闯点头,狐狸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周涉川。
周涉川心里十分不爽,“这个点很晚了,你又是大肚子,回去做饭做什么?”
“做饭给你吃呀。”孟枝枝也是突然反应过来,周涉川的刺痛点在哪里,她面庞恬静,笑容温柔,“刚好你这几天也在外面辛苦了,没吃过一顿饱饭,反正我现在也不困,回去烧个麻辣兔肉,再弄一个小鸡炖蘑菇。”
“最好是贴点棒子面饼,或者是蒸一锅米饭,用小鸡炖蘑菇的汤汁浇在米饭上吃好不好?”
孟枝枝这语气活脱脱在哄小孩似的,偏偏周涉川拒绝不了,他沉溺在她的那一双弯月眼里面,干净的灵气恨不得要冒出来。
当然,周涉川是不肯承认的,孟枝枝那一双眼睛里面,除去灵气,还有几分宠溺。
那是孟枝枝对周涉川独有的宠溺。
他那一身燥意和火气,瞬间就跟着被抚平了一样,他嗯了一声,“那你别太辛苦了。”
“周闯,你也这么大了,一会你嫂子做饭,你自己看着帮忙,别让你大嫂累着了。”
周闯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大嫂把对他们使过的迷魂汤,也对周涉川使了。
这下完蛋了。
喝过孟枝枝迷魂汤的人,还怎么舍得放手啊。
你看他就是啊,他都和大嫂孟枝枝分开了,却因为这迷魂汤太好喝了,以至于都过去几个月了,他都还念念不忘,所以才会从首都跑到黑省来啊。
看这情景,他大嫂也把迷魂汤灌给他大哥了,而且还是专人专量,加倍加大。
就这种情况,他大哥怎么可能对他大嫂放手啊。
“周闯?”
周涉川一连着喊了两次,他有些不悦,周闯这才回神,“大哥,你放心,我给大嫂打下手很熟练的。”
这话说的,周涉川唇角溢出一抹冷笑,“说的你跟你大嫂相处好久了一样。”
他十分不喜欢听这种话!
周闯,“是很久啊。”他掰着指头数,“大嫂在家住了三个多月呢。”
言外之意和你才住了一个多月,你和我得意什么?
虽然,他不敢说,但是他要表达的意思却全部都表达出来了啊。
周涉川,“……”
眼看着两人又要搞起来,孟枝枝忙在中间打岔,她扶着周涉川的手往外推,“你早点去早点回,免得我在家做饭,到时候都冷了。”
她仰头看着他,一双乌黑的眼眸弯弯,如同月牙一样干净纯粹,“周涉川,我在家等你回来啊。”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拒绝不了这样温柔的孟枝枝,但是他却能警告地看向周闯。
见周闯答应下来,周涉川这才大步流星地离去,“我去一趟驻队办公室汇报工这次采集的工作,最多两个小时我便能回来。”
孟枝枝点头,等周涉川离开后,她才回头瞪了一眼周闯,“你是不是活腻歪了,老是挑战你大哥做什么?”
周闯心里不是滋味。
“大嫂,我们俩先认识的,而且我俩认识的也更久一些。”
孟枝枝懒洋洋道,“我和你大哥还是夫妻呢,我要不是嫁给他,也不会认识你了。”
“所以,周闯别再耍小花样了。”
她是想周闯了不错,但是周涉川还是她男人呢,她肯定更心疼她男人。
周闯一脸震惊,“大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是说只对我好吗?我比不过周玉树,我还比不过我大哥了?”
大嫂和他大哥才认识多久?
孟枝枝白了他一眼,“我对你好,还不是因为你是你大哥的弟弟。”
“对了,下次对我男人尊重点,不要再去惹他生气吃醋了。”
去而复返的周涉川听到这话,晦涩的眸光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连带着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周闯蔫头巴脑的跟着孟枝枝去了驻队家属院,只是走到一半,孟枝枝突然觉得自己的腿脚被拽着了。
她低头一看,好家伙竟然是小黑猪,此刻小黑猪睁着王八绿豆眼,一脸控诉地看着她。
好家伙,孟枝枝下车那会瞧着周闯太激动了,以至于她连自家的小黑都给忘记了。
她刚要蹲下来去抱小黑猪,结果却被周闯给抢先拎走了,他还咽了下口水,“大嫂,晚上咱们再加一道脆皮烤乳猪吧?”
他简直不敢想有多好吃啊。
小黑猪,“?”
小黑猪吱哇乱叫,双蹄乱蹬,瞧着那每一蹬都是朝着周闯的面门去的。
大有要报仇的感觉。
周闯往后退了好几下这才避开,他磨牙,眼里冒着绿光,恨不得现在就抱着小黑猪给生啃一口。
天知道这一个月周闯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这会看到小黑猪了,就算是生的他也敢咬一口下来啊。
小黑猪被他眼里的绿光吓唬的吱哇乱叫,一个劲莽莽地往后退。
“两脚兽,救命啊。”
有人想吃猪了。
啊!不是。
有人想吃牛牛了啊。
想它整个苏林农场最聪明,最英明神武的一只小牛犊子,刚一出山就要被人生啃吃掉了啊。
孟枝枝看出了小黑猪的害怕,她立马抢了过来,“周闯,这小黑猪不是吃的,是我们家养的一只宠物,也是我家新成员,你可不能吃它。”
小黑猪煞有其事的点头,“就是就是!”
吃牛犯法哒!
周闯,“……”
“宠物?”他一脸震惊,满是不解,“大嫂,你养一头猪当宠物?”
这不是开玩笑吗?
听过养猫养狗打我能够宠物的,还从来没听过养猪当宠物的啊。
这能忍住不吃?
孟枝枝没理他,看到小黑猪她这才想起来了正事,“只顾着带你回去了,忘记去分收获了。”
“走了,再去前面把我们家的蘑菇和野菜还有猎物都带回去。”
她还要把赵明珠的那一份也带回去。
好在孟枝枝心大忘记这事了,但是周涉川没有忘记,他一回去就让司务长帮忙分配起来。
司务长忙的要死,还要负责给周涉川家分配,他快气死了,便把周涉川和周野两家的货,全部外包给了小六,让他负责帮忙分完,顺带送一下。
孟枝枝和周闯返回来的时候,小六刚弄完,就是他们家的货物有些多了,小六一个人要跑好多趟才能搬完。
看着那成山的猎物,周闯的眼睛都看直了,“大嫂,这些真都是我们家的?”
城里人周闯表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啊。
他就是个倒爷,倒爷也不敢想这么多啊。
孟枝枝纠正他,“不是我们家的,是赵明珠和周野狩猎的,这里面大头是他们的,小头才是我们的。”
周闯心说,都是一家人还分这个彼此吗?
孟枝枝可没管他想什么,朝着司务长那边确认了下,知道他们已经把捐给食堂的那部分猎物扣走了以后。
她这才放心。
只是怎么弄回去是个难题,最后,司务长直接大手一挥,给家属院一个福利,“把嫂子这一辆篷布卡车开到家属院去。”
不然这么多嫂子光搬货要搬到什么时候,这其中还有小孩子,像是文君和文武早已经睡着了。
许爱梅一拖二还要负责搬运货物,简直是难的恨不得去跳河。
有了司务长这一吩咐,大家都省事了不少。连带着孟枝枝也不用担心了,篷布卡车开到家属院。
小六也过来帮忙,有了小六和周闯,孟枝枝这边明显清闲了一大截。一袋子一袋子的猎物搬到了小院儿里面,孟枝枝是喜欢极了。
要知道对于缺肉吃的人来说,这成堆的肉简直能让人幸福死了。
小六走的时候,孟枝枝没让他白帮忙,还送了他一只野鸡,不过小六没要,他摇头,“嫂子,我住宿舍做不了饭,你给我我也吃不了。”
孟枝枝念头一转,“这样,改天你来我家吃饭。”
“嫂子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小六咽了下口水,这次倒是没拒绝。他帮忙把所有猎物和野菜,全部都放在小院儿后,转头就告辞了。
向来冷静的周闯,围着那一堆的来来回回转了十几圈,“嫂子,这些货要是给我,我拿到首都去卖,最少能翻三倍到五倍。”
“要是运气好还能到八倍。”
四月份的首都多缺肉啊,多缺菜啊,这些荠菜婆婆丁榛蘑猴头菇,这些对于住在城里的人来说,绝对都是好东西啊。
孟枝枝白了他一眼,“你还想的挺美,这么多东西,你怎么搬到首都?”
光火车那一关他都过不去,提起这个,周闯原先激动的心情,瞬间就跟泼了一盆子凉水一样。
他不说话了。
孟枝枝却还要吩咐他做事,“先把眼前的事情管好,我和你大哥也都没吃饭,你也没吃。”
“你现在去把这两只野鸡给收拾出来,拔毛去内脏。”她看了一眼兔子,“兔子来不及了,我们就明天吃。”
比起兔子,显然她更想吃小鸡炖蘑菇。用柴火灶,大铁锅来炖,炖完了以后,上面再贴几张棒子面饼,孟枝枝简直不敢想这得有多好吃。
周闯本来好累的,瞬间
有了精神,“我来做。”
两只野鸡加起来七八斤呢,烫水拔毛去内脏。其中一只野鸡里面还有两个没下出来的野鸡蛋。
野鸡蛋黄橙橙的,还很软。
孟枝枝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留着炖汤喝。”
周野哎了一声,继续忙活。
孟枝枝也没闲着,先把猴头菇和榛蘑收拾了出来,榛蘑和猴头菇一起都是炖小鸡的绝配。
人也不多,就他们三个,但是大家都饿狠了,所以孟枝枝收拾猴头菇的时候,半斤重的猴头菇,她一口气摘了四个,足足有两斤的蘑菇,外加半斤的榛蘑混在一起,炖两只野鸡。
周闯光在旁边瞧着,他都忍不住道,“大嫂,这会不会太多了,锅都放不下?”
周闯还是老观念,他们在首都用的锅可都是坐在煤炉子上的,很小一个。
像是这么多的食材根本不可能放进去。
孟枝枝让周闯去厨房看,“你去看看家里的锅有多大。”
周闯这才端着一盆子野鸡去了后厨,当看着那后厨的面积,以及那一张锅的大小时。
周闯愣了许久,“大嫂,你这一张锅都要比我们家的厨房还大了。”
他说的远在首都的周家。
孟枝枝笑眯眯,“是吧,所以这两只鸡和蘑菇肯定能炖的下,你不需要担心炖不炖的下,只需要问问的肚子能不能装下?”
周闯咽了下口水,下意识地点头。
孟枝枝吩咐他,“会烧火吗?去帮我把灶膛烧起来,我马上就开始。”
周闯点头,只是他这人没用过这种大锅柴火灶,首都的人大多数用的都是煤炉子。
还是孟枝枝帮忙,他这才升起来灶膛,这让周闯有些愧疚,“大嫂,我太没用了。”
“没事,我和赵明珠刚过来野不会用。”
“你看着灶膛的火。”孟枝枝熟练的系围裙,还把那一袋子的荠菜也交过去,“一边烧火,有空就把这袋子荠菜摘了,我们再做一个凉拌酸辣荠菜。”
周闯看着那鲜嫩碧绿的荠菜,他咽了下口水。
孟枝枝也不意外,“是不是好几个月没吃过青菜了?”
周闯点头。
“那我们晚上做一个凉拌荠菜,再清炒一个婆婆丁。”
这些都是刚生出来的野菜,孟枝枝当时采摘的时候,挑着最嫩的来采摘的。
不管是清炒还是凉拌,都很好吃。
周闯喃喃道,“大嫂,你当初来这边养胎是对的。”
他就算是把大嫂带回去了,他也无法给大嫂提供这么好的生活条件。
不管是荠菜,还是蘑菇,又或者是野鸡还有兔子他都没有。
就算是吃肉,也要掐着点拿着肉票去抢,而且就算是抢也不一定能抢得到。
孟枝枝笑了笑,“这边好吃的多,我和孩子都亏不了嘴。”
“你来的刚好,我私底下还和你大哥说过,我们这次采集的东西不少,还打算有时间了给家里也寄一些回去。”
家里青黄不接,他们在这里吃香喝辣,该帮助的孟枝枝自然不会吝啬。
周闯没说话,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锅里面烧热了,孟枝枝让他换了大火,灶膛里面的火苗跳跃,映照在周闯的脸上,他低垂着眉眼一边烧火,一边摘荠菜。
孟枝枝则是趁着锅热,拿着油壶往里面倒了下,清油洒在烧红的锅底,油热后,她把切好的小野葱丢了进去,野葱遇到热油,瞬间被炸出来了一股香味,香味炸出后,她丢了两片干姜进去。
“大火。”她一喊,周闯就明白,立马把灶膛里面腾空了一些。火要空心,越空才能烧的越旺。
孟枝枝借着那大火和热油,便把剁成块的野鸡倾盆倒了进去,大火煸炒鸡块瞬间变得金黄,她倒了一些酱油进去,酱油遇鸡块瞬间烹出酱香来。
周闯瞬间恍惚了片刻,他大口大口的呼吸,“大嫂,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你做的饭了。”
“这不就吃上了?”孟枝枝笑眯眯地说完,便舀了一瓢水倒入锅里,水没过鸡块后,她这才把提前准备好的榛蘑和猴头菇,一股脑全部倒了进去。
“先用大火炖二十分钟,在转小火炖。”
周闯瞬间明白,他把灶膛重新弄了下,果然大火熊熊,锅里的凉水瞬间烧热,咕嘟咕嘟冒泡起来。
“要大火炖,炖的时间不够,鸡肉很难咬,要炖耙了才好吃。”
周闯点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孟枝枝这会有了时间便过来给他帮忙。
荠菜很嫩,也很小,只有指头那么长,所以摘起来很麻烦。好在孟枝枝有耐心,她不喜欢蹲着,便拿了个小马扎,一边摘一边问他,“你吃辣吗?”
周闯点头,“吃。”
“那一会就用小野葱和红辣椒来拌荠菜,在加点醋和麻油,保管一口凉拌荠菜香的你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光听她说着,周闯就忍不住咽口水。
摘完了荠菜和婆婆丁,孟枝枝转头拍了蒜和辣椒进去,又特意切了一把新鲜的小野葱,加上醋盐巴味精,最后再滴上几滴麻油,用着筷子轻轻地一拌。
凉拌酸辣荠菜便好了。
此时,锅里面的小鸡炖蘑菇也进入了尾声,孟枝枝打开了看了一眼,便冲着周闯低声说道,“记得转小火收汁。”
周闯秒懂,他在灶膛里面撤了两根柴火,灶膛里面的火势瞬间小了几分。
孟枝枝立马把和好的棒子面饼贴到了锅边,借着小火贴饼子,与此同时,锅内的小鸡炖蘑菇,已经炖到彻底软烂的地步。
她用大铁勺舀了一块,“尝下炖耙了没?”
她的这个动作让周野也恍惚了几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周家。
曾经在周家的时候,每一次大嫂孟枝枝做好饭后,都会先弄一点出来让他们尝一尝。
周野接了过来后,放在嘴里轻轻地一咬,明明很香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却有些想哭。
“大嫂。”他坐在灶膛外侧,火苗把他的脸映得红彤彤的,他望着她,声音微颤,“你真的不和我回首都吗?”
作者有话说:川川:贼心不死!
欠揍!
第52章
这是第二次询问。
第一次询问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周闯是当着大哥周涉川的面来问的,而这是第二次,是在私底下, 周闯再次去问孟枝枝。
这让孟枝枝有些怔然, 她笑了笑, “周闯, 你大哥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呀。”
“而且就我现在这种情况, 就算是回首都也无法好好养胎, 所以不管怎么来说, 我留在这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黑省物资丰饶,就这一点首都都比不了。
至于说的医疗水平这里是比不上首都, 但是驻队军医院也不差。
周闯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了, 但他就只是想再问问而已, 他咬着那一块野鸡, 野鸡肉炖耙了,吸满了蘑菇的清香, 又带着肉的醇厚。
他一连着咀嚼了好几次却舍不得咽, 见孟枝枝看着他, 周闯笑得有些苦涩,“如果周玉树知道我能吃到大嫂, 你亲手做的小鸡炖蘑菇,他肯定会嫉妒死我了。”
“还有周红英也是。”
孟枝枝顿了片刻,她没说话, “我走之前不是教过玉树吗?他应该学了我的厨艺才是。”
周闯心说,那不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做法,但是他三哥周玉树却做不出来大嫂十分之一的味道。他们甚至还尝试复刻那整个做饭的步骤, 明明是一样的但是做出来的味道,却天差地别。
天知道周闯他们有多想吃到,孟枝枝做的那一口饭菜。为此,周闯放下了倒爷手里的生意,千里迢迢过来找他的大嫂。
周闯还想再争取下,毕竟,他们和大嫂生活的更久啊。
“大嫂,你真的要留在驻队吗?”说到这里,他语气有些微微沉重,“我大哥这个人当亲人很好,但是如果当丈夫,他是不合格的。”
孟枝枝,“啊?”
手里的动作都跟着迟缓了几分。
“你不觉得吗?”周闯开始挑拨离间了,“当初结婚的时候,我大哥就不情愿,后面好不容易办了喜酒,他在当天晚上便离开了。”说到这里,他自己的语气都跟着愤怒了起来,“大嫂,你不觉得他很过分吗?”
“新婚当天抛下妻子一个人去面对婆家所有人。”
“如果我以后有女儿,我肯定不会让她嫁给这样不负责的男人。”
周闯说这话的时候,面红脖子粗,带着几分真心实意,他说的是真话啊。
“除此之外,我大哥明明成家了,但是每个月工资却还全部都寄给了我妈,你说这是一个合格丈夫做的事情吗?”
“反正我有女儿,挑女婿的时候,肯定不会挑他。”
孟枝枝轻咳一声,她把锅里面的小鸡炖蘑菇都盛了起来,语气不自在,“你大哥挺好的。”
周闯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他哪里好了?你听听我说的这一件件一桩桩,哪个是一个好丈夫应该做的事情?”
“反正我以后要是结婚娶了媳妇,我肯定舍不得这样对我媳妇和孩子。”
老绿茶了。
绿茶味浓的满屋子都是。
孟枝枝看了一眼站在周闯背后的周涉川,她面色笑的古怪,“我是真觉得你大哥挺好的,你看他对你们挺好,对父母也挺好,说明他是个很负责的男人。”
周闯,“我不否认我大哥对家人很好,甚至我还很崇拜他,真的,我周闯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我大哥。”
“但是一码归一码,他是个好大哥,好儿子,好家人,他一定不会是一个好丈夫。”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大嫂,你真不考虑下跟我回去吗?”
贼心不死!
这是周涉川的第一反应,他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巴掌拍在周闯的肩膀上,“你大嫂回去了,你养?”
周闯下意识道,“我养就我养,我又不是养不起。”
说完他就后悔了,尤其是余光扫到了大哥的手时,他更后悔了。周闯几乎是机械式回头,“大哥。”
打招呼。
周涉川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那一双锐利的眸子,就那样平静的凝视着他,“继续说。”
“来,继续说。”
一连着重复了两次,任谁都能听出来这里面风雨欲来的威势。
周闯面色僵硬,但是很快他就理直气壮起来,他甚至还反问了一句,“大哥,你不觉得我说的是事实吗?”
“你确实是好儿子好大哥,但你不是好丈夫,你新婚当天把我大嫂丢在陌生的婆家,一走就是三个月,你后面每个月就算是寄工资回来,也是寄给的长辈。”
周涉川抬手打断了他,眉目冷峻,声音平静,“这是你挖墙角的理由?”
周闯脸一下子通红,振振有词,“大哥,我这不是挖墙脚,我这是接大嫂回家过上幸福生活。”
“大嫂在你这里没有人照顾,但是大嫂回家,她最少有四个奴隶。”
见周涉川不信,周闯自己掰着指头和他算,“我,周玉树,周红英,甚至还有咱妈都会是大嫂的奴隶。”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头,关节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
周闯浑身一僵,小时候被大哥暴打的经历,再次浮现上心头,这是来自骨子里面的惧怕。
他深吸一口气,拐走大嫂的想法战胜了他的恐惧。
周闯打起十二分精神,试图说服他,“大哥,你别不把我说的当回事,女人怀孕生孩子养孩子这很难的,到时候嫂子在这边坐月子,你白天又去上班了,根本没有人能够帮她。”
说到这里,周闯指着孟枝枝,“但是如果大嫂跟我回去,她就有四个小奴隶,谁不听话我就抽谁。”
孟枝枝,“……”
倒也不必。
周涉川薄唇一勾,左手搭在周闯的肩膀上,“走,我们俩出去说,在这里吵着你嫂子和孩子了。”
他的臂膀结实有力,修长沉重,搭在周闯的肩膀上让他整个都一沉,不,是一痛。
他能明显感觉到他大哥在故意往下使力,把他整个人都恨不得给压扁到地心里面才好。
周闯下意识地要回头朝着大嫂求救,但是他头还没回呢,就被周涉川给用一种强硬的姿态给掰了回来,“院子挺大,带你去参观参观。”
这个理由真是让人拒绝不了。
周闯只能服从,他像是小鸡崽子一样,被周涉川给搂到了肩膀下面,就那样给带了出去。
孟枝枝犹豫了下,到底是没跟过去,而是专心的做起来自己的最后一个菜,蒜蓉清炒婆婆丁。
外面,周涉川把周闯带出去后,他猛地丢开了手,周闯骤然得到自由,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和大哥周涉川拉开了距离。
周涉川薄唇勾下,带着几分讥诮,周闯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大了,如果他大哥真要打他的话,根本不会松开手,他更没有机会从大哥的手底下逃窜出来。
周闯咽了咽口水,“大哥,你带我出来做什么?”
屋内的灯还在开着,周涉川一想到家里有孟枝枝,他内心就跟着柔软了几分。只是一回头看着周闯立在这里,他眉目就跟着沉了几分。
周涉川这人在驻队历练了几年,威严很重。
这让周闯不自觉的缩了缩肩膀,他得承认自己走南闯北的这几年见到的人也不少了,但是没有几个人能够像他大哥这样,让他如坐针毡。
不,光站着他就放缓了呼吸。
“你觉得这个房子好吗?”
周涉川没有揍他,而是倚靠在院墙边,他拿出烟盒低头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苗撩红了他的眉眼,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清俊。
周闯这才惊觉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人里面,好像就大哥生得最好,既有男子气概,又有英气卓然。
周闯摸不准大哥问的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没急着回答而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
方方正正的小院,屋内每一个地方从卧室到厨房再到堂屋,每一个地方面积都很大。
至于院内就更大了,都赶得上大杂院的天井了,但是大杂院的天井那是所有住户的公用场所。而面前这个小院却不是,这里大几十平的面积属于一家,以至于连带着地面都被伺弄的很好。
种了各种各样周闯不认识的菜苗,瞧着生机勃勃,最多也就两个月,这些菜地就能丰收了。
扫完这一切后,周闯说不出来这里不好,他眯了眯眼睛,小声说道,“这里很好。”
“比大杂院的周家如何?”
周涉川虽然点了烟,但是他却没抽,而是夹在食指和拇指中间,青烟笔直的升起,以至于他的面庞都跟着看的不真切起来。
周涉川生得好,被朦胧的烟雾一笼罩,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但不可否认他是好看的。
只是他这人的气势太过威严,以至于很多时候,大家都忽略了他的长相。
面对自家大哥的问题,周闯没法回答,他不说话。
周涉川掐灭了烟,丢在地面,他用三接头牛筋底皮鞋就那样碾了上去,他逼近片刻,“你回答不出来,因为你知道这里比首都好。”
“孟枝枝在首都吃了这顿没下顿,首都的三四月份是青黄不接,当然到了四五六月也还是差不多,就算是市场上的萝卜白菜茄子黄瓜都上市了,也还是轮不到我们这种普通人家。”
“粮票副食本菜本的供应量,限死了每个人能够吃到嘴的数量。”
“所以,就算是孟枝枝和你回去,她不管是怀孕还是坐月子,照样得不到好的照顾。”
周闯不服气,“那还有我们。”
“你们有什么用?”
周涉川站直了身体,他这人生得高,这般站直了以后,身高就具有天然的压迫性。
“她想吃的东西,你能弄来?你就算是能弄来一次,你能天天弄来,顿顿让她吃上?”
“周闯,你做不到,但是我能做到。”
周闯额头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被自家大哥给逼的。
“我不止能做到,我还能给她最好的,但是周闯,你做不到,你不止做不到,你甚至还管不了妈。”
“周家有妈在的一天,孟枝枝回去,就不可能吃一顿顺心的饭。”
自己的妈自己了解,他妈有多抠门,再也没有比周涉川更了解的了。
“她不止吃不了顺心的饭,她还要做饭给你们吃——”说到这里,周涉川骤然攥着拳头,一拳头扬了起来,照着周闯的下巴就砸了上去,语气冷厉,“你说,凭什么?”
孟枝枝随军来到驻队,周涉川都舍不得她一天三顿饭地做。
凭什么她要回去给全家人做饭?
就凭她做的好吃?
所以她就活该辛苦受累?
这一拳头砸的太过突然,也太过猛烈,以至于周闯整个人都被掀翻了一样,他砰的一声落到地上,砸出一片厚厚的灰尘。
“大哥!”
周闯吃痛地喊了一声。
周涉川慢慢地蹲下来,他提着周闯的衣领子,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大嫂是我的,周闯,我在告诉你最后一遍。”
“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说完这话,他突然松开衣领子,周闯砰的一声又砸了下去,后脑勺落地实在是不好受,砸的他真是头晕眼花。
偏偏,周涉川还没结束,“知道一会怎么和你大嫂说吗?”
他站着低眸看着他,那眼神那姿态那动作,威胁的意味实在是太过明显了。
周闯想起来,连着两次都没能成功,他吃痛地倒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吐出两个字,“知道。”
周涉川这才屈尊降贵的把手伸过去,“起来,我拉你。”
周闯很不想接啊,但是他大哥之前揍他是下了狠劲的,他这会被揍的压根起不来。
他只能憋屈的借力起来。
他一起来,周涉川便松开手,周闯一踉跄差点又摔一跤。可惜,周涉川根本没理他,直接从前面大步流星的进屋了。
周闯一个人落在最后,他擦了擦嘴角,带着一丝血,他低骂了一句,“明明是我先认识大嫂的。”
“她是我老婆——”
周闯瞬间僵硬,他看着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大哥,他不明白对方怎么会有千里耳。
周涉川进屋后,一改之前的凌厉,他瞧着孟枝枝在厨房,围着一件围裙正在做饭。
周涉川的眉眼柔和了几分,“我来。”
他很自然的就接了过来,虽然他做的没有孟枝枝做的好吃,但是也能吃。
孟枝枝也没和他客气,直接就指挥起来,“清炒婆婆丁在翻炒两下,放点盐巴进去,就能盛起来了。”
“搪瓷盆里面是小鸡炖蘑菇,直接端出去就行。”
“凉拌的酸辣荠菜,就在盘子里面。”
周涉川一一照着做,他还把锅洗了一遍,孟枝枝要往里面再下一把米,却被周涉川给拦着了,“够吃了,不用做这么多。”
孟枝枝这才作罢,她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周闯吃饭了。”
周闯在厕所洗脸,他要把嘴角的血迹洗完。闻言,他应了一声,他洗干净了却没急着出去,而是看了一眼厕所的每一个地方。
室内的厕所,洗手池,冲便池,水龙头。
周闯看完他闭了闭眼,终究是叹气,“这里比家里好啊。”
家里上厕所要跑好远,但是这里不用,这里的厕所就在室内。周闯心情复杂的出去,周涉川刚好在端饭,他没理周闯。
周闯也没说话,直到孟枝枝从厨房出来后,他这才问,“大嫂,家属院这边的厕所都修在屋内吗?”
孟枝枝摇头,“没呢。”她看向周涉川,眉目舒展又温柔,“就我家这样修的,你大哥心疼我坐月子不方便,就把厕所单独修屋内了。”
周闯这下没话说了。
孟枝枝拿了碗筷,“来吃饭。”
周闯点头,这才坐了下来。孟枝枝的厨艺很好,小鸡炖蘑菇一揭开,热气裹着浓香的肉味,瞬间扑向鼻子。
周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拿着了筷子尝了下,滚烫的鸡肉混着肥厚的猴头菇一同入口,鸡肉炖耙了,入口醇香,猴头菇吸满了肉汤汁,轻轻一咬便噗嗤一声。
香的人恨不得灵魂都跟着战栗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周闯觉得自己想要把大嫂拐回去没错!
这么好吃的饭菜,谁不想吃啊。
为了这一顿饭挨打也不是不行啊。
周涉川没理他,他拿着筷子第一筷子夹给了孟枝枝。
是一只大鸡腿,沾满了汤汁,紧实又透着金黄的色泽。
周闯看到这一幕,他嘴巴里面的鸡肉和蘑菇瞬间不香了。
好像——
好像大嫂跟着大哥也挺好的,因为也只有大哥才会把大嫂放在心尖尖上。
做什么都是第一个想到她。
周闯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他自己的这一顿打没有白挨。
孟枝枝喜欢吃鸡腿,所以对于周涉川给她夹的鸡腿,她是来者不拒。
新鲜的野鸡加上蘑菇混在一起炖,入味了,肉软蘑菇嫩,这是真的好吃啊。
孟枝枝在出去这几天在野外,其实她自己也没吃好。
这会吃到新鲜热乎的干净饭,她自己都有些热泪盈眶起来。
周涉川也还差不多,他一边给孟枝枝夹,自己还一边吃的极快。
其实吃上枝枝做的这一口饭,他倒是也能理解,为啥小闯能够千里迢迢从首都来到黑省了。
因为吃过孟枝枝做饭的人,再去吃其他人做的饭,就有些味同嚼蜡起来。
孟枝枝现在的食量正常了,所以她就吃了两个鸡腿后,又吃了一个棒子面饼就觉得自己差不多了。
但是凉拌的酸辣荠菜,她实在是馋,便开始吃草起来。
周涉川和周闯则是相反,两人都好久没吃过一顿正常的饭了。
你来我往,很快那大盆子的小鸡炖蘑菇就见了底。更甚至,最后的一点汤汁,也被他们用棒子面饼擦拭着盆底的最后一点汤汁,直到盆底沾无可沾的时候。
两人这才作罢。
这会已经十一点多了,孟枝枝有些熬不住了,她便简单的洗漱了先去睡觉了。
至于桌子和厨房的一摊子,她则是交给了周涉川和周闯。
不知道两人怎么弄的,反正等到孟枝枝再醒的时候,不管是厨房还是客厅,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
周闯在小院子里面拾掇昨天晚上才弄回来的猎物,太多了,他弄的浑身都是毛。
“嫂子,你醒了。”
作为周家人都知道孟枝枝最爱睡懒觉,所以一大早他就算是起来了,也只是在外面忙,放轻了脚步,争取不会吵到家里睡觉的大嫂。
孟枝枝打了个哈欠,还有些恍惚,在看到周闯的笑容时,她这才反应过来昨晚上周闯从首都来的。
“周闯,你吃了没?”
周闯点头,“早上大哥去食堂买了馒头还买了粥,我吃了。”
孟枝枝探头看了过去,就瞧着院子内的鸡毛一地,她抬手扶额,“你忙了一早上吧?”
她太累了,这一觉都睡到了十一点。
周闯点头又摇头,“就拔鸡毛不累。”
累的是剥兔皮,但是他没这个本事,他大哥剥出来的兔皮就是完整的,轮到他就不行了。
孟枝枝,“我一会来帮忙。”
她迅速的忙完,吃了周涉川带回来的早餐,她来到院子的时候,这才惊觉周闯肯定起的很早。
不然这拔完毛的野鸡,也不至于能有这么多了。光溜溜的鸡堆在大盆子里面,但是那鸡毛却被周闯一点点收拾了起来。
孟枝枝不解,“你收这鸡毛做什么?”
“做鸡毛掸子和毽子。”
孟枝枝抬手拍了下额头,“瞧我把这件事都给忘记了。”
“你会做?”
周闯摇头,“我不会,我大哥会。”
“他让我全部收拢起来,到时候他来做。”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孟枝枝的肚子,“大哥说,做几个毽子给孩子踢着玩,做两个鸡毛掸子——”
他咳咳了一声,“孩子要是不听话了就打。”
这真是恩威并施了。
孟枝枝无奈,“孩子都还没出生呢,就想到玩和打了。”
“这要提前准备。”
周涉川不放心家里,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提前回来看看。当然,也是工作不顺。
瞧着他眉头皱着,孟枝枝便迎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周涉川也没瞒着,“驻队这次狩猎的货不顺利。”
这下,孟枝枝和周闯都看了过来,这种事情瞒不住,也不是机密,所以周涉川便全部都说了,“黑省今年是个丰收春,所以每个驻队都采集到了不少货物,省城供销社那边压价压的厉害。”
剩下的他不用说完孟枝枝和周闯就听明白了。
“物以稀为贵。”孟枝枝很自然地问了一句,“驻队没想其他的办法吗?”
她就说呢,难怪昨晚上卸货的时候,许爱梅嫂子在旁边嘀咕,以前卸货直接就被供销社的同志给拉走了,昨晚上卸货那么久,怎么都没见到供销社的人。
周涉川嗯了一声,“陈师长这边找了往日的老战友,还有兄弟驻队,都问了。”
“但是被拦截了。”
见孟枝枝好奇地看了过来,周涉川解释,“陈师长能想到的办法,其他驻队也想到了,哈市驻队和吉市驻队也打算把货往外卖。”
而能吃下这批货的单位,只有那几个这个时候就看谁出货的价格低了,才能抢到订单。
那这和低价卖给省城供销社,也没有区别了。
孟枝枝没想到在这么缺肉的情况下,竟然还遇到了压价这种事情。怕是全国也只有黑省敢这样做了,因为黑省物资丰饶,这是地理优势。
孟枝枝和周闯几乎是同一时间想到一块去了,两人齐刷刷地开口,“首都呢?”
“什么?”
“如果把这批货卖到首都呢。”
孟枝枝让周闯先说,周闯比她更了解首都的情况。周闯在问的时候,声音几乎是有些激动,“大哥,首都这边有多缺肉,没有人比咱们更明白。”
“如果把这一批货卖到首都,我敢保证这一批货一到就立马被人抢走了,而且这价格还要卖的比黑省贵很多。”
四月份的首都啊,青黄不接不说,连带着肉也是少的。人都没吃的时候,怎么有口粮去喂猪啊。
周涉川没说话,他问,“你在首都有渠道吗?”
省份和省份之间这是天然的壁垒。
周闯,“现在没有,但是不代表以后没有。”
他眼睛转的飞快,“哥,如果你能放心把这批货交给我,我就能在首都给你找购买的单位。”
身为首都的倒爷,他自然有自己的渠道和人脉。
周涉川在斟酌这件事的可行性,“你有多少的把握?”
“如果手里有肉,有货,我有百分百的把握卖出去。”
这真的是十分高的准头了。
周涉川只是一瞬间就意识到这里面的重要性,“走。”他拽着周闯的手腕就往外去。
还不忘和孟枝枝说,“你先在家摘野菜,我一会会请小六过来帮忙杀鸡。”
兔子的皮他这是自己来剥。
没有人的手艺比周涉川还好。
孟枝枝点头,她在家里忙活,周涉川应该是和小六和许爱梅都交代了,他走了没多久,小六和许爱梅就一起过来了。
许爱梅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野鸡和野兔,她就感慨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忙不完。”
“昨晚上我就和李俏还有陈嫂子,牛月娥说好了,今儿的谁忙完了谁就过来帮忙。”
家属院住着就是这样你帮我我帮你,尤其是男人们在外面出任务忙的时候,大家同为女人就互相帮忙。
孟枝枝感激,“爱梅嫂子,你要是不来,我这今天还真忙不完。”
这话刚落,李俏和陈嫂子也结伴而来了,两人还带了工具,她们这些人也抓了猎物,但是最多就那一两只,勤快的昨晚上就收拾干净了,就算是昨晚上没收拾的,早上起来一大早也忙的差不多了。
“我就知道你们都在这里。”
李俏笑眯眯地说道。
“来来来,都来帮忙。”孟枝枝说,“忙完了我家管饭。”
不然这一堆野鸡等着孟枝枝自己一个人收拾出来,这怕是要猴年马月了。
就这有人帮忙都还忙了一天半,四个嫂子都没停过,这才算是把野鸡都给收拾干净了。
这可让小黑猪吃了个盆满钵满,它撅着小肚子在鸡窝里面晒太阳,第一次有一种跟着人过日子真美好的感觉。
该死的。
它怎么就没想到早点用这个办法呢。
小黑猪体积就那么大,他就是把自己撑死,也吃不到多少啊。
到最后鸡胗孟枝枝全部都收拾起来了,打算炒着吃,鸡肠也没舍得丢,单独放了起来。
鸡肠可是钓鱼的好东西,这季节在等个几天就能去河边下网了,有鸡肠她都不敢想到时候会有多少鱼儿入网。
其他的鸡杂孟枝枝把能要的就留下来了,那也是好东西。
酸辣鸡杂,鸡杂火锅,她不敢想得有多好吃。
至于洗干净的野鸡,全部都挂在院子里面晾晒起来,光野鸡足足有六十三只。
说实话这个数量说出去都吓死人。
这还没算周涉川剥的兔子,兔皮被单独剥了下来,一张张都是完整的,兔肉则是被抹匀了辣椒粉子全部都挂了起来。到了最后整个院子都有些放不下了,孟枝枝没办法又让周涉川回来的时候,多搭了两条绳子,这才勉强更能把所有的野兔和野鸡全部挂完。
只是,周涉川回来的时候,孟枝枝没有看到周闯,她还有些意外,“这几天周闯怎么早出晚归的?”
周涉川斟酌了下,“驻队这边的这批货打算交给周闯,以驻队的名义卖到首都。”
孟枝枝清理兔子的手顿时愣了下,“这么大的一批货,全部交给周闯?”
周闯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他甚至都没成年,驻队不至于做这种疯的事情吧。
周涉川知道她误会了,便解释,“周闯是中间人,他帮忙牵头了首都百货大副食品门市部,我们驻队这边只需要把货运送过去就成。”
严格来说,这一批货也不是交给周闯,而是让周闯当这个中间人。
孟枝枝瞬间明白了,“那他什么时候走?”
“最多十天那样。”
怕孟枝枝不明白,周涉川难得补充道,“野鸡和野兔驻队这边都清理晾晒出来了,但是想要晾干没有一周是完不成的。”
带毛的兔子和野鸡本来就是死的,若是不清理好送到首都怕是都臭了。
这一次孟枝枝倒是明白了,“那让周闯回首都之前,也来家里装一些猎物带给家里人。”
“到时候周家,孟家,还有赵家几家都分一分。”
家里这么多野鸡和野兔,赵明珠那边还没从苏林农场回来,显然还有一批货。
“不给赵家拿。”
孟枝枝这话刚落,刚从苏林农场回来的赵明珠就直接拒绝了,“我不给赵家送东西。”
“任何东西。”
她特意补充了一句。
孟枝枝没勉强她,只是问,“你不给赵家送东西,那赵明玉呢?”
她是知道赵明珠和赵明玉的关系很好,而且赵明玉现在过的也不好。
赵明珠瞬间不吱声
了,她烦躁的一脚踢在院墙上,“给了赵明玉,赵家其他人也要吃。”
一想到自己的东西给赵家其他人吃,她心里就不爽快。
孟枝枝,“那你换成钱吧,让周闯帮你把钱带给赵明玉。”
赵明珠还是不说话,孟枝枝也不管她,知道她这心里还拧巴着呢,“反正距离周闯回去还有最少十天,你有时间考虑。”
赵明珠低头踢了踢小石头,孟枝枝失笑,“明珠,你跑不掉,到时候我让周闯给家里送东西,你以为你跑的掉?”
两人都住在一个院儿里面,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赵明珠这才退而求其次,“算了,就给他们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在多的喂狗都不给他们。
孟枝枝没拆穿她,而是问起来了另外的话题,“你和周野都回来了?这次收获怎么样?”
赵明珠比他们头一批人回来的要晚两天。
赵明珠点头又摇头,“之前我们打的太凶了,惊动了山里面的动物,你们走了以后后面两天不太好打猎。不过也还是打到了一些。”
话落,周野扛着袋子进来了,他甚至都没想过带到隔壁自己家去。
一袋子,两袋子,三袋子,四袋子。
满满四个大袋子,周野放下擦汗,“我听说周闯来了?”他也是进了家属院以后,听着其他嫂子说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们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到的。”
“这几天在忙牵头拉线的事情。”
这下周野还有些疑惑,赵明珠倒是有猜测,她是知道周闯这个滑头的,而且根据枝枝说的,周闯在未来生意做的还挺大。
周涉川简单解释了一句,周野听完,他忍不住咂舌,“好小子,如今倒是有能耐啊。”
驻队这边都找不到的关系,被周闯找到了。
刚从话务室打电话回来的周闯,听到这话还有些不好意思,“二哥,这哪里是我的能耐,我就只是在中间牵线而已。”
见大家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我在首都认识的一个朋友叫许向阳,他有这方面的人脉关系,刚好百货大楼的副食品门市部的经理是他舅舅。”
这也是绕了几层关系。
周野抬手拍了拍周闯的肩膀,“那也是你厉害。”
“看来我们走了,你在首都混的不错。”
他手劲重,拍的周闯肩膀生疼,他龇牙咧嘴,周野笑他,“看来你这还要练一练啊,不练在路上做生意人家都能把你给抢了。”
周闯咧着嘴笑,他和二哥的关系更好一点,但是也防着二哥阴他。
见他们叙旧结束,周涉川这才问,“定了几号走吗?”
看得出来周涉川很着急,让周闯这小子赶紧离开了。
周闯顿了下,人畜无害,“大哥,最少还要十天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那一批货虽然晾晒着了,但是今天这一批货还没清理出来。”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一辆又一辆的篷布卡车,全部都开到了食堂后面。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他看了一眼周闯,周闯顿时觉得头皮一麻,“这又不怪我,这是驻队的安排。”
周涉川没理他,朝着孟枝枝说,“周野和周闯在这里,你这几天不要这么辛苦了。”
“把野鸡和野兔交给他们收拾。”
孟枝枝点头,“那野兔皮还有鸡毛呢?这两个也都弄干净了。”
野鸡在杀的时候,当初的那一批鸡毛全部拿出来清洗晾晒干净了,兔皮也差不多。
周涉川,“这个我来。”
他的手工活不错,做鸡毛掸子和鸡毛毽子都不在话下。
孟枝枝立马说道,“那我们分工合作,周野和周闯负责宰杀清理,明珠你负责洗,我来给你们做饭。”
“晚上咱们吃个酸辣鸡杂,再做一个鸡杂火锅,再来一个麻辣兔肉。”
难得人都齐聚在这里,自然要吃一顿好的。孟枝枝一边报菜名,赵明珠一边咽口水,“我要吃酸辣鸡杂。”
“最好是配着米饭。”
上一次吃酸辣鸡杂,好像还是上辈子的事情。
孟枝枝,“没问题。”
周野,“我想吃肉!”
他在野外这几天就馋肉了。孟枝枝想了想,“那就在做一个叫花鸡。”
“刚好有两只野鸡我特意没挂着晾,而是腌制放在厨房。”
周野眼睛一亮。
轮到周闯的时候,他下意识道,“我吃什么都行。”
反正是他大嫂做的,他都不挑。
周涉川也差不多,他别的不怕就怕累到了孟枝枝。孟枝枝摇头,“食材你们都准备好了,灶膛的火也有人烧,我就负责掌锅,这个累不到我。”
这是实话,因为做完以后连碗筷都轮不到她收,众所周知,做饭最累的是餐前准备和餐后收拾。
几人分头行动。
周涉川做鸡毛掸子,做毽子,还要炮制兔皮。周野和周闯则是一个杀兔子剥皮,一个杀鸡。
赵明珠则是负责收拾洗干净。
孟枝枝在厨房做饭,她先把鸡杂火锅给做上,全部都盛到了铜炉火锅里面放在桌子上,用着炭火咕嘟咕嘟的住煮着。
她则是回到厨房,瞧着那腌制好的野鸡,她改刀后切了姜片塞了进去。除此之外,之前的野生小葱还有不少,她把葱白都切了下来,卷成了一团塞到了野鸡的肚子里面。
外面包了几层厚厚的新鲜芋头叶子,又裹上了一层黄泥巴,转头便塞到了灶膛下面的草木灰里面。
用着草木灰盖的严严实实的。
草木灰轰出来的叫花鸡,特别好吃。孟枝枝一边做一边都在流口水,这几天吃多了小鸡炖蘑菇,她是真吃够了焖的鸡啊。
换种吃法也行。
另外一只过了水后,瞧着那鸡七分嫩,便捞起来打算做白切鸡。这是正宗的广东做鸡的办法,孟枝枝当年还是在手机视频上随意地看了一眼。
只记得大概的步骤,但是做出来也不错,尤其是最后调了红彤彤的辣椒油淋了上去,那色泽简直是完美的地步。
弄了三个荤菜,还差最后一个酸辣鸡杂,鸡杂都是周涉川洗干净的,孟枝枝切了许爱梅给的腌辣椒进去。
腌制过的青辣椒切成了碎末,鸡杂也切碎,放在锅里面热油炸过小野葱,拍了蒜一起进去把热油煸炒出香味后,这才把腌辣椒一起倒进去爆炒,很快整个屋内都是一阵呛人的辣味。
孟枝枝熟练的拿了毛巾把自己鼻子捂着之后,辣椒也呛出了香味,转头这才把鸡杂跟着倒了进去,迅速翻炒起来。
辣。
这是真的辣啊。
哪怕是在院子里面忙活的周涉川,他们在外面都忍不住一个劲的打喷嚏。
许爱梅刚好过来串门子,“你家这是在做什么?”
“这么辣啊。”
人还没走近,就闻着那辣味,让人忍不住的打喷嚏。
周涉川喊了一声嫂子,“我们家枝枝在做饭。”
他说这话的时候,本来在忙活的赵明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她撇撇嘴,还我家枝枝。
枝枝什么时候成他的了?
许爱梅,“我这一闻就知道她在做辣菜。”
孟枝枝刚好炒完了最后一个酸辣鸡杂,她便跑出来,冲着许爱梅笑眯眯道,“嫂子,你绝对想不到,我炒的酸辣鸡杂还是你给我的腌辣椒。”
光闻这味道都足够让人辣的流口水。
“那辣椒我家是不敢吃了。”许爱梅摆手,“去年辣椒格外的辣。”她腌了一摊子呢,结果辣的根本吃不了。
应该说他们家吃不辣。
孟枝枝笑着盛了一碗酸辣鸡杂递给了她,“嫂子回去试下,这个绝对是下饭菜。”
许爱梅看着那青色的腌辣椒还冒着热气,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这怕是很辣吧。”
“就这饭吃就没事。”
许爱梅犹豫了下,“那我回去和我家老何试下。”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道,“回去试了要是好吃,
下次我炒了再给你端一碗。”
许爱梅对她不错,作为邻居你来我往,这是孟枝枝最基本的为人处世。
许爱梅笑呵呵的道谢,她走了以后,孟枝枝便喊周涉川他们吃饭。
她一喊,几人瞬间丢开了手,唯独周涉川还在扎鸡毛掸子,就差最后一点鸡毛没弄上去了。
趁着他们去端饭的时候,孟枝枝跑过来细看,“这会不会掉?”
“不会,我扎的很紧。”周涉川说完,又想了想,“不过要是用的久了,打人打的多了,这里面自然会松了掉毛。”
他把最后一点鸡毛塞进去,整个鸡毛掸子威风凛凛的,轻轻一晃,鸡毛顺着风飘起来,颜色鲜亮,蓬松的簇拥在一块。
孟枝枝没忍住接过来放在脸上扫了扫,痒的她直笑,“周涉川,你手艺真好。”
周涉川见她喜欢,又递给了她一个鸡毛毽子,刚好做剩下的几根鸡毛朝天竖着,看着活泼又支棱。
孟枝枝眼睛亮晶晶的,“周涉川,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她感觉周涉川就跟一个百宝箱一样,就没有他不会的啊。
周涉川眉目温和,“做三个到时候你一个,孩子们一人一个。”
作者有话说:川川一脸温柔:我的老婆孩子呀,超喜欢的~
第53章
“你教他们踢毽子。”
孟枝枝顿了下, 她能说她不会踢毽子吗?
见她不自然,周涉川垂眸问,“怎么了?”
孟枝枝小声说, “我平衡力不够好, 所以不太会踢毽子。”
这是实话, 她自幼看着别人踢毽子, 自己的手脚总觉得没那么灵活, 要不就是眼睛灵活上了, 脚丫子还没跟上。
周涉川低头笑了下, 笑容浅浅, 一晃而过,“没关系, 到时候我教你们踢毽子。”
孟枝枝惊讶的瞪大眼睛, “你会踢毽子?”
周涉川点头, “小时候教过他们。”
这个他们孟枝枝一下子就明白了, 无非就是周野,周闯, 周红英, 还有周玉树几个。
说白了, 周涉川的年少时期就是一个男妈妈。
所以他什么都会一些。
孟枝枝听完,倒是有些心疼他, “周涉川。”
“嗯?”
“你以前受苦了。”
这些活本不该是他这个当哥哥来做的。
周涉川怔了下,他心里面一阵酸涩流淌,最终归于平静, “我觉得挺好,我以前学的那些东西,都可以用在你和孩子身上。”
这样他不管是当丈夫, 还是当爸爸,都不至于是一无是处。
“吃饭啦。”
正当孟枝枝和周涉川四目相对的时候,赵明珠出来叉腰喊了一声。孟枝枝有些羞涩,瞬间一改之前的表情,“走了走了,我们去吃饭。”
这种时候被闺蜜看到了,其实她还挺害羞的。
周涉川回头扫了一眼赵明珠,那目光里面带着几分深意,只有赵明珠这个当事人才知道。
她若无其事,“再不吃就凉透了。”
“孟枝枝,你快点啊。”
周涉川走在前面,孟枝枝落在后面,赵明珠也故意落后一步,趁着周涉川进屋后,她对着孟枝枝眨眨眼。
孟枝枝推了下她,“快进去吃饭。”
“枝枝~”
透着几分拐弯抹角的语气。
孟枝枝脸色红彤彤的,好似五月枝头的水蜜桃,饱满多汁,粉嫩清透。
这就是害羞了。
赵明珠,“啧啧啧。”
“啧啧啧。”
孟枝枝瞪她,“赵明珠!”
赵明珠叹口气,“我的枝枝啊,你这简直就是被周涉川给拿捏的死死的啊。”
瞧她闺蜜被周涉川那浓情蜜意的眼神,给看的人都快酥掉了。
孟枝枝不吭气,难得不想理自家闺蜜。恰逢周野也出来了,他等到孟枝枝进去后,这才在赵明珠耳边吹气,“赵明珠,孟枝枝被我大哥拿捏的死死的,那你呢?”
“你有没有被我拿捏的死死的?”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周野,你想死?”
“你还想拿捏我,我拿捏你还差不多。”
周野,“那也行,你把我拿捏的死死的也行。”他荤素不忌,只要和赵明珠能扯上关系就行。
在屋内的周闯等不及了,闻着那味不住的咽口水,他站起来嚎,“你们谈恋爱谈的饭都不吃了?”
不是啊,这一桌子的好饭菜端上来了,硬是没人吃。
赵明珠听到这话,瞬间反驳,“谁和他谈恋爱了?”
周野下意识道,“我和她谈恋爱了!”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天差地别。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野看着赵明珠,他冷笑一声,“你和老子不是谈恋爱是做什么?”
赵明珠,“你管我?”
她直接进屋去干饭去了,周野拽着她,把人拽了出去,气势汹汹,“赵明珠,你今天不说清楚,咱们俩都别吃饭了。”
赵明珠也来脾气了,一把甩开他,“不是,周野你有毛病啊?”
专挑吃饭的时候吵架,一会酸辣鸡杂凉了就不好吃了啊。
周野就是不松手,“你先回答我。”
“回答什么?”
“你和老子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赵明珠随口敷衍道,“是****,总行了吧?”
一瞬间,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野的那个脸啊,瞬间红的滴血一样,热辣辣的,烫的他有些遭不住了,一把把赵明珠往外又拽了三分,贴着她耳边压低了嗓音吼,“赵明珠,你知不知羞?”
赵明珠纯粹就是嘴瓢,也是为了敷衍周野,这会瞧着周野的表情,她也反应过来了,自己不该说这话。
她当即拍了下脸,“你什么都没听见。”
真是嘴瓢了,每次和闺蜜荤段子说习惯了,在外面也嘴瓢起来。
周野怎么可能当作没听见啊,他有些羞涩,用着胳膊肘撞了下赵明珠,“你真的想?”
那两个字到底是说不出来的。
赵明珠瞪了他一眼,“吃饭。”
周野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是被屋内的饭香味给转移了目标。堂屋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铜炉火锅,孟枝枝用鸡骨头打底,熬出来的汤汁很鲜,上面浮了一层麻辣红油。下了鸡杂进去烫火锅,还有一些鲜嫩的荠菜,婆婆丁,豌豆尖,豆芽豆腐一起煮。
除此之外,她还做了一个蘸料,油泼辣子加了醋。下一把鲜嫩翠绿的豌豆尖进去,轻轻的一滚,便捞起来蘸着油泼辣子。
孟枝枝吃上这么一口,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升华了。豌豆尖的鲜嫩甜美,油泼辣子的又麻又辣又酸,沾满了豌豆尖。
那滋味绝了。
“真好吃啊。”
不等孟枝枝开口,赵明珠就感慨了一句,“我可太久没吃这种豌豆尖下火锅了。”
周闯夹了一块刚烫好的鸡胗,刚一入口,口感脆嫩而有嚼劲,裹着那一层红油辣子,辣的人舌头直吸气,却让人忍不住再去夹一块鸡肝,鸡肝只用煮几十秒便捞起来,入口绵密醇厚,轻轻一抿就化了去,混着那麻辣香味回味无穷。
周闯眯着眼睛,辣的张着嘴哈气,却忍不住接二连三的去夹着吃,“真过瘾啊,鸡杂火锅才是一绝。”
老实说,这还是周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鸡杂火锅。
周涉川和周野也差不多,他们甚至都不知道鸡杂还能做火锅。
周涉川尝了一口鸡血,刚捞起来的鸡血细腻弹牙,吸满了麻辣汤汁,在蘸着油泼醋辣子。
饶是他这个不爱吃辣的人,一连着吃了好几口。
他甚至吃的时候,还去看了一眼埋头的周闯,周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抬头看了过来。
“你为了这一顿吃食,大老远跑过来,倒是也不亏。”
周闯听到这话,他鼻子差点没气歪,“本来大嫂一直在家的,要不是你,大嫂现在还在首都住着呢。”
他至于为了一顿饭,跑这么几百公里吗?
周涉川没理,他给孟枝枝夹了一筷子鸡血,鸡血很嫩,一夹就碎,但是架不住周涉川的筷子功夫很好,力度适中不说还不会夹破。
“你尝尝。”
孟枝枝指着自己的碗里面,“我吃豌豆尖和酸辣鸡杂。”
她还炒了一个酸辣鸡杂呢,拌着米饭吃,真是又辣又脆又过瘾。
周涉川,“都尝尝。”
孟枝枝这才没拒绝,她吃了一会,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喊周涉川,“你去看看灶膛里面的那只叫花鸡好了没。”
周涉川二话不说就从灶膛里面取了出来,大家本来都埋头苦吃的,这会听到又有一个叫花鸡。
顿时纷纷把头抬了过来,只是那嘴却没停的。
周闯哈着气,专门捞鸡肝吃,赵明珠和周野一边抢豌豆尖,一边抢口水鸡。
尤其是那麻辣味道的口水鸡,混着鲜嫩清爽的豌豆尖一起吃。这让赵明珠有一种快活似神仙,也不过如此啊。
只有孟枝枝专心盯着叫花鸡,“你打开看看里面熟透了没。”
按理说这一只叫花鸡前后焖进去两个半小时,又是红彤彤的炭火,应该差不多的了。
周涉川把外面一层泥巴给抠掉,里面的青绿色的芋头叶被炭火烘的发黑发蔫,取掉芋头叶后,就瞧着里面被烤到金黄的叫花鸡。
外面一层酥脆的皮,色泽明亮的泛着油光。
有那么一瞬间,屋内所有人的筷子都跟着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一只烤到金黄酥脆的叫花鸡上。
吸溜。
不知道是谁咽了下口水。
“尝尝?”周闯一连着咽了三次。
“那就尝尝看入味了没。”说这话的是孟枝枝。
她刚一说,周涉川把叫花鸡给撕开了,两个鸡大腿,先递给了孟枝枝一个,紧接着才给了赵明珠。
赵明珠也没客气,她接过来就咬了一口,叫花鸡做的火候刚刚好,皮脆柔嫩,这一只野鸡也非常肥,一口下去唇齿间还有鸡皮中间的油花来,香而不腻,醇厚绵长。
“怎么样?”
大家都看了过来。
赵明珠满足的眯着眼睛,“好吃,非常好吃,而且解辣。”
“这个叫花鸡和麻辣鸡杂火锅非常配。”
鸡杂火锅太辣了,而这个叫花鸡则是原汁原味,鸡肉的醇香鲜甜,几乎是都有。
这可不就是完美搭配了。
听到这话,周涉川又撕了两个鸡翅膀,一个给了周野,一个给了周闯。
周闯迟疑了下,“大哥,我想吃鸡胸肉。”
那个上面的肉绵密而且还多,一口下去满满的都是肉,特别让人过瘾。
周涉川轻车熟路,撤回了一个鸡翅膀,转头递给了他一块鸡胸肉。
紧接着,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全部都是吃叫花鸡的声音。叫花鸡烤的外焦里嫩,骨头都酥脆了去,以至于周闯连带着骨头,都给吃的一干二净。
全部吧嗒吧嗒咽掉了。
他一边吃一边想哭,“今儿的这一顿饭吃了,我怕是就要走了。”
“回了首都我要是再想吃到大嫂做的饭,几乎都不可能了。”
这话一落,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孟枝枝看着少年眼眶通红的模样,她想了想,“别的不好带,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再烤一只叫花鸡,你带路上吃。”
周闯一抹眼睛,“就这样说定了。”
周涉川想说孟枝枝太惯着周闯了,实在是周闯那拙劣的演技,连他这一关都过不了。
但是又瞧着自家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他顿了下,“你们在家就没吃过肉?”
他不问还好,一问周闯就大吐苦水,“就妈那抠门的样子,我大嫂走了这一个多月,我们家没吃过一顿荤的,也没吃过一顿细粮。”
“顿顿不是棒子面就是杂粮面。”
孟枝枝和赵明珠纷纷抬头看了过来,“你们没抗议?”
虽然她们知道周母抠门,但是不至于这么抠门吧。
“抗议了没用。”
周闯气得要命,“我妈说穷人的肚子,不配吃肉。”
这下整个屋内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孟枝枝才轻声说道,“那你这次带回一些野鸡野兔回去,告诉咱妈,想吃就吃,不必这般刻薄自己。”
周闯没言语。
孟枝枝还真说到做到,等驻队这一批货全部都炮制出来后,她给周闯准备的东西也带好了。
除去驻队的那一批货。
光他们自己家,晒干腌制的风干野鸡,她给了八只,周家人多占四只。她爸妈那边人少给两只。
赵家也是两只,不然闹起来说不过去。
腊兔给了六只,周家两只,孟家两只,赵家两只。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猴头菇,他们驻队自己也是分到了,孟枝枝把晾晒的差不多的猴头菇装了一袋子给周闯。
至此,家里所有的东西,只要有的,她都给了周闯一份。
周闯看着那满满的两大蛇皮袋子,他内心有些酸涩,“大嫂,你还怀孕呢,要是不跟我走,你还要坐月子,你不用给我装这么多。”
孟枝枝摇头,眉目舒展,笑容温柔,“我和你大哥在黑省住着,这几个月都不差吃的,如果家里不够,我让你大哥再出去想办法就是。”
“这些你带回去。”她想的特别周到,还写了一封信一起递过去,“如果妈不让你们吃,你就把信读给她听。”
周闯不知道她写的是什么,他只觉得面前这一封信有千斤重。
驻队的货车要走了,以至于他想多说两句都来不及了,他只能冲着孟枝枝招手,“大嫂,你等我下次在来看你。”
哦——不是,等我下次再来混吃混喝。
周涉川一听他这话,脸色瞬间黑了去,他催促,“车子要走了,你赶紧跟上,这一批货能不能卖出去,就看你了。”
还推着周闯往前走,周闯就是想不走也难啊。
他上了车子,还不忘和孟枝枝招手,“大嫂,你等我回来!”
周涉川黑着脸,拉着孟枝枝离开,孟枝枝看着周涉川吃醋的样子,她有些好笑,“周闯就是馋我做的那一口饭,你吃什么醋?”
周涉川不言语,只是一味的拉着孟枝枝回家,回到家后没了周闯,孟枝枝很自然的上前抱了抱周涉川。
周涉川太高了,以至于她想抱着他的肩膀,还需要踮起脚尖。
“好了,周涉川,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她抱着他,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地说。
周涉川的耳廓瞬间通红了去,他低垂着眉眼,冷峻中透着几分温和,“我知道。”
他只是太少得到爱了。
也太少得到喜欢了。
以至于好不容易得到一点点,他就恨不得珍藏起来,一点都舍不得分给别人。
他是。
周闯也是。
周家人生来不会爱人,但是孟枝枝好像教会了他们爱人的能力。
孟枝枝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便踮起脚尖,“我最喜欢的肯定是你。”
甜言蜜语不要钱的往外说。
周涉川低头看了看她的肚子 ,这才半个月的功夫,孟枝枝的肚子又大了一圈,他突然问道,“那我和孩子呢?”
“什么?”
孟枝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涉川又问了一句,“那我和孩子你喜欢谁?”
孟枝枝差点没气笑,她抬手点了下周涉川的脑袋,“你是不是傻?你作为孩子的爸爸,你和孩子们吃醋?”
“周涉川,要知道孩子们还没出生呢。”
周涉川轻轻地拥着她,下巴也放在她的肩头,“枝枝,有一点周闯说的很对。”
他似乎也不指望孟枝枝来回答,便自言自语道,“我这个丈夫做的确实不合格。”
孟枝枝突然抬头看着他,显然是不认可周涉川的这个自我认知。
她还没开口,就被周涉川抬手捂着了嘴,“听我说完。”
“当初新婚夜我一走了之,这是我对你的亏欠。”
“我来驻队后,让你一个人在周家生活了三个月,这也是我对你的亏欠。”
周闯说他不是一个好丈夫。
周涉川自始至终都没有否认过。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生出亏欠。
周涉川对孟枝枝便是。
孟枝枝想说没有,可是对上周涉川的目光,她却说不出话了,“以后不会了。”
周涉川说,“以后我在哪,你和孩子就在哪里。”
“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是他和孟枝枝的家,而不是和周家的那个家。
孟枝枝点头,她靠着周涉川的肩头天马行空,“那我们就在一起。”
“那一支人参我也没卖。”
这种野山参是好东西,可遇不可求,如果真遇到点事情,说不得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孟枝枝家里现在有周涉川,每个月都发工资,所以她把那支野山参留了下来。
“留下来是对的。”
周涉川说,“你生孩子的时候肯定能用得上。”
孟枝枝嗯了一声,脑袋昏昏沉沉,“生孩子都要到十月份去了,这还有五个半月呢。”
“就是不知道我生的时候,周闯还有爸妈会不会来。”
她有些担心自己和周涉川两个人,搞不定两个孩子啊。
火车上。
周闯和驻队的这一批货一起上的,驻队这边的司务长是送他去火车的。这一次,驻队的货还挺多,野鸡野兔有上千只,尤其是野兔足足有快两千只。
除此之外,还有晒干的猴头菇有一千二百多斤,榛蘑四百来斤,以及一些其他不好说出名字的小蘑菇,大概有三百来斤。
这些货足足装了两个车厢,而且是满满当当。
眼看着周闯上车,周涉川落在后面,司务长走在前面叮嘱他,“你到了以后给我们报个平安。”
“首都国营商店门市部经理那边,会提前去火车站接你。”
“你身上带介绍信还有证明,都贴身放好了,如果路上遇到检查的人,你只管把证件给他们便好。”
周闯点头,“我晓得。”
他略过司务长,看向走在最后周涉川,“大哥,等我忙完首都这一摊子,我就在过来看你和大嫂。”
周涉川面无表情,“我并不需要。”
“不,你需要。”
说完这话,周闯就一溜烟爬到了火车里面,车子关上门,他这才松口气,生怕他大哥追上来就把他一顿暴打。
周涉川瞧着他这样子,扯了扯嘴角,难得摆手,“一路平安。”
这一路上只有一个会计和一个小战士跟着他,除此之外大部分都要靠周闯自己来做了。
眼看着火车呜啦啦的驶开,司务长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好了,有人一起跟着,没问题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目光担忧,“我弟弟第一次出远门。”
他倒是不知道,在来黑省之前周闯一个人,已经跑了好几次南方了。
此刻周家。
周闯已经连着二十天没归家,若是以前这就是正常现象,可是后来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进来后。
周闯几乎是每天都回来,这还是孟枝枝离开后,第一次周闯这么久没回来。
周母做好了饭,站在门口望着外面好一会,“小闯今天会回来吃饭吗?”
周红英翻了个白眼,“妈,你要是再等周闯的话,我劝你还是别等了。”
周母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知道点什么?”
周红英瞬间闭嘴。
周母从门口走了进来,周家就巴掌大,所以三两步便走到了周红英面前,“你知道还不说?”
“这年头多乱啊,周闯二十多天不回来,他要是在外面出事了怎么办?”
周红英犹犹豫豫,“你别等了,周闯好像去找我大嫂了。”
“什么?”
周母震惊。
刚拿着碗筷过来准备盛饭的周玉树,在听到周红英这话后,他顿了下,就好像自己没听见一样。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周红英偏偏要牵扯到他,“你去问问周玉树就知道了,他是不是和周闯密谋过?”
周玉树默不作声的把碗筷摆放在桌子上,他这才安静道,“我不知道。”
周红英冷哼了一声,“你骗人,周玉树,你竟然学会骗人了。”
“那天你和周闯跑出去了,我也跑出去了,我听到你俩说话了。”
当然,她只听了一半,不过周红英这人惯会咋呼,所以她说起来也是斩钉截铁的。
“我都听到了,你和周闯密谋要去黑省找大嫂。”
她这话一落,周母瞬间扭头看了过来,疾言厉色,“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玉树不说话。
他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周玉树,你是怎么当哥的?”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当然,周母自己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还没有成年,你也不劝劝他,就让他一个人跑到黑省?”
周玉树被指责得面色通红,他抬头,眼睛直视周母,“妈,你觉得我劝得动吗?”
周闯的性格是全家最无法无天的一个。
不然他也不会在外面混社会,混得经常不回家了。
周母冷笑,“你就是劝不动,你也可以回来告状啊,周玉树,你别说你告状都不会。”
周玉树还是低头沉默。
看到他这样,周母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个丧门星,周闯要是出事了,你去给他赔命!”
一直沉默的周玉树,突然抬头,“好。”
他的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死寂,就那样看着周母。
周母恍惚了下,“你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玉树突然站了起来,“我说,我给周闯赔命。”
他冲到周家的厨房就拎着菜刀,周母一惊,被吓了一跳,她上前就要抢夺,却被周玉树一下子避开了。
他拿着菜刀就抹了自己脖子,“我死了,你们所有人都会高兴。”
噗嗤一声。
鲜血从他脖子处冒了出来,喷了周母一脸,她抬手一抹,看着那鲜红的血迹,她一慌,上前就去抢刀,“周玉树,你疯了不是?”
刀子有些钝,周玉树一刀下去,没把自己割死。
他还要割第二刀,只是他还没割就被刚从外面回来,提着大包小包的周闯,一脚给踹开了。
他踹得极准,周玉树手里的菜刀也应声而落,砰的一声,红色的血迹蔓延得到处都是。
周闯看到脸色惨白,脖子噗嗤噗嗤的冒血的周玉树,他瞬间被吓了一跳,抱着他就往外冲,连带着地上的野鸡和野兔都顾不得了。
“还看,还不去医院,真准备让周玉树被你逼死啊。”
周闯往外跑,看到周家其他人没跟上,他便回头冲着他们大吼一声。
这一吼,瞬间让周母回神,她慌的六神无主,先是进屋拿钱,紧接着又去拿户口本。
周红英这才反应过来,“快,追上。”
拽着周母就往外奔跑。
周母出了门,瞧着从周家屋内到院子内的一路血迹,她双腿在打摆子,“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烈啊。”
她没想到周玉树挨了一顿骂,转头就去自杀了。
周红英这会也后悔了,她不该多嘴的,也不该说是周玉树和周闯密谋的。
但是这会一切都晚了。
周闯抱着周玉树一路狂奔到了医院,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了过去,“医生,医生,救命。”
这一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探头一看,好家伙,那血都快成河了,一路淹没进来。
“怎么会割到了脖子这么敏感的地方?”
医生上前一看,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周闯满脸都是汗,“还有救吗?”
他有些慌,声音也在发软,怀里抱着的周玉树,此刻意识已经恍惚起来。
他睁开眼,看着周闯的面庞,好像出现了重影。
他想伸手去摸下,但是没摸到,又垂落下去。
那一瞬周闯的心都要跳出嗓子口了,“大夫,大夫,你快看看,他是死了吗?”
人死胳膊软啊,周玉树的胳膊就这样落下来了啊。
周母刚进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她双腿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医生先是探了探鼻息,接着迅速掀起来周玉树的眼皮子,又听了听心脏,转头冲着护士说,“担架,快点,还有救。”
周闯立马和医生一起,把人转移到了担架上,他眼睁睁地看着周玉树被推到了抢救室。
周闯双腿在发抖,他一屁股坐在长条椅上,转头就冲着周母吼道,“是我自己要去找大嫂的,和三哥有什么关系?你做什么要他给我赔命?”
一进大杂院离老远,他就听到了家里人在吵架,但是等他感赶到的时候,已经全部都晚了。
周母这会脑袋一片空白,她甚至都听不到周闯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喃喃重复,“周闯,玉树会没事吧?他一定会没事吧?”
周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没说话,过了良久,他盯着抢救室的大门,“妈,你最好是祈祷他是没事。”
这话刚落护士就匆匆从抢救室出来了,拿着一张单子,高喊道,“病人家属快点拿着单子去缴费处缴费。”
周闯抢过单子看了一眼,转头就去问周母,“带钱了吗?”
周母猛地反应过来,她忙从口袋里面掏出乱糟糟的钱,周闯扫了一眼,他接了过来,便说,“这些不够,你再回去准备。”
周母下意识道,“这里有三十块。”
足足有大半个月的工资了,这三十块是她原本想攒下来的钱。
周闯咆哮道,“三十块救不了周玉树的命。”
“如果你想他死,你就只给三十块。”
说完根本不去看周母是什么反应,转头就跑到了一楼缴费处,先交了三十块。他自己身上也有钱,但是周闯没动,他就是要逼得他妈回去拿钱来救周玉树。
刀子不割在肉上不知道心疼,到时候他妈就是不心疼周玉树,也会心疼给钱了。
抢救室。
周母瘫软在地上,周红英没说话,她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抢救室的大门,可惜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周红英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妈,你在这里守着,我回去找爸拿钱。”
她是欺负周玉树习惯了,但是她从来没想过周玉树会去死。
周母已经听不进去话了,她满脑子都是后悔,如果她之前不吼周玉树就好了,如果她不埋怨他就好了。
这样的话,玉树会不会就不会死?
周母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睁眼闭眼全部都是血,红色的血让人看不清楚。
周闯再次上来的时候,周红英已经不见了,周母瘫坐在地上,他跟着走了过来,坐在长条椅那守着。
这一守就是七个小时,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七点半。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周闯几乎是条件反射的追了过去,“大夫,我哥怎么样了?”
“抢救过来了。”
李大夫扶了扶老花镜,“但是他下手太狠,喉咙被隔开了好几层,这几天先不要给他吃饭,护士会给他打葡萄糖。先观察三天如果没问题,你们再给他喂流食,但是也只能一点点喂。”
“对了,你们还要派一个人二十四小时守着他,刚抢救过程中,我发现他抱着死志。”
这话一落走廊道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母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伸手就要去打周玉树,却被周闯给硬生生的拦了下来,“你想他死的更快一点的话,那你就打。”
周母扬起的手又生生的卡在了半空中,她疾言厉色,“还死?你听到大夫说的吗?周玉树他还想死?”
“他当我们家是富贵人家啊,就我们这家底还能救他几次?”
周玉树还没醒,他眼角滑落一颗泪。
周闯看到了,他默了片刻,“先推着他去病房。”
周母颓然地坐在地上她一边心疼周玉树,一边又恨不得他去死才好。
年纪轻轻的不给家里带来任何收入,反而还寻死觅活?
病房,周闯和大夫一起把周玉树给挪到了病床上,护士叮嘱了一番这才离开。
偌大的病房只剩下周闯和周玉树两个人,周玉树其实是清醒着的,脖子传来的阵痛让他脑袋清醒又痛苦。
周闯知道他在装睡,他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他不明白,“好好活着不好吗?”
“你为什么要去死?”
周家从上到下全部都是贱命,他们每一个人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在这个年代死太容易了,活着才难。
饿死,病死,摔死,随便一个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周玉树没说话,闭着的眼角滑落两行清泪。
周闯看到了,他抬手给周玉树擦了眼泪,这才自言自语道,“这次我去大嫂家,吃了她做的小鸡炖蘑菇,你知道吗?周玉树。”
“黑省驻队和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大嫂做的小鸡炖蘑菇,用的是新鲜的野鸡做的,对了,蘑菇也是很新鲜的猴头菇,我们连听都没听过,据说猴头菇是给达官贵人吃的。”
“我这次在大嫂家,每天都吃。”
周玉树睁开了眼睛,那一双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但若是细看还能看到眼睛深处的隐忍。
“你没尝过大嫂的厨艺,真的好吃,而且我这次过去的很巧,刚好驻队这边春日采集,大嫂和二嫂她们在山上采摘了好多蘑菇,听说二嫂的弹弓用的很准,一弹弓一只野鸡,她一个人打了一百多只。”
“你应该没吃过鸡杂火锅,我在大嫂家吃过好几顿,用鸡骨头熬汤,加上干辣椒煮开,下了鸡心鸡肝鸡血进去,做成麻辣味的轻轻一烫就捞起来,特别好吃。”
“鸡杂不止可以做火锅,大嫂还做了小炒酸辣鸡杂,不管是配面条,还是下米饭,都是极好的下饭菜。”
“还有叫花鸡,我走之前大嫂还给我弄了一只,我在火车上吃了三天,大嫂做的叫花鸡也很好吃,用泥巴裹着放在灶膛里面焖三个小时以上,拆开以后皮脆肉嫩。甚至,连鸡骨头都是酥脆的,我连鸡骨头都没放过。”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只脸色惨白的周玉树,忽然咽了下口水,只是他喉咙上有很长的伤口,咽口水的时候牵扯到了伤口,他脸上瞬间疼得扭曲起来。
周闯,“你别动。”
“等你好了,我做给你吃。”
“大嫂没让我空着手回来,她给我装了八只野鸡,六只野兔,刨去给孟家和赵家送的那一点,大头都是我们家的。”
“我还和她学了怎么做小鸡炖蘑菇,特意带了好多猴头菇回来。”
说到这里,周闯的目光沉沉,那一双向来眯着的眼睛,此刻不带算计,反而满是迷茫,“三哥,这一路上我都在想你吃到小鸡炖蘑菇,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酸辣鸡杂,以及叫花鸡。”
“三哥,我都和大嫂学会了。”
可是,他差点就这样失去三哥了。
周玉树没说话,他闭着眼睛默默流泪。他好像仿佛和外界隔离了一样,以至于周母从外面过来和他说话,他也没理。
周母要发脾气,却被周闯拦着了,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如果你想我三哥死的快点,那你就继续对他这样刻薄下去。”
周玉树是被他妈和周红英给逼到这个地
步的。
周母听到这话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作孽啊,我养儿子这是养祖宗啊,动不动拿死来威胁我。”
周闯把周母提了出去,他喊来了周父,周父一直都蹲在门口,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得知三儿子自杀后,他整个人都是木的。
一直到这会周闯和他说话,他这才反应过来,“老三怎么样?”
周闯,“暂时死不了,但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死。”
这话实在是堵人,周父嗫嚅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周闯也不意外,他就只是冷冷地叮嘱,“我从驻队回来大嫂给我装了不少野鸡和野兔还有蘑菇,在我回去之前你们谁都不许动。”
怕周母把他的话当做耳旁风,他冷淡道,“这里面还有送给孟家和赵家的礼,如果一旦动了,我敢保证以后我大嫂,再也不会寄任何东西回来。”
周母擦了擦泪,“我稀罕!”
她怼了一句转头就走,至于病房内的周玉树,她看都没看。
周父顿了好久,他才拍了拍周闯的肩膀,“你照顾好他。”
“你自己和他说。”
周闯没让周母进去,但是却让周父进去了。他比谁都知道周玉树的心结是什么,在周家没有一个人爱周玉树。
周玉树就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
周父进了病房,瞧着周玉树一脸惨白的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缠着白色纱布,整个人都是了无生机的。
他眼眶瞬间红了,走到病床旁边拍了拍周玉树的被子,“娃啊,好死不如赖活啊。”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周玉树没睁开眼,他不想睁开眼,也不想看到周家的任何一个人。
如果说周母和周红英是刽子手,那么周父就是帮凶。他冷眼旁观自己这么多年来被欺负的这么惨,却从来没有伸出来过援助之手。
周父看到周玉树的这个反应,知道他也在怪自己,他重重的叹口气,朝着周闯说道,“你照顾好他。”
“他的看病钱——”他本来想说自己去交的,说到这里周父这才惊觉,他哪里来的钱?
每个月工资一发全部都被老伴要走了。
周父憋了半天,这才说了一句,“我会让你妈及时来交钱的。”
说完这话,他便离开了。
他一走,周玉树睁开眼睛,他嘴角带着嘲讽地笑。
周闯看着难受却无能为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这才说道,“三哥,你想去黑省吗?”
第54章
这话一落, 周玉树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周闯倚在病床前面,他整个人瞧着十分颓然。
“如果你想去, 我可以提前和大嫂还有大哥打声招呼。”
周玉树亮起来的眼睛, 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讥嘲道, “我不走, 我就要待在周家。”
“我生是周家的人, 死是周家的鬼。”
别人怎么折磨他的, 他就去怎么折磨别人。
这一次没死, 那他就要活着。
好好的活着当一个祸害。
见他拒绝的干脆,周闯这才作罢。周玉树住院情绪激动, 周闯也不放心周家其他人来照顾他, 索性便在医院住了起来。
以至于绥市驻队那边的于会计, 和首都国营商店门市部经理做完生意, 等了好几次周闯过来,但是却没等到人。
于会计这边实在是等不住, 他没办法便和小战士带着天价货款, 一起回到了驻队和领导汇报完工作。
这次他们驻队的货一共卖了四千三百三十三块, 这完全是驻队的额外收入了。这一笔钱对于驻队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吃了一剂定心丸一样。
“有了这钱我们下个月月初发工资的时候, 就能多发一些津贴和福利了。”
陈师长更是大手一挥,“既然是战士们自己挣的,那就把这些钱都用在他们身上。”
这让办公室所有人都跟着兴奋起来。饶是周涉川和周野也不例外,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师长还在说,“既然这条生意线已经打通了,往后我们驻队这边采集的所有货物, 直达首都,绝不再卖给省城供销社了。”
“邱团长,你回去后组织下以后驻队只要有时间的情况下,每周去采集一次。”
这种难得可以补贴驻队的机会,自然是不能放过。
邱团长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从陈师长办公室出来,周涉川和周野走在前面,于会计追了上来,“周营长。”
这一喊周涉川和周野同时看了过来。
于会计小跑着走到周涉川旁边,“周营长,是这样的,我当初不是和您弟弟周闯一起去的首都做生意吗?”
周涉川点头,“嗯?”
声线低沉,宛若清泉石上流淙淙作响。
于会计犹豫了下,到底是全部都说了出来,“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去的时候完全是周闯同志在跑的前半截流程,只是后面我们谈判结束后,周闯同志说先送东西回去。”
“这一送他就没过来了,连带着我们提前约好的事成后碰头的事情,他也没来。”
“我等了他半天没等到人,所以这才和小张提前回来。”说到这里,于会计顿了下,“周营长,我想着您更了解您弟弟一些,这里面是不是有啥事?”
他和周闯打交道也不多,其实就是同行的一路而已,这么接触下来他瞧着对方也不是个会食言而肥的人。
周涉川听完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成,谢谢于会计,我一会打电话回去问一问。”
于会计点头,“那有结果也和我说一声。”
回来的这几天他老是担心,周闯这么好的小伙子别出事了。
他一走,周野和周涉川对视了一眼,“周闯的性格我还是知道的,他应该是出事了。”
周涉川和周野的想法差不多,两人没急着回去,而是先去了一趟话务室。这种时候发电报就太慢了,没有打电话的时效快。
周涉川也不会吝啬这点钱,直接拿到电话机就打到了胡同供销社去。过了一会,供销社的同志喊了周母过来。
周涉川单刀直入,“妈,周闯这边出事了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周母的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了。
“周闯没事。”她语气哽咽,“是玉树出了事情。”
周涉川握着电话筒,他微微拧眉,“玉树怎么了?”
“他——”周母心里难受的跟刀割一样,她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愤怒,“他自杀了。”
“这几天周闯一直在医院陪他。”
电话筒不藏声,所以哪怕是没接电话筒的周野也听到了,他和周涉川交换了一个眼色,“怎么会这样?”
“老三怎么会自杀?”
提起这个周母就恨恨道,“这孩子是个白眼狼,我就问了一句周闯的事情,转头他就拿着菜刀当着我面自杀了。”
周涉川和周野都知道她没有说实话,这种事情问周母也问不明白。
周涉川皱眉,“玉树住院几天了?”
周母掰着指头数,“四天了。”
“昨天刚从重危病房转到普通病房。”
周涉川心里有数,“医院电话是多少?”
这周母怎么知道啊,她每天去医院都只是送饭,其他时候,她不了解医院任何事情。
“那你让周闯给我回个电话。”
这种事情只有让周闯说,才能说明白。
当天晚上周闯七点多把电话打到了驻队,周涉川接到话务员的通知,他便立马从家里赶到了话务室。
当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开始,周涉川便单刀直入,“周闯,玉树现在怎么样?”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周闯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明明在外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是个大人了。
但是听到周涉川的声音,周闯就觉得有了靠山一样,他擦了擦泛红的眼睛,“死里逃生。”
“我一直在医院陪
着,但是我发现三哥还是想死。”
这是一个很沉重的话题。
周涉川在那边呼吸都急促了片刻,他有些心痛,“能让他接电话吗?”
他想和那孩子说几句话。
周闯摇头,“话务室离病房太远了,三哥这次割伤了喉管,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不好出来。”
周涉川,“为什么?”
他不懂向来懂事的老三,怎么会做出自杀这种事情。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周闯就愤愤不平起来,“大哥,你不知道妈和红英多过分。”
他一张口就是告状,恨不得把她们这些年怎么对待周玉树的全部都说一遍。
“以前大嫂和二嫂在的时候还好,妈和红英还有些收敛,她们一走妈比以前更过分了。”
“她让三哥给我赔命。”
“在妈的眼里我这次之所以会去驻队,全是三哥怂恿的,妈恨他,埋怨他,让他去给我赔命,三哥也是傻,他还真去给我赔命了。”
要不是这一次他回来的及时,周玉树怕是真的要死了。
周涉川深呼吸了好几次,“我知道了。”
平静的语气底下却藏着怒火。
周闯第一次求人,他小声说,“大哥,三哥不能在家住了,他在家再住下去,不是他死,就是妈死,再或者是红英会死。”
“我最怕的是三哥走极端,到最后同归于尽。”
这是最差也属最极端的结果。
如果真到这一步,周家就彻底散了。
周涉川知道他的意思,他的手紧紧握着话筒,指骨捏的发白,“让他来驻队吧。”
周闯也想,但是他摇头,“他不来。”
“我私底下试探过他的态度,他说他不来,他就要待在周家,这辈子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任谁都能听出来周玉树这话里面的决绝。
周涉川默了许久这才挂了电话。
“怎么说?”
周野忙问道。
周涉川摇摇头,“老三铁了心要死,这次没死成让他回家,他怕是能和妈还有红英同归于尽。”
这话一落,周野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我当初就和妈说过,让她不要老是虐待欺负老三,这下好了遭报应了吧!”
周涉川没说话,他在想解决的办法,回去的路上兄弟两人都很安静。
一直到了周家门口,周野说,“要不我回去把老三接过来吧。”这种情况下,物理隔离才是最好的。
其他的办法都是假的。
周涉川掀了掀眼皮,“你回去?他不一定会和你过来。”
“周闯私底下问过他,他就一心一意回家。”
周野瞬间不说话了,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如果真到那个地步,那也是妈和红英活该。”
自作孽不可活!
这种时候不是说气话的时间段,周涉川,“好了,有问题就解决,发脾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说完,他就转头进屋了,周野踢了一脚墙这才转头进屋。
周涉川这边刚进来,孟枝枝听到消息便迎了出来,“怎么说?”
周涉川脱了外套,挂在了门后面的衣架子上,只穿了一件松枝绿衬衣,他这人生得魁梧英气,衬衣穿在他身上挺括又板正。
“不太好。”
他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孟枝枝听完,她喃喃道,“我就知道。”
“什么?”
孟枝枝抬眸,眼睛里面满是失望,“当初我离开之前就和妈说过,让她好好对待玉树。”
周玉树这个人的性格表面看着温和,逆来顺受,实际上不是的。他在被逼久被欺负久后,整个性格都发生了逆反。
他阴暗,眦睚必报。
周玉树到了后期崛起之后,狠狠地报复了当年的亲人。
至于周母,周红英都没有好下场。当然,报复了家人的周玉树,自己也认罪伏诛了。
童年的不幸要用一生去治愈,说的就是周玉树这样的人。
一想到周家到最后几乎是家破人亡的后果,孟枝枝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不行。”
周涉川看了过来。
“不能让玉树再回周家了,不然他会同归于尽的。”
上辈子周玉树一直在忍,忍到了自己有能力后,肆意报复。
而这辈子的周玉树明显提前了,孟枝枝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和赵明珠的到来,一双蝴蝶翅膀扇动,提前改变了周玉树的命运。
周涉川沉声道,“我也担心这个。”
“但是周闯问了周玉树,他不来,他要回家。”
孟枝枝喃喃道,“我回去。”
“什么?”
孟枝枝看着周涉川的眼睛,她说,“我回去接玉树过来。”
这让周涉川有些意外。
孟枝枝说,“如果周家所有人里面,问周玉树最听谁的话,他肯定最听我的话。”
“周涉川,我要回去一趟。”
孟枝枝有一种直觉,她回去,周玉树活。
她不回去,周玉树和周家人一起同归于尽。
前者和后者的结果,孟枝枝还是能分清的,她这话一落,周涉川便已经有了决算,“我和你一起回去。”
孟枝枝本来要拒绝的,但是瞧着周涉川认真的脸色,她知道拒绝不了。
出了这种事情周涉川肯定要回去一趟,他是大哥,也是家里弟弟妹妹的天。
家里人出了事情,他这个当大哥的必须要回去。
一旦敲定了决定后,孟枝枝迅速开始收拾东西,周涉川则是连夜和驻队这边打了请假报告,何政委也知道这是人命关天,没有任何犹豫当场给周涉川审批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周涉川就和孟枝枝一起坐上了回首都的火车。当赵明珠知道的时候,隔壁大门已经关上了。
只余下桌子上一张纸条。
“明珠,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帮我看下小黑。”
赵明珠看到这张纸条那叫一个气啊,“这算什么?”
闺蜜和野男人跑了,让她一个人留在驻队啊。
周野,“算她狠。”
周野不接话还好,他一接话赵明珠就想大耳刮子扇他。
“你闭嘴!”
赵明珠不想说话,她觉得自己头顶都冒烟了,急的在院子内转圈圈,“周野,你说什么情况下,孟枝枝会抛下我选择和周涉川一起离开?”
这个答案对赵明珠很重要。
在她眼里任何时候都是闺蜜最重要。
但是孟枝枝和周涉川连夜没有打任何招呼离开,这让赵明珠觉得自己在闺蜜心里,好像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了。
这让周野怎么回答?
他白皙的面庞紧绷着,下颌线条清晰,“这还不简单?”
赵明珠看过来,周野挑着她下巴调侃了一句,“因为你是我的呗。”
“她要是通知你了,把你带走了,我怎么办?”
少年意气风流,这般侃侃而谈。
赵明珠不止没有被迷到,反而还想扇他耳刮子,“周野,我劝你好好说话,再这般油里油气的,我真要扇你。”
要不是她和周野约法三章,这段时间不能随便扇人,她早都扇上去了。
周野不生气,反而还扯了扯嘴角,“救人如救火,等孟枝枝和你通知了,老三怕是在老家又死一回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赵明珠喃喃道,“这是其中一个理由。”
“还有一个。”
“什么?”
“周涉川比我重要。”
周野听到这话,他愣了下,“这不很正常吗?”
“什么?”
“在我心里,你也比我大哥重要。”
赵明珠愣了下,心里好像冒了一个泡一样,很快就被她狠心的戳破了,“我也要回去。”
“周野,我也要回去!”
*
火车上,孟枝枝刚上去坐稳,她听着火车缓缓发动的声音,突然喃喃道,“不知道明珠起来了,看到我留的纸条,她会不会生气?”
估计是会的吧。
毕竟,她和闺蜜从来没有分开过。
周涉川,“情况危急,没有喊她也是情理之中。”
他甚至也没去喊周野,就这样直接离开了。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觉,“希望我回来后,明珠可以不生气了。”
当然 ,她的明珠也可能会锤爆她,孟枝枝已经做好迎接暴风雨的到来了。
但是没办法,性命攸关的时候,她只能先走。
孟枝枝在心里祈祷,她希望周玉树能够坚持下去,坚持到她和周涉川回到首都。
医院。
这是周玉树住院的第七天,他整整七天来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谁都能看出来,他是心存死志的。
周玉树睡不着的时候,他便睁着眼睛看着病床的上方房顶,他一直在想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他出生的时候,周家已经有了大哥和二哥,他是不上不下的老三,原以为年幼的自己,或许能够得到父母的关心。
但是没有。
周玉树一岁那年,周母又怀孕了,这一次她怀的是双胞胎,怀相不好,所以她很是看重肚子里面的孩子。
一岁的周玉树便很自然的被忽视了去。
这一忽视就是十八年,周玉树就像是周家的隐形人一样,一直被这样忽视着,欺负着。
直到母亲明晃晃的偏心,让他彻底爆发,他不懂为什么天底下会有一个母亲,让一个儿子去给另外一个赔命。
周玉树还真想,不管是不是赔命,他只有一个早已经萌发,却没有勇气的念头,终于实现了。
那就是他不想活了。
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在他年幼时期,他便早已经问过自己一次又一次,他为什么还活着?
七岁那年周玉树便曾用着稚嫩的双手,掐在自己脖子上,掐到无法呼吸的地步,但是他太怕痛了,他又放弃了。
十岁那年他用过脸盆子里面的水,把整张脸藏进去,将自己淹到窒息的地步,但他也没有勇气,不过堪堪才三分钟,他便坚持不下去了。
到了十五岁那年,他也曾偷过老鼠药,但是一想到自己喝了老鼠药,死在家里,这房子怕是不能再住人了。
周闯还小,他怕自己死了,周闯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三哥死的窝囊样。
周玉树又放弃了。
他也想过自己死在外面好了,这样就不会弄脏家里的房子,可是他死的太丑了,大院儿里面的孩子太多了,又怕自己死的太难看吓到了别人。
而后周玉树发现自己很差劲,他胆小,他怕痛,他犹犹豫豫,优柔寡断,还无力反抗,逆来顺受。
他唯一反抗过的事情,也不过是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是这一次他又没死成。
周玉树安静地看着屋顶,一言不发。
“病人这样多久了?”
李大夫进来查房又问了一遍,周闯胡子拉碴,眼眶满是红血丝,“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
“不说话,不反抗,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
李大夫往住院本上写了两行字,病人情况很严重,还有恶化的可能。
“虽然今天是要你们出院的,但是——”说到这里,李大夫的语气严重了几分,“病人已存了死志,你们就算是带他回家了,也一定要时刻看着他。”
“不能再让他萌发出死的念头了。”
周母和周父守在病房的门口,她本来不打算进去的,听到这话,她顿时忍不住了便冲到了病房里面,冲着周玉树劈头盖脸,“你还想死?你还想死?这个家被你连累的还不够吗?家里这个月,下个月的钱全部都砸在你身上救你了。”
“你还想死?周玉树,早知道你是这样丧门星,当初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
而不是这样养大了,再来活生生的把她给气死,连累全家!
周玉树本来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的,听到这话,他木然的转动着眼珠子,扭头看向周母。
他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整个人都是白惨惨的,眼神也是,空洞无力,他张了张嘴,太久没说话,上唇和下唇起了皮,还黏在了一起。
“那你掐死我好了。”
他嗓音涩然地说了出来,“如果你当年掐死我就好了。”
这样,他就不会像是胆小鬼一样,唯唯诺诺活了这么多年。
周母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抬手就要打他,却被周闯给生生的拦住了,“出去。”
他大吼,如同疯子一样,“你出去!”
如果说周玉树是周家唯一的胆小鬼的话,那么周闯就是周家最野的那一个,他生来就天不怕地不怕。
他完全是周玉树的反面。
他大吼的声音,到底是把周母给吼住了,她擦泪跑了到了门口,一边跑一边骂,“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我生出这么一个又一个的讨债鬼。”
病房内,周玉树和周闯都没说话。
李大夫从头看到尾,他叹气,“病人这样和你家有很大的关系。”
“如果有条件的话,我不建议病人和他母亲在住在一块了。”
周母就像是一根引线一样,随时能够引爆周玉树。
周闯顿了下,他点头,“我知道。”
有些心力交瘁。
不带三哥回家,他能带三哥去哪里啊?
周闯没说话的时候,周玉树开口了,“帮我收拾东西,我回家。”
“去哪里?”
“回家。”
这两个字周玉树说的无比干脆,他没有任何犹豫。这实在是太不像周玉树了。
周闯不想带他回家,周玉树抬眸,那一双死寂黑沉的眸子里面,透着平静的绝望,“周闯,麻烦你送我回家。”
他这七天几乎滴水未进,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说话也是无力的。
周闯是个聪明人的,他在外面做生意的这两年,从来都没有这般焦头烂额过。
“三哥,你回家做什么啊?”他气的来回走,“还不如去我住的桥洞呢。”
周闯在外面这么多年,好多时候不回家的时候,他有时候是在朋友那凑合一晚上,朋友那不方便的时候,他就是去住的桥洞。
但是桥洞四处漏风,下雨漏水,他身体壮的跟牛犊子一样自然不怕,但是周玉树如今和林妹妹差不多,他怎么可能还能去住桥洞。
“我不去桥洞,我回家。”
周玉树固执道。
周闯实在是没办法,医院这边又催的急,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办法,“要不,我先带你去大嫂娘家住下?”
他想着大嫂家是独生女,他和孟父和孟母接触过,他们人都很不错,他在私底下多给孟叔叔和孟阿姨拿点钱和票就行了。
希望他们能够同意。
周闯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啊,只是周玉树却不同意,“我要回家。”
向来温和懦弱的周玉树,第一次这般固执。
周闯气死了,“回去做什么?回去找死吗?”
周玉树嗯了一声。
周闯那升起来的脾气,瞬间就像是皮球一样被针扎破了一样,漏气了。
他整个人很是无力,“三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玉树,“想死。”
很平静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简单。
周闯顿时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从来不怕遇到困难的周闯,第一次有些茫然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周玉树了。
“他想死,你就让他去死!”
守在病房门外的周母,她听完了全过程,“周玉树,你现在就去死!”
“免得在这里折磨人。”
周母这一周也担惊受怕够了,她不明白自己养的孩子,为何如此不让人省心。
如此不孝顺。
要是以前的周玉树,他会畏惧周母,但是现在的周玉树没有畏惧,他只是抬头看着周母,“是要死,但是我不能死在医院。”
死在医院他会把医院弄脏的。
“我要回去死。”
周玉树看着周母,那一双眼睛平静到可怕的地步,“我死在家里,变成厉鬼,每天缠着你和红英好不好?”
那么轻柔的语气问出来,这般狠辣的话。
周母都被周玉树这还给吓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周红英更是被吓到往走廊道后退了好几步,她喃喃道,“他疯了。”
周母怕完,又是一阵怒气,“周玉树,老娘十月怀胎生你养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就是要这样报复我的?”
周玉树,“是!”
周闯没有给他收拾
东西,周玉树拖着病体,他自己起来收拾了,一件两件三件。
全部加起来也不过那几件而已,周玉树的东西本来就少的可怜。
他收拾好了东西,便拖着脚步,走到门口,“走了,回家。”
周母没动。
周红英也不敢动。
周父靠在墙根处,他朝着周玉树小心翼翼道,“老三啊,回家可以,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了?”
“你妈知道错了,红英也知道错了,我让她们给你赔礼道歉,这件事就翻篇了行不行?”
男人才知道男人,周父看着自家老三的那一双眼睛,觉得他已经疯了。他没有任何求活的欲望。
周玉树冷冷的吐出两个字,“晚了。”
现在一切都晚了。
周家人如同霜打的茄子一样,跟在周玉树后面,只觉得这一路格外艰难。
从病房到医院门口,明明是几百米的距离,他们却走出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一路上,周父都试图从中间缓和气氛,“玉树,她到底是你至亲的人,你没必要和至亲的人弄成血海深仇的样子。”
那个不善言辞的老父亲,此刻把毕生的话都说了出来。
周玉树没说话。
他走的很艰难。
周母看着老伴低声下气的样子,她气的浑身发抖,“别说了,你别求他了,他要死,就让他去死。”
“早知道他这样,我就不该找花百来块来救他。”
“他不是要回吗?就让他回,我看就他这个弱不禁风的样子,到底是他弄死我,还是我弄死他。”
若是以前的周玉树听到这话,他肯定会难过好久,但是他现在已经不会了。
他抬了抬眼皮,“那就一起死。”
这话刚落,医院门口的孟枝枝和周涉川,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他们不知道听了多久,也不知道了解了多少事情。
孟枝枝挺着肚子,穿着一件鹅黄色外套,一件黑色灯芯绒阔腿裤,站在阳光底下,遥遥地看着周玉树。
“周玉树,我和你大哥来接你回家。”
她太美好了,阳光,温柔,可以包容一切。
这让原本还死气沉沉的周玉树,都有片刻恍惚,他看着孟枝枝,半晌都没能发出一个字的声音。
他可以对周母,周父,周红英,他们其中的每一个人说出刻薄的语言,但是唯独对孟枝枝刻薄不起来。
也对他的大哥刻薄不起来。
周玉树立在原地,他手足无措。
他没想到再次和大嫂大哥见面,会是这种场景,他刻薄,他狠辣,他不顾亲情。
孟枝枝见他不动,便主动朝着他走了过来,笑容温柔,“傻了是不是?”
“周闯没和你说吗?我们驻队最近采集人忙不过来,所以需要帮手。”
“玉树。”孟枝枝拉着他的手,眼睛真诚地看着他,“你能过去给我们帮忙吗?”
不等周玉树回答,孟枝枝就自言自语道,“现在黑省可好玩了,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二嫂可厉害了,她一个人一个弹弓,打遍天下无敌手。”
“她的弹弓使的可好了,一弹弓一只野鸡,这几天打了一两百只野鸡呢,就是你大哥还有二哥太忙了,我又挺着大肚子帮不了她。”
“所以,你能去帮帮忙吗?”
孟枝枝说的太美好了,真的,她形容的太美好了。
对于长期生活在泥沼里面的周玉树来说,这简直是他从来都不敢想的存在。
他站在原地,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了一片阴影,他没说话。
有些紧张,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配啊。
周玉树从来都不配拥有这么美好的生活啊。
周玉树生来就是在泥沼里面,污泥,脏水,风吹雨打伴随着他的全部生长过程。
他不回答,孟枝枝立在原地,她有些紧张地去看了一眼周涉川。周涉川捏了捏她的手掌,很自然地说道,“玉树,你大嫂的肚子如今五个月了,快的话三四个月就要生了。”
“我天天要上班顾不上家里,你大嫂又怀的是双胎,家里没人陪根本不安全。”
“你能不能跟我们走一趟?在你大嫂生孩子之前,你在家每天陪着她?”
这是另外一种说法。
周玉树愣了下,他低头去看孟枝枝的肚子,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鹅黄色外套根本遮不住,可是她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连夜从黑省赶回首都。
周玉树不知道为什么,眼眶酸涩地厉害,他一直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没有人在乎他。
可是现实又告诉他,大嫂在乎他,不然她不会挺着大肚子,连夜从黑省回来。
还有大哥,大哥也在乎他。
大哥当兵这么多年,只回来了一次那就是结婚,而这是他回来的二次——来看他。
想到这里,周玉树的心里就酸酸的,涩涩的,像是泡在了苦水里面沉沉浮浮,沉下去是苦,飘起来却是甜。
“我可以吗?”
周玉树喃喃地问。
他可以吗?
他是个胆小懦弱,又没用的人。
他真的可以,能够给大嫂帮上忙吗?
孟枝枝一看有希望,她立马点头,“当然可以。”
“驻队的大夫说我肚子里面最少有两个孩子,我和你大哥还发愁,孩子要是出生了,我们两个人忙不过来可怎么办?”
“你现在过来就刚刚好。”
“玉树——”孟枝枝抬头看着他,目光真挚,“我和你大哥,还有我肚子里面的孩子都需要你,你能过来给我们帮忙吗?”
这是第二次问。
周玉树回头去看周母,周母现在满脑子都是孟枝枝的话,她肚子里面最少有两个孩子。
老天爷,这是又怀双胞胎了吗?
孟枝枝顺着周玉树的目光,看向周母,她非常冷静道,“妈欺负了对吗?还有红英也欺负你了?”
“你放心,我会让你二嫂收拾她们。”
听到二嫂赵明珠的称号,周红英下意识地哆嗦了下,周母也瞬间回神,她几乎条件反射的往后面看去。
没在孟枝枝身后看到赵明珠,这让她松口气。
孟枝枝,“赵明珠在后面。”
一句话让周母瞬间落入地狱,周母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连带着要去死的周玉树都不怕。
她就怕赵明珠啊。
周玉树看到周母这个反应,他觉得很意思,周母欺负他的时候,她高高在上,那可是一家之主。
但是此刻她却怂的在发抖。
周玉树喃喃道,“如果我做了二嫂做的事情呢?”
那他是不是就不会是这个结果?
孟枝枝一听她心里咯噔了下,小白兔一样窝囊的周玉树,这是黑化了啊。
她打量了下周玉树的身板,笑着建议,“也不是不行,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先要去驻队锻炼下啊?不然就你这瘦弱的身板,怕是经不起妈的一巴掌呢。”
周母用着蒲扇一样的大手呼人的时候,还挺疼的。
除了赵明珠是她的对手,其他人几乎很难搞得过周母。
她这般轻松的说话,也让周玉树的情绪被感染了一样,他说,“好。”
孟枝枝猛地抬头,“什么?”
周玉树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大嫂,我会好好锻炼身体的。”说到这里,他看向孟枝枝的肚子,“我也会看着你,照顾好孩子。”
不让大嫂和未曾谋面的侄儿和侄女出事,这是周玉树目前为数不多的目标。
听到他说这话,孟枝枝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她和周涉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知道事情到这里,周玉树这个临时炸弹,总算是被安抚住了。
“那好,刚好我还想回去看下我爸妈,玉树,你陪着我怎么样?”
周玉树还想回家,孟枝枝,“可是我时间不够了。”
“我在路上走了三天,我还想去看望下我爸妈,下午六点的车子,我们就要走了。”
周玉树的底色是善良的,他拒绝不了别人的请求。
更别说,这个请求还是从孟枝枝口中说出来的,他就更不会拒绝了。
这一场滔天的危机,就这样被孟枝枝给轻轻松松化解了过来,连带着她带走周玉树的时候。
整个周家人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就这样走了?”
说这话的是周红英,她还有些震惊。她已经做好了,一会周玉树要报复她的时候,她就跑的跟兔子一样快。
她脑子里面已经想好了好多应对的办法。
结果,周玉树就这样被孟枝枝和大哥带走了?
周母也差不多,她立在原地好久都没有说话。
周闯看着他们的反应,他冷笑一声,“我要是你们,我现在就偷着乐,要不是我大嫂回来,现在你们怕是要血溅满地了。”
周母和周红英脸色白了下。
“你们得去祈求最好周玉树,没想起来你们,不然,等他过的不好的时候,转头就过来报复你们。”
“到那个时候,可不会有第二个大嫂和大哥在回来了。”
周母和周红英难得没有反驳,她们都知道周闯说的是事实。
周父耷拉着脑袋,他沉默了良久,才劝和道,“回去吧。”
“你们都长点记性,以后不要这样欺负
老三了。”
周母没说话,周红英看着周玉树跟着孟枝枝离开的背影,她喃喃道,“三哥以后不会回来了。”
经历了这一次后,周红英比谁都知道,他们彻底失去周玉树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周母冷笑,“还给家里少一个人的粮食。”
粮食不要钱不要票啊?
孟枝枝本来都走远了,她听到这话,真的是忍无可忍。她习惯性的去找赵明珠,等找了一圈后这才发现,赵明珠没和她一起回来。
这让孟枝枝有些失望,紧接着她背后的肩膀就被拍了拍。
“在找我吗!?”
作者有话说:明珠:嘿嘿嘿,嘿嘿嘿
第55章
这话一落, 孟枝枝有些震惊,她飞快地扭头看了一眼,当看到赵明珠就站在她身后时。孟枝枝下意识地扑过去, 声音雀跃, “明珠!”
“你怎么来了?”
她当时离开的时候, 可是没有告诉赵明珠的。赵明珠斜睨她, “你不和我说, 以为我就不会来了对吗?”
她咬着牙, 在孟枝枝耳边低声说, “枝枝, 想抛下我没门!”
闺蜜不带她,她自己来找闺蜜!
孟枝枝喜笑颜开, “我错了, 下次我一定带你。”
闺蜜可是她的好搭档, 她不能没有闺蜜!
周涉川都带着周玉树走远了, 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搂搂抱抱的样子,他拧眉, 脸色冷峻肃然的批判, “不成体统。”
孟枝枝似乎知道周涉川所想一样, 她松开赵明珠,转头走向周涉川, 周涉川目光不太善。
孟枝枝上前也抱了下他,低声说,“玉树交给你了, 你先带他去找我爸妈。”
被拥抱的周涉川心说这就很好。
他似乎忘记了之前自己有多双标了。
孟枝枝交代完周涉川后,又看向周玉树,“你先回我家, 我和你二嫂去周家帮你报仇。”
“玉树,我爸妈很好,你肯定会喜欢他们。”
周玉树脸色惨白,他想说不用报仇。
周玉树的人生就算是报仇,那也是拿自己为代价,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孟枝枝不是,她摇头,“要报仇。”
“我在乎的人吃什么都不吃亏。”
周玉树本来惨白的脸色,听到这话后,瞬间变得嫣红起来。
周涉川看到这一幕,他轻轻地叹口气,又来了。
他可以打周野揍周闯,唯独不能去打骂周玉树,他太虚弱了,以至于周涉川甚至怀疑,他只要一开口就能把周玉树,给骂自闭了去。
不能这样了。
面对被自家媳妇迷得脸色通红的周玉树,周涉川第一次选择沉默。
吃瘪。
弟弟妹妹太多了,他也很烦啊。
另外一边,周母和周红英听到这话,两人真的条件反射的拔腿就跑,却被比她们更快的赵明珠一把薅住了头发。
女人打架,谁薅头发谁就获得胜利!
赵明珠这会更是取得了胜利中的胜利,“跑啊?你们在跑啊?”
看着周母和周红英,就这么轻轻松松被二嫂赵明珠制服了,周玉树还有些恍惚。周涉川贴心的问他,“要看吗?”
如果看了以后心里会舒服点,那么在这里看热闹也不是不行。
很难想象这是从他那个,古板严肃,冷峻强势的大哥口中说出来的。
周玉树摇摇头,“不看。”
他现在看一眼母亲和妹妹,他就会觉得生理性恶心。
“那就走。”
周涉川甚至没去管,他媳妇和周野媳妇会怎么对待他的母亲和妹妹。因为周涉川自己也失望了。
能够把至亲的人逼到这个地步,她们到底是做了什么几乎是不言而喻。
眼看着大儿子就这样走了,周母叫了一声,“老大,管管你媳妇啊。”
“你不能就这样走了。”
周涉川听到了,他只是脚步一顿,头都没回的扶着周玉树离开了医院门口。
眼看着老大走了,周母瞬间孤立无援起来,她头发被赵明珠薅在手里,却向孟枝枝求救,“枝枝啊,你嫁进来妈对你不错的。”
“你不能看着我这样被欺负啊。”
明明孟枝枝走之前,她们的关系还很好来着,当时还流了眼泪互相牵挂。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温温柔柔地笑,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妈,走了,回家我们算总账。”
“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初我离开的时候,交代过你让你好好对待周玉树?”
她就是怕周玉树出事,结果到头来周玉树出了这么大一个事。逼着她不得不挺着大肚子来回奔波。
这一笔账也要算。
周母下意识地要解释,却被孟枝枝嘘了一声,“走了,回家。”
“在外面打架太丢人了。”
赵明珠就像是她的忠实打手一样,一边薅一个转头就走。这让落在原地的周父有些不知所措,“周闯,现在该怎么办?”
周闯看了看两边,他冷笑,“回去。”他是周家人,也是苗翠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他不能对她动手,那是血脉关系还有养育之恩。
但是他大嫂和二嫂可没这个顾虑了。
周父瞧着爱人跟鹌鹑一样被带走了,他还有些心痛想要劝说,却被周闯打断了 ,“你心疼她们?那你就代替她们好了。”
周玉树恨周母和周红英,但是他却不一样他恨的是周父。这个明明是家里的顶梁柱,也应该是家里的一家之主的男人,他却活的窝窝囊囊,在他眼皮子底下自己的孩子被欺负成这样,他也不敢去吱一声,任由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到绝路的地步。
看着小儿子眼里疏离的目光,周父有些受伤,他搓搓手嗫嚅道,“小闯,我不当家啊。”
他要是当家的话就不会有现在这种事情发生了。
周闯冷笑一声,他没接话,而是跟着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目光。这一路上从医院到大杂院胡同口,赵明珠也确实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给了周母和周红英留了面子。
她们两个一人架住一个往后走,赵明珠是力气大,而孟枝枝则是大肚子,她回头冷静地朝着周母说道,“你如果跑,把我绊倒了,你想下我肚子里面的孩子。”
“双胎,周家的第三代。”
这话一落,周母原先还想逃跑的心思,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她还试图打感情牌,“你这肚子里面真有两个?”
她就说当初孟枝枝去随军的时候,也才将将怀了三个月,但是她的肚子瞧着比怀了四个月的人还大。不止如此,她当时还显怀了。
孟枝枝没理她。
周母自讨没趣,却依然说道,“怀双胎当妈的辛苦,你在驻队记得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你好了,孩子才能好。”
周母本性不坏,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你为什么要把周玉树逼上绝路?”
从她之前被自己和赵明珠拿捏,孟枝枝就知道周母这人还行,算不上蔫坏,但是这一次周玉树出事,让孟枝枝彻底改变了对周母的看法。
周母没说话。
孟枝枝也不急,等走到大杂院门口后,她和赵明珠使了一个眼色,人还没进门呢。
赵明珠就一把再次薅住了周红英的头发,“你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恶毒?竟然把你三哥逼到自杀的地步。”
周红英否认,“我没有。”
“不是我,是我妈逼的。”
她还没嫁人,如果她今天承认的话,那她的名声就彻底差了,她将来还怎么嫁人啊。
周红英立志是要高嫁的,她不能让自己的名声毁了。
周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她没有言语。
“还有你也是,也是当母亲的人了,周玉树再怎么说,也是你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你硬生生地逼死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孟枝枝只需要一个眼神,赵明珠就能知道她的意思是要干嘛的。
先弄臭两人的名声,将来周玉树不管做任何事情,他都会占据道德的制高点。
换句话来说,周母和周红英就算是想碰瓷,也碰不到!
赵明珠的声音大,手里又薅这二人的头发,一下子便传出去。大杂院的邻居本就在关注周家的事情。毕竟,之前周家的吵架他们可都听到了。周闯抱着满身是血的周玉树出去,他们更是看见了。
这会听到外面的动静,大家纷纷都跑出来看热闹,等听完赵明珠的话后,顿时震惊起来。
“什么?周玉树自杀了?”
“他之前是被欺负的自杀了?”
“这苗翠花可真不是东西,我一直都知道她偏心眼,万万没想到能够偏心到这个地步,都把孩子给逼死了。”
“我才震惊呢,周红英才多大啊,今年还不到十八岁吧?她咋这么歹毒,亲哥她也下得去手逼啊?”
“就这样的丫头将来谁敢娶”
周红英听到这话都快哭了,她最注重自己的名声了,这下完了,全完蛋了。
她哭着解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没有逼他,也没有让他自杀。”
可惜这会解释没有人能听的进去,大家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更何况,赵明珠那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可比周红英这心虚的声音,更有说服力。
赵明珠和孟枝枝对视了一眼,要的就是这效果。
“你们这都回来了,玉树呢?这孩子怎么没回来?”
“对啊,小孟你和小赵不是去黑省随军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这让孟枝枝从哪里回答呢,她这人向来有耐心,她冷静道,“周玉树出事,今天刚从医院出来,但是他心已死,对周家没有任何亲情,所以他不回来了。”
这下,院内的老邻居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不回周家了?”
孟枝枝点头,“不回了。”
“他们断绝关系了。”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她说完这话周母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孟枝枝掐着她的胳膊,语气平静,“妈,你说是不是?”
周母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她不说话。
孟枝枝轻描淡写,“当然,如果你不接受这条,我也可以让周玉树从我妈那边回家住。”
最后一个字她刻意咬重了几分语气。
周母知道孟枝枝这是在逼她,逼她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周玉树断绝关系。
周母不想说,因为周玉树是她生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也是她一手辛苦拉扯长大的,如今眼看着周玉树成年了,就可以收获了,等着孩子养老了。
这会孟枝枝逼着她承认和周玉树断绝关系,这不是鸡飞蛋打吗?
“妈,是吗?”
孟枝枝还在逼迫,她笑着,眼里泛着冷意。这让周母有些恍惚,她印象当中的儿媳妇孟枝枝,向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这还是第一次这般冷淡。
周母要强了一辈子,这会也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
说完她就后悔了,孟枝枝却不给她后悔的机会,“大家伙都听到了,我婆婆和周玉树已经断绝了关系。”
“今后他们之间再也不存在生恩养恩,养老孝顺这些词。”
“因为周玉树已经把他那条命还给你了。”
周母不认同,“我还给他看病了。”
“你不给他看病,他被你逼死,你就是杀人凶手了,说不得还要坐牢。”
孟枝枝冷笑一声。
周母第一次有一种哑口无言,她怎么说都是错的感觉,“他是我生的。”她只是一个劲的喃喃,重复这句话。
那么多把刚生下来的孩子扔到尿桶里面溺死的,怎么都没去坐牢?
她还辛辛苦苦把周玉树养大呢。
“法盲。”
孟枝枝薄唇吐出这两个字,“好了,大家散了吧,我们只是把这件事的经过和大家伙儿都说一声,免得将来玉树被绑架养老的时候,还请叔叔婶子大姐大哥们,都帮忙站出来为那个苦命的孩子说一句话。”
陈水香第一个赞同,“肯定会的。”
“就是,要是苗翠花敢再让玉树那孩子给她养老,看我们这些老邻居,不一人一口吐沫淹死她。”
胡奶奶更是直接说,“好了,小孟你们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今后我们这些人都看着呢,一定不会让玉树吃亏的。”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话,她冲着大院里面的邻居鞠躬,之后才和赵明珠一左一右,把周母和周红英带到了家里。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周母的心尖尖都跟着抖了下,她抬头厉声厉色,“孟枝枝,你已经把我们的名声给毁了,你还想做什么?”
孟枝枝肚子大了,站久了腰痛,她便去摸了个凳子坐下来,“我们来谈谈赔偿。”
说实话,这是孟枝枝嫁进来这半年,第一次和婆婆撕破脸皮。
要知道新婚的头几天,周母还属于欠调教,端着恶毒婆婆的谱时,她都未曾和对方撕破脸皮。
但是这次为了周玉树,孟枝枝却打算翻脸了。
周母很不习惯这样的孟枝枝,她想要大声呵斥,但是对上赵明珠双手抱胸,站在孟枝枝身后的样子 ,她到底是打了哆嗦。
她觉得赵明珠明明没有拿着武器,但是她站在那里就凶神恶煞,和拿着武器也没有区别啊。
周母硬生生地把这口气咽了下去,“谈什么赔偿?”
这和在周玉树面前的高高在上,完全是不一样的态度。
孟枝枝坐着,周母站着,但是在这一刻周母觉得自己才是低头坐着的那个人。
“头低点,仰头说话脖子疼。”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母立马把头低了下去,下一秒她都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刮子,奴性!
她把头低了下来,孟枝枝舒服了不少,她这才语气平平道,“当然是谈下你对周玉树的赔偿。”
周母眼睛都跟着瞪大了几分,“我给他赔偿?孟枝枝你是不是疯了?我十月怀胎生下他,又辛辛苦苦把他养大,到头来他要自杀,你要我给他赔偿?孟枝枝。”
她看着孟枝枝的大肚子,气得在发抖,“你也是即将当母亲的人,如果你含辛茹苦把孩子养大了,到头来他要自杀,你这个当母亲的被人要赔偿,你是什么感受?”
都是当妈的孟枝枝怎么能这么恶毒啊?
孟枝枝伸手,赵明珠反应很快,立马去给她倒了一杯水,好在孟枝枝之前离开时,她的搪瓷缸还放在这里,就是有些脏,赵明珠迅速的清洗干净了,给她倒了一杯热开水。
孟枝枝捧在手里捂着,虽然五月不冷,但是她看着周母的反应,却还是觉得透心凉。
她缓了缓心神,“你放心。”
“什么?”
“我的孩子以后绝对不会走周玉树的老路,知道为什么吗?”
周母看了过来,孟枝枝语气冷静,“因为我会爱我生的每一个孩子,我不会对他们刻薄,也不会对他们偏心,更不会对他们打压欺负。”
“苗同志,我能做到的这些,你都做不到,与其说你是母亲,不如说你是刽子手,周玉树真的是你养大的吗?”
她冷笑地看着周母,“周家这几个孩子真的是你养大的吗?”
“周涉川从五岁就开始带弟弟妹妹,周野,周玉树,周闯,甚至还有周红英,是周涉川一手带大的。”
“待到这几个孩子都能独立生活,他这才离开的周家去外面挣钱,来养活这些弟弟妹妹。”
“苗同志,你信不信,周玉树出事,周涉川这个当大哥的,比你这个当亲生母亲的更心疼周玉树。”
周涉川不善言辞,话也不多,情绪也内敛。可是当他得知周玉树出事以后,他那一夜翻来覆去,夜不能寐。
而周涉川心疼,担心的这些,周母也有,但是不多,她更多的是在盘算自己在周玉树身上的投资。
生他养他给他看病,他死了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孟枝枝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周母的内心,她瞬间没有了言语,孟枝枝就知道,“所以,我问你要赔偿很合理。”
“周玉树是不是你儿子?”
“是。”
“他是不是被你忽视,欺负了好多年?”
周母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架不住站在一旁的赵明珠,她掰了掰手,发出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没有说话,但是却表达出了一个信息。
她手痒了。
周母迫于威胁,她只能点头承认,“是。”
“你是当母亲的,你给周涉川和周野都娶了媳妇,你甚至还在给周闯攒彩礼,给周红英攒嫁妆。”
“你可曾有想过给周玉树攒彩礼?”
周母沉默,她从来没想过。在她的眼里老三沉默寡言,又不讨喜,周家有那么多孩子了,也不缺这一个。
她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让老三出去入赘,这样的话就能给家里节省一大笔彩礼,而且她将来也不用养孙子。
就这么简单。
“你看,你偏心还不自知,你逼死了周玉树,你还在这里说无辜。”
“苗同志,我替周玉树问你要赔偿,你还不同意?”孟枝枝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你不同意我太伤心了。
“你可知道,本来你给了赔偿就能解决的问题,你非不给,我就问你啊,等周玉树身体养好了,要是回家住,你真把他给逼急了,他拿一包老鼠药把全家都给药死了,你愿意不?”
周母眼睛一突,疾言厉色,“他敢?”
孟枝枝翻白眼,“他为什么不敢?周玉树自己连死都不怕了,他还怕弄死你们?”
这下,不止是周母的脸色白了,就是周红英自己也在瑟瑟发抖,谁做的亏心事,谁害怕。
周红英这些年仗着周母的宠爱,她可没少欺负周玉树。
她在害怕,“妈。”
她抓着周母的肩膀,“要不,你就同意大嫂说的要求吧。”
她是真怕了周玉树回来找她们报复啊。
周母也害怕,但是人老成精,她自然不会这般轻易的答应孟枝枝的要求,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打算让我赔多少?”
孟枝枝捏了捏指头,语气温柔,“自然是最少两百块。”
周母瞬间炸了,“你怎么不去抢?”
孟枝枝抬眸,眼神沉静,“妈,我如果真去抢,就不止这个数了,我要两百块是替周玉树要的将来娶媳妇的彩礼。”
“你总不能给其他几个人孩子出彩礼,完全不管周玉树吧?”接着,不等她们回答,她便自言自语道,“当然,你不想给也可以,你就问问自己,你和周红英的命值不值得这两百块?”
“要知道——”她揉了揉肚子,安抚了孩子们,她这才微笑道,“周玉树现在最恨的就是你和红英了。”
周母脸色由青转白,周红英害怕极了,“妈。”
“周玉树真的敢要了我们的命。”
当时在医院她就看出来了,周玉树看着她的目光淬着毒,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周母闭了闭眼,她颓然地说道,“两百就两百。”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孟枝枝就在那等着,周母心里滴血的转头进屋,颤颤巍巍的两百块出来。这是家里的压箱底钱了,她原本打算用来给周红英当嫁妆的。
女娃娃比男娃花期要短一点,她想着等周红英满二十岁了,就让她嫁出去。
结果这嫁妆还没焐热,转头就被人要走了。
周母递给孟枝枝钱的时候,她手都在发抖,“不能少点?”
企图谈判。
孟枝枝,“要不少你一条命也行?”
周母,“……”
周母跟烫手山药一样,立马把那两百块递过去了,孟枝枝收了起来,这才喝了一口水,觉得嗓子润了不少,她这才舒缓道,“妈,你别觉得我站在周玉树那边,我是你们这边的人。”
“说实话,今天这一趟我完全可以不来,毕竟,周玉树是要你们的命,又不是要我的命。”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眼圈微红,“可是妈,嫁进来这半年您对我是真的好,为了你和红英我就算是去得罪周玉树,我也要去尝试下。”
“毕竟,我最在乎的就是您啊。”
说的情真意切的。
赵明珠把头低下去,她怕自己扬着脸,一不小心就笑场了。
周母不知道啊,她顺着孟枝枝这话一想也是,她确实可以不管的,更别说如今的老三跟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她一脸感动,“妈知道你是个好的。”
孟枝枝目的达到了,把钱揣兜里,“我现在去和周玉树谈判了,妈,你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保住你和红英的命。”
周红英眼泪汪汪,“大嫂。”
她的大嫂对她真好啊。
周母也差不多,她握着孟枝枝的手说不出来话,“辛苦你了。”
就这样孟枝枝揣着两百块,转头和赵明珠离开了周家。离开的时候,赵明珠瞧着当初给周闯装的那两个袋子,她二话不说就提起来扛在肩头。
“你们不配吃。”
那可是肉啊。
这下,周母急了,周红英也急了,两人都要追上来。
赵明珠回头,“想挨打?”
周母和周红英立马停下来,周父在旁边呵斥道,“够了,她们要拿就让她们拿走是了。”
“玉树在鬼门关走一遭,这些肉拿去给他补身体也好。”
这是周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家硬气起来,周母和周红英瞬间不说话了。
周父震住了她们两个之后,他这才走到孟枝枝和赵明珠面前,朝着她们两个鞠躬,“往后玉树这孩子就拜托你们了。”
他能看的出来,周玉树信任孟枝枝和赵明珠,比信任他们家里面的人多。
孟枝枝脸色复杂,她扶着周父起来,“我管周玉树,爸,你要管妈和周红英,周玉树把那一条命也还给了你们。”
“从今往后周玉树和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母想说不能答应,但是周父比她反应的更快,他点头,“我晓得。”
“今后只要我在的一天,我就不会让她们两个去打扰
老三。”
这或许是他这个当父亲的,为数不多能为儿子做的事情了。
孟枝枝有时候在想,如果周父当年能够早点振作起来,周玉树和家里会不会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没有人知道。
这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
等孟枝枝和赵明珠从周家出来的时候,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大杂院,她们都知道今后她和赵明珠,回来的机会也少了。
“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
“我也没想到。”
两人刚要走出大门口的时候,周母从后面追了过来,她兜里面捏着一把粮票,塞到了孟枝枝手里,“你把肚子里面的孩子照顾好。”
孟枝枝低头看着那一把花花绿绿的粮票,她轻轻地叹口气,有些复杂,“妈,你如果——”
能把这一丁点的善意给了周玉树,周玉树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周母听明白了,她摆手,“你们走吧。”
“从今往后就当我没有周玉树这个儿子。”
说完这话,她不管两人的反应,直接就转头离开了。
孟枝枝捏着那一大把的粮票,心里极不是滋味。等她回头的时候,周母已经离开了。
孟枝枝突然去问赵明珠,“明珠,你说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赵明珠想了想,“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就是一个普通人。”
“或者说是一个偏心的母亲。”
周母不爱自己,也不爱周玉树,但是她却爱周红英和周闯,她把自己所有的坏的一面,全部都倾注在了周玉树身上。
周玉树就是周母的垃圾桶,因为不爱,因为偏心,她也习惯了如此对待周玉树,只是周母没想到的是有一天,逆来顺受的周玉树会反抗的这么激烈。
他直接也以命相逼,撕开了周家那最后那窝窝囊囊的遮羞布。
周玉树承认自己不被爱,所以他放弃了自己。
而周母则是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有错,哪个家庭的父母不偏心的?
十根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呢,是人都会有私心,别的孩子都能承受?为什么周玉树就不能承受了?
因为他的不承受,使得周家瞬间分崩离析起来。
*
孟家。
周涉川带着周玉树过来的时候,陈红梅还有几分意外,她上前看了好一会,这才把周涉川认出来,她试探地喊了一声,“女婿?”
陈红梅其实就和周涉川匆匆的见了一面,后来周涉川去了部队,就再也没回来过。
包括三天回门,拜新年周涉川都没回来过,所以陈红梅和他不熟悉也正常。
同样的,周涉川也不熟悉陈红梅,不过他瞧着陈红梅的长相后,一眼就认出来了,孟枝枝其实长的有些像她的,两人的眼睛都是很大很圆。
想到这里,周涉川下意识地站直了几分,郎声道,“是我,妈。”
陈红梅立马意外了,迎着他进去后,“是涉川啊?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我家枝枝呢?”
只这几十秒她已经脑补出来了好多出事的消息。
周涉川扶着周玉树,他脸上难得带了几分歉意,“我和枝枝一起回来的,只是我家出了事情,枝枝先回去处理了。”
“她让我带着我弟弟周玉树,先暂时来家里落脚。”
陈红梅这才看向周涉川背后的人周玉树,周玉树个子不算高,只有一米七五那样,清瘦白皙,唇色惨白,瞧着细条条的个子,浑身上下却没二两肉。尤其是脖子上还绑着一块白纱布。
陈红梅心思转了一圈,便明白了什么,“快进来快进来。”
“你俩吃了没?要不要我给你们下个鸡蛋挂面吃?”
她没有问周玉树为什么会这样,直接给了周玉树最大的尊严。
周玉树摇摇头,嗓音有些嘶哑,“干娘,不用忙活。”
陈红梅是当妈的瞧着他那样子,忍不住低声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她拉了两张椅子出来,让周涉川和周玉树坐下后,转头便跑到五斗柜,拿出了糖罐子,冲了两碗白糖水端了出来。
“先喝点糖水缓一缓。”
这年头客人上门能够给冲白糖水,已经是最高的规格了。
周涉川道谢,他拘谨地坐在孟家的椅子上,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丈母娘家。他这人又不善言辞,大多数都是陈红梅问,周涉川答。不过,陈红梅问的很有分寸,大多数都是点到即止。
看得出来她的情商很高。
陈红梅是越问越满意啊,当初闺女出嫁要嫁给周野,她就嫌弃对方身板太过瘦弱,气质也阴沉,瞧着不像是脾气好的。
但是如今换了个女婿,换到周涉川身上她就很喜欢,首先这身板没得话说,长相也没话说,英俊的咧。
再加上气质稳重,谈吐文明,说话也是言之有物。
陈红梅了聊完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这个女婿换的太值得了!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她一进来就瞧着逼仄的孟家堂屋内,坐着周涉川这个大块头,周涉川个子高,骨架也大,以至于孟家那椅子坐在他屁股底下,显得格外有些小啊。
最关键是周涉川在驻队多严肃冷峻啊,此刻在她妈面前却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
孟枝枝笑了笑,“妈。”
她一打招呼,陈红梅看过来了,周涉川和周玉树也同时看了过来。更甚至,周涉川直接比陈红梅还快一步,扶着了孟枝枝。
陈红梅扶了空手,她顿了下,倒是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她是巴不得看着闺女和女婿感情好的。当初闺女结婚嫁的匆忙,她也一直担心因为自己的专断和强势,导致闺女婚后日子过的不好。
如今瞧着周涉川如此在乎闺女的样子,她倒是多了几分放心。
“怎么样?”
周涉川问孟枝枝,手还放在她的腰后。平日两人在家这样习惯了,冷不丁的在外面也这样,而且还是当着自家亲妈的面,孟枝枝就有些羞涩,她抿着唇,“都解决了。”
她把从周母那要的两百块,直接递给了周玉树,“这是从你妈那讹来的。”
周玉树不要,他都没伸手去接。这让孟枝枝叹气,把钱塞到了周玉树手里,“不要白不要,我说了,这是她给你的补偿。”
见周玉树神色还不为所动,孟枝枝差点没被气笑,她抬手点了下周玉树的脑瓜子,“就你这猪脑子给你你就接着,不接着让你妈这把这笔钱花在周红英身上吗?”
这下,周玉树才接了过来。
孟枝枝松口气,“是嘛,不要白不要,人这辈子再生气都别和钱过不去。”
“好了,除了这个钱之外,我还帮你在大院,在周家各个公开和私下场合,都替你断绝关系了。”
“往后你就和周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这话一落,陈红梅惊疑不定的扫着周玉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周玉树本人,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很高兴连带着身上长久以往的枷锁,也彻底没了。
他扶着椅子靠背直接站了起来,朝着孟枝枝当场就磕了一个头,“谢谢大嫂。”
这可真是行大礼了。
孟枝枝忙扶着他起来,“好了好了,磕头做什么。”
“是你自己有勇气反抗,不过。”她话锋一转,“下次不要再傻了,拿命去搏。”
周玉树点头,他起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大嫂,我不想姓周了。”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陈红梅给自家闺女冲了一杯麦乳精,当然了,也只有孟枝枝才有那个待遇。孟枝枝喝了一口香甜的麦乳精,她随口问了一句,“你不想姓周,你想姓什么?”
“大嫂,我想跟你姓。”
“我想姓孟。”
噗嗤——
孟枝枝正喝着麦乳精呢,听到这话一口全喷出来,还是周涉川眼疾手快帮她擦了嘴,这才没有喷的到处都是。
孟枝枝清理干净了,这才朝着周玉树问,“不是,我要生自己孩子了,我孩子也姓周呢,你跟我姓做什么?我没你这么大的儿子啊。”
她也生不出来这么大的儿子。
周玉树抿直了唇,“我就想当你弟弟。”
脸色苍白,眉眼孱弱,光看着就够人可怜的。
一直没开口的周涉川,突然沉声问了一句,“那我呢?”
周玉树成了孟玉树,给枝枝当弟弟。
那他这个亲大哥呢?
周玉树斟酌了下,小心翼翼道,“那我给你当小舅子。”
周涉川,“……”
周涉川真是无了个语了。
好一会他才缓过来,他抬眸,鹰隼一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周玉树,“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周玉树说的很纯粹,也很简单,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他垂着眼,细细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的情绪,他轻声道,“大哥,我不想姓周了。”
光姓周,光想着自己和周红英是一母同胞,他就会觉得恶心。
同样的,他也不想给周母当儿子了。
有些东西破裂了就是破裂了,回不去了。
他连周这个姓都不想要了。
周涉川能够体会他的心情,“那你姓孟?”
“嗯,我随大嫂姓。”
“我看行。”
刚下班回来的孟得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白得一个大儿子。老天爷,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吗?
不用生,不用养,不用照看,大儿子成年直接上门认亲。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陈红梅更是上前用着自己的九阴白骨爪,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死死的掐孟得水的后背。
“你凑啥热闹?”她咬牙切齿。
孟得水也委屈呢。
“不是这孩子自己说要跟枝枝姓吗?跟枝枝姓不就跟我姓吗?那不就是孟得水的儿子?”
说到这里,孟得水一脸喜悦,“儿砸,以后谁欺负你,跟爸说,爸帮你报仇。”
周玉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