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周玉树就只想跟大嫂姓而已, 没想着要认个爹啊。


    他求助地看向孟枝枝,孟枝枝都无奈了,“爸, 您跟着凑啥热闹?”


    知道孟得水无法生育自己的孩子, 所以特稀罕孩子, 但是也不至于随便乱认儿子吧。


    孟得水委屈着呢, “也不是我要认的, 是这孩子自己说的要跟我姓。”


    孟枝枝在权衡利弊, 她目光在孟得水和周玉树脸上扫了又扫。到最后定格在周玉树身上, “你真要跟我姓?”


    周玉树点头, “跟。”


    “那你就改户口吧,把户口迁到我爸的户口上。”


    这话一落, 陈红梅就疯狂地对她使眼色, 那要说的话差点没蹦出来。


    你疯了不成?


    人多她不好说, 陈红梅转头就牵着孟枝枝的手, 出了孟家的门,特意去了外面没人的地方。


    “枝枝, 你怎么想的?你好好的独生女不当, 半路给你爸认个儿子, 那你可知道,将来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有对方一半?”


    如果真这样的话, 那她这么多年坚持还有什么用?


    之前孟老太太早都想给孟得水,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了,但是陈红梅一直都不同意。


    孟枝枝知道她妈在乎的点, “周玉树和孟成才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那都是来抢我大闺女的地位。”陈红梅可太了解男人了,别看她把孟得水哄的很好。


    本质上孟得水就是一个传统男人,传统男人就没有不想要儿子的。


    周玉树改成孟玉树来到孟家, 这就是在侵犯她们母女的利益。


    孟枝枝,“如果周玉树未来很好呢?”


    “什么?”


    “如果周玉树未来的成就是现在几千上万倍呢?”


    陈红梅瞬间不言语了,“你是说?”


    孟枝枝点头,“他以后会很好很好的,妈,你放心,我让他跟我姓,只有我占他便宜的份。”


    再怎么说周玉树未来也是个大佬,至于孟家十几平的房子,说实话对于未来的周玉树来说,这还没有他家厕所大啊。


    “你说的真的?”


    陈红梅是个很现实的人,也很聪明,不然她也不会怀孕被赶出家门,这么多年来却能让自己过的很好了。


    “真的。”


    陈红梅瞬间改变了主意,“那就认亲,让他跟你姓,你跟你爸姓。”


    “小叔子总没有小舅子的关系亲,他将来过的好,我大闺女也能跟着沾光。”


    这才是过来人,眼光犀利,目标明确。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从来不做赔本买卖。当然了,如果周玉树未来不好的话,她还是会帮他。


    母女二人商量好后,陈红梅越想越觉得好,“认了也好,首先他是你小叔子,将来还会是你小舅子,如果他敢对你不好,周涉川就会收拾他。”


    “其次,你虽然出嫁了,但是你那个奶奶啊,还是不死心,一直想让你爸从孟家亲戚那边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与其过继一个废物白眼狼,还不如把你小叔子过继过来。”


    “这样知根知底不说,他和原来的家庭也决裂了,这多好啊。”


    白得一关系简单的大儿子。


    这简直是一本万利。


    “能让孟家断了心思也挺好。”孟枝枝抿着唇,轻声说道,“周玉树被周家伤透心,已经没了活下来的意志,如果他愿意跟我姓,觉得是新生的话,这也挺好。”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满足了双方的需求。


    “你就是心软,往后可不能这样了,我们女人结婚后想要过的好,就是得现实点。”


    “不能去指望男人那虚无缥缈的良心。”


    男人的良心才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孟枝枝轻咳一声,见闺女这样陈红梅就知道她没听进去,当即便拎耳朵,“记得我说的啊?”


    “男人这种东西,他给你十分真心,你给他三分他就够了。”


    孟枝枝心说我滴妈啊,她妈也太过潮流了一些。她嗯嗯了两声,陈红梅盯着她看了一会,“听进去啊,别把妈妈的话当耳旁风。”


    孟枝枝嗯嗯。


    看着闺女这样一幅单纯的样子,陈红梅更不放心了好吗?


    算了算了,她还活着帮闺女多盯几年。


    等她们母女两人进屋后,三双眼睛齐齐地看了过来。孟得水带着几分期盼,他要有儿砸啦。


    周玉树还有些茫然,他只是想跟大嫂姓,怎么就突然多了个爸啊?


    周涉川则是面无表情,反正他大刀阔斧的坐在那,倒是让人看不穿表情。


    “枝枝。”


    “大嫂。”


    “闺女。”


    三人的目标都放在孟枝枝身上,孟枝枝冲着他们点头后,若无其事的走到了周玉树面前,认真地问他,“你真要跟我姓?”


    这是确认最后一次。


    周玉树点头,“跟你姓。”


    “你跟我姓,以后就是我爸半个儿子,接受吗?”


    周玉树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孟得水,孟得水是那种很善良的长相,此刻见到周玉树偷偷瞄他,孟得水咧嘴冲着他笑了笑,他生了一口白牙,眼神也慈和,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


    周玉树的犹豫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就当买大嫂送爸了。


    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他便果断道,“可以。”


    最主要是跟大嫂姓,至于认谁当爹他无所谓。


    孟得水一脸喜色啊,他忍不住的打量着周玉树,这娃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斯文好读书的长相。


    而且眼神黑而沉,透着几分稳,不是轻浮的性格。


    再加上生得好啊。


    随他孟得水!


    眼看着还没认呢,孟得水喜的眼睛都睁不开了,陈红梅从后面推了下他腰,让他冷静点。


    孟枝枝佯装没有看见,她有条不紊的推进,“既然你要跟我姓,那就趁热打铁,现在想办法回去把户口本拿出来,直接把户口迁出来姓改了。”


    这是一不做二不休了。


    周玉树迟疑下,“我回去?”


    “不,你不能回去。”


    孟枝枝看向周涉川,“你回去。”


    周涉川抬眸,晦涩的眸子盯着孟枝枝,孟枝枝有些心虚,但是转念一想这是周玉树自愿的,又不是她强迫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就理直气壮起来,“你回去把户口本偷出来。”


    “我们这次回来最多待两天,在走之前把周玉树的户口给搞定,姓也给改了。”


    周涉川还是不说话。


    孟枝枝气弱了几分,“只有你回去拿户口本,妈才不会怀疑。”但凡是他们其中换一个人来,周母都不一定会给户口本。当然了,周母就算是给了,周父也不会同意的。


    男人对于冠姓权有着天然的认同感,甚至认为孩子只能跟他的姓


    一旦让他知道周玉树改名了,周母疯不疯她不知道,但是周父一定会疯的。


    至于周父疯了以后,这个怒火就让周涉川承担吧。


    谁让周涉川是大哥呢。


    周涉川还是没说话,孟枝枝抬手摇了摇他的手,嗓音柔软跟猫一样在撒娇,“周涉川,”


    周涉川受不了,他果断叛变了,“那我现在回去。”


    至于给弟弟改姓?


    他不知道啊。


    父母问了,他也是不知道的。


    周涉川刚要动身离开,迎面就撞上了周闯,他顺口问了一句,“回去做什么?”


    他身上还扛着一个麻袋,原来是赵明珠懒得扛东西,她一出了大杂院便把东西交给了周闯。


    那麻袋里面装的还是野鸡和兔肉。


    周涉川也没瞒着,他冷静道,“给周玉树改名为孟玉树。”


    周闯眼睛都瞪大了几分,满是震惊,“还能这样?!”


    “我也要改名,我要叫孟闯!”


    他才不要叫周闯了。


    周涉川,“……?”


    孟枝枝,“……”


    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周家的孩子都要跟她的姓。


    唯独,孟得水喜得头晕眼花,他这辈子不能生孩子,能有孟枝枝一个闺女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万万没想到,他都快五十了,转头要多俩大儿子了啊。


    “我看——”行。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就被陈红梅给掐了,她低声,“你要了周家一个儿子,苗翠花或许不会找你,但是你要是要了周家两个儿子,你放心孟得水,到时候苗翠花和他男人能把咱们家房顶都给掀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在贪心下去鸡飞蛋打。


    孟得水听到这话瞬间冷静了下来,倒是他想多了,他讪讪道,“我开玩笑的。”


    有些惋惜,差点就得俩便宜大儿子了。


    周闯还不死心,“真不能把我的姓也改了?”比周玉树更早觉醒,更早对家里人失望的是周闯。


    所以他很年少但凡是在外面能混口饭吃,他就不会回家了。更甚至,很多时候他宁愿去住桥洞,也不愿意回周家。


    周涉川睨着他,“要不我也改了?”


    周闯,“……”


    “那还是算了。”


    他大哥要是改姓孟的话,他怕周家的祖宗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周涉川没理他,转头和孟枝枝交代了一声,便跟着出了门。


    他要回去偷户口本!


    哦不!他要回去拿户口本。


    正大光明的拿。


    周涉川一走,周闯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他就算是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


    他害怕大哥。


    周家的每一个人都害怕周涉川。


    那是出自骨子里面的。


    不过,这会大哥走了,这就是周闯自己的地盘了。他来过孟家几次,再加上人也聪明,性格开朗圆滑世故,所以和陈红梅也很是自来熟。


    “干娘。”周闯呼啦一声,把蛇皮袋子递过去,“干娘,这是我大嫂当初给我带回来的野鸡野兔蘑菇。”


    “既然玉树都和你们是一家人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吃顿好的??”


    他想着大嫂的厨艺都这么好了,他干娘的厨艺应该更上一层楼吧?


    陈红梅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么多东西啊。


    “你给赵家拿了没?”


    赵家和他们一样都是亲家,如果光给他们家拿不给赵家拿,大家又是一个院儿里面住着的。


    低头不见抬头见,实在是不太好。


    “没呢。”


    “我二嫂说不要,让我全拿过来了。”


    孟枝枝拧眉,她支棱起耳朵听了下,迅速便从袋子里面拿了一只野鸡,一只野兔出来,还用袋子装了一些猴头菇和榛蘑。


    “你现在送过去。”


    她刚一递给周闯,便摇头,“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赵明珠离家这么久回娘家空手,怕是又要被她家里人说。


    周闯哎了一声,他去看周玉树,周玉树肌肤惨白,能看到眼皮底下的青紫色血管在流动。


    许是察觉到周闯的目光,周玉树慢慢抬头,“我没事。”


    脖子上还绑着白色纱布,越发像是一个小可怜。


    “你们放心去吧,我在家看着。”陈红梅是个管家的好手,利落的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晚上吃小鸡炖蘑菇,我家枝枝嗜辣,在做一个香锅麻辣兔肉。”


    这也是个会吃的。


    听到这几个菜,周玉树便乖乖坐了下来,周闯也是,恨不得现在就去把东西送完。


    “干娘等我啊,我一会就回来帮忙。”


    周闯忙不迭道,真是个嘴甜的。


    哄着的陈红梅眉开眼笑,周玉树在旁边看着,他眼里闪过羡慕。他要是能像周闯这么嘴甜就好了。


    这样他也能哄人。


    可惜周玉树不会。


    陈红梅多精啊,等孟枝枝和周闯离开后,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摸摸头,“玉树,你也很好啊。”


    “我和你爸一直都想要个你这样的儿子。”


    斯文乖巧,瞧着就学识渊博。


    当然,她家枝枝也很好。


    不!是最好,无可替代的那种。


    因为枝枝认下了周玉树,所以陈红梅愿意爱屋及乌,接受周玉树。


    周玉树那心头的阴影,瞬间跟着消失干净了。他冲着陈红梅抿着唇笑,笑的陈红梅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孟得水也差不多,他激动的搓搓手,“儿砸,你想吃什么?”


    “爸给你买!”


    周玉树怔了一下,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这般郑重的对待过,那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人脑袋晕晕的,有些难受,有些酸涩。


    他抿直了唇,有些小心翼翼,还有些害怕失去。


    “能吃饱就行,我什么都可以吃。”


    他不敢挑,也不能挑,他怕自己被嫌弃。


    那么他得来不易的关心和亲情,很快就再次离他而去。


    孟得水和陈红梅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陈红梅好一会才说,“当孩子的,当然可以在父母面前挑呀。”


    “枝枝小时候只爱吃细粮,不爱吃粗粮,吃鸡蛋不吃蛋黄,你看这是孩子在父母面前的特权。”


    “以前是枝枝的特权,今后你也是我们的孩子了,这也是你的特权。”


    周玉树眨了眨眼,他又眨了眨眼,用力把眼泪逼回去后,他这才喃喃道,“我也有吗?”


    周玉树也能有特权吗?


    这是周玉树从来都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好像从他成为孟玉树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


    孟枝枝和周闯去了赵家,赵明珠刚到家,赵母本来几个月都没见到女儿了,她还有些想念的。


    先是嘘寒问暖,只是嘘寒问暖过后,赵母便开始旁敲侧击,“你在黑省过的好不好?女婿对你好不好?”


    赵明珠双手抱胸,整个人都很是冷淡抗拒。


    因为她知道赵母关心背后透着的真正目的,赵母爱她,但是赵母更爱她背后所带来的好处。


    这一份亲情里面夹杂着太多的东西了。


    赵明珠没说话,赵母有些唱不下去了,她当即便扬起了声音,“明珠,妈在和你说话呢。”


    赵明秋也在帮腔,“姐,你随军后妈好多天都睡不着,一直担心你过的不好。”


    赵明珠没理赵明秋。


    这让赵明秋和赵母心里都不是滋味,赵母更是拿出了母亲的派头来,“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好了。”


    赵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呵斥了一句,“不要在问明珠了,她要是过的好自然会说的。”


    “没说就是过的不好,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


    赵母被丈夫呵斥,她也是没了脸,哗啦一声站了起来跑到小厨房去了。出嫁的闺女回家,家里就算是再穷,也要想办法凑三个碟子八个碗来。


    不然闺女去婆家被问起来了,丢人,丢的是赵家的人。


    “好了,明珠,你跟我进房间来。”


    赵父喊了赵明珠进了里屋,说是里屋不过是一道帘子拉起来的而已,只不过能隔绝外面的视线。


    赵明珠顿了下,她跟着走,赵父从兜里面摸了一块钱出来,递给赵明秋,“去供销社买点豆腐,要是有肉了买点肉,没肉就买点猪皮,猪大骨不拘着是什么的。”


    这些玩意赵父以前看都看不上,如今赵家落败了,成分又不好,平日里面连带着豆腐都成了稀罕的东西。


    至于猪皮猪大骨更是。


    只能说是环境逼的人不断改变。


    赵明秋知道这是父亲在支走她,她不想走的,但实在是太馋了,到底是跟着一起离开了。


    她一走,赵明玉在扫厕所,他还没下班回来,赵母又提了煤炉子到外面升火,所以赵家就只剩下赵父和赵明珠了。


    赵父领着赵明珠进了他们的小房间,“周野对你好吗?”


    这是赵明珠回家这么久,第一次得到的一句关心。


    赵明珠嗯了一声,“还不错。”


    赵父满是皱纹的脸上,感慨万分,“那就行,爸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肯定能把自己日子过好。”


    说到这里,他蹲下来扒开了床腿,年纪大了有些搬不动,便朝着赵明珠说,“来给我帮帮忙。”


    赵明珠单手一抬,整个床都跟着升高了几十公分。这让赵父有些惊讶,“明珠,你现在这么大的劲啊。”


    他一个大男人抬床都还有些吃力,赵明珠单手就抬起来了。赵明珠心里咯噔了下,她面不改色,“去黑省吃的伙食好,如今人也有力气了。”


    这话赵父倒是有着深深的认同,毕竟,他以前也是过习惯了好日子的人。只是如今才换上了苦日子过。


    床被抬了起来,赵父便腾出手,从床脚压着的那块地砖下面抠了起来,过了一会露出了下面一个黑乎乎的洞。


    赵明珠,“?”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一个玩意?


    赵父从那洞里面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赵明珠虽然不认识,但是却能从那花纹上,看得出来这个盒子肯定不便宜。


    她神色微动,倒是没说话。


    赵父拿着檀木盒子,对着上面吹了吹灰,这才递给了赵明珠,“你收着。”


    “什么?”


    这个檀木盒子几乎是赵家生存的根本了,也是赵家翻身的希望,当然这是早些年赵父的想法。


    这几年瞧着形势越来越严格,上一个出去卖大黄鱼的人,直接被举报了。转头便被抓走严刑拷打,逼问剩下的资产在哪里。


    如今更是风声鹤唳,赵家之前又是资本家,家里但凡是吃的好点,穿的好点,或者有了出格的行为。


    立马就要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面对大女儿的询问,赵父轻轻地叹口气,低声说,“这是黄金。”


    赵明珠震惊了,她这人的力气可大了,就这么一个小盒子,她拿在手里却是沉甸甸的。


    一看就是不少啊。


    如果这里面是黄金的话,那得有多少?


    赵父看出了女儿的惊讶,他很淡然道,“赵家以前再怎么说也是好条件的人家,有点家底也正常。”


    “只是前几年我还打算指着这些玩意儿,让我们家翻身的。”


    “但是,前段时间你秦伯伯被枪毙了。”


    赵明珠还在想秦伯伯是谁,赵父就说了,“就住在我们家隔壁的秦家。”


    赵明珠慢慢想起来了,赵家是资本家,能够在以前和他们当邻居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


    她没忍住问了一句,“他为什么会被枪毙?”


    “你秦伯伯瞧着家里人过的太苦了,便想拿着黄金出去换点钱,打点关系给你秦大哥换个好点的工作,结果前脚才把黄金兑出去,后脚就被人举报了。”


    老秦本就是带罪之身,成分不好,又有这种玩意还想送礼,这简直是撞在了枪口上。


    “他被带走后审问出来了不少消息,出事之前留的那点家底也全部被掀开了。以至于我们这些人也再次被盯上了。”


    赵父如今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他十分害怕对方再次卷土重来。如果这样的话,赵家从上到下都会全军覆没。


    所以才会有了现在这个局面。


    “你出嫁了,嫁的又是军人,住的是驻队家属院,你在那没人敢搜你家。”


    赵明珠没说话,她在权衡利弊,也在掂量这个盒子里面到底有多重。


    赵父自己便爆了出来,“一根大黄鱼十两重,这是民国时期的老称呼。这里面一共有五根大黄鱼,十根小黄鱼,两百颗金豆子。”


    赵明珠,“……”


    赵明珠瞳孔巨震。


    这特么是泼天的富贵啊。


    已知后世黄金一克已经涨到了一千五百块!


    而她现在这一箱子少说有二十斤。


    二十斤!


    谁家黄金是用金来当换算单位的啊。


    她到底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十两多重?”


    “十两大概是三百二十克,”


    赵明珠迅速的换算了下,“光大黄鱼就十几斤?”


    “嗯。”


    赵父语气倒是冷静,“你爷爷在的时候这玩意我们家更多,光大黄鱼都有二十根,只是后来家里落败这才剩下了这点。”


    赵明珠掂量了下手里的盒子,起码有几十斤啊,她脑子转的飞快,“爸,这玩意儿你是给我了,还是说交给我保管?”


    赵父,“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赵明珠语气不善,“爸,你要是把这些东西都给我,那我付出点风险和代价也是应该的,但如果不是给我,那我宁愿不要。”


    赵父,“你!”


    他显然没想到闺女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爸,你别觉得我自私,我现在结婚了,不光是一个人了,随时能够全身心的为全家奉献,我现在有丈夫,在不久的未来还会有孩子。”


    “如果这些黄鱼我拿着以后,若是我出事了,我的孩子和丈夫也会出事。”


    “爸,咱们就是亲生的父女关系,也需要明算账的,如果这些不是给我的,那


    我没必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黄金不是自己的,她干嘛拿命去换?


    赵父知道闺女说的是现实问题,当然,他也觉得大闺女变了,她以前从来不会像是现在这样和他讨价还价。


    “爸,快点决定,不然我就走了。”


    “我一走,这玩意儿你就自己保管了,至于将来好不好我也不知道的。毕竟,我在黑省对于家里的情况,那也是鞭长莫及的。”


    这是在下猛药,也是在告诉赵父,其实到目前为止除了自己,她没有更好的路了。


    亲生的子女都靠不住,那外人更靠不住了。


    赵父沉默,他想抽烟,赵明珠不爱闻,便替他掐灭了去,“抽烟耽误事,爸你快做决定。”


    赵父思来想去,“这里面的黄鱼本来我是打算作为我们家东山再起的根本。”


    “别东山再起了,就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全家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两说。”


    这是现实问题。


    赵父一咬牙,“你全部带走,这些黄鱼我本来打算分为四份,我和你妈一份,你们三个孩子一人一份。”


    这是最公平的平均分配。


    “那我只带走我的那一份?”赵明珠挑眉问道。


    “那肯定不行。”


    赵父迅速做了决定,“剩下的三份里面,你保管期间得多分一分利。”


    也就是说一斤大黄鱼给她一两的提成。


    “少了。”


    赵明珠讨价还价,“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帮你们保管就给一分利,说实话爸,我宁愿不要。”


    “那你想要多少?”


    赵明珠想了想,“五成利。”


    这是学了闺蜜漫天要价,在这个基础上再来讨价还价。


    “那你这也太多了。”赵父想也不想的就给拒绝了,“那不行。”


    “你说多少?”


    赵明珠把问题抛出去。


    “四成。”


    “成交。”


    她回答的极为爽快,这让赵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说实话他总觉得被自己的闺女算计了,但是他却苦于没有证据。


    赵明珠提着箱子,语气冷静,“爸,你别觉得我占便宜了,你要知道除了我,你找不到第二个能够帮你处理这批货的人。”


    “而这批货拿在你自己的手里,意味着全家都可能掉脑袋。”


    赵父这才作罢。


    “你带走吧,一路注意安全。”


    “我妈知道这件事吗?”


    赵父摇头,“大黄鱼只有赵家男丁才知道,你妈只知道家里还有一点,但是却不清楚还有多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她知道若不是情况特殊,自己这个女儿也不会知道家里最后保命情况。


    看到女儿这个表情,赵父有些心虚,“明珠,这也不能怪爸,这是赵家的祖训。”


    赵明珠不置可否。


    外面传来声音,“赵明珠在吗?”


    是孟枝枝的声音,赵父下意识的就要把这个手提箱藏起来,却被赵明珠给拦着了。


    “没事,你收着,我现在出去。”


    赵父哎了一声,着急忙慌的找位置藏,真是恨不得明珠现在就把这箱烫手的山芋给立马带走才好。


    比赵明珠更快的是赵母,她在外面升煤炉子,刚好瞧着孟枝枝和周闯一起过来。


    赵母笑容满面的接待,“小孟,小周,你们这是?”


    最主要是周闯手里还提着袋子,这就让赵母的笑容更大了几分。


    孟枝枝没说话,是周闯说的,“这是给我二嫂的东西。”


    说完,他便把袋子递过去,赵母接了过来,掂量下重量,忙说,“破费了,破费了。”


    周闯摇头,“我二嫂人很好,她在乎你们,我们周家人自然也在乎干娘。”


    这是在给赵明珠做脸。


    赵明珠一出来就听到周闯这么说话,她顿了下。孟枝枝和周闯看到她,眼睛都跟着一亮,“二嫂,玉树要跟大嫂姓,晚上孟家办个认亲仪式,你过来吗?”


    按照赵明珠的人设,她是不会去孟家的。


    但是周闯又说了,“你忘记了,你和玉树的关系最好,如果他认父母的时候,你也能在,他会好高兴的。”


    周闯这一张嘴啊,真是恨不得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那我晚上去。”


    赵明珠说。


    周闯目的达到,便和孟枝枝提出告辞,孟枝枝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赵明珠,周家给你的回门礼也准备了,如果你再这样私底下贴补娘家,别怪我去和婆婆举报你,到时候不止是婆家厌恶了你,还有你爱人也会不喜你。”


    当然,这话是说给赵母听的。


    果然,赵母原先还有自己的小算盘的,自家闺女在周家地位这么重,那是不是能要到更多的东西,贴补家里?


    结果听到孟枝枝这话,她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赵明珠看在眼里,她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你还没发现吗?我嫁到周家一言一行都被人监督,更甚至连带着回家的礼,他们都不会单独给我。”


    “知道为什么吗?”


    赵母没说话,赵明珠却嘲讽道,“因为周家每一个人都知道,我赵明珠有个吸血的娘家。”


    这话一落,赵母彻底被惹怒了,“赵明珠!”


    她高喝一声。


    “哪个出嫁的闺女不贴补娘家?这怎么叫吸血?”


    她当年嫁给爱人,爱人家条件好,她不照样在贴补娘家吗?


    赵明珠没理转头进屋,这让赵母有些无能狂怒。


    哪怕是回到家里的孟枝枝,都能听到赵母的谩骂声。那个曾经优雅的资本家太太,如今被贫瘠穷困的生活,也被弄到面目全非的地步。


    孟枝枝前脚回来,后脚她就从陈红梅那得知了,“赵明珠的母亲又在给小闺女物色人家了。”


    “赵明珠当初的彩礼是两百,她对外放出话来,小女儿赵明秋的彩礼不能低于两百。”


    这才大院儿里面闹了好大的笑话。


    真当赵家的闺女是金子做的不成?


    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她没说话,她只是有些担心闺蜜的处境。


    到了下午三点半,周涉川从周家回来了,与此同时,他的衣服口袋里面还装着一个户口本。


    他一回来,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涉川把户口本递过去,“玉树,你去迁户口。”


    这要本人去。


    不然他就替周玉树帮忙办了。


    周玉树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和孟得水,孟得水喜不自胜,也从兜里面拿出户口本。


    “我早都准备好了。”


    笑地八颗牙全部都露出来。


    陈红梅眉眼弯弯,她推了下,“那你快带玉树去迁户口,争取早点回来,晚上咱们家吃好的。”


    “对了,迁户口之后你再去供销社买一挂鞭炮回来,在家门口放一挂鞭炮,昭告下祖宗和邻居,让大家都知道家里又添丁了。”


    孟得水答应得干脆,“我晓得都晓得。”


    “再去买点好酒回来,晚上我们爷俩喝一个。”


    这话一落,他又被陈红梅打了,“玉树脖子还没好,你想喝酒自己喝。”


    孟得水讪讪,不过到底是高兴的,领着周玉树去了街道办户籍室。等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周玉树的名字已经改为了孟玉树,甚至还出现在了孟家的户口本上。


    与此同时,这个户口本上的户主是孟得水,妻子是陈红梅,女儿是孟枝枝,儿子是孟玉树。


    说实话,周闯拿起来看的时候,眼睛都发红了,“三哥。”


    有些高兴,有些嫉妒,有些心酸,还有些欣慰。


    百种情绪交织,或许只有周闯自己才知道。


    孟玉树攥着那个户口本,他面容白皙,目光温和,甚至是带着如释重负,“周闯,你不恭喜我吗?”


    周闯语气涩然,“恭喜。”


    “恭喜孟玉树同志。”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三哥了。


    孟玉树似乎知道他心里所想一想,“我永远是你三哥。”说到这里,他一抬头看向周涉川,“你也会是我大哥。”


    周家的亲人里面,他只认大哥,二哥还有周闯。


    除此之外,他再和周家没有任何关系。


    周涉川点头,他拍了拍孟玉树的肩膀,“以后好好过,往上过。”


    孟玉树点头。


    孟得水拿出鞭炮,他放在门口铺得老长,点燃引线后,便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惊得整个大杂院的邻居都跟着出来看热闹。


    “老孟,这不逢年不过节的,你怎么放鞭炮?”


    孟得水拉着孟玉树,和大伙儿介绍,“我孟得水的儿子,孟玉树。”


    “往后大家对他多多关照。”


    这下,周围瞬间炸开了锅,“老孟啊,你这都大几十的人了,你从哪里弄来一个大儿子啊。”


    “我闺女的小叔子。”孟得水笑容满面,“这孩子和我闺女好,和家里人决裂了,便要跟我闺女姓,跟我闺女姓不就是跟我姓吗?”


    大家听完啧啧称奇,都说孟得水命好,娶了陈红梅带来了孟枝枝,让他有了闺女,这个闺女更好,又给他带来了一个儿子。


    对面赵母看到这一幕,她只觉得格外刺眼,转头进屋便问赵明珠,“周玉树真跟孟家姓了?”


    赵明珠在吃瓜子,是赵明玉回来带的,他这个人对妹妹还不错,就一捧瓜子全给了赵明珠。


    闻言,赵明珠嗯了一声。


    “这么好的儿子,你怎么不介绍他来我们家?”


    赵明珠呸了一口瓜子皮,“你养得起吗?”


    “家里三个孩子你都要到卖闺女才能活的地步了,再来一个儿子,岂不是连你自己都要一起卖?”


    这话说的是真不中听啊。


    赵母当场被气了个倒仰,“你怎么说话的?”


    赵明珠丢开了瓜子,站起来俯视着赵母,她比赵母要高不少,那一双眼睛也是没有任何感情的。


    “你怎么做事的?”


    “卖了我还不够?你连赵明秋也要卖?”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只顾着哭泣的赵明秋。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最喜欢的人可是你小闺女。”


    “怎么如今连带着小闺女也要卖掉了?”


    大闺女卖了两百块。


    小闺女要价三百块。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天价彩礼。


    原来所谓的疼爱,也不过如此。都是裹着砒霜的蜜糖,赵明秋以前有多信任赵母,如今就有多失望。


    赵明珠的话拆穿了赵家最后一丝体面——卖闺女。


    这三个字如同耻辱柱一样,把赵家的每一个既得利益者给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赵母气得说不出话。


    赵父说,“明珠你嫁的好,你妈自然想你妹妹也嫁的好。”


    “女儿家这辈子嫁个体面的丈夫,能少受好多苦。”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有些讥诮,“那你怎么不让赵明玉去当上门女婿?要知道赵明玉生得好,识文断字,他要是去当上门女婿,怕是彩礼不止三百呢。”


    这话一落。


    赵父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厉声呵斥道,“赵明珠!”


    赵明珠站了起来,丝毫不相让,“既然都是卖孩子,为什么只卖我和赵明秋?”


    不等赵父回答,赵明珠就冷笑地揭穿了他,“是因为赵明玉裤子中间,比我们多个把吗?”


    “所以,他就比我们两个丫头金贵一些?”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父在粗喘着气,如同破旧的风箱一样,呼呼啦啦的瞧着那样子,恨不得下一秒就背过气了。


    赵母也差不多,她指着赵明珠的手在发抖,“你个逆女!”


    “我们为了你哥怎么了?你出去问问哪家男丁不是这个待遇?”


    “要是让你哥去做上门女婿,怕是要被人笑死。”


    赵明珠针锋相对,“高嫁卖闺女不会被人笑死。”


    赵母瞬间像是被掐着脖子了一样,发不出来一个字。


    赵明玉小声说,“明珠,你不要这样。”像是一个刺猬一样,在扎家里的每一个人。


    赵明珠冷笑,“你一个既得利益者闭嘴!”


    她要出门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东西没拿,转头跑到房间内,提着一个小箱子就跟着出了门。


    看着那个箱子被提走,赵父的心在滴血,赵母是时时刻刻提防着赵明珠占家里便宜。


    她当即便问,“那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赵父面无表情,“屎。”


    屎黄金,屎黄金。


    不是屎又是什么?


    第57章


    赵明珠提着箱子跑出赵家门外的时候, 她心脏还在砰砰砰跳个不停,越早离开风险就越低。


    那一个箱子就是赵家的定时炸弹,只有她带走了才能彻底安全。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家的门, 没有人追出来, 也没有人要打开箱子去看里面的东西。她走之前闹的一通效果很好。


    赵明珠为赵明秋悲愤, 也不过是为了挑起赵家内部的争端而已, 闺蜜曾经告诉她, 如果局面不利, 不好摆脱的时候。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水搅浑, 浑水才好摸鱼。


    她提着小箱子太过显眼了, 转了一圈后绕到了孟家的窗户后面,她敲了敲窗户, 恰逢孟枝枝他们在吃饭。


    孟枝枝听到动静, 她便挺着肚子过去看了下, “明珠?”


    有些讶然。


    赵明珠趴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 “你和周涉川一起走,我现在就走。”


    孟枝枝还有些担心, 赵明珠却摇头, “免得夜长梦多。”


    她提着这么一箱子黄金, 说不担心那是假话。


    孟枝枝想了想,“我和你一起走。”


    她也不放心让赵明珠一个提着东西, 就这样离开,而且这么一个小箱子太过显眼了。


    赵明珠有些犹豫。


    “十分钟我们就收拾好。”


    这下,赵明珠才同意, 孟枝枝把窗户开大了几分,让赵明珠从窗户那爬了进来。


    赵明珠一跳进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她若无其事地解释说道, “孟枝枝邀请我来吃饭。”


    陈红梅只是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拿了碗筷添置过来,她的厨艺不错,当然赵明珠也是真的饿了。


    她一连着吃了三碗饭,这才觉得肚子里面有了饱腹感。


    吃过了饭,孟枝枝便和母亲提出了告辞,“妈,我们要急着回驻队了。”


    陈红梅啊了一声,“你这白日里面才回来呢,不住一晚上?”


    孟枝枝摇头,上前抱了抱陈红梅,“妈,等我下次再回来看您。”


    “或者我生了以后,您和爸过去看我都行。”


    陈红梅有些不舍,但是想着周涉川身份特殊,便替她收拾东西。孟枝枝这次回来的急,几乎没带行李,但是架不住陈红梅恨不得把家都搬给她。


    粮票,肉票,糕点票,有什么给什么。除此之外,还给孟枝枝装了一大包尿片,尿片是孟得水一点点攒的,都是新布料被陈红梅洗了过后晾晒干净,又用手一点点搓软了,这才攒了这么大一包。


    孟枝枝瞧着那一堆东西,她有些哽咽。


    “好了,都结婚了的人了,不哭了。”陈红梅给她擦泪,“你快生之前给我打电话,我到时候过去看你,给你伺候月子。”


    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坐月子,这种时候陈红梅根本不认为,别人能够把自家闺女的月子伺候好。


    不管是周母,还是周涉川,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


    孟枝枝点头,眼泪一颗颗掉,“我等您过来。”


    一行人就这样离开,不过赵明珠的那个箱子,塞在了陈红梅给的那一包尿布里面,尿布多而且还占地方。


    刚好能把箱子给藏的严严实实。


    周玉树也要跟着离开,周闯追出来问,“你学校那边怎么办?”


    周玉树如今是读高二,只剩下不到两个月,就可以毕业了。周玉树这一走,怕是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这一问,还真把周玉树给问住了,他当时都不想活了,自然也没想过学业的问题,之前的周玉树把学校当做唯一的救赎,所以拼命的读书,想要走出周家。后来出了这事,他便把学校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张了张嘴,“不读了。”


    声音闷闷。


    孟枝枝回头去看周涉川,“能让玉树去驻队把高中捡起来读吗?”


    周涉川点头,“能。”


    取消高考后,高中其实都是混日子。到头来只是拿到一个毕业证而已。


    “那就去驻队读。”


    周玉树在犹豫,他不想给大哥大嫂添麻烦,周闯知道他的意思,他突然道,“转学还要钱,还要办学籍,还不如让他把最后一个多月读完,把毕业证拿到了再去黑省。”


    现在去了,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孟枝枝顿了下,她去看周玉树,“你怎么想的?”


    周玉树垂眸,“姐,我已经麻烦你们很多了,一旦我去驻队读书,又要重新开始,既然这样还不如在继续坚持下去,反正就一个多月而已。”


    他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了,再去找孟枝枝。


    孟枝枝,“那如果你妈和你爸来学校找你呢?”


    周父和周母现在还不知道,周玉树迁了户


    口改了名字,一旦知道这是个隐患。


    “我不回家。”


    周玉树说,“我和周闯一起住桥洞。”


    孟枝枝摇头,“玉树,不要怕给别人添麻烦,有没有可能人和人之间就是互相添麻烦,所以关系才亲近起来的?”


    “你就算是再去读一学期高中,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


    据她所知,高中现在一学期的学费是五块钱,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钱有些多,但是对于孟枝枝和周涉川来说,拿五块钱的学费出来并不难。


    周玉树还在犹豫。


    他向来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周闯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你当我放屁吧,反正大头都麻烦大哥大嫂了,也不在乎这一点了。”


    “虱子多了不怕咬。”


    “而且,你学费和生活费我包了。”周闯还放下豪言壮语,“养你我还是养得起的。”


    “大哥大嫂,他就暂时寄居在你们家了。”


    “等我这边再弄一弄起来的话,我就把他接回来打下手。”


    孟枝枝,“……”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和你大哥暂时还养得起。”


    周闯嘿嘿笑,他送他们一路去了车站,和周玉树咬耳朵好一会,“反正你放心的去就是,我这边借着驻队的名义,现在和国营商店也搭上了关系。”


    “以后我们的货也有地方卖了。”


    “等这个渠道我稳住了以后,就从南方跑北方这条线,估计也要半年那样,那个时候大嫂也生完孩子了,若是能腾的开手,你就过来给我帮忙。”


    “玉树,从此以后,天高任鸟飞。”


    这是周闯对周玉树最大的期望。


    周玉树性格不像他,他这人向来大大咧咧,他很早就发现父母其实好,但是也没那么好,他便早早的做了割裂,选择在外当二流子也不愿意回家。


    但是周玉树不一样,他就是一个小可怜,甚至在出事之前他还盼着父母的目光,会放在他的身上。


    但是没有。


    周母这人偏心习惯了,她喜欢那些叛逆的孩子,对于周玉树这个逆来顺受的孩子,她向来瞧不上觉得没出息。


    漠视习惯了,连带着那些伤害的话,也就顺嘴说了出来。


    而逆来顺受的周玉树压抑了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反抗,便以生命为代价。


    此刻,面对周闯的祝福,周玉树重重的点头,“你也是,周闯。”


    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在精神上弑母。


    周玉树不是第一个,他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闯点头,他目送着一行人上了火车,他喃喃道,“再等等我,等等我也来找你们。”


    *


    在检票进站的时候,行李是要拿出来检查的,孟枝枝心惊肉跳,好在赵明珠很是淡定,她把自己的大包裹递过去,“这是孩子尿布,衣服,棉袄,粮食,还有一些锅碗瓢盆生活用品。”


    对方只是扒拉了下,大部分力量都在赵明珠手里,瞧着里面确实是孩子的尿布,这才放行,赵明珠道谢,孟枝枝则是松口气。


    周涉川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侧眸看了过来,孟枝枝顺势挽着他的胳膊,温和道,“站久了肚子痛,你给我找个地方。”


    她的肚子已经有五个月了,如今瞧着跟皮球一样鼓了起来。


    周涉川眸光闪了下,他点头去找铺位。他给孟枝枝买的是卧铺票,而他自己的是硬座。


    同样的赵明珠和周玉树也是。


    把孟枝枝安置好了以后,他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瞧着赵明珠紧紧地攥着行李闭目养神,他在落座的时候,在她耳畔沉声道,“火车上小偷多。”


    赵明珠猛地睁开眼睛,她有些惊疑不定。周涉川却已经合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他到了后半夜还要去守着枝枝。


    周玉树有些疑惑,但是他这人向来话不多,他选择了沉默。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在想自己彻底离开周家后,会不会发生震动呢?


    周玉树很快就把这个念头给甩开了,像是他这种人就是死了,他们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周家。


    周闯拿着大哥给他的户口本回到了家里,周家一片愁云惨淡,并不是周玉树设想的那样,没了他全家都开心。


    不是的。


    周家的生态链很奇怪,周玉树是底层的虾米,是周母和周红英在外面受气回来后发泄的对象。


    因为周家其他人都不像是周玉树,这么好欺负。


    周闯一回来,就察觉到家里不对了,他若无其事的进了屋收拾东西。


    “站住。”


    周母喊住了他,“你这是要去哪里?”


    周闯头都没回,“这段时间我大哥喊我出去干活,我就不回家了。”随口就能扯出一万个理由来。


    “不行。”


    周母给否决了,“现在家里空荡荡下来,你住家里吧,小闯。”


    她怕啊,怕周闯到时候会变成第二个周玉树。


    周闯叹气,“妈,我住家里做什么?吃家里的喝家里的多浪费粮食,还不如我在外面吃,你以前不都默认我这样做吗?”


    以前周闯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周母也默认少他一个人的粮食,还挺好。


    周母张了张嘴,想说现在不一样了,但是对上小儿子的眼睛,她却说不出来,只能避开话题,“他呢?”


    这个他,他们都知道是谁。


    周玉树出院后没回家,说不牵挂那是假的,但是要她低头,周母也低不下去。


    周闯默了片刻,“往后你们就当他死了吧。”


    周母猛地抬头,那满是皱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震惊,“他真的不回头了?不要我们了?”


    周闯觉得好笑,“妈,你搞清楚,是你们先不要他的,早在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你平日不要太过漠视我三哥了,你不听,我大嫂去随军之前也交代过你,不要欺负三哥,你也不听。”


    “现在如愿以偿,三哥和你们决裂,你现在问起来,又有什么意思?”


    周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周红英在旁边小声道,“周闯,你别这样说妈,自从周玉树出事后,妈心里也不好过。”


    整夜整夜的叹气睡不着,她也后悔当初不该对老三那么刻薄,但是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


    周闯听到这话,讥诮地笑了笑。


    周母看到他这样,指着门口,“你走,你也走!”


    “就当我苗翠花这辈子没有生出,你们这些孽障来。”


    她不明白自己好吃好喝的供着对方,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些白眼狼。


    她是嘴巴碎了一些,说话刻薄了一些,但是她养老三长大,供老三读书。就这两条说出去,谁不说她是一个好母亲?


    但是到了孩子这里,她却成了十恶不赦的人。


    周闯往外面走,他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一件事,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个户口本,一封信。


    “这是我大嫂之前给你准备的信。”只是他回来后,刚好撞见周玉树出事,这封信就搁置了下来。


    周闯留下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周母看着那户口本没动,而是抖了下手,去拿了那一封信。她不识字,便递给了之周红英,“你帮我打开看看孟枝枝在里面写了什么?”


    “她是不是在埋怨我没听她的话,没对老三好,这才造成现在这个后果?”


    周红英是读了高中的,所以她也识字,她犹豫了下这才打开看了看。只是信封口从里面掉出了花花绿绿的钱和票。


    这让周红英和周母都愣了下,“还有钱和票?”


    周母眼疾手快,迅速捡起来看了看,一共有三张大团结刚好三十块。除此之外,还有三张肉票,一张一斤的面值,两张工业票。


    基本上都是家里日常能用得上的。


    周母捡起来这些钱和票,她咬着后牙槽,好一会才说,“你看看信里面写的是什么?”


    周红英就开始读了起来。


    “妈,我是枝枝,见信如见人,我离家已经两个月了,不知道你在家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周闯和我说我走后,你在家就再也没做过细粮了,这样不好。你和爸年纪大了要想身体好,必须要吃点细粮,同样的周闯,周玉树,还有红英也是,他们三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也要给他们弄点好的补一补。”


    “这次我让周闯带了八只野鸡,六只野兔,还有些蘑菇,你留大半放在家里,剩下的让周闯给我妈还有赵明珠的妈送过去。”


    “我这里面还有一些钱和票,你也收着,万一家里揭不开锅了,你就先用这些弥补下,我和周涉川这边能攒就攒,实在是攒不住,我会让周涉川多进山弄些好东西,想办法给你们送回来。”


    “妈,我们出门在外照顾不了你,你自己要把自己身体顾好,不要老是抠门,要对自己好点,你不对自己好,也没有人心疼你。”


    周红英读到这里的时候,周母的眼眶就酸酸的,涩涩的,有些想抹泪,她一抬手还真是泪流满面。


    周红英瞧着她这样,也不敢再读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小声问道,“还要读吗?”


    周母摇头又点头,她用着帕子擦了擦眼泪,“你看看落款日期是几号?”


    “四月二十号呢。”


    周红英掐着指头算,“距离现在也有半个多月了。”


    现在都五月八号了,可不就十八天了。


    周母算完日期,她瞬间明白了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这是孟枝枝在回来之前就拖周闯带给自己的。


    再想想自己对老三做了什么,难怪孟枝枝连夜赶回来,却对她没一句好话。


    她对自己应该很失望吧?


    一想到这里,周母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她有些后悔了啊。


    或许,她该听孟枝枝的话,对周玉树不那么刻薄的。


    周父在旁边吧嗒吧嗒的抽烟,他听完信也跟着喃喃道,“苗翠花啊苗翠花,你把这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弄丢了。”


    “但凡是你当初听了孟枝枝的话,我们家就不会像是现在这样。”


    妻离子散。


    家破人亡。


    这八个字的代价太大了。


    周母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可是一切都晚了。


    太晚了。


    如果她能早些听进去,孟枝枝说的话就好了,但是她没有。


    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后果。


    *


    孟枝枝是卧铺,她还真就在火车上睡了三天,吃饭有人打,喝水有人喂,就连腿脚有些发麻,都还有人帮忙按摩。


    周涉川——她的全能助手啊。


    出门在外她真是离不开周涉川。好在三天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就到了绥市火车站。孟枝枝还有些意犹未尽,赵明珠则是战战兢兢。


    老天爷,她提着的这一箱黄金,可足足有三十斤啊,这搁在后世就是几千万的东西。


    被她塞在孩子的尿布里面,想想就有些离奇。


    以至于这一路就算是睡觉,赵明珠都是把大袋子抱在怀里的,谁都不让碰的那种。


    “下车了。”


    赵明珠喊了一声周玉树,周玉树这才醒来,他好像从来没有这般放松过,以至于这让周玉树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到了?”


    “到了。”


    “你来驻队绝对不会后悔。”


    反正赵明珠和孟枝枝随军这几个月,就没有后悔过,这里好吃的太多了。这不五月了,桃子杏子梨子这些好水果都出来了。


    再加上他们院子里面还种了西瓜和香瓜,不敢想这些成熟了,得多好吃啊。


    周玉树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乖巧地跟在赵明珠身后,顺着人群一起下了车子。孟枝枝和周涉川是从卧铺车厢下来的,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


    下车后在出站口集合。


    周玉树能够明显感受到,这里好像比首都凉快一些?首都的五月已经要穿短袖了,而这里人人都还穿着外套,连带着微风都还带着几分清晨的凉意。


    “跟上,这是大站人很多,别走丢了。”


    赵明珠叮嘱了一句,周玉树亦步亦趋。


    等出了站口后,周涉川已经叫了两个人力三轮车,他和孟枝枝一辆,赵明珠和周玉树一辆。


    周玉树虽然是首都长大的娃,但是还从未坐过这种人力三轮车,他瞧着对方吃力蹬车轮的样子,有些不忍,“二嫂。”


    “别不忍心,你不坐,他们一天都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要饿肚子。”


    “周玉树,这个世界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别去瞎心软。”


    在赵明珠看来周玉树如果不是心软的话,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周母的性格就是那样,她对家里人刻薄,她对自己更刻薄。


    可是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野,都走出来了。更甚至,当初周母是打算让周野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的,但是周野有自己的心机,也会为自己谋算。


    他在看明白周母的目的后,转头便私自给自己报了参军名额,等他验上当兵后,转头才通知了周母。


    就这样周野避免成为了家里的第二个血包,他也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很不幸,周玉树顶替了周野的位置,或者说他更直接的顶替了周涉川的位置。


    在周涉川离开之前他是家里的那个老黄牛,而本来该顶替这个位置的人是周野,周野跑了,轮到周玉树上场。


    周玉树算是半带大了周闯和周红英,周闯发现了不对很早就抽身离开了,他选择当个盲流,在外面提着脑袋当倒爷也不回家。


    唯独周玉树这个傻子,一直在家当受气包。


    至于周红英,那是周母的心尖尖。


    “你是不是蠢?周家五个孩子,就属你最蠢。”赵明珠这人说话真是不留情面,“周涉川跑了,周玉树跑了,周闯跑了,就你一个傻乎乎的留下来当血包?”


    “周玉树,有些事情傻一次就够了,不要再傻第二次了。”


    周玉树抱着行李坐在车子上,他这才震惊的发现原来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一部分是周母的偏心,还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


    逆来顺受,优柔寡断。


    这才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


    周玉树在发抖,抱着行李发抖。


    赵明珠全程看到尾,并没有说话,“周玉树,周闯救你一次,孟枝枝救你一次。”


    “没有人是天生欠你的,如果你将来想要活得好,不要被动的等着别人来救你,没有人能够保证下一次还会有人来救你。”


    “往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好,全靠你自己。”


    周玉树低垂着白皙清俊的眉眼,好一会这才说道,“二嫂,我知道了。”


    一直以来他都把自己放在弱势地位,任由别人欺负。


    以


    后不会了。


    等到了家属院,这还是周玉树第一次来这里。孟枝枝挺着大肚子在前面领路,周涉川全程跟着她,生怕她出了点事。


    不知道是不是周涉川错觉,他总觉得相较于上次回去之前,孟枝枝的肚子好像又大了一圈啊。


    这让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周涉川,都忍不住全身心的跟在孟枝枝旁边,生怕她有个不是。


    到了家属院,孟枝枝便和周玉树介绍,“这便是你今后住的地方,我家有个空屋子,赵明珠家也有,你回头去看看喜欢哪个房间都可以。”


    “不过吃饭主要还是在我家。”


    周玉树盯着孟枝枝的大肚子看了下,“姐,我和你住一个屋。”


    大哥白日里面去上班,他姐的肚子这么大了,周围没人不行。


    孟枝枝笑眯眯道,“都行的。”


    路上还遇到了许爱梅,许爱梅挑水回来,头发汗湿了一缕一缕的,瞧着孟枝枝回来,还有些意外,“你这几天怎么突然就回去了?”


    孟枝枝笑了笑,“家里出了点事。”她顺势拉过周玉树介绍道,“这位是我弟弟,也是周涉川的弟弟。”


    “性格内向,往后他要是出来了,嫂子你帮忙多照顾一些。”


    这是刚来就已经在为周玉树铺路了,周玉树很是感动,他跟着轻声喊了一句,“嫂子。”


    许爱梅仔细瞧了下周玉树的长相,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这小弟弟真俊。”


    “多大了,娶媳妇了吗?”


    这一开口就让人了老熟悉了。


    明显是要做媒啊。


    孟枝枝立马打断,“嫂子,玉树还是个孩子呢,今年也才十八岁,读高二还没读完,我们还打算把他转过来再读半年就毕业了。”


    “可不兴现在给他说媳妇啊。”


    许爱梅往前走了两步,她还仔细打量了下周玉树,“这瞧着都是大小伙子了,玉树临风的,十八岁怎么还是小孩子了?我家老何十八岁娶了我,十九岁就生了老大呢。”


    “我瞧着这小弟弟就不错,十八岁结婚,十九岁刚好当爹。”


    “年轻精力旺盛还能带娃,多好啊。”


    周玉树哪里遇到过这种场景啊,他的脸当场羞的通红,“嫂子。”


    “纯情好,纯情了在驻队更吃香,尤其是这里到处都是兵痞子,臭爷们,你这种白面书生真是受欢迎。”


    “等你想通了,嫂子保管给你说个好看的媳妇。”


    许爱梅挑着水不方便说太久,留下这话便离开了。周玉树站在原地,脸红的滴血,被孟枝枝笑着看着,他只觉得脸皮发烫,“嫂子,你别再跟着打趣我了。”


    孟枝枝笑,“我家玉树长得真好,玉树临风,将来还不知道能迷倒多少女同志呢。”


    周玉树的脑袋轰的一下子,他感觉自己都要热炸了。


    好在孟枝枝点到即止,领着他进小院子。他们出去整整一周了,这一周也没下雨,所以菜瞧着有些蔫巴。


    一看到这菜的样子,赵明珠就瞬间明白了,“我交代了周野,要记得给菜浇水。”


    他一定是没浇。


    不然菜不会蔫吧,想到这里,赵明珠就气势汹汹的打开了自家的门一看,好家伙,他们家菜园子里面的香瓜和西瓜,本来挂果挂的好好的。


    这几天没人浇水,瞧着那刚长出来的鸡蛋大小的小西瓜,都跟着抽条了。


    赵明珠瞬间气不打一出来,“周野,滚出来!”


    这种人是真靠不住,她才出去一周就交代了这一件事,哪里料到对方都完不成。


    那一声河东狮吼,隔壁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孟枝枝缩了下脖子,周涉川早已经习惯。


    而周玉树则是第一次瞧着,自家二嫂对二哥发怒的样子。


    他抿着唇,“二嫂一直都是这样吗?”


    “对。”


    孟枝枝说,“不管他们了。”话刚落,从鸡舍里面跑出了一个小黑猪,过来就用着猪鼻子来拱她的小腿。


    她出去一周,小黑猪瘦了一圈,在瞧着鸡舍里面被吃干净的食物。孟枝枝顿时有些心疼了,她揉了揉小黑猪的脑袋,“饿肚子了?我现在就去给你做,等一等啊。”


    难怪赵明珠河东狮吼,换着是她,她也生气啊。


    明明都交代好的,家里的人都在忙,也都离了家,把这一摊子都交给了周野,结果回来菜菜快干死了,小野猪也快饿死了。


    周野被凶着实不冤枉。


    “骂得好!”


    孟枝枝感慨了一句,她一进屋便去了厨房,给小猪崽子做东西吃了。让周涉川领着周玉树先熟悉下家里。


    周玉树对住的地方从来都不挑,只是在看到那冲水的厕所后,他好奇地摸了好一会。


    接着便出去在菜园子里面,到处看了看。


    辣椒秧结了不少辣椒,番茄秧上挂了西红柿,不过现在是绿色的,还没红,一个个足有拳头大小。


    茄子秧也挂果了,但是瞧着长的还不大,也就指头长,如果想吃也能勉强炒一盘。在墙面院墙上爬满了丝瓜,开满了花,有些地方小丝瓜也跟着悄无声息的长了出来。


    入目全部都是绿色的瓜果,这让周玉树有些恍惚,他抬手摸了摸番茄,摸了摸辣椒,回头冲着周涉川说,“大哥,这里真好。”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城里娃来说,绝对是没见过这些菜的。


    周涉川难得语气温和,他抬手摸摸头,“那就留在这里读书。”


    “玉树,你的人生不光是家人,你还有朋友,同学,老师,在未来还有妻子和孩子。”


    “玉树,等你在长大点你就会发现,你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一个有你,有妻子,有孩子的家。”


    那个时候才是新生。


    周玉树眉眼恍惚,“大哥,你现在就是这样吗?”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扬起嘴角,“就是我现在这样。”


    “我有了自己的家和亲人。”他抬手揉了揉周玉树的头发,周玉树的头发和他们不一样,相反,他的头发很细软,也很服帖,一如他这个人一样。


    “以后你也会有的,玉树。”


    他们都会从过去的阴霾里面走出来。


    周涉川是。


    周玉树也会是。


    周玉树重重地点点头。


    孟枝枝在给小黑猪做吃的时候,隔壁赵明珠满屋子找人,没找到周野,她喃喃道,“周野,等你晚上回来就死定了。”


    不过转念一想周野现在没回来也好,不然她那一箱黄金就没法藏了。赵明珠满屋子溜达,最后选了一个周野最不会去的位置,在厨房的灶膛底下暴力出奇迹。


    揭开了三块地砖,就把箱子放了进去安置起来。上面又盖上了两层地砖,地砖上面还有一层层草木灰。


    那是家里难得做饭留下来的痕迹,当然了,他们家很少做饭的。


    安置好了这些黄金,赵明珠就开始等周野了,只是这一等等到十二点都没能把周野等回来。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赵明珠还有些恍惚,她摸了摸冰冰的床铺,只有第一个反应。


    周野这狗日的,竟然敢夜不归宿?


    她直接翻了院墙跑到了隔壁,此刻,隔壁周家的院子里面简直是大变样啊。整个院子的绳子上,全部都挂上了尿布,大大小小的有上百片。


    这让赵明珠跳过来都还有些恍惚,这是去了哪里啊?


    她来的时候,孟枝枝还没起来,只有周玉树一个人蹲在菜园子里面,一边浇水,一边锄草。


    他做的很小心,也很仔细。嘴里还咬着一个馒头,只剩下最后两口了,他这是分秒必争,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只是在瞧着赵明珠,就这样华丽丽的从墙头翻下来时,他呆了下,嘴巴张的大大的,“二二二二嫂?”


    哪里有一大早就翻院墙的啊。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不错。”


    很勤快,刚好闺蜜家和他家都需要周玉树这样的人。


    “孟枝枝呢?”


    她问周玉树,周玉树瞬间缓过来,他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吹了吹灰,这才说道,“我姐还在睡觉。”


    听听这顺嘴的语气,从大嫂变成我姐,是如此的丝滑。


    赵明珠喔了一声,转头又从墙头上跳了下去,她也要去挑水浇菜了,不然他们家的菜怕是要干死了。


    赵明珠一连着挑了四趟,日上三竿了。她这才想起来再来一趟闺蜜家,孟枝枝刚起来,周玉树在家,许爱梅半上午也过来凑热闹了。


    当然,她最主要的心思还是放在周玉树身上,她昨儿的回去后越想越觉得好花朵要趁早掐。


    这句话对于男人和女人都适用。


    她刚要来和孟枝枝打听消息的,哪里料到孟枝枝比她还先打听,“嫂子,我们驻队这边的高中办理入学,要什么手续?”


    许爱梅这才傻眼了,“他还真是一个高中生啊。”


    孟枝枝点头,“如假包换,在老家上到高二,家里不供了,我和周涉川就把他带到驻队来了,最后半学期我们两个来供。”


    许爱梅,“那倒是不好对高中生下手了,我妹妹比他还大三岁呢,今年刚好二十一。”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玉树,周玉树也反应过来了,脸色通红,她这才笑着打趣,“嫂子,你就是真要给他介绍对象,也要等他高中毕业了再啊。”


    “现在还是一个学生娃娃呢。”


    许爱梅一想也是,“那我就让我妹妹再等两年?”


    周玉树,“……”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受欢迎过。


    瞧他不好意思,许爱梅越发觉得好玩,“驻队这边上学很简单,只要有家属证就行,让你家老周去找我家老何开一个证明,转头你带着证明和人一起去一趟学校找下刘主任,基本上就能弄成了。”


    孟枝枝道谢,她还打算等周涉川晌午回来了和他说一声的。结果下一秒,就瞧着赵明珠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周野一晚上没回来!”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就跟怨妇一样。


    孟枝枝愣了下,“他昨晚上也没回来吗?”


    赵明珠摇头,“没呢。”她冷笑一声,“这是我出去一周,后院就失火了。”


    原先周野说的那些话,感情都是骗人的啊。


    得亏她没信任他。


    许爱梅也在,她听到这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不知道吗?”


    “什么?”


    “你们走后的第三天,驻队这边又出任务了,周野也跟着一块走了。”她掐着指头算,“严格算起来,这是他们出任务的第四天。”


    “按理说,今天就能回来了。”


    “啊?”


    这下轮到赵明珠傻眼了,“他去出任务了?”


    许爱梅笑着打趣她,“不然赵同志,你以为呢?”


    “我瞧着你家小周啊,对你可忠诚的很,好几次那个宋绵来找他帮忙说话,他都不理的。”


    赵明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许爱梅意有所指,“那人家小周回来了,你可要记得和人家赔不是啊。”


    “不然他就是白白得了一顿冤枉。”


    赵明珠没说话,她有些心不在焉,以前天天和周野在一块,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冷不丁的两人分开了,她竟然有些想他。


    当这个念头一出现后,赵明珠转头就拍了拍自己的脸,喃喃道,“赵明珠,你没疯吧?”


    周野是晚上十点回来的,他拖着一身的疲惫走到家门口。只是在瞧着窗户里面传来的灯光时。


    周野的一身疲惫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懒得拿钥匙开门,索性便翻墙跳了进去,少年身姿轻盈,眉眼精致,许是见到那窗内的一束光,以至于他周身阴沉的气质都跟着消散了几分。


    周野砰的一声落地,传出一道很是响亮的声音。


    赵明珠下意识地拿着擀面杖冲了出来,下一瞬,四目相对。


    周野就像是小狗见到了亲人了一样,撒欢地跑了过来,那颗脑袋也忍不住地往赵明珠身上拱,语气欢快,“赵明珠,赵明珠,你快扇我一耳刮子。”


    作者有话说:周野:老婆走了,日思夜想,老婆扇我,快扇我!


    第58章


    “你快给我一耳刮子, 你走了以后没人扇我,我真是太怀念你扇我的样子了。”


    赵明珠,“……”


    赵明珠本来是一肚子气的, 可是看着周野这一副小狗样, 她所有的气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周野, 你欠不欠啊?”


    一直拱她的周野听到这话顿了下, 他抬头, 月光下那一张面庞白皙清俊, 他薄唇一勾, “欠啊。”


    “欠赵明珠——”想我。


    爱我。


    最后几个字周野到底是没敢说出来的, 赵明珠抬眸刮了他一眼,“劝你好好说话。”


    周野有些失望, 他站直了身体, 眉眼吊着一梢薄, 借着玩笑的语气问了出来, “赵明珠,你走这些天有没有想过我啊?”


    赵明珠理都没理, 转头就走, “无聊。”


    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周野脸上的神采瞬间黯淡了下去,他盯着赵明珠进屋的背影, 喃喃道,“可是我好想你啊。”


    赵明珠走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她。


    想她骂他, 想她用大耳刮子扇他,想她在家翻院墙的利索,想她骂人的不重样。


    想她一大早素面朝天, 却把自己一脚踹到床底下的娇蛮。


    可是这些在赵明珠离开后,连想都成了奢望啊。


    赵明珠走在前面,发现周野没有跟上,她回头挑眉,“还不跟上?”


    四个字瞬间让周野笑容满面,“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想,周野你完蛋啦!


    *


    隔壁,孟枝枝怀孕到五个月后,便开始了频繁起夜,好在她家厕所如今修在房间里面,所以方便不少。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由得勾了勾唇,等上完厕所回来爬到床上的时候,她肚子有些大不太好行动。


    周涉川很自然的把她接了过来,抱进到了里面,他全程的动作都是轻飘飘的,就好像孟枝枝跟没有怀孕一样。


    孟枝枝进去后,她小声说,“周野好像回来了。”


    周涉川睁开眼,眼里的困乏消失,变成了一片清明,“驻队出任务的队伍确实是今天回来。”


    “这批队伍回来后会在家里休息,我请假一周需要弥补之前的工作,所以接下来我需要出任务了。”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矫情,尤其是到了怀孕中后期,她就特别黏着周涉川。


    总觉得他在身旁的话,就会多几分依靠和安全感。


    明明她之前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周涉川似乎察觉到什么,他抬手摸摸她的头,“我走后会让玉树在家先陪着你。”


    “任务那边我会尽快结束回来。”


    这就是当军嫂的缺点,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独立,独立养胎,独立带娃,独立承担一切。


    周涉川甚至有些庆幸让周玉树跟着一起过来了,不然他老是在外出任务,放着孟枝枝挺着大肚子一个人在家,他实在是不放心。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她太困了,眼皮在打架,周涉川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但是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周涉川说着说着放缓了声音,察觉到孟枝枝绵长的呼吸,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哑声道,“对不起。”


    是他不好,不能在这种时候陪着她。


    可惜,睡着的孟枝枝并不知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摸了摸枕头旁边,周涉川早已经离开了。


    孟枝枝睁开眼发了下呆,这才回过神来,周涉川出任务了,这几天都不在。


    她要把自己照顾好,也要把孩子照顾好。


    等孟枝枝起来的时候,周玉树已经在院子里面忙活了,他来了才两天,菜园子里面的草便被拔的差不多了。


    但是架不住春风吹又生,一夜之间又冒出来好多野草。周玉树正在低头拔草,他一边拔草,偶尔还去撸一把一把小黑猪。


    小黑猪很享受,吱哇乱叫。


    动物的嗅觉和听觉都很灵敏,它比周玉树还先发觉孟枝枝起来了。它立马抛弃了周玉树,转头朝着孟枝枝拱了过去,猪鼻子贴着孟枝枝的小腿,直哼哼,“人,你终于起来了,怎么会有比猪还懒的。”


    周玉树听着动静,他回头看了过去,孟枝枝站在屋檐下面,恰逢阳光照了过来,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之下,眉目舒展,温婉白皙。


    那挺着的肚子也给她整个人赋予了温柔和平和。


    有那么一瞬间,周玉树恍惚着想,这样的日子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跟着他们来这里后,每一天都特别平和,没有人尖酸刻薄,也没有人骂他,更没有人冷嘲热讽。


    还能吃得饱,多夹一筷子也不会被人骂的狗血淋头。


    这种日子他盼了十八年才盼来,而他姐肚子里面的孩子,似乎一出生就有了。


    想到这里,周玉树忍不住盯着孟枝枝的肚子,孟枝枝有些不明所以,她打了个哈欠,“玉树,你吃早饭了吗?”


    周玉树点头,“大哥早上回来带了四个窝窝头。”


    他吃了两个,桌子上还有两个。


    孟枝枝随军快三个月了,她吃够了食堂的窝窝头,便笑盈盈地问他,“想吃点好的不?”


    他们这几天赶火车几乎都是对付着吃一口。


    “想。”


    隔壁赵明珠爬上墙头,露出一张过于美艳漂亮的脸,她替周玉树回答了。


    孟枝枝还好,她早已经习惯了自家闺蜜的神出鬼没。


    但是周玉树却被吓了一跳,摔了个屁股蹲,一下子坐在了菜园子里面。赵明珠从墙上跳了下来,伸手去拉他,“玉树,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般胆小?”


    周玉树白皙的面庞瞬间绯红起来,他伸手,赵明珠拉他。下一瞬,他就感受到一抹刺眼的目光。


    是又爬墙头的周野,他目光阴恻恻地盯着周玉树和赵明珠交握的手,目光如刀,恨不得把周玉树的手给钉穿了去。


    周玉树嗖的一下子把手给收了回来。


    周野这才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他走到周玉树的旁边,阴恻恻地警告道,“没有人教过你,别人的老婆不要摸?”


    周玉树,“……”


    周玉树,“……”


    老实人周玉树脸色红的滴血,滚烫到能煮鸡蛋的地步,“我没有摸你老婆。”


    “还狡辩!”


    周野冷斥一声,“我亲眼看到你摸我老婆的手了。”


    他还能看到假的不成?


    赵明珠有些无语,她拽了下周野,“有没有可能是我摸了别的男人的手?”


    周野瞬间不吭气了,他把手伸过去,言外之意很明显。


    赵明珠没理,周野气的要死,他又不能和赵明珠吵架,他转头就去瞪周玉树,“别人的老婆不要摸,要摸摸你自己老婆知道吗?”


    “她,赵明珠——”他一把拽过赵明珠,往自己怀里带,“我老婆!!”


    刻意强调了好几次。


    赵明珠,“你有病?”


    抬手就要给周野一个过肩摔,周野早有防备,侧身一倒滑的跟一条鱼一样,从赵明珠胳膊底下钻过去了。


    “赵明珠,你摔不到!”


    周野双手抱胸,笑得一脸贱兮兮的,那神情别提多骄傲了。


    贱的嘞,赵明珠都没眼看了,真的!


    她索性便不理周野了,而是走到孟枝枝旁边问,“咱们中午吃点什么好吃的?”


    孟枝枝笑着看了一场闹剧,她指了指地里面,“有什么吃什么。”


    地里面的番茄红了三两个,不过大部分还是青番茄。茄子也长到能吃的地步了,豆角细细长长,还很嫩没彻底长大,但是孟枝枝知道,这种嫩豆角才是最好吃的。


    还有辣椒,也慢慢长到能吃的地步了。


    “你们去摘,中午吃个青番茄炒辣椒,番茄鸡蛋汤,再来一个豆角焖面。”


    这种豆角不管是清炒还是做蒸面,都是很好吃的。


    这话一落,赵明珠就开始咽口水了,“我来摘菜。”


    “番茄鸡蛋汤是什么?”


    周野听都没听过。


    “你吃了就知道了,非常非常好吃。”


    吸溜。


    周家小院儿门口扒着的文君和文武,也跟着咽口水,“孟阿姨,我们可以吃吗?”


    文君小声商量,“不白吃呢,俺妈给了俺两个鸡蛋呢。”她一只小手里面攥了一个,显然是许爱梅让她送给孟枝枝的。


    孟枝枝完全没想到门口还有两个小豆丁,她愣了下,立马邀请道,“当然可以,快进来快进来。”


    文君松口气,想牵着弟弟文武,却发现自己没手,迈着小短腿便走到了孟枝枝面前,先把鸡蛋递过去,“俺妈说了,俺家鸡伺候的好,这几天下的鸡蛋多,孟阿姨你肚子里面有小宝宝,要多吃鸡蛋才好。”


    文君把鸡蛋递过去的时候,自己还咽着口水。


    孟枝枝看得心酸,却也是感激许爱梅的好,她接过鸡蛋,温柔地说道,“就用文君带来的鸡蛋,我们中午做个番茄鸡蛋汤好吗?”


    “好咧好咧!”


    文君笑得不见牙,小姑娘正在换牙期,一笑牙齿漏风,她害羞地捂着嘴。


    孟枝枝摸摸头,“没关系,每个人都会换牙的,不用害羞。”


    “真的吗?”


    文君很是好奇,不由得露出自己那一颗黑洞洞的门牙,孟枝枝这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你这一颗牙还没掉吗?”


    文君摸了摸,“没呢,右边的掉了,左边里面的牙齿都出来了,但是外面的牙齿还不掉。”


    孟枝枝一听就知道不好,她经历过这种事情,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前面的牙还没掉,后面的牙齿就出来了,导致长大后出了一口不好的牙齿。


    她自卑好多年,一直到了上高中被人笑话的不行,她这才央求家里给她戴了牙箍,三年牙箍真是不好受啊。


    拔牙痛,吃东西也痛,但是到最后总归是整齐漂亮的。


    而文君现在还小,明显是可以解决的。


    孟枝枝斟酌了下,“吃过饭后,你让你妈带你来一趟,我帮你看看牙。”


    文君讶然,不过小姑娘乖巧,还是点头。


    “俺知道了。”


    她一口一个俺说的,孟枝枝忍俊不禁,“你上次都还是说我,怎么这次说俺了?”


    文君,“跟牛阿姨家大妮学的,她就是一口一个俺,还很好听呢。”


    孟枝枝摸摸头,“俺这个字不是不好,而是普通话里面是说我,你把俺换成我,不然将来去学校会有人笑话你。”


    文君听得似懂非懂。


    “听你孟阿姨的话,你孟阿姨有文化。”


    许爱梅不放心俩孩子,担心她俩路上偷吃,便过来看了一眼,没想到刚好听到这话。


    她便问了一句,“我们家文君的牙齿怎么了?”


    孟枝枝蹲下来给她指,“你看文君的门牙,这一颗大门牙还没掉呢,里面的牙就出来了,这样出来的新牙是没有位置的,它只能歪着长,文君你的乳牙早晚都会掉完,到时候新换的门牙是歪的多看看啊。”


    “所以你要想办法,把文君这一颗乳牙拔掉,只有这样才能空出位置,让新门牙长的好。”


    许爱梅瞬间明白,她当场就要拔,文君捂着嘴不给,“好痛,我不要。”


    “不拔牙,到时候你个龅牙妹,难看的要命别人会笑话你的。”


    文君一脸害怕。


    孟枝枝说,“等吃完一顿好吃的午饭后,我们再拔好不好?”她张开嘴,露出自己一口贝齿,整齐洁白,特别好看,“文君,你想不想要孟阿姨这种牙齿?”


    七岁的孩子也知道美了,文君都忘记哭了,她点头,“想。”


    “那好,吃完饭让你妈妈带你去找沈大夫,沈大夫可厉害了,刷的一下子就能把你的牙齿修好看。”


    带着几分诓骗,文君却相信了,她点头。


    见她答应,孟枝枝松口气,朝着许爱梅说,“嫂子,你记得带文君去找沈大夫,他是专业的大夫,比咱们这种人靠谱多了。”


    许爱梅虽然舍不得钱,但是关乎女儿未来好看不好看,到底是答应了下来。


    大家都跟着忙了起来。


    赵明珠摘豆角,周野摘番茄和辣椒,周玉树去灶膛里面烧火,却被赵明珠拦着了,“我来烧火,你来摘菜。”


    烧火的位置永远是她的,没有人能够和她抢。


    周玉树这才作罢。


    许爱梅瞧着孟枝枝一个大肚子不容易,也跟着进来帮忙,她甚至还提点,“你可以多做一点豆角焖面。”


    见孟枝枝看过来,许爱梅说,“本来队伍早上要走的,但是驻队这边出了点问题,你家老周在训练场去了,我估计中午他们也没时间吃饭,你提前做了豆角焖面,给他多装一些菜送过去。”


    “说不得他在上车之前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这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只能说许爱梅的消息真是灵通啊。


    “他们早上怎么了?”


    许爱梅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隐约听到点动静。”说的很含糊,显然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便换了话题,“今天周日,明天周一高中的刘主任就会去学校上班,你把你家那个带过去做个测验,如果没问题,按理说就能正常办理入学。”


    许爱梅作为家属院的老嫂子,对于这些事情很是清楚。


    孟枝枝道谢,许爱梅摆手,“我看看你怎么做的,学了回去给我家俩孩子试下,当然,我家老何也好吃。”


    家里两口锅同时用了起来,孟枝枝先做的豆角焖面,因为没有半个小时做不完,她还惦记着周涉川别饿着肚子出任务。


    周玉树把一盆子豆角摘了出来,掐的很细致。孟枝枝接了过来没急着放进去,而是从腊鸡上面切了一些肥肉下来,有些鸡肉特别肥,她一点点片下来,用来当做五花肉用。


    带着肥油的鸡肉片放在烧红的锅里面,轻轻一炸,很快便出了金黄色的鸡油来,连着鸡块一起。


    炼出来了厚厚的油脂后,她把家里之前剩下的猪皮切成条,放进去爆炒。


    “怎么还放猪皮?”


    这让许爱梅有些看不懂,孟枝枝说,“没有猪肉用猪皮代替也可以,都是荤菜,豆角焖面就是要荤肉够多才好吃。”


    再加上猪皮上面还有点五花肉,这样才能干煸出香味,还真如同她说的那样,不一会鸡油就炸出了猪皮的香味。


    小黑猪闻讯跑了过来,拱着孟枝枝的小腿,吱哇乱叫,“想吃。”


    孟枝枝从里面挑了一块猪皮扔给了它,“小心烫。”


    这下完了,赵明珠看着,周野看着,周玉树看着,文君文武都看着呢。


    “猪都有的吃,我们也有吧?”


    孟枝枝没办法,盛了一铲子干煸出来的猪皮放在盘子里面,“就这一点剩下的要做焖面。”


    大家纷纷点头。


    赵明珠率先抢了一块,干煸过的猪皮带着几分韧,吸入了鸡油的醇厚,嚼在嘴里特别香。


    “好好吃啊。”


    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周玉树一连着尝了两块,“猪皮为什么还能做成这样?”以前他在家的时候,周母舍不得买肉,就会花两毛钱买一斤猪皮回来,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滋没味嚼不动。


    孟枝枝,“这个猪皮我之前用八角熬煮过,后面放着晾干用来炒菜用的。”


    “难怪。”


    许爱梅说,“枝枝啊,你这厨艺不去开个班,真的可惜了。”


    孟枝枝笑了笑没说话,她把豆角倒了进去,刺啦一声,俩孩子吓得往后退,油花四溅。


    她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等豆角炒的差不多了,她这才加了半瓢水进去闷煮起来,也不过半刻闷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加了一勺子酱油进去,把豆角染上色后,这才把锅里面的汤汁单独盛了一大搪瓷盆出来。


    快没汤汁后,这才把半包挂面一起全部倒了进去,不是那种正经的放,而是天女散花那种。


    前脚放上去,后脚就把提前备好的汤汁淋了上去,见干挂面都蔫了下去,她这才盖上锅盖,冲着赵明珠说,“焖面要换小火。”


    赵明珠嗳了一声。


    趁着焖面的功夫,孟枝枝休息拿着扇子扇啊扇,指挥着许爱梅把青番茄切成片,还切了五个青辣椒进去。刚从地里面摘出来的特别新鲜,切辣椒那一股辣味辣的眼睛都跟着睁不开。


    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红番茄,外加两个鸡蛋还是文君送过来的。孟枝枝打了鸡蛋,许爱梅照例切番茄,这年头的番茄是老品种,一个长的足足有拳头大小,而且熟透了以后还会炸开,刀子一切番茄的汁水横流。


    许爱梅感慨了一句,“你家这番茄长的真不错,我瞧着就是做凉拌番茄也可以。”


    孟枝枝摇头,“就熟了三个,这次做的焖面就适合配番茄蛋汤,下次做凉拌糖渍番茄。”


    许爱梅一想也是,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后,灶膛里面的火也跟着大了起来。孟枝枝借着这一阵火,先炒了青辣椒炒青番茄,这青椒辣啊,一下锅就呛人的紧。


    俩孩子咳嗽着跑了出去,孟枝枝也是眼泪流,立马把铲子交给许爱梅,“嫂子,你来铲起来,我要去门口。”


    她现在受不住这个辣味,但是又馋这个辣味。


    许爱梅接过来,总怕自己炒的没孟枝枝做的好吃。孟枝枝跑到门口,拿着毛巾捂着鼻子,“已经做好了,就剩下铲起来了。”


    许爱梅这才放心。


    青椒炒青番茄好了以后,孟枝枝等厨房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她这才进去,红番茄被剥皮切的,放在锅里面很容易就熬出一层红色的沙瓤汤汁,她这才加水等煮开后,把鸡蛋花打了进去。


    那一瞬间,金黄色的蛋花漂浮在红彤彤的番茄汤上面,许爱梅惊叫起来,“这个菜也太好看了吧?”


    孟枝枝笑了笑,“锅里面关火吧。”


    “嫂子可以学会给文君文物做,这个菜小孩子很爱吃。”


    许爱梅喃喃,“我还从来不知道番茄能这样吃。”


    前些年他们都是吃凉拌的,要不吃清炒的,还从来不知道番茄能和鸡蛋一起做汤。


    周玉树也没吃过,他探头看过来看,看这那一锅番茄鸡蛋汤,他咽了下口水,隐晦地看了一眼孟枝枝。


    他心说,和大嫂一起他见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见到过的东西。


    不——应该是他姐。


    “开饭。”


    孟枝枝一喊,赵明珠就过来盛饭,一人一碗豆角焖面,青绿色的豆角伴着油滋滋的面条,泛着明亮的光,里面还混着薄薄的鸡肉和猪皮。


    光闻着就香的不行。


    孟枝枝自己也馋着一口焖面,所以也没客气,她要了一半豆角,一半面,剩下的要了几块鸡肉。


    一口下去面条吸满了肉汤汁,还带着些许锅巴,咸香可口,豆角很嫩炒出来一汪水不说,还带着一抹清甜。


    “好吃,这个豆角焖面真好吃。”


    许爱梅说,“我还没吃过这道饭,我们这边白米饭多。”


    她还不知道面条子还能这样做。


    孟枝枝笑笑没顾得说话,她吃了两口焖面,又试了下青椒炒青番茄,又辣又酸又脆爽,一口下去只觉得整个天灵盖都精神抖擞了起来。


    “这个也好吃。”


    赵明珠抢了一筷子,还不忘给孟枝枝夹一筷子,“我记得你怀孕就爱吃酸辣的。”


    这一盘菜确实是适合孟枝枝胃口,特别开胃,就着这盘菜,她吃了两个大半碗豆角焖面不说,还喝了一碗番茄蛋汤。


    她满足地躺在椅子上,完全不想动了。


    周玉树也在喝番茄蛋汤,一口酸甜的蛋汤入口,他眼睛都亮了,“这个真好喝。”


    周野不信邪,他去试了下,就这锅边喝了一碗后,他又盛了一碗,还不忘问去赵明珠,“你会做吗?”


    赵明珠以为他要自己做给他吃,便拒绝得干脆,“不会。”


    周野眉眼得意,“我会。”


    “我学会了。”


    “赵明珠,等回家后我做给你吃。”


    少年眼神发亮,满脸赤诚。


    这让赵明珠有些恍惚,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你做的没孟枝枝好吃。”


    她也尝试学过,但是她做不出来孟枝枝的味道。


    周野顿了下,“那如果我和她学呢?”


    “什么?”


    “我学会了——”你会喜欢吗?


    可是看着赵明珠心不在焉的样子,周野到底是没把这话问出来,问出来不过是自取其辱而已。


    “你们谁有空帮我给周涉川送下饭菜。”


    孟枝枝挺着大肚子肯定不方便的,赵明珠推了下周野,周野瞬间反应过来,“我去。”


    孟枝枝立马把打包好的绿色网兜递给他,“下面铝制饭盒里面装的是豆角焖面,搪瓷缸里面是番茄蛋汤,周野,你送的时候,别弄撒了啊。”


    语气温温柔柔,还带着几分叮嘱。


    这让周野顿了下,他嗯了一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什么时候如果赵明珠能够,对他说话这么温柔就好了。


    他感觉他死了也值了。


    周野提着饭盒端着搪瓷缸出去,家里没一个人比他更熟悉驻队了。他很快就在大门口集合地方找到了周涉川。


    他们上午刚在训练场训练完,周涉川穿着一件松枝绿短衬,出了汗,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依稀可见贲张的肌肉隆起,劲瘦有力。


    此刻,他鹰隼一样的目光巡视着队伍报数,确认人员都够的时候,他这才冷声道,“上车。”


    “出发。”


    整齐划一的队伍迅速上车,眼看着车子要出发之前,周野便疾驰过来,“大哥,大嫂让我给你送的饭菜。”


    这一喊整个车厢的人都看了过来,刷刷刷,几十双眼睛呢。


    周野面不改色,“看什么看?光棍没有老婆送饭。”他上周才做的领队出任务,所以这周轮不到他,连带着说话也是这么傲气欠揍。


    林春生讥了一句,“你是老婆吗?”


    这两人见面就拱火。


    “好了好了。”老好人何政委在中间打圆场,“老周,你去拿下饭菜,我们这就走。”


    周涉川嗯了一声,探出身子,周野飞奔过来,把网兜递过去,“搪瓷缸里面是大嫂做的番茄蛋汤,你慢点别弄撒了,饭盒里面是豆角焖面。”


    他把孟枝枝交代他的,一字不落的转给了周涉川。


    周涉川知道自家弟弟的性子,说不出来这般温情的话,这话出自哪里几乎是不言而喻。


    周涉川冷峻的眉眼都跟着温和了下来,“和你嫂子说,我收到了,让她在家照顾好自己。”


    “明天发工资我不在,你记得带你嫂子过去签字领工资。”


    周野嗯了一声,“我会照顾好嫂子和孩子的。”


    孟枝枝怀孕五个月,几乎是他们所有人都照顾的对象。


    周涉川这才离开,车子发动发出一阵阵轰隆声,他正襟危坐,把饭盒和搪瓷缸放在膝盖上。


    先是打开了上面的搪瓷缸,就露出了里面番茄蛋汤来,金黄色的蛋花漂浮,红色的番茄成丁,组合在一起分外好看。


    就连司务长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这是什么?”


    他在后厨纵横快二十年,还从未见过这种汤。


    周涉川其实也不认识,但是他根据菜推断出来了,“番茄蛋汤?”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之前周野就是这样说的。


    “番茄还能和鸡蛋做汤?”司务长震惊,“这得是啥味啊?”


    听都没听过。


    周涉川摇头,司务长就已经想抢了,“让我尝尝这是人吃的饭菜不?”


    被周涉川避开了,司务长没抢到,知道周涉川向来洁癖龟毛,他把自己的搪瓷缸拿出来,递给他,“倒一点我尝尝味,如果好吃的话我在食堂也加一道菜。”


    大家都看过来。


    “周队,让司务长试下呗,这是关乎我们所有人的肚子。”


    周涉川嗯了一声,往司务长的搪瓷缸里面倒了一点,真的就一点,瞧着蛋花和番茄顺着汤汁流进去,他迅速收回搪瓷缸。


    司务长,“死抠门。”


    周涉川没理,他又去打开饭盒,司务长则是尝了一口,抿抿嘴惊为天人,“这这这也太喝了吧?”


    “这合理吗?番茄和鸡蛋放在一起做汤?这合理吗?”


    其他人顿时把搪瓷取出来,朝着周涉川敲了敲,眼巴巴地望着,“周队。”


    他们这些人其实都没吃饭,早上突发的训练之后,又要掐着时间出任务,大家都是饿着肚子。


    周涉川不想给,这是他媳妇给他的,但是瞧着那一双又一双眼巴巴望着的眼睛。


    他叹口气,“一人就一点。”


    一个车厢一共二十个人,一搪瓷缸番茄蛋汤分完,周涉川只剩下底子了,他尝了一口味道很酸甜鲜美,口中回味无穷。


    这是他家枝枝新发明的菜吗?


    在周涉川沉默的时候,林春生怪叫一声,“这也太好喝了吧。”


    “老周,你你你这是上辈子烧了高香,这辈子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周涉川翘了翘嘴,他拿着筷子去吃豆角焖面,他的这一份里面孟枝枝装的时候,特意多装了几块鸡肉和猪皮。一路送过来还有点微微的烫,吃在嘴里鸡肉香,猪皮韧,豆角清香,面条软糯。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主食啊。


    或者说,自从有了媳妇后,周涉川就一次又一次吃上好东西。他一连着扒了两口,一抬头就瞧着司务长,何政委,还有林春生,宋建国都盯着他看。


    甚至还有几分可疑的咽口水声。


    周涉川护着自己的搪瓷缸,“没有了,要吃自己回去做。”


    他扭过身去,一口气把这一饭盒的豆角焖面全部吃完,这才把饭盒收在网兜。没能吃到的林春生酸溜溜道,“有老婆了不起啊。”


    原以为周涉川不会回答,却没想到他嗯了一声,“嗯,是了不起。”


    林春生气结,转头朝着宋建国说,“你爱人怎么不给你送?”


    宋建国脸上还有巴掌印,他捂着脸不说话。


    何政委倒是知道一点,他说,“老宋,以前你媳妇这是没来随军,你做那事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你媳妇来随军了,你在把你的工资每个月匀出来二十块给薛小琴,这不是打你媳妇的脸吗?”


    这件事到底是暴露出来了。


    牛月娥和宋建国打了一架,这件事闹的家属院人人都知道。


    宋建国闷着头,好一会才说,“小琴的丈夫是为了掩护我们大家才牺牲的,我不能不管她们娘俩。”


    “她的丈夫牺牲是我们每个人的痛,是我们每一个人,也是驻队欠她的,但但是驻队有烈士津贴,除此之外,我们所有人还集资补助,孩子上学也免费。”


    “你好心是不错,但是你总不能连自己的日子也不过了?”


    宋建国没说话,林春生撇了下嘴,“薛嫂子本来就过的不容易,大家都是互相扒拉一把,也就是牛嫂子多事又凶悍,连老宋做好事都不让。”


    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何政委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好心,那往后把你每个月工资拨给薛小琴一半?”


    林春生瞬间不说话了。


    何政委言尽于此,“老宋,照顾可以,但是你别把自己一家子都搭进去了。”


    宋建国心说,小琴那么可怜,你们怎么就看不到呢?


    *


    五月十号星期一,孟枝枝难得起了个大早,带着周玉树和文君文武一起去了学校。驻队这边的小学初中高中都是放在一起的,只是瓦房的方向不一样,在文君的指点下,孟枝枝领着周玉树去找了刘主任。


    周涉川提前和刘主任打过招呼,所以他们一来,刘主任就拿了两套卷子出来,“周营长的家人是吧?把这两套卷子写下。”


    周玉树点头,他接过卷子便埋头苦写起来。


    孟枝枝则是打量着周围的教学环境,这年代的子弟学校也都是瓦房,学生也不算多。一年级和三年级在一个教室,四年级和五年级人倒是多点,分了两个教室。


    初一一个教室,初二一个教室。剩下的就是高一和高二了,一个年级一个教室。


    加起来其实就六七间瓦房,孩子们在上课传来一阵琅琅读书声。


    这让孟枝枝有些恍惚,她摸了摸肚子,语气温柔,“宝宝,以后你们长大了,也是在这里读书呀。”


    她其实不太敢想,自己当妈妈的样子。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是整个人的身份都转变了。


    孟枝枝这边转了一圈后,刘主任就喊他进来了,“这孩子成绩不错,就不用再重读高二了,直接就这最后一学期读完,到了七月份好拿毕业证。”


    这是个好老师。


    这年头当老师的也很清贫,刘主任便是穿得洗得发白发旧的衣服。


    孟枝枝见周玉树还没反应,忙拽了他袖子,“还不谢谢你老师?”


    周玉树立马鞠躬,“谢谢老师。”


    “一会就直接去班上上课吧。”


    刘主任说完,周玉树有些犹豫,刘主任问他,“怎么了?”


    周玉树小声解释,“老师,我不放心我姐一个人回去。”孟枝枝的肚子也太大了。


    刘主任瞬间明白,“不错,你送她一程。”


    孟枝枝想说不用,但是架不住周玉树坚持,


    “姐,大哥走的时候让我照顾好你。”


    让孟枝枝一个人回去,他是真不放心。


    孟枝枝拗不过他,便说,“那你送我去驻队财务科,今天那边领工资,一会你再回来。”


    周玉树嗳了一声,等他们去了财务科的时候,这边已经有了不少人了。因着上午才出去了不少人去出任务,所以家里的男人来不了。


    不少人都是妻子过来代替领的。


    孟枝枝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排起来了长龙,她瞧见了熟人,便冲着周玉树说,“你去上课,我去找赵明珠。”


    赵明珠还替她占了位置呢。


    周玉树点头,“嫂子,我是下午五点放学,你把家里的活都放着等我回来做。”


    真贴心。


    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她摆摆手朝着赵明珠走过去。赵明珠冲着她挥手,“这边这边,我拿了小板凳替你占了位置。”


    她后面是许爱梅,所以孟枝枝这样过来插队,倒是没有人说些什么。


    林慧芳想说,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到底是闭嘴了。


    “还要排多久才能领到工资?”


    孟枝枝刚问出口,前面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哭喊声,“你凭什么把俺男人的工资,给了外人去?”


    第59章


    是牛月娥的声音, 她是地地道道的川妹子,声音很有穿透力,那哭声把整个财务科的房顶都恨不得震上一震。


    财务科的李会计也为难, “牛同志, 不是我主动给的啊, 你看看这个名单, 之前宋营长过来交代过, 他的工资每个月支取二十块让薛小琴同志, 直接签字领走。”


    “这一年多都是这么一个情况, 你不信你去问薛小琴?”


    薛小琴就站牛月娥前面, 她是故意的,故意站在牛月娥前面先领的。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得了丈夫的工资, 被别的女人领走。


    薛小琴也不例外。


    这会被李会计点名的薛小琴, 她人生得消瘦, 五官没那么好看, 甚至还有些清汤寡水,但是瞧着很有气质, 再加上会穿衣打扮, 谈吐优雅。


    她站在那什么话都没说, 但是却和膀大腰圆,一脸凶相, 满是粗鲁的牛月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开口也是嗓音柔柔的,“牛嫂子,这件事不怪李会计, 这是宋大哥当初承诺我的,每个月给我二十块工资,供我家康康长大。”


    “如果牛嫂子不愿意, 可以去问问宋大哥。”


    好一朵清纯无辜的白莲花。


    孟枝枝都叹为观止,牛月娥更是暴脾气,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委屈?


    当即一把攥着薛小琴的手腕子,“你不要脸,你花我男人的钱,你还理直气壮了?”


    牛月娥有着一把子的力气,这一攥就让薛小琴钻心的痛,她想要挣脱,但是一连着两次都没能挣扎开来。


    “牛嫂子,你别不讲理,我男人当初救了你男人,宋大哥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这才会给我们钱的。牛嫂子,宋大哥也只给了我们二十块,大头都在你们手里,嫂子,求求你给我和康康一条活路吧。”


    说到这里,薛小琴就冲着牛月娥跪了下来。


    周围人原先还觉得牛月娥可怜的,瞧着薛小琴那磕头的样子,倒是觉得薛小琴可怜了。


    “月娥啊,宋营长给薛小琴送生活费这件事,我们大家都知道。”


    “就是,当年薛小琴的爱人老钱是为了救你男人才没有的,你也不能太刻薄了。”


    “要不是小琴的男人救了你男人,你俩如今的地位就要换一换了,丧夫的就要是你了。”


    面对众人的指责,牛月娥脸色惨白,“那就是我的错了?”


    “大嫂,这本来就是你的错。”


    宋绵匆匆的和周玉树见了一面,她总觉得对方熟悉,可是这会不是寒暄的时候了,她瞧着前面出事,便匆匆的跑了过来。


    “大哥每个月给薛嫂子二十块的事情,我们全家人都知道。”


    “而且,我爸妈也是同意的,没有薛嫂子的爱人,就没有我大哥。”


    “大嫂,你讲点理行吗?大哥心善仁义感恩,你能找到我大哥这样的男人,你该高兴才是。”


    牛月娥徒然松开了薛小琴的手,她笑容凄惨,“到头来倒是我的错了?”


    “你大哥每个月接济薛小琴,养别的男人的儿子,你们全家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宋绵也是情急之下,才把这句话说出来的,她说出来后就后悔了。这件事他们全家都在瞒着牛月娥。


    她不敢去看牛月娥的眼睛。


    牛月娥突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好好好,你们全家都瞒着我,宁愿给这个外头的女人每个月二十块,却不愿意给我一块钱。”


    “我替老宋家生儿育女,伺候公婆,养育孩子,还要陪睡卖身,这才得了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地,结果到头来我男人的钱,我一分钱没花到不说,你们全家还都瞒着我?”


    她笑的好心酸啊,就那样拉着薛小琴的手,“你比我命好啊,你不用卖身,不用陪睡,不用生孩子,养孩子,不用伺候老人,不用做农活,不用被人当牛使。”


    “你这一双手白皙细腻,我替你做了一切,结果到头来享受到老婆资格,花到我男人钱的人是你——”


    “是你薛小琴!”


    这话有些诛心啊。


    薛小琴下意识地把手收回来,但是两次都没能抽回来,牛月娥还在摸,她一脸羡慕,眼睛却红的滴血,她举着自己粗糙,满是伤口皱纹的大手,那一双骨节都快变形了的。


    “都是手怎么就区别这么大啊?我牛月娥这一双手,上伺候公婆,下照顾孩子,中间还要伺候小姑子,小叔子。对了,宋家在外面的的工分也是我出的,我一个女人挣八个工分,能上山,能砍柴,能种地,能挑水——”


    “甚至,连我小姑子的内裤都是我洗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眼宋绵,宋绵受不了这个羞辱,她大叫一声,眼含热泪,“嫂子,你非要闹是不是?闹到所有人都不高兴,所有人都丢人,你就满意了?”


    牛月娥一把拽着她的手,直视她的眼睛,“谁是你嫂子?宋绵,谁你嫂子?”


    “你自己说,在你眼里谁是你嫂子?”


    “你说我闹?等你将来结婚嫁人,你丈夫每个月的工资不给你花一毛,全部花在外面的野女人身上,我希望你能够不要闹,我希望你能够自始至终都保持你的优雅,平静大度。”


    这话宛若诅咒一样,诅咒的让宋绵僵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薛小琴小声道,“牛嫂子,绵绵也是心肠好,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牛月娥骤然抬头,她歇斯底里,声声泣血,“她心肠好?她心肠好就是拿着我男人的钱去做善事,她心肠好就是牺牲我牛月娥一个人,保全你们所有人?她心肠好?她心肠如果真的好的话,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我牛月娥为宋家当牛做马,结果转头来他们全家都捧着你这个野嫂子?”


    现场一片安静。


    宋绵几乎是摇摇欲坠,她站不住了。那些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名声,在此刻倾斜间崩塌。


    她面色苍白如纸,“嫂子,不是我。”她想解释,却解释不清楚。


    薛小琴拦在宋绵面前,保护着她,“牛月娥,牛嫂子,一切都怪我,这件事和宋绵没有任何关系。”


    孟枝枝站了出来,“换个位置就好了。”


    她挺着大肚子,语气冷然。


    “什么?”


    “宋绵同志,薛小琴同志,既然你们觉得牛嫂子是无理取闹,是蛮不讲理,是狠辣心肠,这样好了,让薛小琴同志和牛嫂子换个位置。”


    “薛小琴你回川省老宋家,接替了牛月娥的位置,上伺候公婆,下伺候孩子,中间伺候小姑子和小叔子,对了,还要在外面做农活。”


    “其实很简单的,刚好宋绵你也不喜欢自己的原嫂子,不如让薛同志给你当嫂子,这样你满意,宋建国满意,宋家满意,所有人都满意,何乐不为呢?”


    让薛小琴接替牛月娥的位置。


    这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怎么可能?


    她薛小琴是城里人,怎么可能去乡下伺候那一大家子啊?


    宋绵也愣住了,她呐呐道,“薛嫂子性格软,她也娇气,做不了我们老宋家的活啊。”


    别说伺候人了,光在宋家湾挣工分这一项,就能把薛小琴给累死。


    “所以,薛小琴做不了,牛月娥就做的了?”孟枝枝摸着肚子,她语气极为冷静,“牛月娥就能吃这个苦了?”


    宋绵喃喃道,“大嫂嫁给我大哥,薛嫂子的男人救了我大哥,我们家要报恩啊。”


    “不。”


    孟枝枝说,“你不要混淆视听,薛小琴男人救了你大哥,要报恩的也是你大哥自己去报,而不是要牛月娥去当牛做马。”


    “甚至,宋绵你也可以报恩,你和你大哥关系最好,你大哥每个月不是给你零用钱吗?你这么同情薛嫂子,你完全可以把你的零用钱拿去报恩薛嫂子。”


    宋绵震了下,她下意识地去看薛小琴,薛小琴期待地看着她,宋绵把头低了下去,小声解释,“我零用钱不多的,只有十块钱,那是大哥给我的。”


    “可是牛月娥连十块钱都没有,她担着宋建国老婆的名头,实际上过的还不如一个奴隶。”


    “宋家的奴隶,宋家的猪牛都比她过的好,同样的——”孟枝枝转头看向脸色稍微轻松的薛小琴,“薛小琴这个外面的你野嫂子,也比她这个真嫂子过的好。”


    “既然如此,你们一家子大团圆,放牛月娥一条活路不行吗?”


    牛月娥的委屈终于有人懂了,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的让人听得心酸。


    “我嫁给宋建国一天福没有享到,全是为别人做嫁衣裳啊。”


    她能吃苦,能耐劳,能够伺候全家人,到头来全家人报恩,她这个原配媳妇反而成了坏人。


    她这一哭,哭的薛小琴的脸都没了,她蹲下来解释安慰,“牛嫂子,我从来没想过顶替你的位置,我和宋大哥也是清清白白的。”


    “是啊,你清清白白,你不陪睡,不伺候,转头就能得到牛月娥这个原配媳妇,得不到的一切东西。”


    孟枝枝的话很是犀利,这让薛小琴一僵,她原本准备了好多话,都跟着说不出来了。


    “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她哭得伤心,“我男人如果在的话,我也不会去要宋大哥的钱。”


    孟枝枝顿了下,她盯着薛小琴看了下,“牺牲是伟大的,我们每个人都敬佩,但是这不是你破坏别人家庭的理由。”


    她是知道的剧情到最后,牛月娥被离婚被休弃,回到宋家湾伺候老人,最后生病一卷烂草席死的干脆。


    而薛小琴嫁给宋建国过上幸福生活。


    这一切幸福生活的前提是踩着牛月娥身上才有的。


    薛小琴,“我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


    孟枝枝没接这句话,而是去看许爱梅,“家属院这边不管?还有妇联和组织那边不管吗?”


    许爱梅从头看到尾,她也没想到这件事会闹到这么大。


    原本家属院这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牛月娥来了,真正被牺牲的那个人闹了起来,这件事就不能不解决了。


    她想了想,“薛小琴和牛月娥你们跟我走一趟,同样的,李会计你这边发工资的时候,宋营长的工资先放着谁都不要发。”


    “等我们这边商量一个办法出来,到时候再通知你。”


    李会计嗯了一声,她去看薛小琴,薛小琴不说话,李会计不得不开口,“薛同志,那把你之前领取的二十块先还给我。”


    到手的钱薛小琴还怎么愿意还过去啊。


    她低垂着头,眼泪直流,“我家康**病了,这钱我要带他去看病。”


    现场瞬间僵持了下去,李会计有些为难,她求助地看向许爱梅,许爱梅想了想,“我们妇女工会这边还有点结余,薛小琴你把钱还回去,康康看病的钱暂时从妇女工会这边出。”


    薛小琴还是不愿意,因为她怕一旦给出去,就彻底丧失了这个收入来源了。


    许爱梅声音大了几分,“薛小琴!”


    薛小琴攥着钱就是不出声,“康康除了生病还要吃饭,还要上学。”


    “你们如果想把我逼死,那我就现在从这里跳下去好了。”


    “让大家看看驻队是怎么对待烈士遗孀的。”


    现场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盯着她看了一会,她声音很是冷静,“喊政委,还有工会,以及妇联都来吧。”


    既然这件事解决不了,那就闹大,闹到人尽皆知。


    薛小琴猛地抬头看向孟枝枝,那一双眼睛里面有着藏不住怨恨,“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如此针对我?”


    如果不是孟枝枝,就牛月娥那个蠢货,她很快就搞定了。


    孟枝枝凝视着她,“我没有针对你。”


    “我是原配,牛月娥也是原配,我替无数个牛月娥鸣不平。”


    她,赵明珠,牛月娥,她们三人的命运是一样的。


    原配不得善终,第三者上位。


    孟枝枝这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赵明珠更是直接站了出来,“如果我丈夫把该花在家里的钱,给外人花了,还要全家都瞒着我的话,那我这日子不过了也罢。”


    恰逢周野过来找赵明珠,听到这话,他当场气得跳脚,“赵明珠,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瞎啊,自己老婆不养,去养别人的老婆?”


    这话一落,薛小琴一僵,她总觉得周野这是在指桑骂槐。


    旁边其他人也跟着说。


    “就是!是原配就该被欺负吗?”


    “是原配就该忍气吞声吗?”


    薛小琴脸色发白的往后退了一步,本该和她站在一起的宋绵,悄悄地往后躲了躲。


    这场闹剧最后由明嫂子出现,暂时得到解决,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最根本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晚上牛月娥哭得眼睛都肿了,孟枝枝递给了她一张打湿的帕子,“嫂子,你先擦擦。”


    牛月娥这人向来要强,她还从未在外面哭成过这样,她又羞耻又觉得自己可怜可悲。


    “孟妹子,让你见笑了。”


    孟枝枝摇摇头,“嫂子,这件事你既然闹大了,可有想过怎么解决吗?”


    牛月娥有些茫然,她抬头露出一张大脸盘子,眼皮子肿得也不成样子,“说实话,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把我爱人的钱要回来。”


    孟枝枝,“你想离吗?”


    这话一问,周围人都跟着看了过来,赵明珠不意外,许爱梅脸上则是不赞同,军婚难离,不到最后一步是不可能离婚的。


    李俏也差不多,“她要是离了,还有三个孩子怎么办”


    “再说了,她真要是离了,那不是给薛小琴让位吗?”


    “她的孩子什么都没享受到,结果宋建国赚的钱全部都去养薛小琴的孩子了,那牛嫂子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都是过来人的想法。


    孟枝枝摇头,她又问了一遍牛月娥,“嫂子,你是怎么想的?”


    牛月娥沉默了好久,“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啊。”


    她嫁给宋建国十二年,生了三个孩子,一天好日子没过过,到头来她要是让位了,让那个狐狸精上来,凭什么?


    凭什么啊?


    孟枝枝明白了她的选择,“既然你不甘心,那就闹。”


    “既然你还想继续过这一段婚姻,那就闹得越厉害越好!”


    这话让所有人都觉得不解,李俏更是直接问了出来,“她如果想要过日子,这般一闹,那宋建国不就厌恶她了吗?这还怎么继续过下去?”


    孟枝枝,“她不闹,宋建国就不厌恶她了吗?”


    这话一问,现场瞬


    间沉默了下来,牛月娥苦笑了一声,“我以前还不知道薛小琴这个人,我更不知道宋建国把工资分给她花,我那个时候在家勤勤恳恳当一头老黄牛,宋建国从来没给我过好脸色。”


    他嫌弃她粗鄙,嫌弃她凶悍,嫌弃她大字不识一个,嫌弃她声音洪亮如猪。


    也是在这一刻开始,牛月娥才惊醒其实这一场婚姻,很早就出问题了。


    外面的薛小琴越是优雅,越是有文化,越是体贴,就会越是显得她粗鄙不堪。


    因为宋建国有了对照组,他有了以他为天的女人。这个时候家里的这个糟糠妻,黄脸婆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是啊,既然他不给你好脸色,那你为什么还要委曲求全?”


    “牛嫂子,我如果是你,我就闹闹个天翻地覆,家里的事情我不管了,做饭洗衣服种菜我全部甩手,不止如此,宋建国这边你也要闹。”


    “你就举着牌子去驻队政委办公室去问,问他们驻队就是这样安抚烈士家属的吗?让烈士家属来破坏个人家庭的吗?如果驻队默许这样,那你退位让贤,把你的位置让给薛小琴。”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下意识地去看许爱梅,许爱梅黑着一张脸,“我没听到,我什么都没听到。”


    旁边的李俏在笑,“枝枝这个办法是真的好,既然解决不了这个问题,那就把这个问题扩大化,扩大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牛月娥下意识地问,“如果驻队真让我退下来,让薛小琴去顶替呢?”


    “驻队不会的,这个口子不能开,它一旦开了这是寒了家属院所有原配嫂子的心,当然——”她话锋一转,“如果驻队真答应了,对于你来说是好事。”


    “牛嫂子,既然他们拆散了你的婚姻,那你就去要东西,你和薛小琴的位置变了,让宋建国每个月给二十块,你带着孩子单独住,让薛小琴回家去伺候丈夫小姑子,再去解决老家那些难缠的公婆。”


    “牛嫂子,这才是上上策。”


    上上策是把自己从泥潭里面抽身出来,让他们那些人在泥潭里面挣扎吧。


    但是这一步很难走,需要大刀阔斧,也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没有几个人能够有这个决断的。


    牛月娥在沉思,“你让我想想。”


    “嗯,不着急,还有三天。”


    三天后周涉川,宋建国他们出任务回来。也真如同孟枝枝所料那样,刚好是第三天,宋建国他们抵达到了驻队。


    前脚到了以后,后脚宋建国就被喊走了,他还有些一头雾水,但是在去了领导办公室以后,看到了牛月娥,薛小琴都坐在这里。


    他脑袋轰的一下子炸开了,连带着脸皮也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好一会才冷静下来,他陈师长敬礼,“领导。”


    陈师长,“坐。”


    宋建国屁股跟长钉了一样,完全坐不下来,他的屁股只挨了凳子三分之一,回头便去瞪牛月娥,那眼神好像在说,我才走三天你就给我闯这么大的祸害。


    明嫂子咳了一声,宋建国立马安分起来。


    “去问问何政委回来了没有?”


    是陈师长发话的。


    他这话一落,何政委刚好忙完过来汇报工作,只是一进来扫着现场的几个人后,他便知道大概是什么事了。


    “领导。”


    何政委恭敬地喊了一声。


    陈师长,“坐。”


    何政委没坐而是站着,陈师长问,“我们驻队的烈士补助是否没有按时发放?”


    这可是天大的一顶帽子,何政委下意识地摇头,“哪能啊?每个月都是按时发放的。”


    “而且我们驻队的烈士补助还比其他驻队,每个月多十块钱。”


    “嗯。”


    一声嗯,让宋建国和薛小琴两人的脸都跟着白了去,他们有些惴惴不安,这一会每一分每一秒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凌迟处死。


    可惜,陈师长好像没看到他们一样,“牛同志是吧,说说你的诉求。”


    牛月娥这三天被孟枝枝培训过无数次,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她输的太惨了,也输的太多次了。


    这一场仗她一定要打赢。


    想到这里,牛月娥平心静气,“领导,我嫁给宋建国十三年,生儿育女,伺候老人,种田养猪,我没有沾到宋建国的一丝便宜,他的工资也没有交给我一分,相反,他的工资一部分给了家里人,一部分给了薛小琴。”


    宋建国皱眉,下意识地就要指责,却被陈师长给呵斥了,“你让爱人把话说完。”


    宋建国只能强行忍了下去,他在牛月娥面前还从未这般憋屈过。


    “身为宋建国的老婆,我要他每个月的工资,过分吗?”


    “不过分。”


    回答她的是陈师长。


    这一次宋建国到底是忍不住了,他站了起来,“领导,我爱人是个乡下人,她不懂恩,也不懂情,薛小琴的丈夫为了掩护我才牺牲的,不管是出于良心,还是出于人道主义,我都该对她负责。”


    “这是我战友,是我的同袍。”


    薛小琴低声哭,很是可怜。


    陈师长没说话。


    牛月娥站了起来,她神色激动,“我是乡下人,但是我也懂礼义廉耻,你说我不懂恩不懂情,你宋建国懂吗?我为你生儿育女,为你伺候老人,为了你老宋家起早贪黑,我嫁给你,我没花你一分钱的工资,却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宋建国,我牛月娥对你做的这些事情,是不是恩?是不是情?”


    “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你回报我的是全家上下都欺瞒着我,你一分钱不给我,要我替你照顾家里的一切,转头你把钱给了这个女人。”


    她抬手指着薛小琴,“这就是恩,这就是情?”


    “还是说,你宋建国只会报薛小琴的恩,薛小琴的情?”


    这下宋建国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满面通红,青筋暴起,大吼一声,“牛月娥,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经过她这么一说,他的名声,薛小琴的名声还怎么要了?


    “是!”


    牛月娥的不甘心,在此刻对上宋建国对她暴怒指责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她拍桌子冷笑道,“我是不想过了,我一个原配妻子混的还不如外面一个野女人,我还过什么?”


    “我要离,我要让位!”


    “我要把宋建国妻子的位置,让给薛小琴,这样多好啊,以后你就在也不用偷偷摸摸的照顾她了,你的工资也不用绕来绕去偷着给她了。”


    “你们郎情妾意,正大光明的在一块。让驻队所有人都看看,你宋建国是怎么觊觎烈士遗孀的!”


    宋建国浑身剧震,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没文化的妻子,竟然有如此犀利的时候,她


    还能看清楚目前的局面。


    “你瞎说什么?”他低声吼道。


    薛小琴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抬头,不能让这话传出去,传出去后她在驻队也没法过了,还有她家康康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嫂子,我和宋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没有想取代你的位置。”


    “我巴不得你取代我的位置,真当宋建国老婆这个位置这么好坐?当牛做马,生儿育女,到头来还要被人指责不是个东西。”


    若说之前和孟枝枝谈话的时候,牛月娥还有几分不想离婚的意思,可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男人,如此护着一个外面的女人。


    她就彻底心灰意冷了,“领导,我要离婚!”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建国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他嫌弃过无数次的妻子,他从来没想过牛月娥会和自己提出离婚。


    他喃喃道,“牛月娥,你疯了?”


    这个世道有几个女人会离婚?


    陈师长却看着牛月娥的眼睛,他问,“军婚不是儿戏,你可想好了?”


    牛月娥点头,她擦泪,“领导,你也看到了我家现在这个情况,我那口子厌恶我,他的心也不在我身上,他满心满眼都是薛小琴,既然这样,我给他们让位就是了。”


    “我不当这个恶人了。”


    陈师长去看宋建国,“小宋,你是怎么想的?”


    宋建国不说话,他低着头,到了这一步他得承认,他是不想离婚的。


    离婚了家里那么大一摊子谁来做?


    而且驻队这种地方离婚就等于断送了前程,驻队这边非常注重个人问题。


    “我不想离婚。”


    宋建国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甚至连带着薛小琴都是,她在私底下听过宋建国,说过牛月娥无数次坏话。


    他嫌恶她,憎恶她,觉得她不配当自己的妻子。


    在家属院这种地方更是丢了他的脸。


    但是他却不愿意离婚。


    薛小琴低垂着头,扯着嘴角带着几分讥讽。


    男人啊,都没一个好东西。


    牛月娥也没想到她都愿意提离婚了,宋建国竟然不愿意离?


    为什么?


    他不是嫌弃她好久了吗?早都想换了妻子吗?


    牛月娥这样想的也这样问了出来,“为什么?你嫌恶我却又不离婚?”


    宋建国没有回答,牛月娥却想起来了孟枝枝,这是前天和她的谈话,孟枝枝教她,嫂子,你看问题不要去看过程,你要去看利益,去看结果。


    如果只看结果的话,宋建国不想和她离婚,因为她身上还有价值吗?


    能够替他生儿育女,能够替他孝顺父母,人情往来。


    他嫌弃她,却又舍不得她的价值。


    牛月娥好像第一次认识宋建国一样,她抬眸看着对方,“你舍不得我的价值,也舍不得薛小琴的温柔,宋建国,你想两者都要。”


    这话一下子戳开了宋建国,最为隐秘的心思。


    他当即恼羞成怒,“牛月娥,你少用那种肮脏的心思来看待我,我就只是瞧着我们两个人过往的情分。”


    牛月娥双手抱胸,冷笑地看着他,宋建国被看的心虚低着头了。


    在这一刻牛月娥突然知道,宋建国的命脉是什么了。


    她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好,不离。”牛月娥突然冷淡了下来,“不离婚可以,以后你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上交给我。”


    宋建国下意识地要拒绝,可是对上牛月娥的嘲讽的笑容,“不交,那就离婚。”


    “天底下男人多的是,不差你宋建国一个。”


    “薛小琴是可以勾搭男人,我牛月娥不是不可以。”


    场面瞬间死一样的寂静。


    牛月娥的那话,仿佛把最后的一块遮羞布扯掉了。


    宋建国气的发抖,他指着牛月娥的鼻子,“你无耻,就你这样的出去谁会要你?”


    牛月娥冷静道,“我会生孩子,会做饭,会做家务,会照顾人,最重要的是我生的还是闺女。宋建国,你信不信出了这个门,我说改嫁绝对有人要我。”


    “毕竟,带儿子的寡妇都有人要,我这种带闺女的寡妇,更会有人要。”


    宋建国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乡下老婆,竟然如此口齿伶俐。


    眼看着二人又要在办公室吵起来,陈师长冷喝一声,“好了。”


    宋建国瞬间不敢再吱声了。


    陈师长和明嫂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明嫂子站了出来,“现在的结果很明确了,宋营长你是离婚,还是上交工资?”


    “你要是离婚的话,那就娶了薛小琴,毕竟你也想报恩,也乐意报恩,你就好人做到底,娶了薛小琴,养活她的儿子,今后薛小琴儿子就是你儿子。”


    薛小琴下意识地要拒绝,却被明嫂子打断了,“薛同志,这会拒绝晚了,毕竟,你已经接受了宋营长很长时间的接济了,在外人看来宋营长对你情根深种,这按理说是男女作风问题,但是我们看在你们之间关系复杂,且薛小琴男人牺牲的情况下,就既往不咎了。”


    “但是你们的事情闹的实在是太大了,这一次必须给群众给军嫂,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明嫂子平日在家属院是不管事的,但是许爱梅遇到解决不了的,基本上都是明嫂子出马。


    她一旦出场,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薛小琴泪眼朦胧地去看宋建国,“宋大哥,你说句话啊,你好好和嫂子过,我和康康有烈士补贴,我们也能生活的。”


    这是以退为进。


    薛小琴发现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有退路了,除了宋建国,她再也没有第二个人选了。


    宋建国本来还有些犹豫的,听到薛小琴这话,他到底是不再犹豫。


    “十秒钟。”


    “宋营长你考虑清楚。”


    宋建国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牛月娥,牛月娥站在原地,她没说话,既没求情,也没撒娇,更没有哭泣,她冷漠的像是一个局外人。


    宋建国又去看薛小琴,薛小琴哭的泪眼朦胧,她就像是一棵藤蔓一样,没有他这一棵藤蔓会死的。


    宋建国痛苦的挣扎起来,原配妻子他不想辜负,可是他也不想辜负薛小琴。


    他觉得自己痛苦的要命,脑子里面似乎有两个人在打架。


    “既然你做不出选择,那就默认不离婚,上交工资。”驻队这边肯定是以劝和为主的。


    明嫂子下了一剂猛药。


    这话一落,宋建国看着哭成泪人一样的薛小琴,他站了起来,“对不起,月娥,是我辜负了你。”


    牛月娥听到这四个字,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终于可以不用替宋家当牛做马了。


    也不用去管宋绵那个惹事的小姑子了,更不用去伺候那难缠的公婆了。


    想到这里,牛月娥擦了擦眼泪,“离婚可以,但是我也要每个月的生活费。”


    “你当初怎么给薛小琴的,就怎么给我和孩子。”


    这——


    薛小琴差点第一个要跳出来了,但是架不住这会宋建国难得有了愧疚之心,再加上还有领导在这里看着。


    宋建国要脸,他当即便说,“以前我每个月给薛小琴二十块,我以后每个月也会给你二十块。”


    牛月娥,“你开玩笑?薛小琴母子两个人给二十块,我们母女四个人,你也给二十块?你想饿死哪个亲闺女?”


    宋建国,“你到底要多少?”


    牛月娥,“他们母女一人十块,我们母女四人也是,每个月给我们四十块。”


    “除此之外,你涨工资以后,给我的钱也要涨,除此之外还要粮票。”


    薛小琴去拽宋建国的袖子,但是宋建国这会有愧,他也想快刀斩乱麻,所以极为干脆道,“可以,我工资涨十块分你一半。”


    “孩子你带走。”


    三个丫头他都不喜欢。


    牛月娥只是觉得这男人是真狠,虎毒不食子,他连自己的种都不要了。


    “孩子我带走可以。”牛月娥看向明嫂子,当场就说,“嫂子,我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你说便是。”


    “我和宋建国离婚之后,我们娘几个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还请家属院这边先别赶我们走。”


    “其次,还请嫂子帮我做个媒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男人介绍给我,我不图对方长得好,我就图对方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能够和我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这是前脚离婚,后脚就要改嫁了。


    宋建国气了个半死,“牛月娥,我给你生活费养你和孩子,你还要改嫁。”


    “那我不离婚了。”


    牛月娥没回答,只是急得跳脚的薛小琴,“你确定不离了?你的小情人还等着你呢。”


    薛小琴楚楚可怜,宋建国又开始纠结了。


    明嫂子看出了什么,她故意道,“要不就再等一等?”


    着急的是谁谁知道。


    牛月娥老神在在,她看得开,要不给钱要不离婚,她总要占一头。


    宋建国沉默,薛小琴急得跺脚,“宋大哥。”


    “还想使迷魂汤呢?这宋大哥都送给你了,还使?下次你直接喊宋老公得了。”


    牛月娥这一张嘴啊,让整个办公室都跟着臊得不行。


    陈师长也觉得手底下的兵丢人,“朋友妻不可欺,宋建国,你过了。”


    “回去面壁思过去!”


    “另外再写一份检讨,最近你手头的工作,先交给周涉川来接替。”


    宋建国脸色立马惨白起来,他知道因为个人问题处理不当,他在大领导这边算是彻底挂了名。


    成了污点以后,他将来就算是想洗都洗不掉了啊。


    他前所未有的冷静下来,这婚不能离!


    绝对不能离。


    他前脚离,后脚娶了薛小琴,整个驻队家属院的口水能把他喷死,同样的老徐也会半夜来找他的。


    “领导,我知道了。”


    宋建国立正敬礼,转头踢正步出去。


    薛小琴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局面啊,她站在原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第一次有些傻眼了。


    牛月娥这会脑子倒是转得快,离婚她每个月得四十块,不离婚每个月得快七十块,还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别的不说,三个闺女还小,宋建国再不是人,也不会对自己亲闺女起心思。


    想到这里,牛月娥迅速有了决断,“那明嫂子我和老宋这边不离了,还请你这边和财务科说一声,以后老宋的工资全部由我代领。”


    “我只要是他老婆一天,这工资我就领一天,我和他要是离婚了,他每个月给我赡养费四十块。”


    明嫂子嗯了一声,“放心,我们这些人都帮你记着在。”


    牛月娥一听这话,她眼眶一热,冲着明嫂子九十度鞠躬,“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明嫂子摆摆手。


    牛月娥出去后,明嫂子不知道和薛小琴说了什么,大家只见到薛小琴是哭着跑出去的。


    孟枝枝再次接到牛月娥的消息时,她提着一大篮子的菜过来,番茄,豆角,黄瓜。甚至还有一个大西瓜。


    这让孟枝枝倒是有些惊讶了,“牛嫂子,你这是把家搬过来不成?”


    牛月娥点头,“我是来谢谢你的。”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轻快,“枝枝,没有你,我这一次怕是难过了。”


    孟枝枝给她倒了水,牛月娥倒豆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我是想开了,我没个工作,就是再改嫁也是做伺候人的活。”


    “如今我拿着宋建国的把柄,他每个月把工资如数上交,我和他算是撕破脸了,连带着我种的菜也不想给他们兄妹吃了。”


    “既然这样,我就留够我们娘四个吃的,剩下的我都送人了。”


    孟枝枝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离婚。”


    牛月娥哂笑一下,“离,但不是现在离,我要攒点钱手里有了筹码,那个时候孩子也大了,我要拖死那一对狗男女。”


    见孟枝枝有不赞同,牛月娥眼眶有些红,“枝枝,我不想像你和小赵有本事,我只会种菜做家务,我又没有工作,不止如此我还有三个闺女,三孩子一天长大一天,”


    “孩子长大了,我就解脱了。”


    她的眸子里面带着几分期盼。


    钱她攥在自己手里就够了,至于男人的心在哪里,不重要了。


    这让孟枝枝怔然了片刻,她心思流转,好一会才说,“那这样也好,有住的地方,还能和孩子不分开,最重要的是他每个月的工资都是你来领取。”


    “牛嫂子——”她牵着牛月娥的手,语气温柔,“如今比起来之前已经是顶顶好的日子不是吗?”


    牛月娥重重的点头,还真如同她说的那样,牛月娥只收钱不干活,她就是家里的老黄牛。


    老黄牛一罢工,宋家就跟瘫痪了一样。


    宋建国的衣服没人洗了,也没人熨烫了。一日三餐牛月娥不做他的饭菜,也不做宋绵的了。


    至于菜园子里面得菜,一旦长的差不多了,她便连夜摘了送出去大半。


    坚决不给宋建国和宋绵吃,一两天还好,这时间一久宋建国自己就受不住了,“牛月娥,你到底要做什么?”


    牛月娥冷笑,“就是和你耗。”


    “耗到我们两败俱伤,耗到我们离婚了,你好去娶了薛小琴。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外面全部都在传你俩的谣言,说是薛小琴男人牺牲之前,你就惦记上他媳妇了,他牺牲后你尽力照顾他媳妇,本就是你有这个意思。”


    宋建国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他们满嘴胡说。”


    牛月娥拍了拍孩子,让她们出去,她和宋建国针锋相对,“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宋建国本就仕途不顺,如果这种传言再传出去,他都怀疑自己的仕途要走到尽头了。


    “牛月娥,你非要闹的家里鸡犬不宁吗?”


    牛月娥冷笑,“我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不是你和你妹妹,还有你们全家人闹的这个家鸡犬不宁吗?”


    “这个婚离也行,不离也行,宋建国看你要怎么选了。”


    和她离婚了,选择薛小琴,那么宋建国这辈子的仕途便到头了。


    宋建国气急败坏,却无能为力只能夺门而出。


    他一走,宋绵踌躇片刻,她白皙的脸上满是仓皇,“嫂子,你和我大哥能不能别吵架了啊?”


    还带着几分哭腔。


    自从这件事暴露出来后,这个家就再也没有安生过了。


    牛月娥站了起来,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漠,“我不是你嫂子,你嫂子是薛小琴。”


    “对了,你尽可以把你的脏衣服,都拿去让薛小琴给你洗,还有你不是要吃饭吗?你那个外面的野嫂子,也会给你做。”


    “去吧,和你那个白眼狼哥哥一样,都去找薛小琴吧。”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如今的牛月娥就是这样。


    宋绵被呛得厉害,她向来受宠还从未被人这般怼脸骂过,她哭着跑了出去。这会是下午四五点钟,家属院的孩子们都放学了。


    宋绵不想被他们看到,便转头跑了一个没人的地方,她哭得眼睛发肿,迎面便撞上了刚放学回来的周玉树。


    这是宋绵第二次见到周玉树,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她大嫂替她大哥领工资的那天。


    当初她大嫂那边出事,她只是和周玉树匆匆打了个照面便离开了。这是第二次见到他。


    宋绵哭红了眼睛,她低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我没看到你。”


    周玉树嗯了一声,他擦了擦白衬衣上面的泪渍,那一块黄色的痕迹显得格外的明显。


    宋绵看到了以后,她有些慌乱,“我给你擦。”


    周玉树摇头拒绝的干脆,“不用。”他转身就离开了。


    宋绵站在原地,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喃喃道,“我就这样讨人厌吗?”


    好像来到家属院后,所有人都在讨厌她。


    第60章


    周玉树回家后, 他瞧着自己新的白衬衣,回去后便找水龙头洗了又洗,这才带着一份湿哒哒的痕迹出来。


    孟枝枝在给小孩做背心, 她肚子已经满六个月了, 快的话不到三个月孩子就出生了。


    瞧着周玉树这样狼狈的样子, 她笑着问, “怎么了这是?”


    周玉树想了想, “运气不好被人撞了。”


    他很珍惜这件衣服的。


    他似乎不想提这个话题, 便提起来了自己的事情, “姐, 下周一期末考试结束后,我就要毕业了。”


    “姐, 你能不能去我学校?”


    孟枝枝, “这么快?”她收了针线, 只是做的不太好, 瞧着有些歪歪扭扭的。


    周玉树幽幽道,“姐, 我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


    周玉树如今高中都要毕业了。


    孟枝枝拍拍头, “可以, 明天我一定去。”


    晚上的时候,孟枝枝躺在床上, 周涉川给她按摩腿,她便顺口提了一句,“玉树明天高中毕业, 想让我去下学校。”


    周涉川算了算时间,“我去和老何请假一个小时,到时候我也去。”


    孟枝枝惊讶地看着他, 她是知道周涉川这段时间有多忙的。周涉川给她捏完腿,这才躺下来,给她在肚子上擦油。


    孟枝枝担心肚子上长妊娠纹,所以一早就让周涉川去弄茶油回来,几乎每天都抹一遍。


    她微微仰头,瞧着周涉川趴在床上,认认真真给她肚子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擦到位,孟枝枝的情绪突然就平静下来。


    “周涉川。”


    “嗯?”


    周涉川一边擦油,一边抬头看她。


    “我一直担心我怀孕到后期,到时候肚子上和大腿上,全部都会爆出难看的纹。”


    因为肚子大,撑的也大,她就担心自己的肚子全部都花了去。


    “不会。”周涉川低垂着眉眼,外面冷峻的跟阎王一样的男人,此刻却满脸温和,“我问了沈大夫,他说从怀孕开始就每天擦茶油,长花的几率很低,而且就算是真的长了。”


    周涉川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肚子,“枝枝,那会是你的功勋章。”


    他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子,“如同我身上的这疤痕一样。”


    周涉川身上的疤痕遍布了全身,从前胸到后背在到大腿,几乎全部都是。


    孟枝枝坐起来看了看,她抬手食指的指腹游走在他的疤痕上,周涉川发出一阵战栗,他迅速把衣服的衣领子扣上了,不给孟枝枝在摸的机会。


    “所以不用害怕。”


    “枝枝,肚子上的花是你生孩子的功勋章。”


    这种说法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孟枝枝,“嗯,那你讨厌吗?”


    “什么?”


    她眉目忐忑,“那你讨厌吗?”


    周涉川摇头,“怎么会?枝枝,你会讨厌我身上的疤痕吗?”


    孟枝枝摇头,“不会。”


    “那就是了,我也不会讨厌你的,甚至,还有些感激。”他趴下来侧脸贴着孟枝枝的肚皮,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肚皮剧烈蹬了下,那一脚刚好踹到了周涉川的脸上。


    周涉川有些震惊,他抬头,“枝枝,孩子,孩子在踢我。”


    孟枝枝其实也有感觉的,孩子过了六个月以后,偶尔就会有些胎动了,她抽了一口气,周涉川立马明白她不舒服,转头就把手伸在了肚皮上安抚,“宝宝,不要踢了,妈妈会痛的。”


    肚皮底下的翻滚似乎小了一点,但是周涉川还能感受到掌心底下,传来的微小波动。


    他有些僵硬的收回手,“枝枝。”


    “孩子踢我了。”


    他又强调了一遍,那种来自生命的奇迹,让周涉川有了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


    生命的链接。


    这是生命的链接。


    孟枝枝,“六个多月了,孩子会胎动很正常,越是到后面孩子胎动的幅度就越大。”


    周涉川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他觉得很神奇,又贴着听了一会,夹着嗓音低声说,“宝宝,我是爸爸。”


    “不要在踢妈妈了哦,不然爸爸会打屁股的。”


    这话刚落,肚皮内就安静了许多。


    孟枝枝觉得意外,她微微坐直了几分,“他们难道听得懂你说的话?”


    周涉川,“兴许能懂?”


    “既然满六个月了,明天我们去找沈大夫看下?”


    孟枝枝觉得也行,“不过玉树明天高中毕业,改天吧。”


    “不影响,反正我也可以调休,一起都办了。”


    孟枝枝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本就不是性格强势的人,她让周涉川把手拿走后,肚皮里面的孩子又开始大闹天宫。


    孟枝枝不信邪,“你把手放在上面试下?”


    果然,周涉川把手放上去后,肚皮下瞬间安静下来。


    孟枝枝抬手弹了下肚皮,“调皮,只有爸爸才能镇得住你们是吗?”


    周涉川若有所思,这一晚上他都把手放在了孟枝枝的肚皮上。


    隔天一早,周涉川去驻队请了调休假,转头就和孟枝枝一起去了高中部,去看周玉树领高中毕业证。


    周野和赵明珠得到消息后,两人都跟着跑了过来,“我们也去。”


    显然这俩也是个爱凑热闹的。


    周玉树还有些忐忑。


    周野,“怎么不想让我们去?”


    周玉树摇头,“我不管是上学还是毕业,从来都没有人来看过我。”


    当然,周红英是有人去看的,就算是开家长会,周母也只会去给周红英开,他从来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这一次竟然有这么家人陪着他,一起去领高中毕业证,这让周玉树的内心很是奇妙。


    被重视。


    被珍视。


    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周野瞧着自家三弟那翘起来的嘴角,他就朝着赵明珠小声腹诽,“你别看我家老三这样斯文,实际上内里很是闷骚。”


    得了好处也不声张,而是偷偷的乐。


    周玉树被调侃的满脸通红,好在到了学校还挺热闹。今儿的高中生毕业,现在没有恢复高考,基本上高中毕业就到头了。


    当然,想要读大学也可以,那就是获得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有了这个名额可以去读大学了。


    当然,刘主任在见到周玉树的家长都来的时候,便单独找他们谈了下。


    “这是孟同学的期末考试成绩。”


    周玉树是刘主任亲自招进来的,而且严格来说,周玉树只读了一个半月的书,便面临高考了。


    孟枝枝接过来看了一眼,“满分?”


    “都是满分?”


    语文算数这两门都是满分。


    这着实让孟枝枝有些惊讶,说实话别看她和周玉树住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她对周玉树的成绩还真是不清楚。


    主要是周玉树这孩子内敛,也不爱炫耀。


    再加上书里面周玉树根本没有把高中读完,他就去和周闯做生意了,再加上被抓了起来,三进三出监狱,等于说把他的未来也彻底断送了。


    书里面的周玉树,走的完全是另外一条路。


    “对,他两次测验都是满分,这是期末考试也是满分。”


    “说实话,孟同学的这个成绩在我们驻队高中部,完全是领头羊。”刘主任说到这里,孟枝枝抬眸看了过来,知道他有正事没说完,她便安静的等待着。


    但是那脸色和神态,就是让人知道她在很认真的倾听。


    这也给了刘主任继续往下说的勇气,“这孩子成绩这么好,你们有没有想过,替他争取一个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在他看来周玉树成绩这么好,就这样高中毕业了,太可惜了。


    孟枝枝喃喃道,“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她微微皱眉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从记忆里面搜寻起来。她们如果没记错的话,在高考没有恢复期间想要读大学,全靠推荐也就是所谓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但是在七七年高考恢复后,所谓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就有些尴尬了。因为高考恢复后大家都是靠真才实学考进去的,而靠推荐进去的人就有些不上不下了。


    孟枝枝很快就有了权衡,“刘主任,是学校这边有名额吗?”


    刘主任点头,“有两个,以前是按照大家的品性,成分等来评选,但是这一次周玉树的成绩,实在是太突出了。”


    “所以我想把一个名额给他。”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是孟枝枝却知道,这个馅饼只是暂时的,如果周玉树未来想要根基稳,那么考大学才是最基本的。


    只是,孟枝枝还不知道怎么拒绝的时候,周玉树就已经开口了,“刘老师,这个名额您给别人吧。”


    这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见大家都看他,周玉树耳朵红红的,他语气倒是冷静,逻辑清晰,“我过来本就不是为了读书,而是为了帮我姐看孩子的。”


    “我如果去读书了,我姐这边的俩孩子就没人看着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拒绝的理由。


    刘主任皱眉,“看孩子这件事熬过去就过了,但是读大学的机会


    错过了就没有了,孟同学,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前途。”


    周玉树摇头,“我知道的,但是我不去读。”


    没有大嫂,他哪里还有一辈子啊。


    周玉树早在两个月以前,就成为了一捧黄土。


    他拒绝的极为干脆,刘主任还有些着急想要孟枝枝,他们这些家里人劝一劝。


    孟枝枝想了想,“刘主任,我们回去商量一番,到时候再给您一个答复。”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周玉树在成绩上竟然如此出彩,他在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中间还停了许久没读书,结果到头来竟然还能拿满分。


    刘主任点头,“尽快啊,这个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很多人都在盯着。”


    他能给周玉树这个半路进来的学生名额,真是出于惜才的心思。


    孟枝枝点头,“一定。”


    出了刘主任的办公室,孟枝枝去看周玉树,周玉树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转头便跑了,“姐,我去参加毕业典礼,你们等等我。”


    这是跑的跟兔子一样没影了。


    孟枝枝笑了笑,“你怎么看这件事”


    她去问周涉川,周涉川只知道工农兵大学名额很珍贵,“整个驻队每年只有一到两个名额。”


    他没想到对方把名额给了刚来驻队,不到两个月的弟弟。


    “那边学校不行的。”赵明珠是个直性子,她便直说了,“暂停高考之前自己考进去还不错,但是现在工农兵大学推荐进去的,除了上课,别的都干。”


    “反正我是不建议他要这个名额的。”


    “既然他有本事,那就考。”


    这下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对她疯狂眨眼,她和赵明珠知道未来会高考,那是因为她们从未来过来的,但是周涉川和周野不知道啊。


    赵明珠也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她故作冷静,“反正不可能永远不高考的。”


    周野盯着她看,还抠开她的眼皮子,“赵明珠,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眼皮就会蹦蹦眨眼,而且是连着眨,我数下你一口气眨了五次。”


    赵明珠,“……”


    手又痒了,又想扇人了。


    “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赵明珠微笑,并且伸手过去扇了一巴掌,“对劲了吗?”


    周野捂着火辣辣的脸,他下意识地点头,“对劲了。”


    是那个味了。


    一出手就老赵明珠了。


    是他最爱的老婆没错了。


    孟枝枝,“……”


    周涉川,“……”


    两人都有些没眼看,这两人玩的还挺花啊。不过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周玉树给转移了,他们站在台上学校校长在给他们发毕业证。


    这一次高中毕业的一共有二十二个学生,周玉树就是其中之一。


    周玉树领完毕业证,他站在台上搜寻着底下的人群,当注意到孟枝枝和周涉川都凝视着他的时候。


    周玉树的眼眶有些酸涩,迅速凝结成了水雾,他眨眨眼那一层水雾消失,他目光所及冲着他们粲然一笑。


    孟枝枝瞧着了,她举起手挥了下。


    “玉树好像不一样了。”


    她挥手的时候,朝着周涉川低声说道。


    周涉川也看到了,以前的周玉树自卑,内向,像是一颗灰扑扑的石头,非常不起眼。


    而他来驻队也才两个月,人长高了不少,也比之前有肉了,面色红润,连带着笑容也是灿烂的。


    周涉川,“他来这里以后过的很好。”


    人只有在过的好的情况下,才会眉目舒展,才能笑的出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周玉树从台上迅速跑了下来,“大哥,大姐,这是我的毕业证。”


    高中毕业证,也是他之前一直坚持下来的原因。


    他想要拿到毕业证,他喜欢读书,但是在周家的时候他曾放弃过一次,而现在又再次捡了起来。


    孟枝枝接过来看了看,毕业证上的周玉树抿着唇看着前方,五官端正,漂亮清秀。


    还是一个少年呢。


    “真棒,我家玉树真棒!”


    这话夸的周玉树满脸绯红,周涉川却微微皱眉,“枝枝,他都十八岁了,不要再跟夸小孩一样夸他了。”


    孟枝枝冲着他笑,“我家涉川也第一棒。”


    这下好了,周涉川闹了个大红脸,有些站不住了,他这人在外面还是讲究个威严的。


    赵明珠哈哈大笑,“孟枝枝,你家周涉川害羞了。”


    “哈哈哈哈哈。”


    周野阴恻恻道,“很好笑吗?”


    “你忘记了,我昨天晚上是怎么羞涩给你看的吗?”


    赵明珠的笑容戛然而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孟枝枝眼睛瞪大,这是他们不付费就能听的吗?


    周涉川装作很忙的样子,拉着孟枝枝就走。周玉树紧随其后,他怕自己听了不该听的,会被打死。


    赵明珠美艳的脸上通红,眼睛在喷火,“周野,你死定了。”


    在这种公开场说这种话,简直是在找死。


    周野拔腿就跑,赵明珠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骂,“死周野,你给我停下来。”


    周野双腿跑的像是风火轮,一边骂死腿快跑,一边还不忘回头说,“我又说错,是老子害羞不好看吗?让你在外面看别的害羞的男人?”


    “赵明珠,你多看一眼,都是老子魅力不够。”


    这人真是极品。


    连他大哥的醋也吃。


    周野说话声音不低,这一吼周围人都看了过来。赵明珠受不住这种目光,她脸上像是火烧云一样,滚烫火辣,“周野!”


    一言不发的狂追。


    孟枝枝完全装死,她不想认识赵明珠,也不想认识周野。


    她催促周涉川,“快走。”


    她不想说自己认识赵明珠,也不想说自己认识周野。好在她跑的不快,赵明珠和周野跑的快,双方很快拉开差距了。


    结果到了医院门口,赵明珠和周野就在门口等着他们。尤其是周野脸上很明显,左边脸上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右边脸上三道红血淋淋的指甲印。


    周野就那样站在门口,雄赳赳气昂昂。


    见周涉川盯着他脸看,他昂头挺胸,“看什么看?没看过爱的奖章啊?”


    听着那语气真是骄傲的不行啊。


    周涉川,“……”


    “你高兴就好。”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弟弟,竟然有这个癖好。


    “我和枝枝进去产检,你们都跟过来做什么?”


    周野去看赵明珠,“不知道,我陪我老婆。”


    赵明珠,“不知道,我陪孟枝枝。”


    周玉树,“不知道,我陪大姐。”


    周涉川,“……”


    周涉川攥了攥拳头,又跟着松开了,医院的台阶很陡,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孟枝枝上了台阶,他们一动,后面跟着的三个人就亦步亦趋。


    周涉川不用回头光听脚步就知道有好几个人了。


    周涉川想静静,“这是我老婆。”


    我老婆!


    周野,“没人和你抢,我有自己老婆。”


    “我老婆天下第一好。”


    这就是个不要脸的。


    周涉川算是知道了他为什么老是被骂了,周野挨的骂没有一顿是无辜的,真的。


    孟枝枝捏了捏周涉川的虎口,“好了,许是周野要提前学呢。”


    学什么?


    周野一脸会坏笑,赵明珠则是事不关己。


    好在到了医院里面,周涉川轻车熟路的走到了产科,他们到的时候沈大夫出诊了,这会还没回来。


    好在沈大夫的徒弟在,他自告奋勇,“孟同志,我跟着沈大夫学了四个月了,我帮你检查肚子吧。”


    孟枝枝不认识他,但是他说自己是沈大夫的徒弟,她便嗯了一声,“麻烦小于大夫了。”


    小于大夫点头,还用酒精擦了擦了手,这才让孟枝枝躺在病床上,把无关紧要的人都给赶出去了。


    周涉川也要被赶出去,但是他却不走,“我是她爱人,就在这里等着。”


    小于大夫犹豫了下,“那你别说话。”他面容也很青涩,瞧着就二十出头那样,应该是刚毕业。


    等孟枝枝躺下后,她抬手掀开了白色短衬,露出了一个分外圆,分外


    的大的肚子,高高耸立。


    小于大夫是产科的优秀学生,这还是他进医院这么久,第一次独立接待产妇,这让他有些兴奋。


    他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一边按在自己的耳朵里面,一边放在孟枝枝的肚子上倾听着。


    本来还挺轻松的,但是听了一会,他的脸色开始古怪起来,一把拽下听诊器,徒手就在孟枝枝的肚子上摸索起来。


    越摸他越惊恐。


    “完了。”


    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她放下衣服,“怎么了?”


    小于大夫一把丢开听诊器,撒开脚丫往外面跑,“师父,师父,我接诊了一个肚子里面长了四条胳膊,四条腿的产妇啊。”


    “你快来看看啊啊,师父,救命啊啊。”


    那惊恐的声音瞬间传出了走廊道,沈大夫刚好回来,他大步流星的进来,一巴掌拍在小于的头上,“产妇的肚子里面怎么可能有四条腿和四条胳膊?”


    “那不成怪物了吗?”


    小于大夫惨白着脸,双腿还在打摆子,“可是我确实在产妇肚子里面,摸到了四条腿,四条胳膊。”


    “师父,不信你去看。”


    沈大夫面色一变,“莫非是怀了个怪物?”


    只是他推开门,撩开帘子在看到躺在产床上是孟枝枝的时候,沈大夫突然放松了下来,他一巴掌拍在小于大夫的头上,“你个庸医,庸医!”


    “什么叫做怀了个四条腿,四条胳膊的怪物?有没有可能人家怀的是双胞胎?”


    小于大夫,“啊?”


    揉着脑袋看过去。


    孟枝枝也有些想笑,还有些无语,“小于大夫,你师父没和你说当初我第一次来产检的时候,怀的最少是两个孩子啊?”


    只是当时月份浅才刚满三个月,所以看的也不是很清楚。


    小于大夫吃惊的瞪大清澈又愚蠢的眼睛,“啊?”


    “是双胞胎?”


    ——不是长着四条胳膊,四条腿的小怪物。


    小于大夫猛地反应过来,他打了下自己的脸,“抱歉抱歉,是我学医不精。”


    沈大夫瞪了他一眼,“下次不会说话别说话。”他知道很多当妈妈的都会忌讳小于说的这些话。


    孟枝枝摇头,她笑着说,“没关系,大家都是从不熟悉到熟悉,等小于大夫在这里看个十年的病,肯定也能像是沈大夫这么优秀。”


    这真是一句话把两个人都给夸了进去。


    小于大夫差点没感动的哭出来。


    “还不谢谢孟同志。”


    沈大夫提点他,小于大夫冲着孟枝枝鞠躬,孟枝枝摆手,“沈大夫,帮我看看孩子。”


    沈大夫拿着她之前的产检单看了下,整个驻队这边目前怀孕的女同志不多,怀孕后又愿意来医院做产检的女同志就更少了。


    “六个半月了吧。”


    孟枝枝点头,“快了,应该差个几天。”


    “躺好我检查看看。”


    沈大夫给自己手上擦了酒精后,这才先拿着听诊器听了下肚子里面孩子的胎心。


    如今的胎心已经很明显了,不像是当初孟枝枝刚来的时候,他只能凭借把脉大概估算出肚子里面的孩子。


    “当初我说的话还不准。”


    “嗯?”


    孟枝枝看了过来。


    “当初才刚满三个月我说最少有两个孩子。”沈大夫仔细听了听胎心,“如今听着是双胞胎。”


    “有两个胎心跳的都很有力。”


    孟枝枝有些惊讶,周涉川也有些想试下,因为是自己人,沈大夫也没那么多规矩,便把听诊器分给了他一个,“你听下,胎心跳动很奇妙。”


    周涉川接过来戴到耳朵里面。


    他听到了。


    咚咚咚。


    那声音仿佛被放大了一样,直冲耳膜,有那么一瞬间周涉川的手在发抖,那是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在心跳,强有力的心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面,好像在告诉他,他们很健康。


    “怎么样?听到了吗?”


    沈大夫问周涉川,周涉川点头,他眼眶泛着红,“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很有力。”


    孟枝枝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也跟着酸起来,“我们的宝宝很健康。”


    从怀孕的那一天开始她便容易胡思乱想,她总担心自己生出来一个不健康,不健全的孩子。


    她甚至还祈祷过,只要孩子平安健康出来就行了。


    周涉川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重重的点头。沈大夫啧了一声,“老周,你这当了爸爸就是不一样。”


    周涉川没理他的调侃,沈大夫自讨没趣,他拿来尺寸带,给孟枝枝的腰围量了下,他量完后做了个数据,“孟同志,你这肚子长的太快了,回去后想办法控制下食量。”


    “啊?”


    沈大夫往产检本上写,“就是少吃点,不然你这孩子到时候长的太大了,不好生受苦的还是你。”


    孟枝枝慢慢坐了起来,“少吃啊。”


    她现在就馋那一口,自从怀孕后她胃口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要少吃,孩子小你也好生,到时候你少受罪。”


    “除此之外,还要多锻炼,每天出去散散步,走走路,对你和孩子都好。”


    沈大夫把产检本写完后,递给她,“到了七个月后你再来检查一次。”


    “满了七个月以后,你自己要多注意点。”


    “因为不少产妇都是七个月生的孩子,你这又是双胞胎,说不得也会提前生。”


    这下孟枝枝和周涉川都紧张了起来,“提前生的征兆是什么?”


    “见红和破羊水,一般通常都是这两种情况。”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殊情况,你每天回家记得数胎动,如果哪天数着数着觉得数量不太对,你就尽快来医院。”


    任谁都能听出这里面的凶险来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蹙眉,脸色有些发白。


    “老周,你平日不是上班吗?想办法和其他嫂子通个信,你家这两个月都要想办法有人陪着产妇。”


    “不然家里万一出点事,那就一切都晚了。”


    这话说的周涉川是真害怕啊,一直在门口等着的周玉树,默默的把这件事给记在了心里。


    等孟枝枝他们产检结束出来的时候,周玉树说,“姐,我在家陪你吧。”


    他这两个月哪里都不去了,刚好也是放暑假了。


    至于之前刘主任说的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他也没想着去了。他本来就不挣钱上学还花钱,还不如在家陪着他姐,照顾她,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再说。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去看周玉树,他站在走廊道的地方,午后的阳光照了进来,他整个人细条条的,斯斯文文,白白净净,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那是和驻队的孩子身上不一样的东西。


    “你可想好了?”


    孟枝枝问他,“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错过可没有了。”


    刘主任能给他这个名额,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才给的。


    周玉树嗯了一声,“想好了。”


    孟枝枝抬手摸摸头,周玉树要比她高不少,她摸头的时候还需要踮脚,周玉树也反应的快,很快就蹲下来。


    让孟枝枝就那样摸到了。


    “不去也好,等将来考进去会完全不一样的。”


    她喃喃道。


    周玉树听清楚了,但是还有些不确定,“姐,你是说?”


    孟枝枝嘘了一声,“有那个机会的,国家需要人才高考就不会一直废除,先等,等机会。”


    “这两年你也别把功课丢了。”


    周玉树点头,他虽然不知道会不会有这个机会,但是他却知道,他在任何时候,都应该去无条件的信任孟枝枝。


    因为这个天底下,不会有比孟枝枝对他更好的人了。


    周涉川的眸色却转深,他有些奇怪,孟枝枝和赵明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高考会恢复这种消息,连带着他们驻队的大领导都不敢这样说。


    到了晚上,没了外人,孟枝枝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和他在那咬耳朵,“周涉川,驻队需要人才吗?”


    周涉川点头,“自然。”


    孟枝枝听完,心里便有数了,她坐直了身体,周涉川很自然的拿了一个枕头,放在她的腰后,这样孟枝枝大肚子才会舒服一些。


    孟枝枝满足的喟叹了一口气,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驻队的文盲多,这就意味着走不远,要想留得长久,文化课肯定少不了。”


    “换句话来说文盲肯定留不久,换而言之,各行各业都是的,都缺有文化的人,而高考选拔才是最快速度选出人才的办法。”


    “所以,不管从哪个条件来看,未来都会恢复高考的。”


    “不过——”孟枝枝话锋一转,“这也就是我个人的想法,先不往外说。”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冲了澡过来给孟枝枝的肚子和大腿擦茶油,“你是说驻队这边也需要有文化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任何地方都是。”


    “文盲待不到最后。”


    周涉川若有所思,“那我去报个夜大吧。”


    周涉川的文凭也不高,他勉强初中毕业就来参军了,这一当兵就是好多年。


    孟枝枝,“有机会的话,我肯定是建议你报的,不止如此,而且是竭你所能,能往上读就往上读。”


    周涉川点头,“不过不是现在。”


    认认真真的给她肚子涂油,他是亲眼看到的孟枝枝那一个平坦的肚子,到如今如同球一样饱满凸起。


    很难真的很难。


    他的枝枝为了怀孕,这一路真的不好走。


    见孟枝枝疑惑,周涉川说,“你现在孕晚期,马上孩子也要出生了,我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进步,再等一等。”


    “等孩子出生了再说。”


    他不在家,孟枝枝就像是没了依靠,整个人特别容易焦虑。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学习,什么时候都可以去进步,唯独这个时候不行。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孟枝枝抿了抿唇,她双臂攀着周涉川的脖颈,轻声说道,“孩子生了你就去。”


    “越快越好。”


    周涉川受不住她这样的亲近,她怀孕后,皮肤雪白,四肢纤细,这般贴着自己,还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很淡,但是他却能闻见。


    周涉川目光晦涩了起来,“俩孩子呢,等他们大点再说。”


    孟枝枝摇头,“如果到时候有人带孩子,你就去忙自己的。”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过几年驻队这边也会大精简,而周涉川要在这之前让自己爬上去。


    周涉川其实没听到,他满心满眼都是孟枝枝,她以前太瘦了,如今丰腴了点,抱在手里就跟糯米团子一样很舒服。


    周涉川只是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孟枝枝好像察觉到不对了,她低头一看,好家伙。


    四目相对。


    两人都有些尴尬。


    要知道他们两人虽然是夫妻,但是除了新婚当天洞房过之外,后面孟枝枝怀孕后,便盖着被子纯聊天,两人都很素。


    周涉川没想到被孟枝枝发现了,以前都是在她发现之前,他自己去厕所冲冷水解决。


    他下意识的躬身,想要把中间的地方给盖住。


    “好了,我都看见了,还遮什么?”


    孟枝枝小声调侃了一句。


    周涉川的脸瞬间绯红,好在他这人没那么白,生得又是小麦色肌肤,但是若是细看能看到他的脸颊连着耳朵,一片红晕。


    “枝枝。”


    他嗓音有些低哑。


    孟枝枝面颊也有些红,但是语气却温柔,“周涉川,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孩子都有了,不害羞了。”


    说的时候,手也没停下来,拽着周涉川的衣领子,把人给扯了过来。


    七月盛夏,孟枝枝就穿着一件白色棉布短袖,下面是一条短裤,白生生的胳膊和长腿就露出来了,像雪白细腻的剥壳荔枝一样。


    周涉川喉结滚了滚,他不敢动,任由孟枝枝那样拽到了她面前。


    那么高的个子,此刻却任人欺负的样子。


    孟枝枝觉得好笑,她抬眼仔细地打量着他,周涉川个子生得高,精壮有力,不是那种贲张的肌肉,而是薄肌,薄薄的一层瞧着很有力度。


    她看,周涉川拿着枕头盖着了。


    孟枝枝当着他面把枕头给扯了下来,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


    周涉川哗啦一声站了起来,难得破功,声音嘶哑,“我去洗澡。”


    他转身要走,却被孟枝枝一把给拽着了,周涉川不解,他低头看着她。


    夏天热,孟枝枝穿的很薄,宽大的白色短袖露出一圈领口,从他这个角度很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面却挥之不去。


    孟枝枝坐在床边边的位置,命令他,“睁开眼睛。”


    周涉川睁开眼睛,那一双向来沉静的眼睛里面,却带着几分晦涩不明。


    “周涉川,你有老婆了,你知道吗?”


    周涉川盯着她看,“你怀孕了。”


    他声音嘶哑,语气克制。


    所以他从来都是自己解决,他不想自己伤害到她。


    “怀孕有怀孕的办法。”孟枝枝语气轻柔,但是发出的指令却不由人拒绝,“再靠近一点。”


    周涉川靠近了一厘米。


    “再靠近一点。”


    周涉川瞧着两人之间的尺度,他眼里闪着猩红的火苗,声音嘶哑,“不能再靠近了。”


    孟枝枝没理,就那样拽着周涉川的衣带,周涉川顿了下,想要阻止,孟枝枝抬头,“别动。”


    周涉川抿直了唇,绷紧了下颌,他僵硬的站在原地。


    十分钟后。


    屋内一股浓浓的石楠花味。


    周涉川落荒而逃,他跑到了卫生间,头顶的冷水浇在身上,水滴顺着头顶一路滑落到了地面。


    吧嗒吧嗒。


    在房间内的孟枝枝就算是想不听见也难,她拿着手帕擦了擦手上的东西,脸颊绯红,心里却在丈量之前的那一幕。


    她伸出手比划了下,心说。


    大黄丫头,以后有福气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