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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116章


    上次他想要的收音机, 老周媳妇给他买了!


    这一次他看上了电视机却买不起,但是老周媳妇又给他买了。


    这不是吃软饭是什么?


    周涉川顿了下,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这一看何政委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果然下一秒, 周涉川反问他, “你也想吃?”


    “想吃软饭回去找你媳妇去, 你和我说什么?”


    “我的软饭这辈子都不可能给你吃的。”


    周涉川这人话不多, 但是说出来的话却真毒辣啊。


    何政委啐他一口, “你的软饭给我吃, 我都不吃。”


    只是话落,瞧着周涉川要离开了, 何政委却屁颠颠的跟了过来, “走了走了, 去你家看看你媳妇买了个什么样的电视机。”


    周家。


    孟枝枝前脚把电视机放在堂屋的条台上, 便把收音机给先撤了下来,不然就一个插口不太够用。


    她把电源接上后, 不消片刻刺啦一声, 电视屏幕上先是闪起来了雪花屏, 没有任何成像。


    小孩子们一脸惊讶,“电视机是这样吗?全部都是雪花耶。”


    孟枝枝摇头, “电视台还没出来。”


    她走到电视机前特意扭动了下电视机头顶上的两条天线,只见到电视机上的黑白雪花屏变成了一条直线,下一秒刷的一下子, 直线变成了一个人像,人在电视里面走动,发出说话的声音。


    这话刚落下, 屋内先是安静了片刻,文君最先跳了起来,“这里面有人,这个电视机里面有人在说话。”


    这对于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电视机的孩子,实在是有着太大的震动了。


    这种在屏幕上就能看到人的长相和说话样子的东西,绝对是打破了大家过往的认知。


    文武也说,“我们家收音机只能听到声音不能看到图像,但是电视机可以看到人。”


    平平和安安都惊呆了,安安最先反应了过来,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妈,我怕。”


    她往孟枝枝的怀里扎去。


    小姑娘三岁多的年纪,还从未见到过屏幕里面会出现人。


    她总觉得屏幕里面的那个人随时会跳出来,把她给吃掉一样。


    孟枝枝搂着安安哄了半天,“这个是电视机,和收音机是一样的,只是收音机只有声音看不到人,但是电视机既有声音也能看到人。”


    “你看。”


    她抱着安安换了一个台出来,也是巧,这个电视台上刚好在放《大闹天宫》,是那种地地道道的皮影戏和动画人物。


    当《大闹天宫》这个动画片一出现后,原先还闹哄哄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就连之前哇哇大哭的安安,都跟着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歪头看了电视屏幕好一会,大眼睛里面满是疑惑,“妈妈,电视机里面出现了一只猴子。”


    她见过猴子,但是从来没有见过电视上的猴子。


    孟枝枝,“那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它可厉害了,会筋斗云,还会七十二变。”


    “安安,看会动画片好吗?”


    这话一落,安安便点了点头,自己从孟枝枝的怀里跳下来,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那看动画片。


    其他孩子也差不多,这会的注意力全部都被电视屏幕给吸引走了。


    “猴子猴子飞起来了。”


    “这个猴子会飞。”


    “它还拿了一根棍子打人好厉害啊。”


    小孩子们一边看,一边叽叽喳喳的讨论,等到周涉川和何政委回来的时候,就瞧着他们家满屋子的孩子。


    这真是成了托儿所了。


    周涉川目光转了一圈,立马放在了孟枝枝的身上,他大步流星的走到孟枝枝面前,声音温和,“你既然回来过年怎么不和我提


    前说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这么大的一台电视机从车站抱回来,这一路实在是太辛苦了。


    孟枝枝,“时间不太对,你去接我又要请假,你一请假周野也要请假。”


    两人本来就因为她和赵明珠请假的次数够多了。


    再这样下去不好。


    周涉川很多时候,其实宁愿孟枝枝没有这么懂事的,他更希望孟枝枝能够多依靠他点。


    “枝枝。”


    “我不怕请假。”


    他低眸看着她,语气低哑,“我就希望你遇到事情能够多多找找我。”


    仅此而已。


    孟枝枝有些无奈,“周涉川,我保证,保证下一次回来之前肯定先联系你。”


    “不过——”她话锋一转,“那我要是提前联系你了,可就没有惊喜了。”


    她和赵明珠这突然回来,不管是对于周涉川还是周野来说,这都是巨大的惊喜了。


    没看到赵明珠回去后,这么久都没出来,还不晓得他们小两口在怎么恩爱呢。


    周涉川很认真道,“比起惊喜我更想去车站接你。”


    去车站接她的路上,连带着风都会是甜的。


    孟枝枝有些惊讶于那个向来沉默寡言的周涉川,竟然会说这种情话了。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何政委突然喊了一声,“弟妹啊,你家这电视多少钱啊?”


    看得出来何政委是很心动了。


    严格来说,他是个时髦人,当初口风琴出来的时候,他买口风琴,收音机出来的时候他买收音机。如今电视机出来了,看得出来何政委也十分的想买电视机了。


    孟枝枝顿时忘记了自己要和周涉川说什么了,她转头就朝着何政委走了过去,拍了拍电视机,“这电视机是我们厂子的第一批试验品,先带回来看看效果。”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后续商品上市后,应该会再定价,至于定多少我现在也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一点是这电视机,肯定要比市场上的便宜。”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何政委立马羡慕了,他来来回回的摸着电视机边框,“这么好的电视机是试验品啊?”


    “你们厂子还能出试验品?”


    他这话一落,孟枝枝就知道他的意思了,她顿了下,“政委,这种试验品只有我们自己人才有,而且台数也不多,也不可能对外出售,担心会有质量问题。”


    她从一开始就把销售试验品的办法给掐死了。


    “如果政委你想要看电视,以后可以来我们家看,再或者等我们厂子的好电视机上了以后,我给你想办法弄一台回来。”


    何政委有些惋惜,“没有这种试验品了?”


    孟枝枝摇头,“很难有了,不过若是有我肯定优先你。”


    能有这话也已经不错了。


    何政委点头,却是不肯再走了,跟着孩子们一起看着大闹天宫,都有些津津有味起来。


    还是到了吃饭的点,许爱梅找不到人,丈夫闺女儿子全部都在周家,她可都算是气不打处来,“大过年的不回家吃饭,都杵在周家做什么?”


    何政委有些恋恋不舍,俩孩子更是呢。


    一集大闹天宫还没看完。


    向来乖巧的文君也罕见地说道,“妈,你等等我把这一集大闹天宫看完。”


    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睛全部都放在了电视机上,都没浪费一秒钟。


    许爱梅想伸巴掌,但是想着这大过年的,到底是深吸一口气,“在给你们两分钟,家里的饭菜要凉了。”


    冬天饭菜凉的快,若是一会不吃估计全部都凉透了。


    孟枝枝安慰她,“好了好了,嫂子,别着急,一集动画片也就几分钟而已。”


    许爱梅点头,也是好久没看到孟枝枝了,两人聊了好一会,好不容易等到这一集动画片看完了,许爱梅提出告辞,拉着闺女儿子,还领着一个奔四十岁的大儿子。


    许爱梅没好气道,“还不走?”


    “也就是人家枝枝脾气好,但凡是换一家你看看,会不会让你们看这么久的电视。”


    何政委没说话。


    文武说,“妈,我也想要电视机。”


    得到的回答却是一巴掌,“你看你妈像不像电视机?”


    一台电视机一千多块呢,许爱梅这辈子想都不敢想啊。


    文武被打的瑟缩,他立马跑没影了。他一跑,文君也跟着跑,许爱梅回头去看何政委,何政委尽量把自己的腰板挺直,“别打我啊,我自己会走。”


    许爱梅冷笑,冲着还在周家看电视的皮孩子们轰道,“还不走?等我拿扫把打你们啊?”


    枝枝脾气是好,大过年的允许这么多人来她家看电视。


    要是她,分分钟把这些烦人精都给赶走。


    许爱梅是个厉害的,她一喊其他孩子们也都纷纷坐不住了,转头跟着一起离开。这下好了,周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爱梅给了孟枝枝一个眼神,“下次不想让家里有这么多人的时候,你只管赶人就是了。”


    孟枝枝冲着许爱梅感激地笑了笑。


    许爱梅出了家属院,何政委用着手指头戳她的胳膊,许爱梅这会火气大着呢,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他一眼,“怎么了?”


    何政委轻咳一声,“老许啊,我有没有软饭可以吃啊?”


    许爱梅,“什么?”


    何政委脸都不要了,他努努嘴,“你看老周下班回来就能看电视,上班还能提个收音机去,这一切可不都是他软饭吃的好?”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殷切期盼,“老许啊,我也想吃老婆的软饭。”


    羡慕。


    嫉妒。


    饿。


    许爱梅不听还好,一听就大巴掌扇他,“我也想吃软饭,你给我吃啊?”


    “还想学人家周团长吃软饭,人家周团长盘正条顺,炕上功夫好,你呢?”


    “姓何的,你有啥?”


    身无二两肉,手无缚鸡之力。


    干活不行。


    床上卖力也不行。


    何政委,“……”


    何政委瞬间不敢吱声了,起初,他只是想吃一顿软饭来着。


    到了后面就变成人身攻击,他成了一无是处的那个人。


    *


    周家,闹哄哄的人走了以后,孟枝枝也觉得耳朵边轻松了不少,瞧着平平和安安还盯着电视机看。


    孟枝枝给他们指了指,“你们看动画片结束了,要等明天中午十二点才能开始,我们明天在看好吗?”


    安安舍不得。


    平平也舍不得。


    俩孩子第一次接触电视机呢,都跟着指着新闻频道,“就看这个。”


    第一次接触电视的孩子,这是连新闻都舍不得放弃的。


    孟枝枝瞧了瞧时间,“那再看十分钟,十分钟以后我们就要关电视了。”


    平平安安这才点头。


    周涉川也被新闻频道给吸引走了,因为电视机里面的女同志,正在讲解国家大事,这还是周涉川第一次在收音机之外,听到了国家大事。


    他对这些还挺感兴趣的。


    孟枝枝抬眸,眉目盈盈带笑,“你也喜欢看?”


    她没想到周涉川也是个电视迷。


    周涉川转移了目光,他温和道,“电视机上面的新闻有图文,比收音机上讲的还清楚。”


    孟枝枝没说话。


    周涉川轻咳一声,“枝枝,这个电视机我也很喜欢。”


    孟枝枝倏地笑了起来,“这个礼物满意吗?”


    周涉川点头,“何政委十分羡慕嫉妒,我有软饭吃。”


    家里有台收音机,若是工作需要,他偶尔会把收音机提到办公室或者是训练场,给大家播放新闻来听。


    家里有台电视机。


    周涉川不敢想,过了今天,驻队的那些战友会有多羡慕嫉妒。


    孟枝枝没想到何政委会说出这种话,她噗嗤一笑,“那何政委这是生气,爱梅嫂子没能让他吃上软饭。”


    周涉川,“是有一点。”


    陈红梅在厨房忙年夜饭,便喊了一声,“你俩别聊了,都进来给我帮忙。”


    周母担心周红英,过年前便回了一趟首都,所以家里忙年夜饭的人成了她一个,有些忙不过来了。


    孟枝枝嗳了一声,便跟着进来。


    陈红梅一瞧着闺女眼睑处带的青黑,便舍不得了,“算了算了,我自己忙 ,你去休息一会,赶路好几天了,怕是都没睡好。”


    就这样孟枝枝被她推出了厨房,周涉川却被留了下来。但不止他,陈红梅还让周涉川把周野也喊过来帮忙。


    看得出来孟枝枝不在家的时候,陈红梅把周涉川和周野用的很顺手。


    周涉川顿了下,脸色有些不自然,“我来帮忙吧,周野现在怕是没时间。”


    自从周野知道赵明珠后来后,就像是兔子一样跑没有了,跑那么快干嘛?


    几乎是不言而喻。


    周涉川要脸做不出来半路破坏人好事。


    隔壁,周野洗过澡就往炕上一扑,“媳妇!”


    那声音九拐十八弯,一点都听不出来还是往日阴沉沉的样子。


    赵明珠往后侧了下,“等会,我没洗澡。”


    周野凑过来,“我洗了,你闻闻香不香?”


    周野生得皮肤白,洗澡的时候又用力揉。搓了下,以至于整张皮肤下面都带着几分通透的粉。


    他生得好,五官精致,眉眼立体,因为才洗过澡,衬衣的扣子也没系好,锁骨就那样露在外面。


    再往下看,劲瘦的周野竟然还有八块腹肌。


    老实说,赵明珠不是一个重。欲的人,但是这会瞧着周野眼带桃花,目光潋滟的样子,她也不得不感慨一句。


    老娘吃的真好啊。


    赵明珠几乎是毫无所觉的亲了上去,这一亲就如同星星之火一样。


    下一瞬,周野的目光就晦涩了几分,两人很自觉地抱在了一起。


    当肌肤相贴的那一瞬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连带着空气中的温度,都跟着上升了几分。


    从开始的蜻蜓点水,到后面的抵死缠绵,一切似乎都是水到渠成。


    当最后周野如同烟花一样,绽放在赵明珠的身体内时,她喃喃道,“周野,你说我们会有孩子吗?”


    以前讨厌要孩子的时候,便一直在避孕。


    后面才发现避孕是个笑话。


    笑死。


    根本要不上。


    就算是不避孕也要不上。


    周野不知道,他迷迷糊糊道,“我好像种子不太行。”


    赵明珠,“……”


    *


    家属院这边年三十团圆饭是晚上吃的,孟枝枝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听到外面电视机还在播放。


    她便穿上衣服出来一看,好家伙平平和安安开着电视,把声音放到最小,和他们一起看电视的还有陈红梅。


    她把厨房搬到了堂屋来,桌子上放着饺子馅和饺子皮,显然是一边包饺子,一边跟着看电视。


    孟枝枝问了一句,“妈,他们看多久了”


    陈红梅还真没注意,她想了想,“你去休息了以后,我就把电视机开了,他俩就跟着一起看了。”


    孟枝枝蹙眉,向来温婉的眉眼此刻都带着几分不赞同,“不能看的太久了,不然会近视眼的。”


    她走上前来,把电视机的按钮咔嚓一按,下一秒电视屏幕就跟着变灰了。


    “出去玩一会,晚上再看。”


    平平安安不乐意,两人都看得正上头呢,但是这会电视却被关了,平平瘪嘴就要哭,却被孟枝枝拿了一块桃酥,转移了注意力。


    “和妹妹一起去院子里面吃桃酥,妈妈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平平瘪到一半的嘴,在看到那大块桃酥的时候,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妈妈。”


    “我和妹妹一人一半?”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掰开后分给他们两个。


    俩孩子揣着桃酥,转头就去找文君和文武玩去了。


    他们一走,孟枝枝就去厨房看了一眼,“妈,年三十晚上我们吃什么?”


    陈红梅,“吃饺子。”


    孟枝枝蹙眉,“光饺子?”


    这下,陈红梅也忍不住抬手打了下她,不过却是轻飘飘的,“过年吃饺子还不行?”


    孟枝枝抿着唇笑,“不够不够。”


    “我回来了肯定要弄好吃的。”


    她转头从带回来的行李里面,抓了十来个干鲍鱼给泡发了去,还有一节干海带,也给提前泡了。


    打算晚上红烧一个鲍鱼,海带的话就用来下火锅。


    她满厨房的扒食材,这才发现她不在家,家里人吃的是真寒酸啊。


    就一坛子酸菜,外加几个鸡蛋,唯一的一块五花肉,还被陈红梅用来包饺子了,孟枝枝看完有些头疼,“周涉川过年没办年货?”


    这都年三十了。


    陈红梅,“我就让他买了一斤五花肉,买了点瓜子糖花生,其他我没让买。”


    这是个过日子抠门的。


    闺女不在家,除了俩孩子能吃上鸡蛋羹,其他人都是别想的。


    孟枝枝蹙眉,“我去喊明珠去一趟供销社,妈,你先包饺子。”


    这个点去供销社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好东西。


    陈红梅想说不花这个钱,孟枝枝回头精准无误道,“妈,过年就是要吃好的,别舍不得。”


    陈红梅这才作罢,只是等孟枝枝离开后,她又悄咪咪地把电视机给开了。


    看得出来她也是电视迷。


    孟枝枝去了隔壁,她敲门没人理,自己便推门走了进来,好家伙屋内的气味都没散掉。


    一股子孙味。


    孟枝枝捂着鼻子扇了扇,冲着屋内喊,“赵明珠。”


    这个点周野肯定是不在家的,年三十他们都在值班。


    赵明珠懒洋洋地回答,“枝枝,你等我一会。”


    她和周野大战三百回合,这会浑身上下还是光溜溜的呢。


    她迅速换上衣服,这才跟着出来。赵明珠自己在房间是闻不到味的,但是瞧着自家闺蜜站在门口捂着鼻子的样子。


    赵明珠回头闻了下,“没有味道啊。”


    孟枝枝,“你在外面多待一会,再进来就知道了。”


    这下,赵明珠脸也红了,“你闻到了?”


    孟枝枝抬手点了下她脖子,笑容暧昧,“姐妹,吃得挺好啊。”


    脖子上好几个草莓印。


    赵明珠振振有词,“你吃的不好吗?”


    “你吃的比我还好。”


    就周涉川那体格,那人才,那手,一看就尺寸不小。


    孟枝枝笑眯眯,“你们每次都能那个那个吗?”


    赵明珠,“什么?”


    孟枝枝有些羞涩,脸蛋也通红,“就是高。潮啊。”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都啪了肯定有高。潮啊。”


    “你难道没有?”


    孟枝枝,“有。”


    “不过我听说,不是每个女同志每次都能那个的。”


    赵明珠,“那我不知道,反正我每次有。”


    她就很简单粗暴,“既然不能那个,那还要男人做什么?”


    连最基本的**都保障不了。


    孟枝枝不想和她讨论这个问题了,便转移话题,“过年家里没怎么准备年货,你想吃什么?”


    “今晚上年三十团圆饭。”


    赵明珠掰着指头,“想吃鸡,想吃烤鸭,还想吃火锅。”说到这里,她突然吸溜了下口水,“还想吃刚炸好的萝卜肉圆子,红薯圆子,油条什么的。”


    她想吃得还挺多。


    孟枝枝歪头,“去问问供销社还有没有,有的话今晚上吃炸油条和炸圆子。”


    红薯圆子和萝卜肉圆子,必须安排上。


    赵明珠瞬间有了动力,她们去供销社太晚了,这都下午四点了,人家供销社今天下午四点半下班。


    要不是钱主任当初和售货员交代了,孟枝枝是他们供销社的贵客,这会她怕是还进不来了。


    赶在最后的时间,孟枝枝挤进来,可惜供销社已经没啥菜了。最后勉强扒拉出来了一个萝卜,俩红薯。


    这些都是冬天能放的那种。


    孟枝枝掂量了下,裹着面粉,她觉得差不多了。


    “还有油吗?”


    “有。”


    孟枝枝拿着两家凑起来的油票,打了半斤油,要了一点醋和酱油。还想再买点肉什么的,结果别说肉了,就是连骨头都没了。


    孟枝枝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一边走,她还一边说,“我不在家,他们连年货都不办了。”


    太过分了。


    大过年吃什么啊。


    恰逢周涉川和周野今天也提前下班了,周涉川站在孟枝枝身后,主动回答,“去吃食堂。”


    “原本我和周野的计划,我们过年这几天去食堂吃,家里的鸡蛋留给孩子加餐。”


    孟枝枝一回头瞧着周涉川和周野,都站在她身后,她还有些惊讶,“你们怎么都提前下班了?”


    “年三十,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回家干活。”


    回答她的是周涉川,至于周野只喊了一声大嫂,转头就跑到了赵明珠旁边,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东西。


    “累不累,渴不渴,饿不饿?”


    孟枝枝,“……”


    很多时候,周野这哪里是丈夫啊,这简直就是男妈妈。


    赵明珠不喜欢他废话,“不累不渴但是饿。”


    “晚上想吃点好的。”


    周野顿时雷达响起,“我去食堂弄点?”


    “不,你陪我去一趟河泡子,有什么打点什么回来。”赵明珠很果断。周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只是轮到周涉川的时候,他问,“还缺什么?”


    孟枝枝,“想炸圆子,一个红薯圆子,一个萝卜肉圆子,能再弄点五花肉回来吗?”


    周涉川想了想,“我来弄。”


    四人几乎是兵分三路。


    周涉川去弄猪肉,也不知道这个点他去哪里弄,赵明珠和周野去了一趟河泡子,虽然没下雪,但是外面却一片干冷,更别说河泡子那边北风呼呼吹了。


    孟枝枝则是提着买到的东西先回家。


    她一回去,就瞧着陈红梅听到动静,鬼鬼祟祟的关电视。


    孟枝枝,“……”


    “妈!”


    她一喊,陈红梅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我没看电视啊。”


    就跟三岁小孩一样,孟枝枝忍不住笑,“妈,我不让孩子看电视,是因


    为担心孩子太小现在眼睛还没发育好,容易变成近视眼。”


    “你想看就看,家里没人管你的,不用这般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陈红梅有些尴尬的搓脸,“你都看到了?”


    孟枝枝笑而不语,她主动岔开话题,“一会炸个萝卜肉圆子,再炸一个红薯圆子和油条。”


    “过来给我帮忙。”


    这下,陈红梅的注意力才被转移了,“炸这么多东西,这得多少油啊?”


    孟枝枝,“我买了半斤,再加上之前的半斤差不多够的。”


    陈红梅,“……”


    想说闺女败家,但是孟枝枝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头进屋拿了一沓子钞票拍在桌子上,“好了,别说我败家了,来帮忙。”


    那一沓的大团结刚好一百张,厚厚的一沓,让陈红梅拿在手里的时候,有几分不真切,“你发财了?”


    一九七九年的一千块还是很值钱的。


    孟枝枝点头,“对,所以过年吃点好的,别再说我浪费了!”


    她受不了。


    陈红梅想说就算是发财了,也不能这样浪费,对上闺女的脸色,瞬间闭嘴了。


    她没要钱,转头给她放到了枕头下面,这才进了厨房帮忙,先发面一会扎油条。


    紧接着,萝卜刮成丝再剁成泥,红薯则是蒸熟了以后捣成红薯泥,孟枝枝还添了个面粉和鸡蛋一起,不一会功夫就做成了红薯圆子。


    恰逢周涉川回来,还提着一块一斤多的五花肉,孟枝枝好奇,“你从哪里弄来的?”


    都年三十下午了,还能弄回来一块五花肉,这着实是本事不小。


    周涉川,“从食堂弄回来的。”


    走了司务长的后门,不过周涉川提前给了钱和肉票,相当于从食堂换回来的生肉。


    “怎么弄?”


    他问孟枝枝,孟枝枝立马说道,“把这一块肉剁成肉泥,一会和萝卜一起揉成圆子。”


    周涉川的刀工不错,看得出来如今被锻炼出来了。


    趁着他去剁肉的功夫,孟枝枝瞧着锅里面放的面盆子也发好了,冬天天冷发面慢,但若是用温水来发面,不过四十分钟就能发出宣呼呼蜂窝状的面团子了。


    孟枝枝一半用来炸油条,瞧着萝卜肉丸子有多的馅,她便揪了一坨面用来包萝卜肉馅饼。


    一口气包了七八个,用着巴掌摊平后放在旁边备用。


    锅里面的油也烧得差不多了,一斤多的油实在是算不上多,只能说浅浅的盖了个锅底,孟枝枝炸了十来个油条就不敢动了,因为怕再炸下去把油给吸光了。


    “来来来,萝卜圆子赶紧给我。”


    三十多个萝卜圆子分开丢,不一会就炸的金黄酥脆,在外皮的位置还能看到萝卜的青绿色。


    最后炸的是红薯圆子,红薯圆子炸的最好了,外皮金黄,带着一股香甜。


    最后一点锅里面还有一点油,被孟枝枝用来贴萝卜肉馅的面饼了,一口气贴了八张,等炕熟后,两边金黄,滋滋冒油,别提多香了。


    所有的东西都炸完了,锅里面还剩下一点油,陈红梅心疼得不行,“这一下子用了快三个月的油没了。”


    孟枝枝往她嘴里塞了一个萝卜肉圆子,“好吃吗?”


    刚炸好的萝卜肉圆子金黄酥脆,肉香萝卜清甜,还带着一股油的醇厚,别提多好吃了。


    “好吃。”


    陈红梅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孟枝枝说,“那就够了。”


    她自己一口气吃了三个红薯圆子,红薯圆子外皮酥脆,里面甜糯可口,还有些微微弹牙,刚炸出来的别提多好吃了。


    周涉川也在吃。


    孟枝枝招呼,“你去喊孩子们回来趁热吃。”


    周涉川嗯了一声,临走前孟枝枝给他装了一盘子,几个萝卜肉圆子,几个红薯圆子,外加两根油条,“给爱梅嫂子端过去。”


    周涉川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他刚出来恰好遇到周野和赵明珠回来,周野手里提着两只鸭,赵明珠手里提着一只鸡。


    还有一条足足有三四斤重的草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去菜场采购了。


    “家里的圆子炸好了?”


    刚一进来,赵明珠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涉川点头,“刚炸好。”


    这下,赵明珠忍不住了,迅速跑了进去,一看到那盆子里面放着的金黄酥脆的萝卜肉圆子,她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我老早就想吃这一口了。”


    可是在羊城实在是太忙了,根本没时间做。


    孟枝枝手是干净的,很自然地喂了她一个,“好吃吗?”


    萝卜肉圆子入口酥脆,带着萝卜的清甜和肉的醇香几乎是混在一起了,赵明珠眼睛一亮,“好吃。”


    她一口气吃了五六个这才作罢。


    “抓了两只鸭,一只鸡,还有一条鱼。”


    孟枝枝瞧见了,周野手里提的多,他皮肤白,这会一路提回来,手都被寒风吹的通红。


    孟枝枝,“想快的话那就做个酸菜鱼火锅,野鸭放到炉子里面烤,鸡的话就做白切鸡。”


    这个时间点再来炖鸡汤肯定是来不及了。


    “就做酸菜鱼火锅,烤鸭,白切鸡。”


    赵明珠想也没想的答应了下来。


    周野杀鱼,赵明珠拔毛,周涉川回来杀鸭,陈红梅处理内脏。


    鸡胗鸭胗鸡肠鸭肠,全部都被留着了,打算一起下火锅吃。


    俩孩子蹲在灶膛旁边,吃萝卜圆子,吃红薯圆子,吃油条,主打一个什么都不放过。


    这下好了,年夜饭还没做好呢,他俩就已经吃得肚皮撑得溜圆了,还打了一个小奶嗝,“妈妈,我想看电视。”


    这会没人管他们两个,孟枝枝把电视打开播放了一个新闻频道,这俩孩子看不上眼,看一会就跑着去玩了。


    厨房这边忙得不亦乐乎。


    白切鸡,酸菜鱼,这两个都是好做的菜,孟枝枝不到半个小时就弄完了,关键点是烤鸭,这没两个小时烤不熟。


    大家索性不等了。


    “吃饭了。”


    孟枝枝一喊,大家都停下手头的活过来帮忙端菜,铜炉火锅的火炭烧得通红,把酸菜鱼倒进去后,刺啦一声,奶白色的酸菜鱼被油泼了以后滋滋冒油,鱼肉打卷,鲜嫩可口。


    嫩绿色的白菜摆了一盘,是桌子上罕见的青菜,鸡杂鸭杂鱼杂准备了一盘,准备下火锅用。


    萝卜圆子,红薯圆子,炸油条,白切鸡,全部都摆在桌子上。


    看到那一桌子的菜以后,周野突然拽了下周涉川的袖子,“哥,你有没有觉得我大嫂回来了才是过年?”


    按照他们这些人的办法,都准备去吃食堂的。


    其实这些活,他们也都做了,但是到头来却不好吃,而孟枝枝回来以后,就改了这个局面。


    周涉川嗯了一声,“枝枝在才是家。”


    丈母娘陈红梅虽然在这里,但是陈红梅和周母本质是一样的,都是抠门的那种。


    周涉川不管买点什么回来,都会被说浪费,久而久之,周涉川就不爱买东西了,他更情愿去食堂打饭吃。


    这样的话,陈红梅也不好说浪费了。


    但是孟枝枝不怕,不管陈红梅怎么说,孟枝枝都是主打一个我不听,该做还是做。


    一斤多的油说用就用。


    哪怕是陈红梅把嘴皮子磨破了,她也不管!


    也只有亲闺女才能治亲妈了。


    “吃饭啊?”


    孟枝枝见大家都在发呆,她便催促了一声。


    大家这才回神,孟枝枝立马反应过来,喊道,“等会!”她转头去厨房从锅里拿了几瓶热着的北冰洋汽水提了出来。


    周涉川利落的打开,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汽水,等轮到平平和安安的时候,俩孩子巴巴地望着,“爸爸 ,我也想喝。”


    周涉川做不了主,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孟枝枝。


    孟枝枝,“给他们一人倒一点,不过里面最好是加点白水稀释


    下。”


    周涉川照着做,等他离席去忙时。


    陈红梅忍不住看了一眼孟枝枝,孟枝枝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陈红梅小声说,“涉川这孩子在你面前,真是半点架子都没有。”在外面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威名赫赫的团长呢,结果在家呢,连给孩子们喝一口汽水的权利都没有。


    孟枝枝幽幽道,“妈,说的跟我爸在你面前有架子一样。”


    这下,陈红梅瞬间不吱声了,好一会她才说,“那咱们这是家学渊源,主打一个女人当家。”


    孟枝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赵明珠转头去看周野,周野秒懂,立马拿着剩下的半瓶北冰洋汽水,给赵明珠满上。


    “我家也是媳妇当家。”


    语气十分自豪。


    赵明珠,“……”


    一抬眼就瞧着孟枝枝和陈红梅,对着她笑的打趣,她脸上挂不住,“你们不也是?”


    少来笑话她!


    恰逢周涉川给孩子们的汽水准备好了,他便端了过来分给俩孩子。


    平平和安安刚要喝,被孟枝枝给拦着了,她举杯,“平平安安,来和妈妈一样举杯。”


    俩团子似懂非懂,不过都是乖宝宝,最听妈妈的话,照着葫芦画瓢。


    孟枝枝和他们碰了一个,她笑容满面,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大家新年快乐!”


    第117章


    正当家属院热闹过年的时候, 首都孟家也差不多,孟玉树和周闯让人帮忙捎的电视机,也顺利抵达首都。


    当邮差把电视机连同信件一起, 给孟得水送到大杂院的时候, 孟得水还有几分恍惚和不信, “同志, 你确定自己没送错吗?”


    邮差点头, “没送错, 这封信和箱子都是你的加急件, 让我们在年前给你送过来。”


    这么大的一个箱子能装的是什么呢?


    孟得水摸不着头脑, 但是他却看到了那一封信,寄信人是孟玉树, 这是他后面才认的儿子。


    孟得水收下信件签下名字, 和邮差道谢后, 这才接过箱子, 箱子还有些沉,他抱着有些压手。


    大过年的旁边的邻居也都在家, 纷纷看了过来, “老孟啊, 谁给你寄信啊,这箱子里面是什么?”


    孟得水笑了笑, “我闺女和我儿子给我写的信。”


    他是知道的枝枝也在羊城,但是这个箱子是什么,他就真不知道了。


    “箱子还挺沉, 但是装的是什么我不清楚。”


    他搬着箱子要走,却被大家给拦了下来,“打开看看给大家伙儿都开开眼界嘛。”


    若是陈红梅在这里, 她就很自然的就给拒绝了,但是偏偏这个人是老实憨厚了一辈子的孟得水。


    他有些犹豫,不过想着大家都是邻居,他还是把箱子打开了。只是,当那箱子被打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跟着惊呆了。


    “老孟,这是电视机吧?”


    孟得水也有些意外,“是电视机,我在厂长家看到过,不过这玩意儿老贵了,我家玉树怎么会给我买这个东西?”


    他搬着电视机就要往家里放,转头要去给孟玉树打电话问清楚情况,其他人还想再去看看电视机来着。


    却被胡奶奶都给拦着了,“人家老孟现在是有事要忙,电视机放在家里都是一个院儿住着的,以后还能少了你们去看去摸吗?”


    这倒是。


    大家这才作罢。


    半个小时后,孟得水把电话打到了羊城,他之所以记得这个电话号码,是因为当初孟枝枝给他打过。


    等孟得水打过去后,不消片刻那边的电话便被接了起来,是周闯接的,“喂。”


    孟得水顿了下,有些紧张地握着电话筒,“我是孟得水,我找孟玉树。”


    周闯立马反应了过来,他冲着旁边的孟玉树喊了一声,“三哥,你爸找你。”


    一句你爸找你,瞬间让孟得水有些喜不自胜。


    过了一会,孟玉树过来了,他接着电话筒喊了一声,“爸,电视机你收到了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孟得水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收到了,你这孩子也是的,那么贵的电视机怎么说买就买?”


    “爸一个人在家用不上电视机,能不能把电视机给退了?不花这个钱。”


    穷人不配看电视机。


    这是孟得水一直以来的认知。


    能不花钱就不花钱,就算是要花钱也是尽量花小钱,省大钱。


    而孟玉树买的这个电视机,对于孟得水来说这是大钱中的大钱。


    他不配啊。


    孟玉树,“爸,这个电视机不要钱,是我们自己厂子分的试验品,你先在家看,若是中间有问题了,你把问题记录下来回头和我说,我再来改进。”


    这话就算孟得水不聪明,也反应过来了,“这电视机是你造的?”


    孟玉树想了想,“是也不是,我老师占主导地位,我给他打下手而已。”最后一句话被孟得水给选择性忽视了。


    挂了电话以后孟得水双腿都在打飘啊,他儿子会造电视了。


    这么有本事啊。


    于是,在回去的路上但凡是见到人,孟得水就会说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儿子会造电视?”


    “你怎么知道我儿子给我寄了一台电视机回来?”


    这下好了,人家都还没问呢,孟得水就已经把消息给传了出去,不出半天整个胡同都知道,孟得水认的


    那个儿子会造电视机了。


    他不止会造电视机,他还给孟得水送了一台电视机回来呢。


    这可羡煞旁人。


    就连一直反对孟得水,不该认了外人当儿子的孟老太太听了,她都沉默了半天,这才和自己的孙子摆摆手,“成才啊,你三叔挑的这个儿子好,你以后就不要再想给你三叔当儿子了。”


    孟成才不甘心,“我就不明白,三叔为什么宁愿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当儿子,也不愿意用我这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侄儿子当儿子?”


    向来偏心的孟老太太都难得说了一句,“他认外人当儿子,外人给他买电视机,你是他的亲侄儿子,你认他当爹以后,你会给他买电视机吗?”


    会吗?


    孟成才自然是不会的啊。


    他条件反射地说道,“我要买也是给自己买,给我爸妈买啊。”


    怎么可能给一个外人买。


    孟老太太在这一刻,她想的是当初上门时,孟枝枝指天发誓问她的样子,她问她,如果孟成才给她爸当儿子,她爸和孟成才的亲爸生病,孟成才会管谁?


    会管谁?


    如今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


    周家。


    周父也收到了邮差的上门送信以及一个大电视机箱子,大院儿的人也都来瞧,当瞧着那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电视机时,大家都惊呆了。


    “老周,这是电视机吧?”


    “谁会给你寄这么贵的玩意儿啊?”


    周父也有些不可置信,他抹了一把脸,这才拆了信简单的看了一遍,他喃喃道,“是我家周闯寄回来的,说我一个人在家太孤单了,弄了一台电视机回来陪我。”


    这下,大家顿时面面相觑,“不能吧?你家周闯不向来都是在外面混社会的吗?”


    周父不乐意听这话,他当即反驳,“那孩子早都变好了,和他大嫂一起在南方上班呢,这个电视机就是他单位造的。”


    大家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看着那电视机是真的羡慕。


    “这样来看,你家周闯也没白养。”


    “是的,比你家红英还靠谱。”


    明知道周父和周母两个人在家过年太孤单了,但是周红英还是我行我素,跑到男方那过年。


    这不是一点孝心都没有吗?


    提起周红英,周父的脸色沉了下来,“往后不要提她了,就当我没有这个闺女。”


    周母听不得这话,她当即抬手去打老伴,周父冷笑,“你还护着,你还偏心,家里五个孩子就属于你偏心,最疼的周红英,最是不听话,也最是不孝顺。”


    周母知道周父这话一落,周红英在大院儿里面的名声就全完了。


    二十出头的未婚姑娘,最是注重名声的时候,今天这名声一出去,周红英往后就是和陆长城分手了,也不可能再瞒下去了。


    周母看着那电视机都觉得扎眼了,她回头趴在炕上哭,她为了小闺女的婚事,连大孙子和大孙女都顾不上了。


    特意留在家看着她,结果周红英却心里一点她这个母亲都没有,大过年的抛下亲生父母,转头和陆长城打的火热。


    说不心寒那是假的。


    周父抱着电视机进来,他瞧着趴在炕上哭的周母,语气冷静,“哭什么?那么多孩子,周闯给你寄电视,老大老二给你寄钱,至于红英,你就当她死了不成?”


    那怎么行啊。


    家里五个孩子,从小到大周母最是偏心周红英,她和老三玉树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红英。


    她偏心周红英,周红英是享受的那个人,而老三周玉树则是被剥夺的那个人。


    所以才会有了今天这个结果。


    周母甚至在想,是不是她的报应啊?


    周父不管周母的反应,他转头去把电视机给接上了电,摆动着天线,把电视屏幕给调了出来。


    当电视屏幕里面出现人影的那一刻。


    周母也忘记哭了,她忍不住看了过来,“这是电视”


    看得出来注意力还是被转移了。


    周父嗯了一声,“是电视,我在楚家看到过,往后我们家也是有电视了。”


    “翠花,给你买电视寄电视的人是周闯,不是周红英,往后你的心不要再偏了。”


    他不想送走了一个孩子,再去送走一个孩子。


    *


    黑省驻队家属院从年三十开始热闹,先是来周家看电视机,孟枝枝他们家接连着一周,都是上门来看电视的人。


    一周后,电视机带来的影响才慢慢减弱了几分。


    赵明珠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枝枝,要我说,你就该学我这样,遇到不喜欢的人,直接板着脸,这些人就会有自知之明了。”


    像是她家也有电视机,但是都没人敢来她家看电视。


    孟枝枝揉眉心,“那不行,我家还有两个皮猴子,满家属院的跑,不是在这家吃,就是在那家吃,我们做父母的不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不然,她走了,周涉川去上班,俩孩子一会就跑没影了,父母得罪的人到最后别报复在了孩子身上。


    赵明珠听完,她歪头,“你这哪里是生孩子啊,这明明就是生了个人质。”


    连带着随心所欲都做不到了。


    孟枝枝笑了笑,“不是人质,是宝贝。”


    平平和安安就是她孟枝枝的宝贝。


    至高无上的宝贝。


    赵明珠瞧了,她摇摇头,觉得自家闺女自从当了妈就有些不正常了。


    孟枝枝不想和赵明珠去争辩这个问题,因为当妈的和没当妈的,完全说不通。


    孟枝枝带回来的电视机,几乎是天天都在开着,就是为了想找出毛病,但是这个年代的产品质量真好啊。


    除了偶尔雪花屏,天线找不到信号之外,大部分的时候电视机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孟枝枝一连着观察了许久,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她和陈红梅交代了又交代,“妈,电视机要是出现问题,你第一时间记录下来就打电话给我。”


    这件事孟枝枝交代了好多次了,陈红梅就是想不记住也难啊。


    她点头,“我晓得,你放心去羊城就是了。”


    “家里孩子我给你看着。”


    孟枝枝却摇头,“俩孩子马上都三岁半了,我想送他们去驻队的托儿所。”


    这下,陈红梅愣了下,“孩子这么小送托儿所做什么?”


    “家里也有人看着,何必让孩子去吃苦。”


    孟枝枝却摇头,“三岁多了该去托儿所了,也该接触新环境,而不是天天在家欺负小黑,满家属院的跑。”


    再这样下去都成野孩子了。


    陈红梅是不赞同的,不过她反对无效,孟枝枝一旦有了这个主意后,便付出行动。当天晚上,周涉川下班回来了,她便和周涉川提起了这件事,“我想把俩孩子送托儿所。”


    周涉川的第一反应其实也是陈红梅的那个想法,觉得孩子太小了,不该送这么小的孩子去吃苦。


    但是转念一想,其实送托儿所是对的。


    想到这里,他便说,“是该送。”


    “我之前也有过想法,想早上起来的时候,把平平喊起来和我在院子里面一起训练。”


    孟枝枝,“……”


    孟枝枝都无奈了,“周涉川,你儿子才三岁多点,你就想让他和你一起早起训练,你是魔鬼吗?”


    周涉川脱掉身上的大衣,只余下一件衬衣,他面色沉着冷静,“三岁的孩子开始训练是最好的,锻炼体能。”


    孟枝枝不赞同,“小孩子训练太早,将来长不高的。”


    她可不想她儿子将来,只有一米六五,那算是完蛋了。


    “再等等吧,等孩子大点你在考虑这件事,现在肯定不行。”孟枝枝一锤定音,“现在我们讨论的是送孩子去托儿所,同意吗?”


    周涉川,“同意。”


    孟枝枝,“那我就去联系托儿所的老师。”


    她的速度很快,大有要在自己去南方之前先把孩子们的学校搞定的架势。周涉川是团长,平平和安安又是家属院出生长大的孩子,开了一个证明,了解了下环境,确定没有大问题后。


    孟枝枝便一鼓作气,把俩孩子一起送到了托儿所。


    去之前,平平哇哇大哭,“我不要上学。”


    去之后,平平背着小书包,“妈妈,我要上学。”


    “学校为什么还不开门?!”


    安安也差不多,每天背着小书包压根都舍不得取下来,主打一个恨不得住在托儿所里面。


    谁让托儿所里面有好多小朋友,有滑滑梯,还有各种好吃的呢。


    眼瞧着俩孩子挺喜欢上托儿所,孟枝枝也跟着松口气,家里没了俩小魔王,整个屋子都跟着安静了不少。


    连带着陈红梅都忍不住说,“俩孩子一去上学,连我的腿都不疼了。”


    平日为了带俩孩子,真是到处跑,跑久了年纪又大腿疼都是很正常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也休息休息,就每天早上送孩子上学,下午去接他们回来就成。”


    这比平日里面轻松了不少。


    解决了孩子们的问题,孟枝枝自己都跟着一身轻松,过完正月她便直接去了羊城,和她一起走的还有赵明珠。


    赵明珠表示,家属院太无聊了。


    周野虽然舍不得,但是他这人是老婆奴啊,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也只能由着赵明珠跟着孟枝枝一起离开。


    看着家里空荡荡的房子,周野有些失落。


    周野叹口气,“我媳妇爱你媳妇,超过爱我。”


    他这话是对着周涉川说的,周涉川没理,他径直去了训练场,这段时间新兵入伍,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周野倒着追上来,他问周涉川,“哥,你不觉得你媳妇爱我媳妇,超过爱你吗?”


    正月的阳光温暖,刚好洒在周野的脸上,他这人皮肤白净,眉眼精致,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身上却还有着一股罕见的少年感。


    周涉川停下脚步,周野跑超了,立马又倒着追过来。


    周涉川盯着他看了一会,“我媳妇孟枝枝,最喜欢的人永远是我。”


    不会是赵明珠。


    也不会是其他人。


    就是他周涉川。


    周野切了一声,“她如果真喜欢你,她还能丢下你和孩子?”


    周涉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很是嫌弃,“周野,在你眼里婚姻是什么呢?”


    周野下意识道,“当然是夫妻两口子在一起甜甜蜜蜜过日子。”


    周涉川摇头,“是也不是,夫妻两口子在一起是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给孩子带来更好的生活。”


    一加一的效果一定是大于二的。


    这才是夫妻。


    周野听完,他呆了下,下意识地说道,“那我不管,我才不管会不会成为更好的自己,我就想和明珠在一起。”


    哪怕是不好,他也认了。


    周涉川顿了下,突然问道,“那你以后有孩子呢?”


    周野,“儿孙自有儿孙福,管我屁事。”


    “只要我和明珠好就够了。”


    周涉川,“……”


    他是真觉得就自家弟弟这个性子,能够娶上赵明珠,真是他八辈子积攒的福气。


    *


    二月二号龙抬头,孟枝枝准时抵达了羊城,两种温差让她有种恍惚的感觉,“咱们在黑省穿棉袄,在羊城穿短袖。”


    总会让人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赵明珠利落的脱掉身上的衣服,“这温度不比黑省好多了?”


    在黑省穿的贼多却还是冷。


    孟枝枝笑了笑,“如果拿冬天来看,羊城确实更适合人居住一些。”


    她们到长红制造厂的时候,厂子门口都是开车排队等领货的人,孟枝枝还有些意外,“我们走之前没有这样吧?”


    怎么现在排队领货的人,都排这么远啊。


    她还有些不解,一直到了办公室,瞧着周闯在办公室和刘建忙的脚不沾地,她这才问了出来,“厂子门口怎么那么多人排队?”


    周闯一边开单子,一边让下一个人进来,一边还不忘抬头冲着孟枝枝说,“嫂子,你还不知道吗?”


    “羊城现在允许开放市场经济了,不光供销社和国营商店能卖东西,现在就连摆摊的人也都是正大光明了。”


    一九七九年春市场经济彻底开放,已经有了征兆。


    其实去年一九七八年就已经有了,但是当时大家伙儿都还是羞羞答答,属于过度阶段,小摊贩们不敢,红袖箍们四处巡逻但不抓人。


    一直到了今年,当小摊贩们去卖东西的时候,发现红袖箍对他们视而不见,这才放心大胆地做生意。


    羊城一直都走在全国的最前端。


    而市场经济的萌芽也是从这里开始的。


    孟枝枝喃喃道,“这么快啊。”


    她还以为要八零年以后了,却没想到七九年就已经开始了。


    周闯嗯了一声,“大嫂,二嫂,你们两个去旁边的桌子,一起给他们开单,不然这怕是一上午都弄不完。”


    排队都排到了厂门口去了,可想而知这次来了多少人。


    “他们进的什么货?”


    孟枝枝丢下行李撸起袖子,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单子一看就知道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周闯说,“电子手表,**。镜,口风琴,铁皮青蛙,这些小物件是进货最多的。”


    他们厂子自从重心转移到大物件以后,这些小玩意的库存就慢慢的有挤压了,生产的多,卖的少。


    可不就是库存的多?


    哪里料到改革开放,允许市场经济直接就彻底放开了。再加上长红制造厂的这个名头在羊城,几乎是根深蒂固了。


    这就导致在大家进货成本差不多的情况下,这些小摊贩们都愿意来长红制造厂进货。


    无他,大牌子,产品质量有保证,万一真要是遇到点质量问题,这么大的厂子也不会像是小作坊一样跑不见了。


    这才导致大家一窝蜂地都来长红制造厂进货。


    孟枝枝心里瞬间有数,她坐下来就开始帮忙开单,她一边开单,一边脑子里面在盘算还有什么新的小产品可以开发。


    这一开单就从上午十点多,开到了下午两点,足足四百多个单子全部都开了出去。


    孟枝枝还有些纳闷,“那么多的单子开出去了,仓库那边的货够吗?”


    周闯,“够。”


    “我们之前的重心都在收音机和电视机上,小商品这一类也没有刻意去推销,所以积压了不少库存。”


    “而且,这类产品生产得快、数量也多,很快就能把这批订单补齐。”


    孟枝枝点头,“那就行。”


    “除此之外,再增加几种小商品。”


    周闯和刘建都跟着看了过来,他们下意识道,“什么?”


    孟枝枝,“玻璃弹珠,陀螺,还有皮筋这些。”


    她每提一个,周闯就更茫然一分,到最后他和刘建都都不知所措:“这是什么?”


    他们都没听过。


    唯独,跟在身后的赵明珠,却知道孟枝枝说的这些是什么,这些都是后世会风靡一时的儿童玩具,和铁皮青蛙是一类,但是却比铁皮青蛙销量更好的东西。


    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却能赚得盆满钵满。


    孟枝枝拿着笔一阵涂涂写写,“就是玻璃弹珠,按理说市面上现在已经有了,刘建,你派人去查一查,最好找到样品线观摩下,再决定下一步。”


    刘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便出去寻找起来,他一走,办公室只剩下了周闯,连带着顾明远都不在。


    孟枝枝还问了一句,“顾明远呢?”


    “生产线上。”周闯说,“自从司徒老师和玉树走了以后,我们厂子的所有技术都压在他身上了,顾明远压力很大。”


    电视机不像是收音机,这是顾明远完全陌生的地方,他的天赋不如孟玉树,他的能力不如司徒怀。


    在司徒怀和孟玉树走了以后,整个长虹制造厂所有的技术问题,都压在了顾明远身上。


    顾明远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好,尤其是电视机不像是收音机,一旦出了任何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所以连带着整个过年,他都没怎么过,一头扎在了生产线,那电视机都被他反复拆了好多次了,再装上,在来找问题。


    孟枝枝听完,她喃喃道,“当初挖顾明远过来,是我们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顾明远这种人天然的责任心强,而且热爱钻研,为人也厚道重感情,他这种人真的太适合长红制造厂了。


    周闯嗯了一声,“反正那些技术问题,让我和刘建来我俩都不行。”


    孟枝枝,“术业有专攻。”


    她让会计把今天的单子都统计出来给她一个结果,她则是去了一趟生产线,顾明远就如同一头兢兢业业的老黄牛一样。


    明明才二月的天气,他一个人待在车间里拿着工具拆解电视机,却已是满头大汗。


    孟枝枝没打扰他,而是选择在车间内四处转了下,车间里面正常上班是三班倒,每个人都是忙的头都抬不起来。


    她转了一圈后,心里有了数,转头就去找了顾明远,顾明远这边到了尾声,孟枝枝也没打扰他,而是和赵明珠一起出去抬了三件北冰洋汽水进来,车间内有些热,还有些让人昏昏欲睡。


    冰镇的北冰洋汽水,刚好能给人解乏。


    孟枝枝让人发下去的时候,顾明远这边也到了尾声,他装上了最后一个零件,又给电视机接入电源,调整了天线。


    下一瞬,整个电视机的屏幕跟着一闪,接着便出现了画面。


    顾明远手舞足蹈,“成了。”


    “成了!”


    他们厂子原先生产的十多台电视机,都是司徒怀和孟玉树组装出来的,但是他们走了以后,顾明远也曾组装过无数台电视机出来,但是每一次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直到这一次才成功。


    电视剧有画面,有声音,而不是枯燥的雪花屏。


    孟枝枝在身后,“恭喜你啊,顾工。”


    在这一刻,顾明远是真真切切的顾工。


    顾明远回头,这才发现孟枝枝站在他身后,“枝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对孟枝枝的印象,还是对方回去过年。


    孟枝枝,“就今天回来的。”她往前走了一步,去摸了摸电视机,“能组装出来成品电视机了?”


    顾明远点头,“能了,不过这是第一台能正常播放的电视机,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孟枝枝很有耐心,她就陪在旁边,顾明远很快再次找到了材料,又组装了一台电视机出来。


    这一次的电视机还是能全程播放,有图像有声音。


    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你之前组装的时候,为什么会没有图像和声音?”


    这还真把顾明远给问住了,他站在原地呆了许久,仔细地复盘自己组装过程的每一个步骤,最后他如梦初醒,“电路板和天线。”


    “最重要的是电路板和天线,这两个的位置十分重要。”


    差一厘就无法出现正常的屏幕。


    孟枝枝想了想,“那你能把电视机的组装拆分吗?比方说,一个工人装电路板,一个工人装屏幕,一个工人装外壳,最后到你手上的时候,你来负责组装最重要的部分可以吗?”


    孟枝枝的这话,给了顾明远一个新思路,“我想想。”


    他没说话,孟枝枝也没打扰,她则是安静地等着。


    “可以。”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明远突然说了一句,“枝枝,你的这个办法很好完全可以。”


    “这样的话,最重要的部分就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技术在手,就不担心被人偷走。


    孟枝枝,“那就按照这个来,你先从我们现有的工人里面,挑选一组脑子活、学东西快的人,可以三五个,也可以八九个,先按照这种小队来挑人。”


    “挑了以后,这几个人你就亲自去教他们组装电视机,当然最关键的一部分要在你手里。”


    顾明远点头,“我晓得,最开始就六个人一组,到了后面再由在六个人去当组长,再去带新人。”


    孟枝枝嗯了一声,说,“先按照这个走,慢慢发展。”


    现在才一九七九年一切都来得及。


    哪怕是开始的速度很慢,但是以后也会发展起来。


    在孟枝枝要离开的时候,顾明远突然问了一句,“枝枝,你这次带回去的电视,在看的过程中,可有出现问题?”


    孟枝枝还真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她拍了拍脑袋,从身上拿出一个本子递给他,“上面都写的有。”


    “电视机开机时间太久,天线每次都要调整很麻烦,再加上看一会电视就容易雪花屏,看久了电视机会很热,我怀疑到了后面可能还会有电路板烧了的问题。”


    这真是一箩筐的问题了。


    顾明远听得头疼,却还是认认真真全部记录下来,等看完后,他喃喃道,“孟同志。”


    也不喊枝枝了。


    喊了枝枝会要人命的。


    孟枝枝,“嗯?”


    “要不还是把我老师请过来吧。”


    就他这个废物,真的解决不了这么多问题啊。


    孟枝枝想了想,“我回头问问司徒老师,能不能抽时间过来一趟。”


    顾明远鬼鬼祟祟,“别说是我让你喊的。”


    孟枝枝,“……”


    不是,她都因为技术问题找到了司徒怀了,还不是因为顾明远搞不定啊。


    不然,她也不会去找司徒怀啊。


    偏偏,顾明远还在掩耳盗铃,孟枝枝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司徒怀说,顾明远是他教过的最蠢的学生了。


    见孟枝枝不说话,顾明远拽着袖子,扭捏道,“你要说是我找的,老师到时候又要骂我。”


    孟枝枝心说算了,这人厚道啊。


    “成,就说我找的。”


    可是,真当孟枝枝当着顾明远的面,给司徒怀打电话说完情况后,那边司徒怀很平静,“把电话给顾明远。”


    孟枝枝嗳了一声,把电话递过去。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电话那头在咆哮,“顾明远,你是蠢吗?刚小孟说的那几个问题,我没和你讲过吗?”


    “我走之前和你上课上的是什么?”


    顾明远被骂的抬不起头,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电话筒,拿远了几分,“老师,你走的时候和我讲过这些吗?”


    司徒怀,“……”


    他走的时候就怕自己的学生,无法独当一面,他还特意千叮咛万嘱咐,把所有可能遇到的问题,全部都出了一个假设。


    并且还告诉他,怎么去解决。


    “要不,你还是叛出师门吧。”


    上一个陆卫明,心狠手辣归心狠手辣,但是他一点就透啊,也聪明啊。


    再看顾明远,真的蠢的挂相!


    顾明远大惊失色,“老师,你不要我了?”


    “我现在就回去翻你的笔记。”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可是老师啊,笔记是死的啊,现实中遇到的问题是活的,我怎么才能把死笔记变成活的解决办法?”


    好问题。


    司徒怀掐了掐眉心,“我看你才是那个死的!”


    当年他教顾明远的时候,就知道这个学生是个榆木疙瘩,好了,十几年后,他还是那个榆木疙瘩。


    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顾明远一个人在天津收音机厂是怎么混的?


    这要是让顾明远知道了,他还不得回答啊。


    就是混的不好,才来指望老师介绍工作的啊。


    那边沉默。


    顾明远心跳加速,“老师老师,我自己先琢磨,琢磨不到我再来找小师弟。”


    他再也不敢来找老师了。


    司徒怀,“你还敢找你小师弟?以后出去别说我是你的老师。”


    有了顾明远这个学生,他真的会在教育圈里身败名裂的。


    顾明远都快哭出来了,“老师,你不要我了啊。”


    听着那边传来的哭腔,司徒怀揉了揉眉心,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呵斥道,“哭什么哭?这么大的一个男人就知道哭。”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解决不了等我这周末调个假,亲自跑一趟羊城。”


    顾明远心惊肉跳地挂了电话,一回头就对上孟枝枝那八卦的眼神,他有些无奈,“枝枝,你想笑就笑吧,我就是老师最蠢的那个学生。”


    孟枝枝却没笑话他,她很认真道,“你也是司徒老师最喜欢的那个学生。”


    很多时候聪明不聪明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人心向善,厚道,重情,很不巧这几项顾明远都有。


    顾明远听到这话,他怔了一下,“不会吧?我怎么可能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


    他自己都给否认了,苦笑又自嘲道,“我的存在给我老师不知道丢了多大的脸,他怎么会喜欢我?”


    别的学生都会为老师增加名誉和威望,唯独他从上学的时候,就给老师丢人。


    后来老师出事,他想帮忙,却帮了倒忙,转头不止被踢出了学校,还被踢出了沪市,只能远走他乡去了天津窝着。


    原以为在天津制造厂,他能安稳待一辈子,却没能如愿。


    就是老师不给他介绍,孟枝枝不来挖他,顾明远知道自己的性格,在天津收音机厂也待不了多久。


    孟枝枝摇头,“相反,顾工,司徒老师最担心,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当初我找他帮忙,他第一件事提的是你,说你在天津制造厂处境不好,想让我把你挖过来。”


    “顾工,若不是把你放在心上,他怎么可能第一时间想到你呢?”


    顾明远没说话。


    孟枝枝继续,“就连这次也是,知道你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司徒老师在开学那么忙的情况下,二话不说就请假调休过来帮忙。”


    “顾工,你觉得司徒老师,真的只是为了我和周闯他们吗?”


    这下,顾明远也不说话了,他蹲下来抱着头。


    孟枝枝温柔道,“他是因为你啊,顾工。”


    “司徒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从来都是你。”


    只是司徒怀太聪明了,司徒怀的周围也都是聪明的学生。


    而顾明远就是一个普通人,所以才会显得格格不入。


    听到孟枝枝这话,顾明远瞬间忍不住了,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就是我不争气,老是给我老师丢脸。”


    孟枝枝笑着摇头,“没有,顾明远,如果不是你,司徒老师那几年不会坚持下来的。”


    更不会坚持到遇到她。


    说白了,顾明远就是那一颗善因,他在司徒怀落难的时候,明明自己也过的不好的情况下,却偷偷地多次来帮司徒怀。


    这


    让司徒怀也不至于心死,原来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如同赵卫明那样狼心狗肺。


    顾明远喃喃道,“我没做什么。”


    他做的那点又算什么呢?


    孟枝枝看着他的眼睛,“顾工,这个世界上需要的也不止是聪明人,也需要你这样的人。”


    顾明远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也需要我这样蠢得挂相的人吗?”


    ’


    第118章


    孟枝枝有一瞬间被噎得说不出来话了, 难怪每次司徒怀每次提起他,都是我的蠢学生。


    就顾明远这样的性格,能在天津制造厂待十几年也是挺厉害的。


    还真如同孟枝枝猜测的那样, 顾明远纯粹就是为人扎实, 技术挺好, 这才一路爬上来的, 不然按他这个性格, 早被原先单位的人排挤走了。


    从他们打电话到司徒怀周末过来, 也不过才过去了五天而已。


    司徒怀穿着一件薄薄的长风衣, 走路带风, 一进厂长办公室,看到顾明远的第一句话就是, “蠢徒过来。”


    骂的最凶的是他。


    可是千里迢迢过来帮忙的还是他。


    顾明远缩着脖子往后看, 没看到司徒怀后面跟着的孟玉树, 他还有些意外。


    “看什么看?”司徒怀回头瞪他, “还指望你小师弟过来教你?你还要不要脸了?”


    骂的顾明远瞬间不吱声了,“老师, 脸也没技术重要啊。”


    所以小师弟教他也不是不行。


    司徒怀, “我丢不起这个人。”


    他一进办公室就换上了衣服, 转头领着顾明远去了车间,“几个问题一次都列出来, 看着,我就在教你最后一次。”


    顾明远还沉浸在老师又不要他的悲伤里面,还是孟枝枝抬手戳了下他胳膊, “赶紧的。”


    顾明远立马反应了过来,把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全部拿了出来,“老师, 我的问题都在这里了。”


    三个笔记本。


    司徒怀,“……”


    要不是看蠢徒实在善良,他真想把对方赶出师门。


    司徒怀深吸一口气,“报吧,我们一个个来解决。”


    顾明远立马一口气说了八个问题,司徒怀微笑,“枝枝啊,你先出去下。”


    孟枝枝立马转头出去,因为她觉得司徒怀这是面色不善啊。


    果然,她一走,下一秒司徒怀就从身上抽出了一根竹条,噼啪一声甩在顾明远的肩上,“这里面八个问题,我七个都教过你,你说你不知道?”


    “顾明远,我上次教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和在学校教室一样走神了?”


    顾明远被打的胳膊很疼,但是听到这话,他却跟着恍惚了片刻,就好像再次回到学校里面了一样。


    顾明远下意识地摇头,“老师,这是吃饭的家伙,你教我的时候,我怎么可能走神啊?”


    “我就是纯粹的记不住。”


    这才是最可怕的。


    听到这话,司徒怀扔了竹条,他掐着眉心在原地转了两三圈,“我是真后悔把你介绍给枝枝啊。”


    “我想着你在天津制造厂历练了十几年,多少也是主任了,没想到你还是个水货。”


    顾明远被骂的抱着头,蹲在地上,“老师,那不一样,收音机多简单啊,您在看那电视机,比收音机多了多少零件和步骤?哪里错一点我就全部完蛋了。”


    “那能一样吗?”


    “还狡辩!”


    司徒怀扔了鞋子打他,“跟我学,你学不出师,你少拿你孟姐给你的工资。”


    孟枝枝守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还是周闯过来问,“怎么了?”


    孟枝枝往外走了两步,特意和车间拉开了距离,这才指着里面说,“售后来了。”


    “顾工包售后,他搞不定的事情摇来了司徒怀。”


    她也可以找司徒怀过来,但是大多数时候不好意思,人家司徒怀现在已经不是当年了,官复原职了不说,还忙啊。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孟枝枝根本不好意思去找啊。毕竟,人情这玩意儿用一次薄一次。


    可是他们这里有个人质就不一样了。


    顾明远待长红制造厂一天,司徒怀就会不得不来一天。


    因为老师要给学生擦屁股,这是传统了。


    更何况,顾明远作为司徒怀落难以后的独苗苗,他在司徒怀的心里本来就是独一份的。


    别看他嘴里骂的凶,就看他做了什么。


    学校那边忙的恨不得睡不了觉,转头就来厂子了。


    周闯也听明白了,他笑了笑,“这可是司徒老师亲自送了个把柄过来的。”


    但凡是司徒怀没把人送过来,他如今也不至于三天两头就往厂子里面跑了。


    司徒怀在里面一连着教了好几次,没把顾明远教会,他掐了掐眉心,“我时间也不多,不可能一直在厂子里面待着。”


    “这样,你和枝枝请假一周到十天那样,和我一起回学校,我给你回炉重铸。”


    顾明远,“……”


    不是,他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要回学校回炉重铸啊。


    顾明远不乐意,司徒怀,“你还不乐意?我就请了五天假,来回路上都要五天,你觉得我这半个小时两个小时,能把你教会吗?”


    顾明远不说话,他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去找孟枝枝,他找孟枝枝的初衷是让孟枝枝去拒绝他老师。


    这样的话,他不用连着挨骂。


    哪里想到,孟枝枝听完这话后,她便立马答应了下来,“可以的,司徒老师,你看着情况带人就是了。”


    “反正我们电视机也没那么着急上线,只要顾工在临走之前,把车间的工作给安排好就行了。”


    顾明远疯狂给孟枝枝使眼色,却没想到孟枝枝根本没看见,她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对于顾明远来说天塌了。


    孟枝枝大手一挥给他放了十天的假,顾明远抱着试验品电视机,他临走的时候就像是地里面的小白菜一样,蔫哒哒的。


    “孟姐,你说我还能回来吗?”


    孟枝枝瞪他一眼,“瞎说什么呢?你是和司徒老师回去学本事了,又不是被拐卖了,怎么会回不来?”


    “顾工,等你学完本事回来,我们厂子随时都欢迎你。”


    这是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顾明远嗯了一声,几乎是满心不情愿的跟着司徒怀离开,司徒怀一边走,一边回头瞪他,“要不是你蠢,我至于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给你回炉吗?”


    顾明远不乐意回炉。


    当他愿意啊。


    他当老师的教二十岁学生,那是青春年少,朝气蓬勃,看着就舒心。


    教快四十的学生,这就有些糟心了。


    顾明远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两台需要重新拆装的电视机,他一台,司徒怀一台,当然在司徒怀看来这两台电视机,都是给顾明远这个蠢徒用的。


    他这一走,原先以为一周到十天就能差不多,却没想到一去就是半个月。


    一直到了二月底三月初,顾明远才再次回来,他抱着两台电视机,意气风发,“孟姐,这一次我肯定学会了。”


    孟枝枝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把车间全盘交给了他。


    顾明远用三天的时间,挑选了一支临时安装电视机的队伍,一共六个人,这六个人他会手把手的教。


    看得出来他这次回炉效果还蛮好的,起码再次组建出来的电视机都是成品,而不是半成品。


    有了这个,孟枝枝就彻底放心了。


    只是,顾明远觉得自己都够笨了,让老师连着教了好多次,这才把组装电视机给学明白。


    等他来教下面的人时,他觉得老师对他的估计还是保守了,他哪里是蠢货啊,他是天才。


    他教的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蠢货。


    教一遍不会,教十遍还是不会。


    顾明远突然就理解司徒怀骂他蠢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因为他现在就是这种心情啊。


    倒是孟枝枝很淡定,“电视机如果真的那么好组装,那市面上到处都是电视机了。”


    这话一落,顾明远觉得也是。


    在顾明远教学的时候,刘建这边也有了动静,孟枝枝让他去市面上寻找的玻璃弹珠,陀螺,都被他给找到了。


    不过是小作坊生产的,如今瞧着有些卖不出去。


    小作坊的仓库里面堆了许多库存,孟枝枝在听到后,便和刘建说,“带我过去,想办法把小作坊那边的机器,还有生产的库存全部都买下来。”


    收购现成的生产线,比他们重新去打江山容易许多。


    不过半天而已,孟枝枝就见到了这家小作坊的老板,对方面色有些疲惫,也是压上人和钱,到头来生产的商品却卖不出去,这对于个人来说是绝对的打击。


    “章同志,这位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孟姐。”


    章丘不明白对方来找他是做什么


    孟枝枝主动伸手,“章同志,想和你谈点买卖。”


    章丘点头,却又摇头,“你们长红制造厂是一家大厂,能和我这种小人物谈什么买卖?”


    语气颇为自嘲。


    孟枝枝,“既然来找章同志谈买卖,自然有我们的道理。”


    “方便带我参观下吗?”


    章丘的小作坊都快倒闭了,若是之前他肯定不会同意,但是现在的话,破罐子破摔了,库存那么多货卖不出去,无所谓了。


    章丘带头,“进来吧。”


    他打开木门,扑面而来一股潮味道,房子位置不好留的货物又特别多,再加上三月份羊城回南天,整个屋子都带着水汽。


    水汽和货物混在一起,就产生了霉味。


    孟枝枝下意识地捂着鼻子,“章同志,你这可要勤通风,不然屋内的货怕是都发霉了。”


    章丘摇头,“开始通风了,但是后面货物卖不出去,每天来回搬也辛苦,就这样全部堆放在一起了。”


    孟枝枝进来后,看到上百箱的玻璃弹珠,也看到了许多陀螺,她知道这些物件在未来会风靡全国。


    只是在现在还没有被彻底推广出去而已。


    显然章丘也没了信心,孟枝枝突然问道,“章同志,这一屋子的货和机器打算怎么办?”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章丘脸上就多了几分心痛,“卖了吧,全部都当废品卖了吧。”


    他上班好多年的积蓄,还有他老婆的积蓄,都砸在这个厂子里面了,但是到头来却血本无归。


    孟枝枝,“卖给我们长虹制造厂如何?”


    这下章丘有些意外了,“你们买这么一堆垃圾做什么?”


    垃圾是他老婆经常这么称呼,说他生产出来的垃圾根本不会有人要。


    孟枝枝突然反问了一句,“章同志,也觉得这些都是垃圾吗?”


    这——


    章丘沉默了下去,他抱着头蹲了下来,声音有些痛苦,“不是,这些东西都是我一点点设计出来的,按理说,孩子们都会很喜欢的才对,但是现实却是我卖不出去。”


    一个被市场打击到的男人。


    如今自卑颓废还有自我怀疑。


    孟枝枝蹲下来,她看着章丘的眼睛,“章同志,这批货交给我们,我们会变废为宝,一定会把这些东西卖出去的。”


    章丘抬头,他能看到孟枝枝过分温柔的面庞,她的皮肤白净,五官漂亮,此刻正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这让章丘都忍不住恍惚了下,“你真的能卖出去吗?”


    孟枝枝点头,没把话说的特别满,“让我试下。”


    “章同志,不知道你这里的这些货物还有机器怎么卖?”


    章丘不可置信,“你要买这些垃圾?”


    孟枝枝无奈,“你也可以这样理解。”她发现章丘把这些东西,已经彻底当做垃圾了,而且是那种根深蒂固的思想。


    章丘起身,他看着屋内一箱又一箱的货物,又看着那几乎快要生锈的机器,他喃喃道,“你们看着给钱吧。”


    “这些破烂都给你们。”


    他只要钱,只要钱。


    拿着钱回去找他的妻子,证明他不是垃圾。


    孟枝枝没想到谈判买卖,竟然出乎意料的顺利,章丘甚至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拿乔要高价,就以一种卖破烂的心思,把小作坊内所有的机器和货全部卖给了她。


    机器当初进货价八百,卖给她只用了三百,剩下的一屋子货一百块全部打包了。


    也就是说孟枝枝用了四百块,便把这里的所有东西,全部买走了。


    出了小作坊时,孟枝枝还有几分恍惚,这应该是她谈的最快最便宜的一笔生意,她报价后,章丘几乎没有任何还价,便直接答应了下来。


    这让孟枝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起来,“章同志,想去我们长虹制造厂上班吗?”


    这话问的,章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去看刘建,他们两个人都是本地人,交谈也是用的粤语,刘建倒是非常能理解章丘现在的心情,他立马说道,“你还不谢谢孟姐?”


    想当初刘建其实和章丘一样,都是中年失意男人。


    不过,不同的是刘建更早遇到了孟枝枝,所以他爬起来了,而章丘遇到孟枝枝太晚了。


    也不对,只要能遇到就不算晚。


    章丘,“你要我去长红制造厂做什么?”


    他没急着道谢,而是问了一句。


    孟枝枝冲着他伸出手,“我们长虹制造厂也准备新增产品,生产玻璃弹珠和陀螺,不知道章同志是否愿意来我们长虹制造厂,分管这个项目呢?”


    这类小商品,孟枝枝觉得没有比章丘更适合的人了。


    章丘喃喃道,“我可以吗?”


    孟枝枝点头,“你既然能一个人把厂子撑起来,那大概是没有问题的,你过去后只负责设计和生产,至于销售则是我们长虹制造厂自己的渠道。”


    章丘,“我愿意!”


    他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销售。


    他还不死心啊,觉得自己设计的东西不应该这么垃圾,别人不要才是。


    孟枝枝,“那欢迎你的加入!”


    孟枝枝来的时候,就只有她和刘建,但是她走的时候,却打包了章丘厂子内的所有东西,用了东风皮卡拖了辆车才拖完。


    一起打包带走的还有章丘这个大活人。


    看着那大车小车,周闯忙里偷闲,还过来问了一句,“大嫂,怎么回事?”


    孟枝枝,“我连人带窝一起抄了。”


    听到这话,周闯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是真厉害啊。”


    感觉有大嫂在,他们厂子迟早发展成羊城最大的厂子,没有之一。


    孟枝枝是个实干派,章丘一来,她就把章丘分给了刘建和顾明远,库存的货物先清点,其次用买来的二手机器,再次生产出货物来。


    只是这一次的技术负责人却不再是刘建,而是章丘,但是孟枝枝却让顾明远一起学了,她担心章丘哪天不愿留在这里、要自立门户。


    他们厂子起码有能接替章丘的人。


    生产玻璃弹珠和陀螺,这两个小物件的步骤并不难,顾明远很快就学会了,章丘看着他的眼神变了,“大厂的人学东西这么快吗?”


    顾明远,“?”


    这是在夸他吗?


    他发现自己只要不和老师司徒怀和小师弟孟玉树在一起,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普通人仰望的天才。


    但是他若是和他们在一起,他就是天下第一大蠢货。


    这让顾明远的内心如同过山车一样起伏。


    面对章丘的崇拜,顾明远的内心很复杂,“这个生产过程很简单,所以学起来很快。”


    “先生产一批货出来,我检查下质量,如果没问题,就问下孟姐下一步怎么弄?”


    怎么弄?


    孟枝枝早有安排,她拿到成品的货后,就邀了林娇娥家俩孩子,这让林娇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枝枝,你找我家这俩孩子做什么?”


    孟枝枝,“让你家海珠和海贝学会抽陀螺和玩弹珠,学会了以后让他们带到学校去玩。”


    林娇娥的生意嗅觉并不敏锐,倒是刘建突然反应了过来,“孟姐,你是想把弹珠和陀螺推广到学校去?”


    孟枝枝点头,“这些本来就是小孩子的玩意,从一开始就应该往学校去定向推广,而不是满头雾水四处瞎撞。”


    这下刘建恍然大悟,他就说嘛。


    孟姐精明的跟猴一样,怎么可能接手章丘那个赔钱货,原来是在这里。


    刘建立马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每天下班后就安排俩孩子学抽陀螺,打弹珠。这下好了,俩孩子还没学会呢,倒是筒子楼家属院的孩子先入迷了。


    这下好了,孟枝枝直接大手一挥,但凡是家属院的孩子每人都发一盒弹珠,一个陀螺。


    让这些孩子统统都带到学校去勾引人。


    这下,家属院的孩子都跟着乐疯了,孟枝枝也是给他们发东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包装盒太丑了一些。


    她转头就回到厂房,让章丘再重新设计一个包装盒,要颜色鲜艳点,而且盒面上还有弹珠,以及长虹制造厂几个字。


    这些设计对于章丘来说,并不难。


    他很快就画了两个方案,孟枝枝挑了一个以明黄色为底,上面画着各种弹珠的方案,在盒子的最下方写着“长虹制造厂”几个字。


    “按照这个生产,往后的弹珠都往这个盒子里面放。”


    章丘觉得颜色太亮了,他微微皱眉,“黑白灰好看点。”


    孟枝枝,“……”


    “你觉得这些弹珠是给谁玩的?”


    章丘,“孩子。”


    孟枝枝,“孩子喜欢黑白灰吗?”


    这给章丘给问傻眼了,他不说话,只是捏着那盒子反复的看,“孩子应该喜欢鲜艳的颜色。”


    孟枝枝是对的,他是错的。


    孟枝枝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追究,“陀螺就这样吧,不用外包装。”


    章丘点头,迅速忙碌起来。


    孟枝枝两头走,一边让家属院的孩子们去学校玩弹珠、抽陀螺,她一边又往羊城百货,还有供销社,以及学校小卖部去铺货。


    不过才一个月而已,她已经在羊城铺了大面积的货出去,而海珠,海贝,还有家属院的其他孩子,把玩具拿到学校玩了以后。


    很快就在学校里面掀起了一阵风靡的浪潮。


    不管是百货大楼,还是供销社,又或者是小卖部,走货走的都很快,当初章丘那边带来的库存,在重新装上包装盒后,不到十天就全部都清理完了。


    弹珠出货价是八分,一盒弹珠十颗,而陀螺出货价一毛二,带一个长鞭。


    其实周闯不明白,他们厂子如今都走高端货路线了,为什么孟枝枝还要做这种小玩意儿?


    他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问了出来。


    孟枝枝倒是很冷静,“周闯,你别忘记我们厂子是做什么起家的了?”


    从一开始的二分厂做的就是小商品,只是后面转型升级做了收音机,再接着做了电视机。


    但是做电视机的难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在电视机没上线之前他们厂子不可能坐吃山空,一直吃老本。


    见周闯还是有些不理解,孟枝枝把话说白了,“周闯,我们厂子要有创造新产品的能力,不可能守着旧物一直生产,那这样只有一个后果就是被淘汰。”


    电子手表,铁皮青蛙,口风琴,这些慢慢的都会被淘汰。


    紧接着,收音机,黑白电视机也会被淘汰。


    而这些产品都是长虹制造厂的命脉,一旦他们的产品被淘汰后,长红制造厂就不复存在了。


    孟枝枝说的话,让周闯惊出了一身冷汗,“大嫂,不至于吧?”


    孟枝枝反问,“为什么不至于?你要知道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一件铁定的事实。”


    “在有限的范围内,让我们厂子增加更多产品,增加活路,这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做的事情。”


    “周闯,刘建,就算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们两个就要担起这件事的责任。”


    周闯觉得这个责任太大了,需要十分敏锐的嗅觉和超前的眼光,他不一定能做得到。


    刘建也差不多,“孟姐,你在啊。”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道,“只要你在,我们厂子就不会倒闭对吗?”


    明明是发展的如日中天的厂子,被孟枝枝这一说,他们倒是多了几分危机感。


    孟枝枝神色认真,“没有人会一直在。”


    “你们也要担起来。”


    这下,周闯和刘建都没说话,还是章丘跑了进来,“今天上午所有的库存都发完了,但是还有小供销社,在和我们进货。”


    “孟姐,现在要扩大生产线了。”


    他带来的那一台机器,供应不起长红制造厂这么大的订单量。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和刘建说了,刘建,你带他去拖新机器回来。”


    刘建嗳了一声,便出去忙活起来。周闯留在办公室他没说话,过了一会顾明远也来了,“孟姐,我们这边的队伍,基本上也熟练了,不出意外的话,目前手里这六台电视机,都可以测试使用了。”


    这是个好消息。


    电视机难组装所以孟枝枝从来都没去催过顾明远。


    她点头,“先测试吧,确认没有问题后,最开始的这一批电视机,我们先往羊城百货投放。”


    顾明远点头,他迅速回到车间给电视机进行测试,而周闯全程


    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喃喃道 ,“大嫂,你就是我们厂子的灵魂,如果没有你,这些项目会乱。”


    乱到让人无从下手的地步。


    但是孟枝枝在,她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能够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点点捋顺,从而让所有人都跟一台精密机器一样,彻底运转起来。


    孟枝枝没开口,她在做预算,“电视机不像是小商品,所以生产的很慢。”


    “第一批货只有六台,你知道投放给羊城百货以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周闯,“不够卖。”


    “是的,不够卖。”孟枝枝说,“我们厂子的电视机不要电视机票,而且定价还要比市场上便宜一百块,这就意味着六台电视机根本不够卖。”


    “目前的产量也跟不上。”


    周闯,“那总不能等电视机的库存跟上去了再卖,那要太久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能等了。”


    为了电视机这个项目,他们已经准备了快一年了,从七八年到七九年,整整一年这才有了产出。


    说实话,要不是长虹制造厂有其他项目可以贴补,就拿创业来生产电视机来说,早都被熬死了。


    孟枝枝,“我去车间看看。”


    周闯也跟着一起去,赵明珠跑没影了,她这段时间在跟着林娇娥在跑市场,挑海货,她有自己的主意,只是还没和孟枝枝说而已。


    孟枝枝这边忙起来,自然也顾不上赵明珠 。


    不过,赵明珠的身手好,她倒是不担心赵明珠在羊城被欺负,因为大多数时候,只有赵明珠欺负别人的份。


    孟枝枝和周闯去了生产车间后,顾明远和他小组的人,正在给电视机测试,每一台电视机都接入了电源,正在调试天线。


    有的比较快的电视机,已经出现了图像和声音,正在里面播放。


    孟枝枝,“就只有六台?”


    她问顾明远,顾明远点头,“我们这次造了六台,但是上次还有两台重新组装了好多次的电视机,要卖吗?”


    卖也可以卖,就是那些零件被他拆的次数太多了。


    孟枝枝摇头,“不卖,留着当样品用。”


    免得卖了到了客户手里砸自家牌子的口碑。


    “想办法,把这一批货凑够十台,凑够十台我就去和羊城百货联系,投放这十台电视机。”


    顾明远犹豫了下,孟枝枝轻飘飘地看了过来,顾明远立马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也不知道为什么,孟枝枝明明生得白白净净,温柔清丽,但是这般眼神看过来的时候,他就有些怵。


    三天后,顾明远凑够了十台电视机,每一台电视机都经过了测试,确认没有问题后。全部都装箱打包封盒。


    孟枝枝和周闯,甚至还有刘建,开着小皮卡,把这一批货亲自送到了羊城百货,不,严格来说,应该是十一台。


    其中十台是对外出售的商品,另外一台则是之前顾明远拆卸过好多次的样品,孟枝枝的计划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一台样品电视机就直接送给了羊城百货,让他们把这一台电视机直接放在大堂,供所有人观看。


    这就是最好的广告。


    他们抵达羊城百货后,提前联系好的朱经理早已跑出来亲自迎接了。


    看得出来,他早已经知道长红制造厂在升级产品了,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用了这么久。


    “刘厂长,闯哥,孟姐。”


    显然对外事宜上,刘建和周闯负责的多,但是对方也认识孟枝枝,无他,谁让每次谈事的时候,刘建和周闯一口一个孟姐,一口一个我大嫂。


    刘建点头,“朱经理,让人来搬货吧,一共十一台十二寸黑白电视机,十台是对外出售的,有一台作为样品是给羊城百货,放在大堂播放给大家看的。”


    朱经理愣了下,“还送给我们羊城百货一台?”


    刘建点头,“是我们孟姐的主意,我们长虹制造厂第一次生产电视机,担心顾客对我们不认可,所以在你们大堂放一台电视机,从早播放到晚,先让顾客熟悉下我们长红电视机的外观和质量。”


    这是现成的打广告。


    朱经理立马点头,“你们长红制造厂可真是大手笔。”


    他招呼来人立马把这些电视机搬进去后,其中一台样品电视机则直接放在了大堂,朱经理让人在墙上打了一个柜子,转脸就把电视机放上去了。


    别说顾客了,就是售货员都跟着惊讶起来。


    “朱经理,以后我们大堂也要装电视机了?”


    朱经理点头,等电视机安装好后,让周闯过来教人调试,确认出了图像和声音后,周闯这才退了出来。


    朱经理调整了下声音,这才拿着大喇叭站在椅子上,冲着周围喊,“这是长红制造厂生产出来的电视机,大家都可以免费观看。”


    这话一落,整个羊城百货的大堂,瞬间跟着喧哗起来。


    “免费观看电视啊?”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要我看不该是人家长红制造厂很大气吗?竟然主动送给羊城百货一台电视机,要知道现在电视机多贵啊?”


    “是啊,一台一千多块,说送就送了。”


    “按照这种情况来看,以后咱家里买不起电视,岂不是能来羊城百货看电视了”


    反正这里有免费的电视机。


    瞧着大家争先恐后的讨论,孟枝枝站在人群里面,她越发觉得这一招走对了。


    长红的牌子在羊城是老牌子了,但生产电视机还是头一回。


    孟枝枝需要让他们先知道,长红有电视机,并且电视机的质量还很好,先把这个观念打出去了,再接着才是做买卖的事情。


    周闯喃喃道,“大嫂,你这一招可真好。”


    之前孟枝枝说要送羊城百货电视机的时候,他还觉得太浪费了,一台电视机一千二百九十九,这得他们卖多少弹珠,陀螺才能赚回来啊。


    但是周闯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后果。


    孟枝枝嗯了一声,“花小钱办大事。”


    “先看看朱经理,怎么处理这一批货的。”


    朱经理还真是个妙人,他拿到十台电视机后并未第一时间拿出来售卖,而是趁着大家看得全神贯注的时候。


    他这才说道,“我们羊城百货作为长红制造厂的销售商,拿到了十台电视机,在三天后正式对外出售。”


    这话一落,大家都好奇了起来,“长红电视机多少钱一台?”


    “不过问了我们也买不起,有钱没票啊。”


    电视机票可是比钱更稀罕的存在。


    钱可以每个月攒,但是电视机票还真不是攒一攒就能得到的事情。


    朱经理拿着大喇叭,卖关子,“这就是长红电视机的好了,人家长红制造厂跟我说了,作为羊城本土的厂子,他们自然要为我们羊城本地人谋福利。”


    “首先,长红电视机购买不需要电视机票。”


    “其次,十二寸黑白长红电视机,只需要一千二百九十九。”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哗然,“那不可能,购买电视机怎么可能不要电视机票?”


    “就是,熊猫牌的十二寸电视机,一台可要一千二百九十九,除此之外,还要电视机票,没有票连摸都摸不到。”


    朱经理站在椅子上,他笑容满面,“熊猫电视机那是把我们本地人当猪宰,既要票还卖的贵,但是我们长红电视机却不一样了,既不要票,还卖的便宜,这长红电视机明显是把我们当人啊。”


    “同志们,你们是想当人,还是想当猪?”


    这话问的,大家怎么回答啊。


    “当然是想当人啊。”


    “那这就够了,这三天内我们羊城百货的大堂会放电视给大家看,长红电视机的质量好不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三天后,我们羊城百货会正式对外出售这十台长红电视机,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简直就是在人的头顶上放了一个紧箍咒,原先还没有心动的人,在听到这话后,也不由得紧张了几分。


    一边看电视,一边在心里盘算要回去凑钱了。


    这不要电视机票的电视,他们肯定要买到手啊。


    只有十台电视机,那还不得打的头破血流啊?


    “三天后几点开始卖?”有人就问了。


    朱经理说,“三天后早上八点百货大楼准时开门。”


    得了准信后,大家立马返回去准备去凑钱了。


    朱经理则是从椅子上跳下来,他冲着孟枝枝、刘建、周闯他们眨眼睛。


    孟枝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朱经理真厉害。”


    他是天生的销售人才,在拿到电视机后不到半个小时,立马想到了一个销售办法。


    三天的时间,不止能让长红生产电视机的消息传播出去,还能给大家一个缓冲去凑钱的时间。


    一千二百九十九的电视机,还是不便宜的,没有几个人会随身携带这么多钱。


    面对孟枝枝的夸奖,朱经理翘了翘嘴,“小意思!”


    说到这里,他搓搓手,“就是不知道三天后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三天后,早上才不过六点钟,羊城百货的门口就排满了人,全部都是来抢不要票的电视机的。


    显然,不管是朱经理还是孟枝枝,都小瞧了不要票,还便宜的电视机,对市场和顾客的冲击力。


    当孟枝枝八点钟来这里的时候,瞧着那长长的队伍,她都有些恍惚,“这么多人吗?”


    才十台电视机而已,但是这里最少排了一百个人以上啊。


    这是十比一的概率。


    周闯也没想到,“看来这一次抢电视机的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


    他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库存还有吗?”


    孟枝枝说道,“我问了顾工,他说又做了九台电视机出来。”


    “不过还在测试,现在还不能对外出售。”


    加上顾明远一起,电视机生产线一共有七个人,三天手搓了九台电视机出来。


    孟枝枝听完蹙眉,“这个数量太少了。”


    周闯,“人少,而且做的也复杂,没办法前期只能这样。”


    “等到后期做熟练了,新人也能当师父带人了,这才能把产量提起来。”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还守着百货大楼的门口,等到八点的时候,百货大楼的大门几乎是一瞬间就打开了。


    所有人都跟着一窝蜂的挤进去。


    “电视机,我要长红电视机。”


    “这是我的钱。”


    这些人好像跟不在乎钱了一样,一千多块钱就被他们高高举在手里,冲着柜台那边抢先递过去。


    手和钱多到售货员不知道先接哪个好。


    不过三分钟。


    售货员便卖出去了十台电视机,收钱,开票,拿单,一气呵成。


    在孟枝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喜笑颜开的端着电视机箱子,从百货大楼的大堂内出来。


    孟枝枝抬手看了看手表,“三分钟。”


    周闯也震惊,“三分钟卖完了十台电视机。”


    也就是一万两千九百九十九。


    这比他们卖的小商品可快多了。


    周闯喃喃道,“大嫂,难怪你要做电视机。”


    这哪里是在赚钱啊,这明明就是抢钱。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瞧着不少没买到电视机的人都在骂骂咧咧,她便和朱经理透露了个消息,朱经理一听,眼睛一亮,“大家都别走啊。”


    “我刚得到的最新消息,长红制造厂已经在生产电视机了,明天早上八点我们羊城百货,在放十台电视机出来。”


    “还是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下,人群里面顿时炸锅了,有人让他们现在就放,朱经理表示无奈,“电视机制造麻烦,现在人家长红制造厂还没做出来。”


    “等明天早上八点吧,准时放十台电视机。”


    这下大家才解散,朱经理擦了擦汗,问孟枝枝,“就不能再多点?”


    孟枝枝摇头,“明天放十台以后,就要等下周了。”


    “朱经理,我不瞒着你,电视机做的很复杂,我们现在产量跟不上,等以后产量跟上了,肯定会放开购买。”


    朱经理叹气,“这真是看着现成的钱赚不到手。”


    那么多人民币都被他推出去了。


    孟枝枝笑了笑,“也没办法。”她也心痛,但是她却突然觉得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饥饿营销能成功,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孟枝枝他们刚要准备离开,却被人拦着了,“你们是长红电视机的人?”


    对方人高马大,来者不善。


    孟枝枝顿了下,周闯和刘建已经站在她面前,一脸警惕,“你们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突然来了一句,“你不知道我是谁,还敢在羊城卖电视机?”


    “谁允许你们长红制造厂做电视机的?”


    对方话还没落,远远的一皮鞭就甩在了那人脸上,“姑奶奶让的,怎么了?不服气?来找姑奶奶啊?”


    第119章


    骆成霞是真猛, 二话不说一皮鞭甩在对方的脸上,原先还在孟枝枝他们面前嚣张的男人,脸上几乎是一瞬间就跟着出了一条血印子。


    “你——”男人脸色巨变, 伸手就要指着骆成霞, 却被骆成霞又一皮鞭甩了过来, “你妈没教过你吗?用手指人是非常不礼貌的?”


    话落人到, 骆成霞穿着一件小旗装, 配着一双高脚皮靴, 英姿飒爽。


    男人被甩的往后躲了下, 一连着后退了四五步, 一下子和孟枝枝,周闯他们拉开了距离。


    孟枝枝回头看了过去, 她第一次发现骆成霞的那一个小皮鞭挺好啊, 以前这小皮鞭抽周闯的时候, 她恨不得弄死骆成霞。


    可是如今这小皮鞭抽商敌的时候, 她就觉得真好。


    抽的真好。


    恨不得骆成霞再来两皮鞭才好。


    骆成霞倒是没注意这些,她三两步走到孟枝枝和周闯面前问, “孟姐, 闯子哥, 这混蛋没欺负到你们吧?”


    孟枝枝摇头,“还没来得及欺负, 就只是放了狠话。”


    连带着向来厌恶骆成霞的周闯,此刻都说不出话了,因为实打实的骆成霞帮了他们。


    骆成霞似乎也不期待周闯能理她, 有孟姐理她就够了,她踩着高脚小皮鞋,咯噔咯噔的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阿暴,我知道你。”


    阿暴这会也认出骆成霞了,他捂着脸没说话,从手指缝里面流出一道血,顺着脸颊蜿蜒向下,一路爬到了脖子处消失不见。


    骆成霞把玩着手里的皮鞭,她语气蛮横,“回去告诉炮哥,长红制造厂是我羊城骆家的合作伙伴,他手再敢伸这么长,小心我剁了他的手!”


    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还带着几分霸道。


    阿暴捂着脸,眼神阴鸷又隐忍,“骆小姐,这话你——”不能和我说。


    这几个字还没落下,骆成霞脸倏地冷淡了下来,又是一皮鞭甩了过来,“听不懂人话吗?”


    “你告诉炮哥,他找人弄我孟姐和闯子哥,我找人弄死他!”


    这才是真正的骆家大小姐,她有嚣张的本钱。


    对待羊城有势力的地头蛇,她姑且是这个态度,更遑论当初对待周闯了。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甚至有些怀疑,当初骆成霞弄周闯的时候,是不是还抱着几分手下留情啊。


    不然,按照骆成霞这蛮横的态度,但凡是这些地头蛇出手,周闯还真不一定有机会联系上他们。


    其实不是骆成霞留情,而是她当初抱着想要把周闯收为己用的心思,后面收服不成,这才动怒和周闯翻脸。


    周闯其实也察觉到了,他摸了摸脸没说话。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骆成霞甩皮鞭专门往人脸上甩,刚那一会的功夫,她往阿暴的脸上甩了三鞭子了。


    而且每甩一鞭子,阿暴身上的阴鸷和不服就跟着消散了一分。


    到了最后,只剩下恭敬了。


    周闯甚至在恍惚地想,是不是骆成霞在对待羊城本地人,都是这样的手段?


    鞭子甩到对方服气为止。


    这样来看,当初骆成霞那鞭子甩他,还是放水了。毕竟,从头到尾骆成霞都没往他脸上甩过。


    再看阿暴整张脸都有些惨不忍睹了。


    阿暴捂着脸一个劲地往后退,他后退的距离却不及骆成霞的鞭子长。


    “能不能带话?”骆成霞把玩着皮鞭的把,慢悠悠地晃着,“能的话就滚。”


    “不能的话,就继续挨姑奶奶的鞭子。”


    阿暴二话不说转头就滚,甚至那一脸的凶神恶煞,在此刻都跟着驯服了几分,他转头要离开。


    骆成霞突然喊住,“等等。”


    阿暴站在原地,人高马大的蜷着,低眉顺眼,“骆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这和之前那个凶神恶煞的阿暴,完全不一样。


    骆成霞指着孟枝枝,周闯,还有刘建,一字一顿,“阿暴,把这三个的长相记住了,招子放亮一点,别什么人都来得罪。”


    她走近,用着鞭子把拍了拍阿暴的脸,“晓得吗?”


    这动作不算好看,甚至还带着几分羞辱。


    阿暴低垂着眉眼点头,“骆小姐,我晓得的。”


    骆成霞不喜欢他这种卑躬屈膝的样子,转头从挎着的小皮包里面,掏出了一沓子大团结,塞到了他胳膊里面,“去老徐那看看脸。”


    “别说姑奶奶打人不赔医药费。”


    阿暴本来还有些丧气的,但是在看到骆成霞递过来的那一沓子大团结后,他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下,“谢谢骆小姐。”


    “骆小姐以后想抽人,还请认准我阿暴。”


    “皮糙肉厚不还手,绝对是挨打专业户。”


    他还皮起来了。


    骆成霞烦得慌,“滚。”


    阿暴麻溜地滚蛋,攥着那一沓子不低于两百块的钱,简直喜不自胜。


    挨一顿打就能拿这么多钱,这可比给炮哥干活划算多了,给炮哥干活这条命搭进去,到最后都不一定能赔两百块。


    但是挨了骆小姐三鞭子,赔了两百块。


    这一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阿暴喜滋滋地走了,骆成霞一回头,见孟枝枝他们都惊愕地看着自己。


    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还担心孟枝枝觉得她太跋扈了。


    她便立马把自己的小皮鞭卷吧卷吧,塞到了皮包里面,冲着孟枝枝小声解释,“孟姐,我平日里面不这样的,真的。”


    “只是这些混社会的小弟,不凶一点他们还以为你好欺负,所以就只能凶,只能打,打到他们服气,他们下次就不敢这样了。”


    孟枝枝是真看得叹为观止,“你以前都是这样的?”


    骆成霞虽然不好意思承认,她却还是点头,“从小到大都是,唯独——”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周闯,“在闯子哥身上栽了跟头。”


    周闯冷笑,“那你也是该。”


    “这般嚣张跋扈,谁敢要你?”


    别看骆成霞一口一个闯子哥,要说多服气真没有,当初周闯要不是因为搬来救兵孟枝枝,他们鹿死谁手还真不知道。


    “我要别人要做什么?”


    骆成霞到底是忍不住了,她反唇相讥,“姑奶奶有钱有势力,谁敢要我?你应该问,姑奶奶想要谁才是?”


    女人又不是男人的附属品。


    他周闯凭什么看不起自己没人要?


    周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瞬间不吱声了。


    孟枝枝抬手打了下周闯的胳膊,“周闯,怎么和骆小姐说话的?要不是骆小姐过来帮忙,今天我们可就麻烦了。”


    羊城的地头蛇,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孟枝枝他们从一开始来这里做生意,就在避免和羊城地头蛇杠上。


    实在是不好受,人家说小鬼难缠也不过如此。


    周闯没说话。


    孟枝枝给了他一个眼神,是秋后和你算账,转头和骆成霞很认真的道谢,“骆小姐,这次麻烦你了。”


    骆成霞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当即摇头,“没有没有,不麻烦。”


    “刚好我也手痒了,想抽人两鞭子,他们刚好落到我手里了。”


    孟枝枝邀请骆成霞一起回长红制造厂,因为她想知道这次来人的背景。果然,不用她主动问,骆成霞就一股脑全部道了出来。


    “刚来的那个人是阿暴,他是炮哥的手下,炮哥是芳村五眼桥附近的,早些年做洗脚和水果生意,很是让人瞧不上。”


    她面带不屑,“我们骆家插手电视机生意的事情,整个羊城都知道,电视机零件厂也知道,他们不敢找我们的麻烦,只敢找郊区的炮哥来对付你们。”


    “我敢确定羊城电视机零件厂,在和炮哥吩咐的时候,绝对没有告诉他我们骆家也插手了。”


    不然炮哥不可能敢接手这个任务的。


    这里面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孟枝枝有些没绕明白,别看她来羊城做生意都两年了,但是和那些地头蛇还真没怎么打过交道。


    他们长虹制造厂从上到下都是本分做生意的人。


    她虽然不懂这些关系,却能看清楚这里面的关键。


    “他们还会找我们麻烦吗?”


    这才是最重要的。


    骆成霞摇头,“不会。”


    “一会我回去后,就会让我爷爷放话出去,长虹制造厂是我们骆家的合作商,孟姐,闯子哥,还有刘厂长,往后都会是我们骆家重点保护的对象。”


    孟枝枝,“……”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去年他们双方之间还在斗成乌鸡眼了,恨不得你死我活。


    但是到了今年,他们竟然要骆家的势力出面来保护他们,只能说,真是世事无常,难以预料啊。


    见孟枝枝没说话,骆成霞继续说道,“这件事不麻烦的,只需要吩咐一声就够了。”


    “就是要你们给我几张照片,到时候下面的小弟看完了,他们也都会记得你们的面孔。”说到这里,她顿了下,“退一万步,真有不长眼的人敢对你们出手,但凡是我们骆家人看到了,就会通风报信。”


    “像是今天就是,我得到消息有人要弄你们,这才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也是运气好,她赶上了。


    如果没赶上呢。


    像是阿暴这种人,血气方刚,又重义气,为了往上爬几乎是那种不要命的愣头青。


    要不是她今天来的及时,阿暴怕是真能和周闯还有刘建动手,臭男人倒是还好,皮糙肉厚,挨打就挨打了吧。


    她孟姐这般娇滴滴的,可不能挨打。


    孟枝枝没想到骆成霞他们现在的情况,还真如同后世那种古惑仔一样,混帮派,划地区,分地头蛇和老大。


    她想了想,“你等会,我去拍照拿最新的照片给你。”


    骆成霞点头,她搓搓手,“孟姐,多拍一张呗。”


    孟枝枝有些不解。


    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我爷爷说了,我这种蠢货就该和孟姐这种聪明人多相处。”


    这样的话,不至于出去就得罪人。


    孟枝枝,“……”


    她表情怪异,“骆小姐,你不蠢。”


    当初周闯能赢,一是周闯的心性本就非普通人,二是周闯毕竟是主角的弟弟啊。


    而骆成霞最多就是一个路人甲反派,分分钟下线的那种。


    骆成霞能在这种情况下,只赔了一个三分厂就全身而退,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骆成霞心说,她都快蠢哭了,孟姐可真会安慰人。


    “走了,我带你们去拍照片,我知道一家老照相馆,他们家的机器都是从德国进口回来的。”


    只是,知道这个细节的人并不多,因为若是传出去了,这批机器就留不住了。


    孟枝枝跟着骆成霞满街溜达,她还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骆大小姐的威力,一路逛过去,但凡是有那种留着寸头光头的年轻男性,大多数在看到骆成霞的时候,都会远远的招呼一声骆小姐。


    这可真是尽显大小姐派头。


    孟枝枝和周闯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骆成霞在羊城这么牛批啊。


    难怪当初敢说那话,弄死周闯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瞧着这种情况,当初如果骆成霞下了狠手,这些小弟们都对周闯出手的话,那周闯可能等不到孟枝枝来救他了。


    周闯脸色有些奇怪,他没说话。


    好在一路到了老徐照相馆,骆成霞轻车熟路的推门进去,“徐叔,拍照。”


    话落里面就出来了一个人,对方原本打算拒绝的 ,但是瞧着是骆成霞带来的人,他立马变了脸,“成霞,你这是?”


    骆成霞,“我的几位朋友,徐叔麻烦你拍好看点,我要把他们的照片发下去,免得那些不长眼的又来欺负他们。”


    徐叔瞬间明白,对待孟枝枝他们的态度也跟着郑重了几分,“进来拍。”


    半个小时后,当孟枝枝拍完照出来,她还有几分恍惚,“骆小姐,这个徐叔是专业拍照的?”


    骆成霞点头,“他们祖上都是干这一行的,有百十年了。”


    孟枝枝,“那他们有没有傻瓜相机?”


    这还真把骆成霞给问住了,她茫然道,“这是什么?”


    “等会我徐叔出来了,问问我徐叔吧。”


    过了一会,徐叔给周闯和刘建也拍完照出来了,孟枝枝便仔细描述了一遍,徐叔听完,他想了想,“你说的应该是进口相机,拍完照不用洗立马出片的那种对吗?”


    孟枝枝点头,“对。”


    徐叔,“我们照相馆是没有的,但是我知道哪里卖的有。”


    “哪里?”


    “友谊商店,他们卖的有进口货,不过一台傻瓜相机很贵,要八百多块。”


    要知道国产也有相机,不过是需要装胶卷的海鸥相机,也无法直接出片,需要拿去洗出来,但国产相机比较便宜。


    基本上两三百就能买一台了。


    花八百到一千去买一台进口相机,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孟枝枝,“行,我到时候去看看。”


    徐叔去看骆成霞,“这位是你朋友?”


    骆成霞,“她是我


    姐,是我生意上的贵人。”


    这下徐叔就知道孟枝枝的身份了,“去友谊商店买进口相机要侨汇券,普通人没这个,我能帮你弄到一台进口相机,前提是你给够钱。”


    孟枝枝立马点头,“没问题。”


    徐叔,“那你三天后来拿。”


    这也是看在骆成霞的面子上,不然徐叔不一定会帮这个忙。


    孟枝枝朝着对方道谢,这才和骆成霞出了照相馆,“骆小姐,谢谢你。”


    这一次谢谢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骆成霞摆手,“小事情而已,孟姐不必和我这般客气。”


    她只是有些奇怪,“孟姐,你买这种相机做什么?”


    孟枝枝,“我家有两个孩子,他们长得太快了,我一直想用东西来记录他们的成长。”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但是没有。


    不过好在能有傻瓜相机也不错,每天拍一张照片,能把他们的成长过程全部都记录下来。


    骆成霞神色奇怪,不过却没说什么,她和孟枝枝一起去了长红制造厂,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这让骆成霞心里感慨万分,要知道上一次她来长红制造厂的时候,还被人人喊打,今天来的时候,保卫科的人员竟然对她点头。


    骆成霞,你也是出息了!


    她进去后,孟枝枝没带她去车间,而是去了办公室,电视机生产车间这种地方,整个厂子里面能进去的不超过十个人。


    “骆小姐,这一次的事情谢谢你。”


    这也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了,孟枝枝给骆成霞亲自斟了一杯茶,骆成霞受宠若惊,“不用不用。”


    “炮哥那边我敢确定,他们肯定不会找你们麻烦了,但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她喝了一口茶,心说,平日喝着挺苦的,今天喝着却真甜!


    她心说孟姐倒的茶水就是好喝。


    想到这里,骆成霞也不来虚的了,“但是除了炮哥,羊城还有一家势力能和我们骆家叫板。”


    “如果电视机厂那边要找人,大概率会找他们。”


    孟枝枝还真有些茫然,她下意识地问道,“谁?”


    “荔湾堂。”


    这下孟枝枝和周闯都是一脸懵逼,他们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倒是刘建脸色变了下,“荔湾堂?那不是混**的吗?怎么他们也会插手。”


    如果说骆家还算是正规做生意的人,那荔湾堂这批人,可是什么都做的。


    孟枝枝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很坏?”


    “什么都做,白的黑的都做,而且明面上让人查不出来什么。”骆成霞说,“如果电视机厂真找他们的话,我搞不定。”


    她摇头,“这要我爷爷出面了。”


    而且对方也不一定给她爷爷面子。


    骆家这些年做生意慢慢讲究道义,再加上骆家年轻一代势微,其实已经早不如前些年了。


    孟枝枝歪着头,“那如果说长虹制造厂背靠羊城驻队,他们还敢出手吗?”


    这——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骆成霞咽了下口水,“孟姐,你又打算让驻队出面了?”


    孟枝枝点头,“我只是有这个想法,黑吃黑我们肯定碰不过他们,但是如果说背靠大树,那应该是没问题。”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转头问顾明远库存情况。


    目前库存已经有十三台电视机了。


    孟枝枝盘算了片刻,她一个电话先打到了黑省驻队,她要找周涉川。过了片刻,周涉川接起了电话,“我是周涉川。”


    声音冷厉,如金戈铁马。


    孟枝枝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原来周涉川在外面是这样的,想到这里,她抿着唇喊了一声,“周涉川。”


    她甚至不需要来介绍自己的名字,周涉川就能立马听出来她是谁了,“枝枝?”


    “你怎么会打这个电话?”


    孟枝枝长话短说,“我这边遇到点麻烦。”她三言两语说清楚后,“你说,我们长虹制造厂能不能给羊城驻队,捐一批电视机过去放在食堂,礼堂,后厨这些地方,到时候让羊城驻队这边多少罩着下我们?”


    上次已经麻烦过对方了。


    但是这次好像更麻烦。


    周涉川蹙眉,“驻队不会轻易接受外面的捐赠。”


    孟枝枝踌躇了下,“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我们电视机生产线这才刚起步,不可能说对方威胁我们,我们就不做这条生产线了。”


    这就是外来人做生意的坏处。


    对方随便起点绊子,他们这边就会很麻烦。


    周涉川想了想,“我来处理。”


    他就给了孟枝枝这四个字,接着就挂了电话。这让孟枝枝有些摸不着头脑,估计过了四十分钟左右。


    周涉川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羊城驻队的邹团长,会带着队伍来长红制造厂参观,你记得在门口迎下他们。”


    孟枝枝啊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周涉川的用意,“就这样?”


    周涉川,“就这样。”


    “枝枝,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不过是打声招呼就是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对外放话,只需要来长红制造厂转一圈,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孟枝枝挂了电话的时候,还有几分恍惚,她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她立马回头冲着周闯说,“让刘建去采购,今天食堂弄几个好菜。”


    “一会羊城驻队的邹团长,会带人来我们厂子参观,我们去门口迎接。”


    周闯立马反应


    了过来,“我现在就去门口。”


    就连骆成霞都恍惚了下,她像是丢了魂一样,跟着孟枝枝的身后去了长红制造厂门口。


    不过半个小时左右,果然看到了一辆军绿色的篷布卡车,卡车停在长红制造厂门口,从上面下来了整齐划一的队伍。


    都是身穿军装,笔挺轩昂的军人们。


    带头的男人是邹团长,三十多岁的模样很是周正,他站在原地扫了一圈后,这才注意到孟枝枝。


    他三两步走上前,“弟妹,我是邹冲。”


    他伸手孟枝枝立马握了过去,“我是孟枝枝,邹团长,进去吧。”


    邹团长冲着身后的队伍招手,“老周说,今儿的弟妹这里管饭?”


    他们这些都是在外面出任务的人,恰逢中午没地方去吃饭,刚好周涉川的电话打了过来,说给他们找了一个吃饭的地方。


    邹团长这才来的,身为战士出门在外靠战友,这几乎是他们都习以为常的事情。


    孟枝枝点头,“是,上次麻烦你们救了我家周闯,刚好如今我们条件好点,请大家伙儿都进去吃一顿家常便饭。”


    邹团长心知肚明,他转头冲着身后的二十多个小伙子喊道,“还不谢谢你们嫂子?”


    后面的小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喊,“谢谢嫂子!”


    那中气十足,声音震天。


    简直是吓死人,这让厂门口原本盯梢的那些混子,也都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离开回去通风报信。


    邹团长特意把驻队篷布卡车停在了厂子门口,带着队伍步行进了长红制造厂。


    他们也有参观的意思,在大家观看的时候,孟枝枝在和邹团长介绍,“那边的厂房是我们生产电子手表和口风琴的地方。”


    “中间的大厂房是生产收音机的车间。”


    “最后那个小厂房,是我们最近才新盖的生产电视机的地方。”


    邹团长有些讶然,“电视机?”


    “弟妹,你们厂子连电视机都能生产了?”他来之前可不知道啊,周涉川打电话找到他,就说了一句话,“你弟妹在厂子被羊城的地头蛇欺负了,你带着兄弟过去吃顿饭转悠一圈。”


    就这么简单。


    但是邹团长完全不知道,周涉川他爱人做的这么大了啊。


    连带着电视机都能生产了。


    孟枝枝点头,“今年才上的新产线。”她笑了笑,“我和周涉川说好了,到时候给羊城驻队和绥市驻队,一边送一台电视机,就放食堂让大家吃饭的时候能看一眼。”


    邹团长摇头,“那我们可不能要。”


    “带着这么多人来吃饭,已经让弟妹你破费了。”


    要不是刚好遇上出任务,也不会这么碰巧凑上了。


    孟枝枝温和道,“自己厂子生产的东西不贵,邹团长你就当是我们家种菜的,送给你们了一把青菜。”


    这可不是这样的。


    邹团长不接话,孟枝枝也不急,带着他们满厂子转了一圈,后面的有个小战士突然问了一句,“嫂子,我走的时候能买一台收音机吗?”


    见大家都盯着他看,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我对象一直想要收音机,但是我没攒到收音机票。”


    收音机票很难弄到的,他一直没买上对象不满意,丈母娘也不满意。


    孟枝枝怔了下,“可以啊,我们厂子自己生产的收音机,不要收音机票,而且我也不瞒着你们,我们对外的出厂价是五十九块,你只管给个出厂价就好了。”


    她也没说送收音机,因为之前提了两次送电视机,对方都不接茬,孟枝枝就知道他们有自己的原则。


    小战士惊呼,“这么便宜?”


    “我去问的收音机不仅要票,还卖到一百零九块。”


    而孟枝枝报的这个价格,还不及外面的一半。


    孟枝枝点头,“我们是自己生产的货,肯定和销售端价格不一样。”


    这下,不止是小战士心动了,就是邹团长自己都心动了,“那我也要一台。”


    五十九的收音机不要票,这要不是因为周涉川,他们这辈子都遇不上。


    这下好了,来了二十多个人,有超十个人都要收音机,还有几个买了电子手表。


    外面的梅花表,沪牌表,他们买不起,但是电子手表一个几毛钱还是买得起的。


    孟枝枝没要他们钱,她抓了一把电子手表递过去,“这玩意也不值钱,就当是买收音机送的。”


    邹团长不肯要,孟枝枝坦言,“这一把还没三毛钱,拿着吧,就当嫂子请他们喝水了。”


    一人一瓶北冰洋汽水,都不止三毛了。


    这下,邹团长才让他们接了过来,“还不谢谢你们嫂子。”


    二十几个肩宽背阔,孔武有力的小伙子,齐刷刷地喊,“谢谢嫂子。”


    落在后面的骆成霞看到这一幕,她突然有些羡慕起来,“当嫂子还蛮好的。”


    她发现这批年轻男人,比她认识的那些混混质量要好很多。不管是身材还是气质,又或者是为人处世都沉稳很多。


    周闯闻言看了她一眼,“你想当嫂子?”


    骆成霞挑眉,“你有人给我介绍吗?”


    周闯噎了下,转头就去追孟枝枝了,他没理骆成霞,骆成霞落在后面,她呸了一口,“真小气。”


    前面的周闯脚步一顿,他走的更快了几分。


    孟枝枝带着他们在厂子转了一大圈后,约摸着食堂那边也忙的差不多了,便领着邹团长他们去了食堂。


    这会不是下班吃饭时间,所以食堂人也不多。但是后厨却是呼呼的忙,大铲子抡到飞起的地步。


    孟枝枝领着邹团长,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得亏食堂大啊,不然这还有些坐不下。


    他们坐下来后,孟枝枝便去了食堂催促着刘建上菜,没错,刘建这个厂长都来上菜了。


    一道道菜被端了上来,白切鸡,烧鸭,白灼菜心,白灼虾,还有一盆子的土豆红烧肉,外加一盆子凉拌黄瓜。


    看得出来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刘建真是费功夫了,不然也不会凑齐这么多菜了。


    当看着这么多菜上来的时候,邹团长其实也有些后悔了,“弟妹,你这弄的也太丰盛了。”


    如果早知道这么丰盛,他就不来了,太过破费了


    孟枝枝笑了笑,“邹团长,我也不瞒着你,我之前在绥市驻队家属院的时候,但凡是我在家都是这么吃的。”


    “只能说是丰盛了点,但是说破费还真不至于。”


    “等你将来有机会若是去黑省出差,我一定请你去我们家属院尝尝饭菜,感受一下棒打狍子瓢舀鱼的感觉。”


    这话说的,邹团长都有些羡慕起来,“之前老周和我说了,说黑省那边的任何一个驻队,都比我们羊城驻队和鹏城驻队好。”


    当时他还不信来着,这会瞧着弟妹的反应,他倒是相信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这一顿饭丰盛,大家都直咽口水,但是邹团长没发话,其他人也都不敢动,一直到邹团长说了一句“开饭”。


    这些战士们才跟狼一样吃了起来,白切鸡,烧鸭,白灼虾,以及土豆红烧肉,这里面不管哪一个菜都十分下饭。


    尤其是土豆红烧肉浇在米饭上,那真是恨不得把碗都舔干净了。


    五分钟后。


    所有盆子都清空了,就连那盛米饭的托盘,都跟着空了两盘子。这让邹团长有些尴尬,他搓搓手,“弟妹,我们驻队的伙食差了点,让你见笑了。”


    孟枝枝脸色温和,没有任何不满,相反,她还带着几分理解,“这有什么见笑的,不瞒你说,我们家老周每次吃饭也是这样,一盆子的饭,一盆子的菜都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家里有军人,才能体谅他们这些军人的难处。


    瞧着她没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这让邹团长松口气,“老周娶了弟妹,真是他的福气。”


    孟枝枝笑了笑没接这一茬,而是说道,“邹大哥,你若是把我当弟妹,往后你们在外出任务,但凡是吃饭不方便,就来我们食堂吃。”


    “别的不说,饭菜我们食堂肯定管够。”说到这里,她顿了下,“要是觉得驻队食堂饭菜不好吃,也能来我们食堂加加餐,别的不说,我们食堂的鸡鸭好些都是我从绥市驻队带过来的,黑省地地道道的特产,到时候给你们做一道小鸡炖蘑菇,保管你们香得舌头都咬掉。”


    邹团长他们明明刚吃饱,但是听到孟枝枝这话,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下次,下次吧。”


    邹团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下次有机会一定来。”


    孟枝枝和周闯亲自送他们到厂门口,邹团长在厂门口整理好队伍,队伍便整齐划一地上车了。


    孟枝枝冲着他们摆摆手,篷布卡车一路开不见了踪影。


    落在最后面的骆成霞突然说道,“今天他们来的这一遭,往后羊城这边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来惹长红制造厂了。”


    她都发现好几个盯梢的位置没了人,显然那些人都被撤回去了。


    要知道,就连当初的骆家都不情愿和驻队对上,而羊城其他势力自然也不想和羊城驻队对上。


    而今天邹团长开着车,带着一批战士来长红制造厂吃个饭,转一圈,这就已经代表着不一样的意义了。


    果然如同骆成霞猜的那样,接下来好几天长红制造厂这边都很安静。甚至,连带着经常出门的孟枝枝和周闯,都没再遇到地头蛇的为难。


    周闯喃喃道,“大嫂,果然单打独斗容易被人欺负,背靠大树才好乘凉。”


    看当初的刘建。


    再看当初的他。


    甚至是现在的长红制造厂,大家都是一个后果。


    孟枝枝笑了笑,“这叫合理利用自己的优势。”


    她其实更感谢周涉川来着,周涉川这一步棋走的很好,对方甚至都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让往日的战友过来吃了一顿饭。


    就这么简单。


    那些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地头蛇,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见他们讨论,骆成霞突然问了一句,“孟姐。”


    “嗯?”


    骆成霞苍蝇搓手,“你能给我介绍一个驻队的对象不?”


    孟枝枝,“?”


    见孟枝枝不说话,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驻队的男同志质量很高。”


    “比我认识的那些黄毛高。”


    “而且我也想让别人喊我嫂子。”


    天知道那些整齐划一的男人,雄赳赳,气昂昂的问孟枝枝喊大嫂的时候,她有多热血沸腾。


    恨不得以身代之。


    不敢想,这些人问她喊大嫂,她该有多爽啊。


    孟枝枝有些无奈,“骆小姐,婚姻不是儿戏。”


    “而且军嫂也没那么好当的。”


    骆成霞有些失望,“那算了,比起结婚,我还是对骆家更势在必得一些。”


    结婚就是嫁人,她嫁出去了就不好接手骆家了。


    但是如果她不嫁人一直留在骆家,那么她继承骆家的概率也就大一点。


    嫁人结婚意味着她会成为别人家的人。


    但是不结婚便不会。


    孟枝枝有些惊讶于骆成霞的野心,“你家里是怎么和你说的?”


    骆成霞坦言,“我爷爷说我有能力就让我上。”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主动嫁人离开骆家,那我就失去了上牌桌的机会。”


    “就算是我爷爷护着我也不行,骆家的人不可能看着我带着骆家,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让骆家成为别人的嫁衣裳。”


    说到这里,骆成霞脑子倒是难得清醒了下来,“孟姐,你说我想拿到骆家,是不是就不能嫁人,也不能结婚?”


    孟枝枝点头,“确实,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女性和男性最大的区别。


    男性可以通过结婚娶妻来壮大自己的家族,而女性若是结婚嫁人,那等于是放弃了自己原先的地盘,去融入一个新的地盘。


    骆成霞喃喃道,“那这样的话,我这辈子就不结婚了。”


    男人没有权利重要,也没有到手的钱财重要。


    孟枝枝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能结婚。”


    骆成霞看了过来。


    孟枝枝吐出两个字,“招赘。”


    第120章


    这话一落,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下周闯和刘建都看了过来,他们觉得孟枝枝这话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了一些。


    刘建轻咳一声, “孟姐, 这会不会太严重了一些啊?”


    都到招赘这个地步了。


    在南方这种城市招赘绝对是一种耻辱了。


    孟枝枝, “骆小姐这种情况不招赘, 只嫁人你告诉我, 她嫁给谁才能继续去争夺骆家?”


    骆成霞嫁的比骆家好, 她成了对方家族的附庸。


    她嫁的比骆家差, 反而成了最大的软肋, 骆家其他人一方面看不起她,一方面把她当外人。


    如果她真的要结婚, 那就只有招赘这一条了。


    刘建张了张嘴, “确实好有道理。”


    周闯唾弃地看了他一眼, “就骆成霞这样的, 不管是招赘还是嫁人,她对象怕是都受不了她, 就她那天天挥皮鞭动不动就抽人, 别睡的好好的, 给人家一皮鞭,这谁受得了?”


    骆成霞不乐意听这话, “姑奶奶又不是谁都抽,有些人想让我抽,姑奶奶还不抽呢!”


    她看都不看周闯, “孟姐,你提的这个提议好,我把招赘这一项放在心里, 改天回去和我爷爷商量下。”


    她胆子更大,“招来的赘婿如果听话我就留着他,不听话我就去父留子,只要一个孩子就够了。”


    这样的话,如果她真能把骆家抢到手,她将来也不担心没有继承人了。


    骆成霞越想,这个办法越好。


    孟枝枝讶然,“那你招赘的对象可要选好。”


    “毕竟,男人的自尊心高,前期隐忍后期争夺,再到后面搞个三代还宗,那就什么都没了。”


    骆成霞呆了下,“那我好好想想。”


    “这样来看,招赘也有风险,我直接生个属于自己的崽好像更安全点。”


    周闯听不下去了,他直接简单粗暴地打断她们聊天,“能不能聊点正经的?我们目前电视机生产线完全供应不上,要怎么解决?”


    这——


    孟枝枝和骆成霞交换了一个眼色,心知肚明,这是大男子主义听不得女同志聊天,招赘,去父留子这种事情。


    骆成霞啧啧了两声。


    孟枝枝则是看破不说破,“电视机生产线现在供应不上,你有好办法吗?”


    周闯摇头。


    还是骆成霞问了一句,“怎么了?”


    孟枝枝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骆成霞突然说道,“普通工人学不会,你们完全可以去大学里面找大学生啊。”


    “尤其是学过这类的学生,他们上手都很快的。”


    骆成霞这话倒是给孟枝枝提了一个醒,“你有这方面的介绍吗?”


    像是孟玉树的同学,她就不敢要,对方天之骄子来他们这种小私企上班,来一个顾明远就够了,她连孟玉树都不敢长期留下。


    总担心会耽误了对方。


    “羊城大学里面有学生,你们可以去学生里面找。”骆成霞顿了下,“不过找大学生过来有很大一个问题。”


    见孟枝枝和周闯看了过来,骆成霞很自然道,“大学生心高气傲来这私营单位做几天,就急着想要出去单干了,很多时候都是为别人培养的人才。”


    她之前开的三分厂就是这样,找来的大学生工资给得也高,最后却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下场。


    孟枝枝想了想,“那我把这个方案考虑一下。”


    她转头找到了顾明远,和顾明远说了这情况后,顾明远下意识道,“你找不认识的大学生,还不如让我老师给你推荐人。”


    “别的不说,我老师推荐的人肯定靠谱。”


    孟枝枝,“你有推荐的人吗?”


    顾明远轻咳一声,“只要工资给的够,我能给你从天津制造厂挖过来几个技术骨干来。”


    那些人都是老技术工人,脑子活,实战经验丰富,就算是来学习,上手也会很快。


    孟枝枝当即给顾明远下了任务,“你去招人,不计一切代价把人给挖过来。”


    “我们长红制造厂现在别的不多,就是货不愁卖。”


    货不愁卖就意味着他们会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顾明远,“我现在就去找人。”


    孟枝枝也没闲着,她转脸就去给司徒怀打电话了,来意也很简单,“司徒老师,我们电视机生产线现在人手完全不够,您这边有没有可以推荐的学生过来?”


    “年轻点,年纪大点都无所谓,只要人聪明好上手。”


    司徒怀思索了下,“现在六月份了,最多就是月底,我能给你带一批无线电的学生过去打暑假工。”


    他顿了下,“不过这些孩子都没什么钱,如果他们去打暑假工,你要给他们包来回的车票路费。”


    沪市到羊城一张车票二十四块,来回就是四十八块,光这车费就是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孟枝枝是个生意人,她不是做慈善的,也没有司徒怀那种情怀和心善,她选了一个比较折中的办法,“司徒老师,我还要付工资给他们,这样我给他们包单程票,至于返程票他们用自己的工资买。”


    司徒怀一思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成,你这个办法比我的办法好,免得养成他们不劳而获的心思。”


    挂了电话后,司徒怀便去无线电教室那边点人,问了一圈后,问到了十九个学生愿意跟他打暑假工。


    再加上孟玉树和他,加起来就是二十一个人了。


    这着实不算少了。


    等学校前脚放假,司徒怀后脚就把人给组织起来买票直奔羊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再加上顾明远本来就挖来了三个技术骨干。


    还有他们原先培养起来的十三个人。


    他们长红制造厂电视机生产线,也从最开始的七个人,变成如今快五十号人了。


    人多力量大,再加上司徒怀带来的这一批学生,都是天之骄子,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非常强。


    组装电视机对于他们来说,无非是把书本上的知识现实化,让他们有了一个实操过程。


    只能说,聪明学生和笨学生真的区别挺大的。


    当初孟玉树用了一天上手,基本上就能给司徒怀打下手了,而顾明远用了好几个月,还经常被回炉重铸。


    需要司徒怀这个老师来给他擦屁股。


    但司徒怀这次带来的学生就不一样了,快的用了两三天就上手了,慢的也不过才一周而已。


    这些学生都能独立安装电视机了,电视机里面最为紧要的部分,则是交给了司徒怀,孟玉树,以及顾明远三人来完成。


    至于其他部分则是交给了下面的学生。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电视机产量几乎是直线提升,之前一天最多做五六台。如今一天最高时候的产量有四十三台。


    不是个人能力有多强,而是司徒怀到了以后,他把组装电视机的每一个步骤,都拆分成了流水线。


    每个人只负责自己流水线的那一部分,这样做熟练后速度很快,最为紧要的电路板和屏幕安装问题,司徒怀和孟玉树,顾明远三人直接接手。


    光装这种难度比较高的零件,也为他们节约了不少时间。


    甚至到了后面,他们这些人配合到极致后,最高战绩一天组装了一百零三台电视机,平均下来一人一天装了三台电视机。


    这要是放在以前绝对是让人不敢想的。


    孟枝枝也是看到这一幕,她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趁着下班休息的时候,她找到了顾明远,“顾工,你说以后我们招人也就这样招,每个工人只负责自己安装的那一部分,剩下最难的部分则是交给你来做。”


    “这样的话,我们的产量也能提升。”


    就算是司徒怀和孟玉树不在这里,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顾明远低头扒饭,“我和老师商量过这件事,打算以后就从这方面入手,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收音机产线的人可以直接抽调过来。”


    生产收音机产线的这些工人,都是技术老手了,他们几乎是上手就能做。


    孟枝枝点头,“先按照这个来规划。”


    她翻了翻日历,“现在是八月份,距离十一黄金周还有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们在厂子里面争取备点库存,我们十一黄金周来一把大的。”


    顾明远瞬间觉得饭都不香了,“什么大的?”


    孟枝枝卖了一个关子,“你先准备库存,库存能跟得上我就来一把大的,如果跟不上,我们就是小打小闹。”


    电视机的利润高,赚钱也多,但是架不住供应量跟不上。


    顾明远咬着筷子好一会才说,“我们产量能跟上,但是你要让骆小姐那边想办法,把零件也给我们供应上。”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会和她谈的。”


    当天下午,孟枝枝就去找到了骆成霞,骆成霞如今成了羊城电视机零件厂的厂长,一人坐在一个大办公室里面,她闲得发慌,在墙上钉了个飞镖盘,有事没有就去练飞镖。


    孟枝枝来的时候,她正拿着飞镖一把飞出,稳稳地正中靶心。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是有被骆成霞给惊艳到的,她身上有一股英姿飒爽和自信。


    赵明珠也喃喃道,“其实,抛开人品和脾气不说,骆成霞算是我见过的女性里面身手最好的。”


    仅次于她。


    孟枝枝也点了点头,不和骆成霞当敌人还挺好,但是和骆成霞当敌人,瞬间就会觉得她是女疯子。


    “骆小姐。”


    孟枝枝避开了飞镖朝着骆成霞走了过去,骆成霞利落起身,“孟姐,赵姐,哪一阵风把你们给吹过来了?”


    她偏头看向孟枝枝的身后,没见到周闯,她轻轻松口气。


    别看她一口一个闯子哥,但是就周闯瞧不起她那样子,她是真没兴趣去看周闯那一张阴逼脸的。


    孟枝枝把掉在额前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了一张过分清秀白皙的面庞,“我们厂子这段时间产量能跟上来了,你这边盯着点车间让工人们多生产点零件。”


    她担心后面零件别供应不上了。


    骆成霞起身,带着她们去了隔壁仓库,她把门一打开,好家伙,一屋子从地上堆到屋顶,这可都是零件。


    “这是我们这半年的成果。”


    零件厂生产零件很快的,但是长红制造厂生产电视机真的太慢了。


    以至于这半年来,骆成霞她的这个厂子都是属于在划水的状态。


    “所以,孟姐,别担心零件跟不上。”骆成霞说了一个冷笑话,“我就担心我零件库存太多了,别生锈了。”


    孟枝枝,“……”


    孟枝枝倒是觉得有些对不起骆成霞了,她没想到对方不声不响就库存了这么多零件,关键是他们都不知道。


    “这半年的零件也没看你卖给我们,你都留着了?”


    骆成霞嚼着糖,她点头,“留着了,给你们也生产不出来,还不如我搁仓库,我这边仓库比你们仓库可大多了。”


    孟枝枝第一次觉得骆成霞还挺好,她想了想,“那先给我们送一千套零件过去。”


    “这一千套零件用完后,到时候周闯和刘建会和你来对接。”


    这话说的骆成霞愣了下,“那你呢?”


    孟枝枝也没瞒着,“厂子现在攒了点电视机的库存,我和明珠打算去跑跑市场,看看反应了。”


    今年上半年这几个月,厂子里面生产出来的电视机,他们可都只放在了羊城百货来对外出售。


    拿了半年做实验,没有发现周围买回电视机的顾客,反馈投诉有质量问题。


    他们这才敢进行下一步操作。


    骆成霞有些犹豫,“孟姐,你能带上我吗?”


    孟枝枝啊了一声。


    骆成霞,“我还没出过羊城,想出去转转。”


    “当然了,路费我自己包了,你们的车票我也包了。”


    孟枝枝有些不解,“你走了,这么大一个厂子怎么办?”


    骆成霞可不像是他们长红制造厂,人多能撑得起的人也多。她因为出生环境问题,对谁天然都带着几分不信任。


    她连骆家本家兄弟都不信任,她走了,谁还能帮她看厂子不成?


    骆成霞,“我给他们放带薪假了,没关系。”


    “厂子里面的库存零件足够支撑,我出去玩半个月到一个月回来。”


    孟枝枝,“……”


    真是有钱任性啊。


    开厂开到这个份上,孟枝枝也是头回见。


    “那你给他们带薪放假,要亏多少进去算过没?”


    骆成霞,“那我总不能为了他们,连出去玩的时间都放弃了吧?”


    “那不行。”她自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争权夺利的目的是让我过上更好的日子,而不是给我套上一层枷锁,让我连出去玩的机会都没有。”


    “那我还争权夺利做什么,我还不如当个富家翁好了。”


    孟枝枝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啊。


    果然,富二代的人生毫无人性,做什么事情都是随心所欲,从来不用为了钱发愁。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着实都有些羡慕了。


    真的。


    看她们累死累活当牛马,结果到头来骆成霞过的这日子,才配是日子啊。


    大小姐任性点怎么了?


    大小姐有资本啊。


    赵明珠甚至怀疑,她如果有骆成霞这家世,这钱,这权利,她或许比骆成霞还要嚣张啊。


    见她俩都不说话,骆成霞扭扭捏捏道,“你们不方便带我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她骆成霞也不是厚脸皮的人。


    孟枝枝实话实说,“我和明珠这次出去是忙工作的,其次,我们忙完都会回家,回的也是驻队家属院。”


    “家属院那边很严格把关的,我不一定有能力把你带进去。”


    每一个能进家属院的人基本上都是政审过的,就骆成霞这家世,这嚣张的态度,不一定能政审过啊。


    “那我不进家属院,我就去招待所住着成吗?”


    孟枝枝实在是不明白,骆成霞做什么要和她们一起啊,她问了好一会,才问出来真正的目的来。


    骆成霞扭扭捏捏,“就是去驻队看看,有没有合适我的赘婿。”


    孟枝枝,“……”


    见孟枝枝不说话,骆成霞还以为对方不相信自己,她忙说道,“我没开玩笑的,我瞧着孟姐和赵姐的对象,都蛮厉害的。”


    “我就想着从驻队找个赘婿给我帮忙。”


    “结不结婚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先去物色个人选。”


    孟枝枝发现骆成霞真是行动派,她揉了揉眉心,“可别这样,你如果真想找赘婿,是我不建议你找驻队这边的男人,驻队结婚都是军婚,一旦结婚意味着很难再离婚了。”


    “而且驻队的男人自尊心也高,他们不一定能放下身段当赘婿。”


    孟枝枝想了想,“我是觉得如果你真想找赘婿,最好是找那种好拿捏的。”


    真要是找个强硬的,到头来麻烦的还是骆成霞。


    骆成霞把这话听了进去,“那行吧。”


    “我再重新物色物色。”


    “不过,真不能带我一起去转转吗?”


    她在羊城待了二十二年,是真的待烦了。


    孟枝枝,“你找个人想办法帮你把厂子的事情接过去,你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骆成霞瞬间高兴了起来,“等我,现在就回去找人。”


    她找的第一个人是骆老爷子,骆老爷子听完她的来意,瞬间都快气炸了,“骆阿妞,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今年七十三岁了,你出去玩,让你爷爷给你顶班当厂长?”


    “滚滚滚,老子还想多活几年。”


    骆成霞被骂了一通,她也不生气,揉了一把脸继续在脑子里面翻,她还能找谁。


    最后一个个人名被她划掉了。


    骆成君不行。


    骆成唐不行。


    骆成秋不行。


    这些人都是她的竞争对手,她要是敢把对方招进来替她顶班,她敢保证等她下次回来的时候,这个电视机零件厂还是不是她的都不一定。


    想到这里,骆成霞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孟姐,你这边有没有现成的人选,帮帮我?”


    孟枝枝揉了揉眉心,她喃喃道,“骆成霞,你把三分厂开倒闭,我是真不奇怪啊。”


    都把顶替厂长的人,让她来找了。


    但凡是她有点坏心思,分分钟安排一个人过来,学习一个月把电视机零件厂,这边所有的重要流程都学走。


    转头再找人开一个同样的厂子,他们长红制造厂就能一体化了。


    骆成霞咧着嘴笑,“这个厂子抱孟姐的大腿,肯定不会倒闭的。”


    不管怎么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孟枝枝睨了她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我去问问周闯,他要是有时间,我就让周闯过来给你帮忙顶几天厂长的位置。”


    骆成霞撇嘴,“他?”


    “他嫌弃又看不上我,他能帮我顶班?”


    打死她都不相信。


    孟枝枝勾了勾唇,她没说话,只是转头走的时候,把骆成霞也带走了,到了长红制造厂办公室。


    周闯在按计算器,他的速度极快,那计算器的按键都快被他给按冒烟了。


    孟枝枝进来后没急着喊他,而是让周闯把这一笔账算完后,她这才喊,“周闯。”


    周闯把计算器上面显示的数字,转头抄在账本上,这才问,“大嫂,零件都进回来了?”


    孟枝枝点头,“要了一千套,而且骆小姐说了,他们电视机厂的零件对我们长红制造厂,不管任何时候都是无条件供应。”


    周闯起身,他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骆成霞,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她会有这么好心?”


    反正在周闯的眼里,骆成霞还是那个蛇蝎女人。


    能够笑眯眯地说着弄死他。


    周闯发誓,在他长这么大遇到的这么多异性里面,就属骆成霞最恶毒。


    骆成霞冷笑,“我好心不好心用不着你管,我给长红制造厂送零件,那是看在孟姐的面子上。”


    眼瞧着他们一言不合又掐了起来。


    这让孟枝枝头疼,“别掐,现在有一件事。”


    “骆成霞想和我们一起回去一趟哈市玩,但是她走了以后电视机零件厂这边就没人管了,我们长红制造厂的供应肯定也供应不上。”


    这说话有几分技巧,骆成霞瞪大了眼睛,她心说,她仓库里面还有一仓库的零件呢。


    怎么可能供应不上。


    孟枝枝轻飘飘地看了过来,骆成霞瞬间把头给低了下去,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说,“所以她出门期间,周闯你能去顶替下骆小姐厂长的位置吗?”


    周闯愕然,但他又尊敬大嫂,所以不好打断。


    孟枝枝还在说,“替她盯着产线,每天复核下生产的零件,没有大问题的话,你就把零件盘点库存进去,若是我们厂子需要零件,直接送一批过来也行,不过前提是先把合同订单给草拟好。”


    周闯听完,他脑子里面只有几个字,“骆成霞,你是不是草包啊?”


    “开这么大的一个厂子你不管,你要出去玩?你脑子进水了?”


    让供应商和销售厂合二为一,让同一个人来盯着两个厂子,这里面但凡是有个歪心思,随便动下手脚,电视机零件厂就完蛋了好吗?


    骆成霞倒是没想到这里,她只听到了周闯骂她是草包。


    她气炸了。


    “我就出去玩了,这和是不是草包有什么关系?周闯,你别以为我问你喊闯子哥,你就能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了,不是,你凭什么啊?”


    但凡是换个人在这里,看她不一皮鞭甩上去!


    周闯没理她,直接冲着孟枝枝说,“我不会帮她盯厂的,这一次我也要出去,我去首都百货送货。”


    他不可能留下来的。


    更不可能替骆成霞盯着厂子。


    眼瞧着他拒绝的干脆,孟枝枝也察觉到什么,周闯这人八面玲珑,情商极高,他在外面从来不会这样针对某一个人。


    甚至是把嫌弃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孟枝枝让赵明珠把骆成霞带出去后,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她和周闯,她盯着周闯看了一会,突然问了一句,“周闯,你在害怕什么呢?”


    这话一落,周闯浑身一僵,他极为不自在的避开了孟枝枝的目光,下意识的否认,“大嫂,我没有害怕。”


    “我怎么会害怕。”他抬头,带着几分尴尬地笑。


    “我怎么可能怕骆成霞这个草包?”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清澈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周闯,你从来不这么刻薄的。”


    就算是对待以前把他当狗使的许向阳,他见到对方还能笑嘻嘻的谈合作。


    唯独对待骆成霞不是,他极尽刻薄。


    周闯低垂着眉眼,他这人生得很英气,尤其是过了二十岁以后,身上有着少年人罕见的沉稳和内敛。


    这是和他这个年纪很不相符的地方,但这也是他最迷人的地方。


    “大嫂,我对她刻薄,是因为她曾经对我刻薄,甚至要要了我的命。”


    对,就是这样。


    孟枝枝问,“那你不更该借此机会,去电视机零件厂当厂长吗?”


    “周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电视机零件厂对我们有多重要,你应该知道的,这次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你真的要拒绝吗?”


    骆成霞不是个聪明人,而且骆成霞还信任他们。


    周闯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地抬头,“大嫂,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下三滥的。”


    骆成霞信任他们,他们怎么能在背后使阴招?


    孟枝枝笑得意味深长,“我陪骆成霞去食堂吃饭,给你半个小时时间考虑,你到底要不要帮骆成霞看下厂子。”


    周闯不喜欢孟枝枝这个笑容,他起身追过来,但是孟枝枝已经离开了,目送着对方的背影,他喃喃道,“大嫂,你究竟是要帮骆成霞,还是要害骆成霞?”


    在此时此刻,周闯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自家大嫂了。


    孟枝枝陪着骆成霞去了食堂,林娇娥如今在食堂帮忙,她厨艺不错,知道孟枝枝带着客人过来。


    特意熬了一锅虾蟹粥,炒了一个蒜蓉菜心,做了一个白切鸡,外加一个凉拌海蜇头。


    都是极为下饭的菜,她瞧着孟枝枝一来,就把菜往外端。


    “来得刚好,再晚一点怕是菜都要凉了。”


    林娇娥如今有了工作,又不和婆婆桑菊住在一起,瞧着她的气色好了很多,眉目舒展,面色红润,很是有精气神。


    骆成霞不认识她。


    孟枝枝介绍了下,“刘厂长的爱人林娇娥。”


    骆成霞盯着林娇娥看了下,“亏了。”


    这两个字让大家有些摸不着头脑,骆成霞解释,“林同志嫁给刘建亏了。”


    林娇娥生得不算漂亮,但是眉眼舒展,光明磊落,一瞧就是一个好性子,好女人。


    在骆成霞看来刘建就是一个软蛋,他不配拥有这么好的媳妇。


    林娇娥愣了下,“骆同志,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


    “别人都说我嫁给刘建这个潜力股,是我高攀了。”


    是啊,刘建是大学生,虽然当初被人挤兑到了羊城,接手了一个快要倒闭的厂子,但是架不住如今厂子被盘活了,而且还非常受欢迎。


    当所有人都在说林娇娥运气好,嫁给了一个潜力股,成了厂长夫人的时候


    只有骆成霞说她亏了,她嫁给刘建亏了。


    骆成霞撇撇嘴,眼高于顶,“那是他们眼瞎。”


    “刘建就是一个怂包,他娶了你是他八辈子的福气。”


    听到他们来食堂了,赶紧买了北冰洋汽水来的刘建,“……”


    他是万万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话的。


    在孟枝枝她们有些微微尴尬的时候,骆成霞回头看到了刘建,她语气淡定,丝毫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心虚,“刘建,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你第一次见我,和你媳妇第一次见我,态度可是截然相反的。”


    林娇娥身上有一种无惧,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拿例子来举的话,大概就是她一皮鞭抽过去,林娇娥会和她拼命。


    那是一种不屈的生命力。


    也是一种血性。


    但是这一点刘建身上没有,就这一点骆成霞说林娇娥嫁给刘建亏了,她不认为有任何问题。


    刘建讪讪,他没接这个话,而是把北冰洋汽水放了过去,“你们吃饭的时候喝。”


    他转头就走。


    骆成霞嗤了一声,刘建顿了下脚步越发快了。


    他是不喜欢和骆成霞这种大小姐打交道的,任何时候都不喜欢。


    因为这种人他实在是见的太多了,他们性格阴晴不定,说你好的时候你就好,说你不好的时候,你给他们当狗,他们都嫌弃你爬的不好看。


    刘建就这样走了。


    林娇娥其实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心情,“吃饭吃饭吧,这一锅虾蟹粥我熬的特别好,都起胶了。”


    孟枝枝拉开椅子,让骆成霞落座后,四个女同志埋头干饭,当骆成霞吃到第一口黏腻浓稠,还带着清甜味的虾蟹粥时。


    骆成霞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你的厨艺很好。”


    林娇娥笑了笑,“那你下次想吃的话,还来我们厂食堂。”


    骆成霞心里盘算着,如果能把林娇娥挖到她身边就好了。只是,一抬头就瞧着孟枝枝了然的目光,骆成霞顿时一惊,冷汗都出来了,“孟姐,我没有想要挖走林同志。”


    孟枝枝,“……”


    所有人都跟着无语了。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连带着赵明珠都忍不住看了一眼骆成霞,心中对富二代的评价又多了一个,草包,单纯,纯坏中还带着几分清澈的愚蠢。


    但凡是换个人都不至于说出这种话啊。


    难怪当初明明她是本地人,而且手里有人有权有势,却还能让周闯逃走,转头找到救援兵。


    这真的是清澈的愚蠢啊。


    让骆成霞这个智商去和周闯打,这怎么打得过?


    更别说,周闯背后还有个孟枝枝,她就更没法打了。


    骆成霞瞧着周围安静下来,她脸通红也不说话。


    孟枝枝主动打了圆场,“你就是想挖走林姐,怕是也挖不走。”她看了一眼赵明珠,“明珠,你和骆小姐说,林姐现在在干嘛?”


    赵明珠这才放下筷子,轻咳了一声,“现在林姐在和我做干海货生意,她负责采买,我负责对外出售,你想挖她去你那边,她还真没时间。”


    骆成霞下意识地问,“干海货谁要?”


    “咬不动煮不烂。”


    这种破烂还有人要?


    真的,好多时候和骆成霞聊天,都要强忍着要打她的冲动啊。


    实在是这人何不食肉糜。


    骄奢淫逸富二代!


    孟枝枝解释,“羊城和鹏城靠着海边,所以吃新鲜海货很方便,但是内陆却不一样,一年到头来很难见到新鲜海货,所以连带着干海货都是极为珍稀的存在。”


    当初赵明珠和林娇娥合伙,倒腾这一门生意,孟枝枝是很赞同的。


    起码就目前来说,这是一门空白市场,只要她们愿意倒腾,到了后面肯定能赚到钱的。


    民以食为天,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好了。


    骆成霞恍然大悟,不过瞧着大家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怪,她也有些尴尬,搓手解释,“我不知道。”


    骆成霞生于羊城,长于羊城,就算是最为困难的岁月,她也不曾吃过苦。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知道也正常,你是沿海人。”她起身看了看时间,“走了,回去问问周闯是怎么考虑的。”


    骆成霞还有些不明白,不过这会却是学聪明了,没有问出来,怕自己又闹出笑话来。


    等到了办公室后,周闯就在里面发呆,连带着面前放着几摞子厚厚的单子,他都没看。


    骆成霞记仇,记得之前周闯骂她是草包。


    她没进去,就在门口拔草玩。


    赵明珠也非常有眼色,没有跟了进去。就孟枝枝一个人进去了,周闯听到动静看了过来,瞧着只有孟枝枝一个人,他顿了下,这才喊了一声, “大嫂。”


    孟枝枝走进来问他,“你想清楚没?”


    “是跟着我们一起去跑市场,还是去帮骆成霞去盯着电视机零件厂?”


    周闯,“你们跑市场吧,我留下来把骆成霞的老底摸清楚。”


    将来骆成霞要是翻脸了,他们也能自己开电视机零件厂。


    这才是利益最大化。


    孟枝枝不意外得到这个结果,“那你这几天跟着骆成霞,先去学下。”


    周闯嗯了一声,他其实挺怕大嫂还要继续问下去的,但是好在孟枝枝并没有问,这让周闯松了一口气。


    他跟着孟枝枝出来后,骆成霞好无聊,她在外面把地上的草编成了一个辫子。


    周闯,“……”


    这得有多无聊?


    孟枝枝轻咳一声,“骆小姐,周闯答应了。”


    骆成霞有些意外,“真的?孟姐,你没骗我?”


    她都不和周闯说话。


    孟枝枝嗯了一声,“是的。”


    骆成霞不解,周闯也没解释。


    只是,在接下来几天,骆成霞带周闯熟悉厂子流程的时候,周闯突然说了一句,“骆成霞,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把你的这个厂子给取代了。”


    骆成霞一脸警惕,“周闯,你还想一条线全吃了不成?”


    “你真吃了,你以为电视机零件厂会放过你?”


    整个羊城也只有骆家敢做这门生意。


    周闯没说话。


    骆成霞,“真的?你是说真的,还是在和我开玩笑?”


    周闯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走多久?”


    骆成霞瞬间被牵着鼻子走了,她下意识地回答,“这要看孟姐了,我打算跟着孟姐出去转一圈。”


    周闯好想问她,你不管厂子了?


    你不去抢骆家了?


    但是瞧着骆成霞那一脸愚蠢的样子,他到底是没开口。


    “早去早回,长红制造厂忙起来后,我是没心思顾零件厂的。”


    “到时候零件厂出了问题,你不要找我。”


    很是冷心冷肺的样子。


    骆成霞撇嘴,“就算你不管,我们零件厂的库存也足够支撑你们厂子生产几个月的电视机。”


    “让你来是因为,我想防着骆家其他竞争者,别趁着我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把我厂子给抢走了。”


    周闯其实不明白。


    她既然都清楚这里面的利弊,为什么还要出去玩?!


    太蠢了,太蠢了。


    一想到当初,他就是被这样一个蠢货给围剿成了一个丧家之犬。


    他就唾弃自己!


    骆成霞等了许久,周闯又不说话了,她也早都习惯了,对方爱答不理的样子。


    毕竟,当初错的人在她。


    想到这里,骆成霞突然好脾气了起来,“闯子,家里这一摊子就交给你了。”


    “我和孟姐出去玩,你帮我把家里这一摊子看好了,回来我给你封个大红包。”


    周闯,“……”


    把他当什么了?


    他是她仆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