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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121章


    骆成霞见周闯不说话, 还以为他不答应,转头就从包里面拿出了一沓子大团结,搁在了周闯的胳膊上, “给你的辛苦费。”


    那一沓的大团结, 周闯瞧着最少有个三五十张。


    就这样被骆成霞轻飘飘的给了出去, 他没动, 咬着牙, “骆成霞, 你是不是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骆成霞向来娇蛮的面庞, 此刻都带着几分茫然, “不能吗?”


    “我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啊,效果还蛮好。”


    周闯不言语, 她又塞了一沓子过去, “够吗?”


    这简直是在动用钞能力。


    周闯不明白怎么有人, 能把辛苦赚来的钱这么浪费啊。


    “你就这么花辛苦赚来的钱的?”


    骆成霞啊了一声, “不辛苦啊,我喊一声爷爷, 就有几千的零花钱啊。”


    周闯, “……”


    算了, 和大小姐说不清楚。


    *


    到最后周闯还是答应了下来,实在是骆成霞给的太多了, 要知道他不过是帮对方顶几天班而已。


    骆成霞给了他快三千块啊。


    周闯心说,他就是去卖电视机想赚三千块,都要卖好几台才能赚回来, 再看骆成霞那个愚蠢的大小姐。


    真的是对钱没有任何数。


    骆成霞没了后顾之忧,转头就喜滋滋收拾行李,准备和孟枝枝一起北上。


    八一建军节, 孟枝枝思前想后,还是走公账给羊城驻队送了两台电视机过去。她到了羊城驻队门口,找的就是邹团长。


    邹团长在出来后看到是孟枝枝时,他还有些意外,“弟妹?”


    孟枝枝笑了笑,“邹团长。”她给周闯使了个眼色,周闯立马把两台电视机往前一送。


    邹团长还有些意外。


    孟枝枝解释,“八一建军节,是军人们的节日,我们厂子给驻队送福利,给羊城驻队食堂送两台电视机来。”


    邹团长不接。


    孟枝枝却让周闯直接放了下来,“邹团长,我们厂子不光给羊城驻队了,就是我爱人的驻队,我们也要送一些电视机过去。”


    “都是兄弟驻队,万万没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孟枝枝这一张嘴是真会说,“大家训练完去食堂吃饭时,看会儿时事新闻,了解下国家政策,也不是坏事。”


    这下还真把邹团长给说动了,为什么呢?


    因为驻队呆久了,确实容易和外界的人脱节,但是有电视机和收音机后,能够提前得到不少消息。


    邹团长犹豫了下,还是冲着孟枝枝敬礼,“那我替大伙儿谢谢弟妹。”


    孟枝枝摆摆手,瞧着邹团长把电视机抱走了以后,这才和周闯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闯还有些不解,“嫂子,驻队这边不允许收礼,你为什么还要强行送?”


    孟枝枝,“不许归不许,好心归好心。”


    “周闯,送礼本来就是一个学问,电视机是金贵的东西,按照驻队的预算他们正常是不会来采购电视机的,但是驻队却需要。”


    “为什么?因为人多,环境也封闭,这就会导致他们比谁都迫切地需要得知外界的消息,收音机也罢,电视机也罢,他们都是需要的。”


    “但是送礼送便宜的没有人记住,你若是在条件范围内送个贵的,对方肯定一次就能记住。”


    她在教周闯为人处世,也在教周闯如何送礼。


    周闯哪里都好,为人世故圆滑,唯独一点,他太抠了,这不是他个人的问题,而是周家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的。


    从周母开始有一个算一个,他们会去计较送礼的价值,太贵了舍不得,太便宜了又觉得没必要。


    但这是不对的。


    周闯若有所思,见他能听进去,孟枝枝这才继续说道,“送礼本就是一门学问,等你用对方的时候再送礼就已经晚了,你要做的是平日有事没事去刷刷存在感,平日把关系维护好了,关键时刻才能用。”


    “送礼的时候,也别心疼钱了,挑选你觉得最合适,送过去对方就会最需要的那种。”


    周闯知道自己的缺点,骨子里面还是小家子气的,买个东西喜欢货比三家,斤斤计较。


    这是成长环境造成的。


    不止他是这样,大哥周涉川,二哥周野,三哥孟玉树,甚至是周红英也是。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


    就像是周闯知道自己,这辈子就算是有钱了,也永远做不到骆成霞那样潇洒的花钱。


    在骆成霞的眼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是在周闯的眼里委屈自己能省钱,这是最优方案。


    周闯不爱自己。


    周家的每一个孩子都不爱自己。


    他们生来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也是在这一刻周闯这才发现,其实,连带着他也是的。


    周闯陷入沉默,孟枝枝不知道他思绪飘了这么远,她和周闯漫无目的的往回走。


    走到厂子门口的时候,骆成霞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身边跟着一个小弟帮她提行李。


    一看到孟枝枝过来,骆成霞跳起来打招呼,“孟姐,孟姐。”


    她站在阳光下面,娇蛮,跋扈,不过还是如同往日一样愚蠢。


    周闯想,如果骆成霞花钱就是爱自己的能力。


    那他宁愿不要。


    孟枝枝快步走了过来,“你已经收拾好了?”


    骆成霞点头,笑容满面,她递过来三张票,“你看看卧铺票,我已经买好了。”


    孟枝枝低头看了过去,就见到票上面印着的字迹。


    软卧。


    这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南下这么多次,都从未舍得买过的一张票。


    因为硬座三十六,硬卧六十八,软卧一张要九十七。


    一张票等于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哪怕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如今赚钱了,她们的消费观还是舍不得。


    因为硬卧也能坐。


    那就没必要再花快一倍的价格去买软卧。


    这些其实都是消费观念问题,骆成霞没等到大家回复,她还有些意外,“怎么不要票吗?”


    她挨个发过去,“这是孟姐的,这是赵姐的。”


    孟枝枝想了想,“一会把车费给你。”


    这话一落,骆成霞柳眉一竖,眼睛瞪成了铜铃,“孟姐,你这就见外了吧?”


    她把车票往孟枝枝怀里一塞,“你要是跟我讲钱,那可就看不起我骆成霞了。”


    她指着那方圆十里说,“孟姐,你出去问问,整个羊城但凡是和我骆成霞一起出去的,我骆成霞让谁出过钱?”


    这真是豪气冲天。


    旁边的周闯实在是听不下去,他冷笑一声,“傻大姐。”


    就骆成霞这样的出门豪气的样子,这不是傻大姐是什么?


    骆成霞听到这几个字,娇蛮的脸色都跟着扭曲了片刻,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包


    里去摸皮鞭。


    摸到一半她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她闯子哥,不能打!


    于是,骆成霞又给生生的忍了下去,她咬着牙,反唇相讥,“我是傻大姐,你是什么?死抠门吗?”


    周闯,“你——”


    “你什么你?你是我见过的所有男人里面,最抠门,最没品的那个。”


    眼瞧着两人小学生吵架,孟枝枝有些无奈,她揉了揉眉心,“好了,我去收拾东西,骆小姐在门口等我一会。”


    骆成霞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孟姐,我和你一起。”


    “我帮你提包。”


    老天爷,这话说出来真是折煞了孟枝枝啊,要知道骆成霞自己的行李都是由别人提的。


    孟枝枝摆手,“不用,我自己提就够了。”


    “孟姐,我就想和你一起。”骆成霞抬手挽着孟枝枝的胳膊,“我不想和死抠门一起,看着烦。”


    赵明珠目光扫了下,骆成霞挽着孟枝枝的胳膊,骆成霞后背发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一看有些心虚。


    她不由自主地把胳膊放了下来,赵明珠这才收回目光。


    “那和我们一起去宿舍吧。”


    孟枝枝主动说道。


    她也怕把骆成霞留在这里,别等她和明珠回来以后,对方转头就和周闯再次吵起来了。


    骆成霞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临走之前,还瞥了一眼周闯,那目光,那眼神,简直是挑衅之极。


    周闯立在原地没说话。


    他目送着骆成霞离开的背影,转头也跟着离开。


    宿舍离厂门口并不远,宿舍也很小,基本上一间房在十个平方左右,但是却住了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个人。


    这让骆成霞很是震惊,“孟姐,赵姐,你们就住在这个小房子里面?”


    她没说的是这房子还没有她家厕所大啊。


    孟枝枝很自然的收拾东西,她嗯了一声,“我和明珠的家不是在这里,只是过来出差而已,住哪里不是住。”


    就算是这个说法,骆成霞也接受不了,她退出宿舍门看了下整个宿舍楼,长红制造厂的宿舍楼看着有些可怜。


    只有单独的一栋筒子楼,这还是当初原身二分厂修建的宿舍,当时二分厂没钱,修建宿舍也是对付,所以只修了一栋。


    还不如他们三分厂呢,当初骆成霞接手三分厂的时候,光三分厂的宿舍楼就修了三栋,而且一栋还有两个单元。


    也就是一共是六个单元。


    骆成霞说,“孟姐,你这房子也太差了,等你们厂子里面的现金多起来了,还是要想办法圈地盖房子的。”


    孟枝枝听到这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圈地盖房子?”


    她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


    骆成霞嗯了一声,她四处看了一眼,没看到有外人,这才小声说道,“我爷爷说过的,一个家族要想在一个地方发展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圈地,第二件事是盖房子,第三件事是人丁要兴旺。”


    “这三者里面少一个都起不来。”


    孟枝枝其实是有些佩服骆成霞爷爷的,他有着超乎常人的远见。也把她和明珠,还有周闯一直以来,忽视的东西给放在了台面上。


    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喃喃道,“骆小姐,你说的对,确实要圈地盖房子。”


    骆成霞嗯了一声,“我们骆家就是这样起来的。”


    “我爷爷在羊城站稳脚跟后,圈了地,盖了房子,回去把我奶奶和我爸爸叔叔他们接了过来,他们在发展起来以后,发现人丁还是太薄了,老是被人欺负。于是,又回去把骆家其他亲人接了过来。”


    “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我们家在羊城发展了三代。”


    骆家有多少人,简直是不敢想象。


    只能说,骆家出去,谁不说一句人丁兴旺。


    孟枝枝沉默了下去,她似乎通过骆成霞这短短几句话,看见了一个家族的发展历史。


    她曾经其实很讨厌骆家这种宗族势力,古板,腐朽,枝繁叶茂,仗势欺人。


    但是她发现长红制造厂如果想发展得好,未来势必也要走上这一条路。


    圈地,盖房,有厂,有人,有产品,有销量。


    这里面的渠道缺一不可。


    见孟枝枝不说话,骆成霞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她和赵明珠疯狂眨眼睛,让她提示自己错在哪里了。


    赵明珠却摇摇头,“跟我去看货吧。”


    “啊?”


    骆成霞茫然,但是却被赵明珠给一把抓住带走了。


    赵明珠和林娇娥做了干海货生意后,便在厂子里面搞了个小仓库,里面专门放林娇娥对外采购的干海货。


    像是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攒东西,而这一次便是要把攒着的干海货,一火车皮全部拉走。


    拉到北方去卖。


    仓库打开便是扑面而来的一股海腥味,这让骆成霞下意识地捂着鼻子,实在是太难闻了。


    赵明珠看了她一眼,骆成霞立马把手松开,装作若无其事一点都不臭的样子。


    只是她不想闻那味道,她便屏住呼吸,这下好了,整个人都憋的脸色通红,人都快背过气了。


    还是赵明珠说了一声,“你嫌味大,就离远点。”


    骆成霞如释重负,拔腿就跑,恨不得离那仓库二里地。


    赵明珠检查完货没啥问题,便喊来了装卸工,帮忙把这批货都放在了厂子的小皮卡上。


    趁着这个机会,骆成霞过来看了一眼,巴掌大的咸鱼为主,上面裹着一层盐巴。紧接着是干对虾和小虾米,最后则是海带紫菜,还有少许的袋子里面放着干鲍鱼和瑶柱。


    骆成霞是个地地道道的本地人,她只用手捻了下,就知道这批海货的质量好不好了。


    她摇摇头,“我老家那边的海货,比这些好多了,而且还比这个便宜。”


    这下,赵明珠和林娇娥都跟着看了过来。


    林娇娥下意识道,“这已经是我在市面上找到的最便宜且质量还不差的货了。”


    她在羊城和鹏城这两个地方找的。


    骆成霞还是摇头,“海货好的地方,一定是潮汕、汕尾、湛江这些地方,因为水路不通,那些海货运不出去,基本上都积压在当地,所以卖的特别便宜。”


    她挑了一个干鲍鱼起来,“像是这种干鲍鱼,我们家之前做年夜饭的时候,做过佛跳墙,那鲍鱼的尺寸比你这个要大一倍,而且据我所知也不算贵。”


    赵明珠似乎敏锐地抓住了什么,“下次你能带我们去看看当地的货吗?”


    “啊?”


    骆成霞显然还没跟上赵明珠的脑回路,她整个人都懵了下,让脑子足足转了三圈,这才明白赵明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可以啊。”她笑眯眯地说道,“我也好久没回去了,有点馋刚腌好的醉蟹和醉虾,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的时候,我自己也去尝一下。”


    赵明珠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旁边的林娇娥倒是有些惴惴不安,“赵同志,我没有中饱私囊,我买的这批货几乎是整个鹏城市场上最便宜的了。”


    赵明珠,“我知道。”


    她让林娇娥也过来帮忙搬货,这样可以快一点。林娇娥见她不多言,也跟着松了口气。


    骆成霞还不知道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她才不乐意搬货呢,太腥了,太臭了,便指挥着身后的阿强过去帮忙。


    阿强犹豫了下,“霞姐,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骆成霞柳眉一竖,低声呵斥一句,“让你去,你就去,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每次只有这个时候,才是骆成霞的真正脾气。


    赵明珠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在想,骆成霞在他们面前的乖觉,是不是都是伪装的呢?


    察觉到赵明珠看自己,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她捂着脸,“赵姐,对不住,我又没忍住发脾气了。”


    赵明珠,“……”


    算了  ,这么一个蠢小姐,没那么深的心思。


    要说周闯能伪装,她还信点。


    但是要说骆成霞能伪装,那赵明珠是真怀疑她的智商啊。


    但凡是聪明点,都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等这边货装完了,那边孟枝枝也收拾得差不多了,脑子里面也有了念头,等这次电视机大卖以后,账上的现金流就会多起来。


    长红制造厂就要开始圈地建房子了,建宿舍楼了。


    她回忆起后世很多企业,到最后快不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靠变卖土地和房产来支撑着度过最后的难关。


    显然,她也要为长红制造厂的未来做打算了,如果有一天他们厂子的货不再热销,那厂子该靠什么走下去?


    答案就是这些地和房子。


    因为孟枝枝知道,这些地和房子最少还能兴盛几十年。


    想清楚一切后,孟枝枝再写了个备忘录,打算回来就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好了吗?”


    她过来问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厂子的两辆小皮卡都出发了,我们现在也去车站。”


    赵明珠这人干脆利落,她出门就是一个小包,随身挎着也没什么行李。


    孟枝枝点头,她去看骆成霞,骆成霞举手,“我肯定没问题。”


    她东西早都收拾好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就走吧。”


    她原本的计划是出了厂子就去叫一辆人力三轮车,结果他们刚一出来就见到一直跟在骆成霞身后的阿强在门口等着,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小汽车。


    低沉,内敛,还透着几分奢华。


    “霞姐,请上车。”


    骆成霞这是把家里的小汽车都给弄过来了,她见孟枝枝和赵明珠没动,便主动说道,“快上车吧。”


    她一脸得意,“平日里面我是用不了这辆车的,但是架不住我和我爷爷说,这车是送孟姐去火车站,我爷爷就大手一挥,把他的座驾先给我们用了。”


    平日里面骆家小辈用的是那一辆桑塔纳。


    而这一辆皇冠车是骆老爷子出门用的。


    此刻,这一辆车停在孟枝枝的面前,面对骆成霞的邀请,孟枝枝顿了下,她拒绝的干脆,“骆小姐,我们还是坐人力三轮车好了。”


    据她所知,这一辆皇冠车要三十多万,而且这还没算进口税。


    这谁坐得起啊?


    更别说,这一辆车还是骆老爷子的座驾,孟枝枝是真没有坐上去的打算。


    见她拒绝了,骆成霞有些茫然,“孟姐,你为什么不坐啊?”


    “是这个车子不好吗?”


    孟枝枝摇头,“不是,这一辆车太好了,但是对于我和明珠来说,坐人力三轮车也是一样的。”


    她招来了三轮车先上去了。


    赵明珠紧随其后。


    骆成霞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一咬牙也跟着挤了上去。三轮车太窄,坐不下三个人,她就蹲在那旮旯缝里。


    弱小无助又可怜。


    孟枝枝一低头看过去,就瞧着骆成霞卡在那缝里面动都动不得,孟枝枝掐了掐眉心,“骆小姐,你不必这样的。”


    骆成霞还以为她要赶自己下去,她当即举手,一脸谄媚地笑,“孟姐,带带我。”


    “带带我!”


    孟枝枝不明白骆成霞这是何苦啊。


    让旁边的那个皇冠车慢悠悠的开着跟着,而她在这里连个位子都没有,挤在人力三轮车的缝里面。


    前头那个踩三轮车的大哥,简直是汗流浃背,一路狂蹬,活脱脱跟被狗追了一样。


    平时要蹬四十分钟的路程,这一次二十分钟就到了。一到火车站,瞧着他们都下来后,


    那大哥简直是害怕极了,“骆姐慢走。”


    骆成霞腿都蹲酸了,她想了想,从包里面取了三张大团结递过去,“下次换一辆大点的车。”


    大哥,“?”


    他不敢收。


    骆成霞把大团结塞到他怀里,柳眉一竖,“收着,不然我弄死你。”


    这车费简直是翻了快一百倍了啊。


    正常来说,那一趟人也才三毛钱,若是人多路程远也才五毛钱。


    而骆成霞给他这车费,比他一个月赚的还多。


    他不敢收,但是骆成霞强给,孟枝枝算是见到了什么叫做大小姐出行,原来骆成霞平日里面就是这样花钱的。


    她说了一句,“收着吧。”


    “我们火车时间要到,骆小姐走了。”


    骆成霞嗳了一声,提着行李巴巴地跟了上去,阿强要跟过来,却被骆成霞给拒绝了,“你回去告诉我爷爷,我跟着孟姐肯定没问题。”


    “不用你保护我,你走吧。”


    阿强不肯,骆成霞脾气上头,拿着皮鞭就要甩上去,却突然记起她还和孟枝枝一起,顿时又忍了下去,“我让你走就走,我爷爷问了,我来负责。”


    阿强一步三回头,只能离开。


    没了阿强的跟着,骆成霞顿时觉得空气都跟着清新了几分,“孟姐,你不知道我在羊城的仇人太多,想弄死我的人也太多了,所以我爷爷一直派阿强保护我。”


    “他很烦的,什么都要管我,这还是第一次和他分开,我觉得空气都自由了。”


    孟枝枝心说,这是什么娇贵大小姐啊。


    “没了阿强保护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骆成霞眨巴了下眼睛,“孟姐,不是有你吗?”


    她孟姐无所不能!


    孟枝枝,“……”


    孟枝枝拿着票过安检,她有些无语,“骆小姐,我的体能非常差,随便一个人就能把我给撂倒了。”


    “啊?”


    骆成霞愣了下,她下意识地去捏包里面的小皮鞭,有了武器她也安心了不少,“没事,我皮鞭挥得好,一会我来保护你。”


    这话说的,赵明珠露出了邪恶的笑,骆成霞立马记起来了,当初她去弄死周闯的时候,一皮鞭甩出去,当时赵明珠一把夺了过去,紧接着皮鞭就甩在了她自己身上了。


    骆成霞有些心虚,也有些害怕,不由自主地往孟枝枝身后躲了下,好在过安检的人多。


    她没瞧着赵明珠盯着她看,她这才松口气。


    一路过了安检上了车,按照车票找到了座位。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坐软卧,她这才惊觉软卧和硬卧区别好大。


    就拿一个空挡来说,硬卧是有六个铺位的,分上中下。


    而软卧只有两个铺位,那就是下铺,而且极为宽敞。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来四个字,有钱真好。


    有钱真好啊。


    作为穷人乍富的闺蜜党,她们好像从来都没想过还能给自己买这样贵的软卧票。


    “进去呀。”


    见她俩不动,骆成霞还催了一句。


    孟枝枝和赵明珠这才反应了过来,正当她们进去放行李时,一个列车员走了过来,是和骆成霞一起的……


    对方推着一个三层小车车,上面既有水果,也有零食。


    “骆同志,这是你要的东西。”


    骆成霞朝着对方道谢,“车子放这里吧,我们吃完会给你送过去的。”


    列车员犹豫了下,“骆同志,这个车子我们也要用。”


    骆成霞这才反应过来,“算了,我摆在桌子上。”


    骆大小姐出门从不动手,除非和孟姐在一起,她这不熟练干活的样子,看的孟枝枝头疼。


    她和赵明珠两人三下五除二把东西放完了,看着那桌子上堆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也太多了。”


    “要不要退点东西?”


    三个人吃三天也吃不完啊。


    骆成霞,“退什么退,吃到哪里在哪里,吃不完就不要了。”


    孟枝枝,“……”


    赵明珠,“……”


    也是此刻,她们这才反应过来,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款姐啊。


    这就是款姐出行。


    整整三天,孟枝枝的嘴巴都没停过,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火车上的吃食,还能这么丰富!


    等到第四天的时候,骆成霞还想要东西,被孟枝枝给制止了,“不吃了,吃不下了,而且我们马上也要下车了。”


    骆成霞这才作罢,“每个地方的特产还不一样呢。”


    她咂砸嘴,“我还打算把每个地方的特产都尝一尝。”


    “可别。”


    孟枝枝,“留点肚子,我带你去哈市吃好吃的。”


    “尝尝老毛子那边的好东西。”


    这下,骆成霞才作罢。


    车子轰隆隆抵达到了哈市,她们刚一下火车没急着出去,而是先去安排货。


    这一次他们从羊城拖了两火车皮的货过来,一百台电视机,两百台收音机,外加电子手表,**镜,口风琴,玻璃弹珠,陀螺,以及打火机,一些小物件过来。


    这一次的货要比他们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多。


    骆成霞跟着看孟枝枝和对方交涉,两火车皮的货,孟枝枝当场和对方结算了运费,一共是九百八。


    说实话,这运费着实不便宜,普通人根本付不起,也只有单位送货才能这样。


    付了运费,车站这边的人会有装卸工过来帮忙,都是一些临时工,专门在车站守着每天来接活。


    孟枝枝要了十个人,让他们帮忙卸货。


    自己则是在旁边盯着,骆成霞嫌无聊,孟枝枝便让赵明珠领着她先出火车站。一个小时后在门口集合。


    等这边都结束后,孟枝枝清点了一次数量,确认都对得上号后,这才跟着出来。


    火车站外面,熊秋林早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就等着双方过来交接。


    孟枝枝一出来,熊秋林就快步迎了过来,“孟姐。”


    他这话一喊,旁边的骆成霞顿时警铃大作,怎么又多了一个喊孟姐的人?


    有人和她抢孟姐?


    她一脸警惕地看着对方。


    熊秋林奇怪地看了一眼骆成霞,孟枝枝给赵明珠使了一个眼色,让赵明珠提前带骆成霞出去玩。


    赵明珠秒懂,拽着骆成霞离开,“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骆成霞不情愿,赵明珠一个眼神看过来,骆成霞瞬间鹌鹑了,一点都看不出来蛮横大小姐的样子。


    这位大小姐都吃完饭了,这才反应过来,“赵姐,你和孟姐是不是不想让我接触到你们的供应商啊?”


    赵明珠是真服气这人的反应速度啊。


    等她这会反应过来的时候,枝枝和熊秋林也已经交割结束了。


    赵明珠没承认,但是也没否认。


    骆成霞有些生气,“你们也太看不起我了。”


    “我当初是你们的敌人,自然会千方百计打听你们的销售渠道,但是我们现在是朋友,是姐妹!”


    “挖姐妹的销售渠道,这不是背叛吗?我骆成霞是这样的人吗?”


    赵明珠抬手捏了下她脸,“知道你不是,你孟姐也不想怀疑你,所以这才把你支开的。”


    原先还气鼓鼓的骆成霞,瞬间高兴了起来,“我就知道孟姐肯定是为了我好。”


    赵明珠,“……”


    她有些不明白,这么好骗的骆成霞,当初他们为什么要如临大敌来着?


    搞不懂。


    真搞不懂。


    另外一边,孟枝枝和熊秋林清点完货后,孟枝枝特意把新产品提了出来,“这是一百台十二寸的电视机。”


    她刚介绍完,熊秋林就抱着那一台台电视,有些爱不释手起来。


    “孟姐,孟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了,电视机这种稀罕的玩意,你都能给我弄来这么多啊。”


    孟枝枝笑了笑,喝了一口熊秋林带给她的北冰洋汽水,凉意和酸意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她这才说道,“那是自然,秋林公司作为我们长红制造厂的第一家合作商,不管什么东西肯定是优先给你家的。”


    这话说的,熊秋林心里妥帖,他看着那电视机双眼冒光。


    “进货价多少,出货价多少?”


    孟枝枝,“我们厂子对外出售的是一千二百九十九。”


    熊秋林心里有数,“那我晓得了。”


    “这些电视机都不要票吧?”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要票。”


    熊秋林喃喃道,“孟姐,你这是要在我们哈市搅翻天啊。”


    这是一批不要电视机票的电视机,这也就意味着哈市所有大件的商品的天要变了。


    那么以后电视机,电冰箱,还有电风扇,这些是不是都不要票了?


    熊秋林不知道,但是他却知道面前的这一百台电视机,就是契机。


    孟枝枝想了想,“熊大,你要知道,这是大势所趋。”


    明明是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熊秋林却听明白了,他眼里精光一闪,“你是说?”


    孟枝枝点头,“以后都会不要票的。”


    “起码目前羊城慢慢已经有这个趋势了。”


    从沿海蔓延到内陆,只是时间问题。


    熊秋林抹了一把脸,“你给我提了一个醒,我手里攒着的那一批票,我怀疑要慢慢地用掉了。”


    或者说是和人换走了。


    既然以后都不要票了,那么现在这些值钱的票,以后也会不值钱的。


    孟枝枝说,“不着急,这需要时间,没那么快。”


    起码在一段时间内,还是需要票的。


    熊秋林摇头,“不,要快的,出票要快,聪明人不光是我们,还会有其他人,当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票证没用的时候,大家都会出票,届时票就不值钱了。”


    独木桥才是最好走的。


    拥挤的道路才是最难走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说的对。”


    生意人还是生意人,商业嗅觉是真的敏锐。或许,她也要和熊秋林这样,提前开始布局了。


    八卦归八卦,正事归正事。


    这一批货全部都被秋林公司吃下后,孟枝枝结了二十七万三千五的货款。其中,光电视机这一项就占了十来万的货款,其他的货加起来也才十来万而已。


    只能说,当厂子出了爆款值钱产品后,这款产品会以一己之力带动厂子的整个收入。


    孟枝枝拿到汇款单后,直接和秋林公司的会计一起去了一趟银行,双方各自签字,转头就把这批货款给汇到了长红制造厂的公款户头里面。


    孟枝枝转头还和周闯打了一个电话,“秋林公司那一批货款我已经打过去了,三天后会正式到厂子的户头,你记得去看一下。”


    周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在要挂电话之前,周闯突然说了一句,“大嫂?”


    孟枝枝,“嗯?”


    周闯顿了下,他说,“替我向大哥,二哥,还有平平安安问好。”


    孟枝枝直觉周闯要说的不是这一句话,但是她还没问清楚,周闯那边便已经挂了电话。


    孟枝枝若有所思,站在原地好一会,这才挂了电话。和秋林公司的李会计说了一声,转头这才离开。


    熊秋林在外面等她,“孟姐,这几天你还来我们单位门口守着吗?”


    去年上收音机的时候,孟枝枝就每天守着单位门口来查数量,算订单。


    孟枝枝摇头,“这次不守了,我带了人回来不方便守着。”


    “而且电视机的数量也不多,你只需要按照我和你说的羊城百货那种售卖方式照抄一遍,一百台电视机几乎不到一周就能出完。”


    “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熊秋林还有些失望,孟枝枝笑了笑,“电视机和收音机一样,我该教的都教了,没那么难的。”


    “熊大相信你自己。”


    熊秋林嗯了一声,“你带来的人不方便来我们秋林公司?”


    孟枝枝点头。


    熊秋林想起来之前在火车站,有一面之缘的年轻女同志,他想了想,谨慎组织了下措辞,“这对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会带来任何影响。”


    孟枝枝,“?”


    孟枝枝忍不住道,“熊大,你是怎么看出来对方是个草包的?”


    其实,但凡是骆成霞聪明点,孟枝枝还真不会把她带到大本营来,实在是风险太高了一点。


    熊秋林笑容神秘,“我喊你一声孟姐,她对我的敌意都快溢出来了,有几个


    聪明人会把情绪这么外露的?”


    熊秋林是干什么吃的?


    作为秋林公司的经理,他就是和人打交道的,一年到头来他不知道要见多少人。


    像是骆成霞这号的人,他还真见过不少。


    “家里条件好,脑子简单,嚣张跋扈?”


    他每说一个词,孟枝枝就觉得他在做用户画像一样,他不明白对方的用户画像怎么能做得如此精准!


    她轻咳一声,“还有呢?”


    “人傻钱多又好骗,上了你孟姐的贼船。”熊秋林笑容暧昧,“你想弄她?”


    第122章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糙了。


    孟枝枝也受不住, 她瞪了一眼熊秋林,“熊大,说话干净点。”


    熊秋林立马拱手讨饶, “是我的错, 我用错了词, 应该说孟姐你想用那个小妹妹了?”


    孟枝枝没说话, 就在熊秋林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


    孟枝枝说, “熊大, 以你的眼光来看, 该怎么才能利益最大化?”


    熊秋林试探道,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孟枝枝白他一眼,“我们的交情你给我听假话?”


    熊秋林麻溜地说实话, “很简单, 借她的势, 带她赚钱, 这就够了。”


    不得不说,熊秋林站在这个位置能看清楚的东西, 还真的挺多的。起码他现在说的这话, 和孟枝枝对待骆成霞的态度便是一样的。


    带她赚钱, 但是却不全然信任她。


    这一点孟枝枝知道,骆成霞同样的也知道。


    孟枝枝若有所思, 熊秋林倒是简单利落,“孟姐,其实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这些二代们的目的也很简单,说他们是草包也不尽然,我之前用这个词太过夸张了一点, 他们也是有脑子的,起码比普通人的眼界好多了。”


    “你别的都不用做,只管带着他们赚钱,比什么都强。”


    孟枝枝嗯了一声,朝着熊秋林道谢,熊秋林打蛇随棍,“孟姐,你什么时候带我也赚赚钱?”


    孟枝枝指着那一批刚被搬走的货,“这还不叫带你赚钱?”


    熊秋林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这是咱们生意场上的合作。”


    孟枝枝没理,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那批干海货你先卖卖看,如果效果不好货给我们留着,我们自己来想办法出。”


    熊秋林说,“别,你是不知道哈市人有多讲究,这一批干海货我保证是最好卖的。”


    孟枝枝说,“借你吉言,卖完了,到时候我让明珠送你一箱鲍鱼。”


    熊秋林说:“一言为定。”


    *


    孟枝枝把生意这边的事情忙完后,这才和熊秋林告辞,她转头去中央大街找明珠和骆成霞。


    她到的时候,骆成霞已经花里胡哨了,头顶上顶着花环,站在中央大街的礼堂前,让现场拍照的摄影师在帮她照相。


    她是条大鱼,开口就是不差钱,以至于摄影师咔咔就给她一阵拍,孟枝枝站在一旁这一会,她感觉摄影师最少拍了三十多张。


    孟枝枝蹙眉,“同志,不管你拍多少。”她指着骆成霞,“这位同志最后撑死了就挑十张照片,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把她当外地人来宰。”


    哪里都有坑外地人的。


    哈市中央大街这边的摄影师也不例外,对方听到孟枝枝这话当即就有些生气,“我已经拍了,你这话说晚了。”


    孟枝枝抬头给了骆成霞一个眼神,骆成霞秒懂,她从包里面抽出一根红色小皮鞭,就跟着一鞭子甩了出去。


    噼啪一声。


    皮鞭甩在了摄影师的脚丫子旁边,距离他的鞋子估计也就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对方显然也没想到遇到一个硬茬子。


    他当即被吓得一哆嗦,骆成霞已经从拍照的地方走了过来,她把玩着皮鞭,语气娇蛮,“连姑奶奶你都敢坑?”


    一张口就老跋扈了。


    这种专门坑人的摄影师,本身就是欺软怕硬,这会瞧着骆成霞一脸跋扈的样子,他当即便顿了下,“同志,是你之前说要多拍几张照片的,你这也不能怪我啊。”


    孟枝枝,“她要十张还不够吗?”


    “你让周围的人评评理,有谁照相是十张起步的?”


    旁边的看客也都跟着说,“是啊,你这不地道。”


    “一个动作给对方拍了三十多张,这不是坑人吗?”


    “我看人家这位女同志能要十张照片,已经很好了。”


    眼瞧着自己要犯了众怒,摄影师这才松口,“那就给你洗十张。”


    孟枝枝,“十张不同动作的照片,而不是十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这下摄影师也不干了,骆成霞又一皮鞭甩了过来,摄影师的心尖尖都跟着颤了颤,“我现在重新拍。”


    这下,孟枝枝她们才满意,骆成霞站在中央大街的街道中间,孟枝枝站在前面,教她摆动作。


    不得不说,不愧是经历手机照片洗礼的人,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她们拍照的动作都超多。


    骆成霞也学过瘾了,一连着拍了七八张,她这才意犹未尽。


    到了后面,骆成霞付了对方一半的钱,“加急,我要尽快取照片。”


    摄影师这会早都怕了骆成霞了,他当即说道,“我现在就去找人给你洗,不过加急要收加急费。”


    骆成霞递给了他一张大团结。


    孟枝枝拦都没拦住,只能瞧着摄影师喜笑颜开的去洗照片,她只能叮嘱一句,“傍晚之前我们要拿到照片。”


    十块钱的加急费,什么都能洗出来了。


    摄影师一走,骆成霞就跑了过来,朝着孟枝枝挨得近近的,“孟姐,你可真会拍照片。”


    孟枝枝捏了捏眉心,“骆小姐。”


    “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出钱了,剩下不管买什么吃什么东西,都是我和明珠来付钱。”


    她感觉在这样让骆成霞继续下去,这姑娘能处处被坑。


    骆成霞有些感动,“我爷爷说,肯给我花钱的人都是好人。”


    “像是我平日在外面,别人都是指望我花钱。”


    孟枝枝叹气却没多解释,“饿了吗?我带你去吃俄式西餐。”


    骆成霞有些好奇,“俄式西餐?”


    “就是哈市最有名的老莫餐厅。”


    孟枝枝觉得整个哈市,也就只有老莫餐厅才能配得上骆成霞的身价了。


    她们到的时候,这会两点多了,老莫餐厅没什么人,服务员都站在门口排排站,白衬衣,黑领结,燕尾服。


    这一身装扮很是时髦洋气。


    再或者说整个哈市,都找不到比老莫餐厅服务员更洋气时髦的打扮了。


    骆成霞刚一进门瞧着这一幕,她还有些意外,朝着孟枝枝小声道,“这边的装扮和香江那边餐厅还挺像的。”


    “不过香江的餐厅太小了,没有这个餐厅面积大。”


    这一听就是行家了。


    孟枝枝想了想,“要是方便的话,以后有机会,你带我去一趟香江试下。”


    骆成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一回头瞧着赵明珠在看她,她立马补充,“赵姐,到时候你也去。”


    赵明珠点头。


    找了一个四人座的位置坐下来后,她接过菜单看了看,和骆成霞介绍道,“他们家红菜汤,罐焖牛肉,炸猪排和土豆泥都不错。”


    她每报一个菜名,骆成霞就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我想都试下。”


    孟枝枝想着,“你的口味偏甜,吃不了辣的,那再点个一个黄油鸡卷和奶油蛋糕。”


    她每报一个菜名,骆成霞就跟着多咽了下口水,到了最后她口水直流,“那都上了吧。”


    这些天在火车上,真是辛苦了她的胃了。


    孟枝枝点完菜,便递给了服务员,“再帮我加一个格瓦斯和大列巴。”


    对方一一记录下来。


    等服务员离开后,骆成霞飞快地问了一句,“他们家好吃吗?”


    光看店内的装扮,确实是很不错。


    孟枝枝,“味道不错,你一会尝尝。”


    骆成霞翻菜单看,过了一会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最先上的是成品奶油蛋糕。


    骆成霞一口下去,顿时惊为天人,“这个味道真甜真细腻。”


    她一连着吃了三口,完全停不下来,还是孟枝枝劝,“后面还有更好吃的。”


    骆成霞摇头,“我最爱吃甜食了,这个就已经很好吃了。”


    她一个人干完了整个奶油蛋糕,孟枝枝没办法只能再单独点了一份,剩下的一份孟枝枝准备和赵明珠分的,结果骆成霞巴巴地看着她。


    孟枝枝没办法,又分成三份,给了她一小份,“吃甜食多了容易发胖,你要注意点。”


    女孩子长胖太容易了,但是想要减肥下来却太难了。


    骆成霞犹豫了许久,不敢像是之前那样大口吃了,好在罐焖牛肉和红菜汤上来了,她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


    紧接着当炸猪排和土豆泥上来的时候,骆成霞顿时惊为天人,“这个玩意儿真好吃。”


    她学着孟枝枝的模样,把土豆泥贴在炸猪排上,一口下去土豆泥细腻,炸猪排焦脆劲道,肉香味十足。


    “孟姐,你别说,我觉得哈市的食物比我们羊城好吃多了。”


    羊城的食物更倾向于原汁原味,清汤寡水。


    骆成霞什么时候吃过各种味道的食物啊。


    孟枝枝说,“有喜欢吃的,可以再加一份。”


    骆成霞摇头,“我不太行了。”


    她开始吃了一份奶油蛋糕,又从孟枝枝那抢了三分之一,紧接着红菜汤,罐焖牛肉,炸猪排,土豆泥,还有大列巴。


    这一张嘴都没停下来过,到了最后骆成霞自己受不了,“要不是在外面,我都想把我皮带解下来了。”


    这勒得太紧了,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孟枝枝笑了笑,“起来转一转没有人会笑话你的。”她还没吃完,她和明珠也太久没吃老莫餐厅的罐焖牛肉了,两人还特意加了一份,除此之外还要了一份白米饭。


    用罐焖牛肉的汤汁来拌米饭,每一颗米都吸满了牛肉的汁水,入口q弹,别提多好吃了。


    两人都吃得非常满足。


    “果然内陆人还是要吃米饭。”


    羊城的肠粉,汤米粉,汤细粉,偶尔吃还行,吃多了总觉得嘴巴没有味道。


    赵明珠也点头,临走的时候,孟枝枝要了两份奶油蛋糕,打算给平平安安带个礼物,结果,赵明珠小声说,“我也要一份。”


    见孟枝枝有些奇怪,赵明珠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道,“给周野带的。”


    周野也爱吃甜食。


    孟枝枝笑得意味深长,在闺蜜要翻脸之前,她哈哈哈没忍住笑了出来,“赵明珠,你也有今天。”


    赵明珠被她笑的羞恼,“笑吧笑吧,你当初还不是。”


    孟枝枝倒是坦然,“这很正常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周涉川对我好,我肯定也愿意对他好。”


    “而且,我也很高兴,明珠你能牵挂着周野。”


    周野这人看着阴沉,实际上内心却赤诚,热情似火。


    他把一腔爱意和喜欢都给了赵明珠,孟枝枝之前还担心一直让周野一个人付出久了,容易出现不平衡。


    因为人是肉体凡胎。


    感情也是。


    一边付出久了,时间长了会觉得不平衡,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孟枝枝曾经就担心过,周野付出久了,而明珠一直没有回应,到最后周野会失望的。


    而那个时候的赵明珠已经习惯了周野,若是他不在了,或者是消失了,那才会难受。


    如今她看到赵明珠能够牵挂着周野,孟枝枝反而还有些高兴,“就要这样才好。”


    “有喜欢那是锦上添花,没有喜欢也无所谓,装你也要装着牵挂他。”


    赵明珠嗯了一声,第一次没有反驳。


    孟枝枝利落的要了三份奶油蛋糕,一共付了十二块钱,把其中一份给了赵明珠,自己则是提着另外两袋牛皮纸袋子。


    她没急着离开,而是又去外面的供销社买了两圆筒嘉士利饼干。这是新出的饼干,比桃酥要薄许多,哈市这边的人都爱买这个,给孩子早上当早餐吃。


    也是在这一刻,骆成霞才有了几分错觉,孟姐是一个妈妈。


    平日在厂子的时候,她做事果决,聪明机警,很多时候都会让人忘记她是一个妈妈的身份。


    骆成霞,“孟姐,你孩子多大了?我也给她买点东西。”


    孟枝枝笑了笑,“三岁八个月了,马上都要快四岁了。”


    真是一晃眼的功夫。


    “不过不用买东西,衣服我买的有,吃的我也买了。”


    骆成霞想了想,“那我给他们两个包个大红包。”在她看来没有比红包更为实在的东西。


    孟枝枝想说不用,但是骆成霞却说,“没事,我打赏小弟都不止这个钱了。”


    孟枝枝,“……”


    她有时候是十分佩服骆成霞这一张嘴的,明明是做的好事,但是经过她这一张嘴一说,就坏事了。


    还是赵明珠岔开话题,“走了,去看看你的照片洗出来没。”


    骆成霞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等她们去的时候,照片还没有全部晾干,不过也快了。


    等了约摸半个小时,所有照片都拿到了手里。


    骆成霞看了一眼忍不住朝着那个摄影师说道,“你的人品有些坑,但是拍照技术还算是不错。”


    这算是夸人吗?


    孟枝枝和赵明珠却习以为常,眼瞧着那摄影师汗流浃背,孟枝枝这才把骆成霞给喊走了。


    她们从哈市回绥市还要坐一个多小时的汽车,骆成霞没坐过这种人挤人,满是汽油味的汽车,差点没把她给颠吐了。


    好在总算是到了绥市驻队。


    孟枝枝和赵明珠是能够直接进家属院的,但是骆成霞不行,这一路上相处下来,孟枝枝对骆成霞的性格,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所以,她和岗哨说了两句话,把骆成霞的身份交代清楚后,让他去问周涉川,对方能不能进去。


    周涉川是知道骆成霞的,当初骆成霞差点没要了他弟弟周闯的命,在得知孟枝枝把她带回来的时候,周涉川还有几分惊讶。


    不过到底是亲自跑了一趟,来到了驻队门口,他一到就瞧着八月盛夏,蝉声鸣鸣,树叶舞动。


    孟枝枝穿着一件白色衬衣,下面一条藏青色九分裤,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纤细清瘦。


    她将一头乌黑的头发挽在脑后,只露出一张过分白皙柔美的面庞,站在阳光之下,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


    周涉川顿了下,目光晦涩了几分,这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枝枝。”


    他一喊,孟枝枝猛地回头,脸上还藏着几分惊喜,“周涉川。”


    连名带姓喊,却带着孟枝枝对周涉川独有的温柔。


    “这位骆成霞。”


    周涉川和骆成霞有过一面之缘,他这人眉目冷厉,气势煊赫,这般审视着骆成霞的时候,饶是骆成霞胆大包天,这会也忍不住心惊肉跳起来。


    “周周周——”


    “姐夫。”


    周同志话到嘴边,改成了姐夫,这下周围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惊讶。


    周涉川愕然。


    赵明珠意外。


    唯独,始作俑者骆成霞却在给自己打气,对,就是这样没错,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冲着周涉川伸手,“姐夫,我是骆成霞。”


    “不是之前的那个坏蛋骆成霞,而是好人骆成霞。”


    “初来乍到,还请多多关照。”


    让她进去啊啊啊啊。


    总不能孟姐和赵姐进去了,让她一个人关在门外吧,那也太没面子了!


    周涉川很快便回过神,他低垂着眉眼,扫了一眼骆成霞的手,却没有握上去,而是说,“喊我周同志就行。”


    言外之意,我不是姐夫!


    骆成霞没能和他握手,也跟着松口气,要死了,要是真和他握手上去,她害怕做梦都是鬼抓她。


    她嗖的一下子把手收回来,很自然的挽着了孟枝枝的胳膊,“这是我孟姐。”她顿了下,抬眸,故作镇定,“所以我问你喊姐夫也正常。”


    周涉川盯着她挽着孟枝枝胳膊的手。


    对于周涉川来说,这比之前和她握手更让人接受不了。


    他的目光太过刺人,以至于骆成霞就是想忽视也难,她立马就把手收了回来。


    周涉川这才若无其事地说道,“去签个名字,进去吧。”


    骆成霞立马照着做,生怕孟枝枝和赵明珠进去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外面。


    等进去了驻队里面,当看到整齐划一的训练队伍时,骆成霞忍不住惊讶的张大嘴巴 ,“好多男人。”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她身边的小弟可不少,但是那些小弟和面前这些龙精虎猛、满是阳刚之气的男人不一样。


    明显,面前的这些男人更有男子气概一些。


    孟枝枝拧了下骆成霞的胳膊,骆成霞这才把那一双乱飞的眼珠子,给收了回来。


    一直到了家属院,没了那么多男人,骆成霞这才松口气,她握着包里面的小皮鞭,一遍又一遍地摩挲。


    若是把这些龙精虎贲的男人,都齐刷刷地绑着,赤裸着上半身,她挥舞着皮鞭,一皮鞭抽过去,不敢想他们在齐刷刷地喊一声骆小姐。


    她会有多爽。


    想到这里,骆成霞就忍不住笑出声。


    孟枝枝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骆小姐。”


    骆成霞下意识地去擦嘴角口水,发现没有口水的时候,她这才松口气。


    这动作和表情实在太明显了,孟枝枝就算想看不明白也难啊。


    她叹口气,“擦擦口水。”


    骆成霞有些窘迫,“孟姐,驻队的男人质量这么高啊。”


    睡不睡的不重要,关键是每天看到这么多龙精虎贲的男人,光看着也养眼啊。


    孟枝枝顿了下,她嗯了一声,“他们都是战场上枪林弹雨存活下来的热血男儿。”


    “骆小姐。”她喊了一声,强调道,“你想要白嫖一个赘婿,怕是没那么简单。”


    驻队的战士大部分都是心高气傲,让他们去当赘婿,大概率不可能。


    骆成霞真要是敢睡了他们就跑,对方怕是能追到天涯海角去。


    骆成霞震惊,“孟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只是看看而已,我可没想过去睡他们,就他们那体格,再看看我的体格,我怕是成了一个破布娃娃,都不够他们折腾的。”


    骆成霞就是南方人的身高,只有一米五八左右,和北方男人的身高,是有着绝对差值的。


    孟枝枝老脸一红,难道是她想多了?


    好在总算是到了家属院,不用再继续这如狼似虎的话题。


    “这是我家,这是赵明珠的家。”


    两家院子连着院子,墙贴着墙,甚至是共用了一面墙。


    骆成霞看完有些惊讶,“你们两家离得这么近。”


    ——那岂不是睡觉都能听到了?


    她话还没说完,从屋内跑出来两个白糯米团子,三岁多的孩子,正是可爱的时候。


    平平和安安能吃能睡,完全就是肉墩墩的模样,若是光胖还不够喜人,关键是他们还白,白的跟豆腐一样,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扑过来就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饶是骆成霞这个单身未婚女人,看的都有些想吃小孩了。


    难怪以前那些老妖精喜欢吃小孩,实在太可人了一些。


    孟枝枝蹲下来,一手抱了一个,没能抱起来。


    还是周涉川在旁边接了过来,“你抱不动了,平平三十九斤,安安也有三十七斤了。”


    这俩人的体重加在一起,都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了。


    孟枝枝捏了捏白嫩嫩的脸蛋,“安安啊,以后要少吃点,不然太胖了。”


    女孩子长大若是太胖了,穿不了漂亮裙子,那是会伤心的。


    安安歪着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解释,“妈妈,安安不胖,安安只是瘦的不明显。”


    奶声奶气。


    孟枝枝差点没笑出来,抱着安安的脸蛋猛亲两口,她家安安真是太可爱了。


    她提的东西多,一进去后陈红梅便接了过来,只是那一双眼睛却盯着自家闺女看。


    “瘦了。”


    她家枝枝瘦了一圈,只剩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蛋,只显得分外的白皙。


    孟枝枝,“火车上太热了,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她主动介绍骆成霞,“妈,这位是骆成霞,我们厂子的合作伙伴,你喊她骆小姐就行。”


    骆成霞这会倒是聪明了一次,她立马道,“阿姨,别喊我骆小姐了,喊我小骆就行。”


    陈红梅也觉得喊骆小姐怪怪的,她便点头,“小骆,跑这么远过来休息一会吧。”


    她提着孟枝枝带回来的东西,转头就要去厨房忙。孟枝枝把袋子里面的奶油蛋糕提前拿了出来,留了一块切成几份给大人吃。


    剩下的一块一切两半,拿出来分给平平安安,俩孩子顿时高兴坏了。


    知道妈妈一回来,他们就会有好吃的。


    拿着奶油蛋糕就出去和小朋友们炫耀了。


    孟枝枝笑着看他们跑了出去,骆成霞还有些意外,“孟姐,他们这么小,你就让他们出去不管啊?”


    孟枝枝摇头,“在家属院他们随便造,丢不了。”


    就算是真丢了,到时候也会被巡岗的战士给带回来。


    骆成霞有些羡慕,“那这也蛮好,这要是在我们羊城,怕是孩子都要丢。”


    孟枝枝心说,羊城在九十年代可是被称为最乱的城市,不过,这话她自然不好说。


    因为家里来了客人,晌午,孟枝枝还亲自下厨做了两道菜,骆成霞吃了顿时惊为天人,“孟姐,你做饭这么好吃啊。”


    她从来不知道!


    孟枝枝笑而不语。


    因为在羊城,她很少做饭呀,骆成霞自然是没吃过的。


    驻队这种地方,孟枝枝也不可能带着骆成霞去转悠,便让骆成霞在家里做客。骆成霞是个闲不住的,好在到了下午许爱梅得到消息,孟枝枝回来了,便提着她家孩子上午才抓的一篓子虾子送了过来。


    夏天一到,河泡子的水就变浅了,不少孩子在河泡子那抓虾摸泥鳅。


    孟枝枝看到那一篓活蹦乱跳的河虾,她还有些意外,“这么新鲜啊。”


    许爱梅,“刚抓回来的,我家那俩泼猴一身泥。”


    “你家两个孩子抱着奶油蛋糕过去找他们玩,一人给他们分了一口。”


    说到这里,许爱梅问她,“听说下午河泡子要放水,不少嫂子都要过去抓鱼,你去不?”


    难得有点好吃的东西。


    孟枝枝看了看时间,“要到三点以后我才有时间了,我一会还要去一趟供销社。”


    许爱梅忍不住道,“你这一天天的都是大忙人,之前还能看到你。”


    后面孟枝枝出差后,经常几个月都见不到面。


    孟枝枝笑眯眯道,“这不是没办法吗?”


    为了赚钱,大家都在拼命。


    许爱梅瞧着孟枝枝脸上的精气神,她倒是多了几分羡慕起来,“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活成你这样。”


    这话说的,孟枝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只是笑着说,“何政委的职位高,而且职位也特殊,他爬的高就等于你爬的高。”


    话是这么说的,到底是意难平的。


    许爱梅不提这种丧气话了,转头看向骆成霞,她眼睛顿时一亮,“这位女同志是?”


    在骆成霞看来,许爱梅看着她的目光好像是在看着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透着几分精光。


    这让骆成霞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皮鞭。


    孟枝枝打圆场,“嫂子,你可别打她的主意了,她家条件好,是要招赘婿的,普通人她也看不上。”


    一句话,瞬间打消了许爱梅想要做媒的心思。


    她嗯了一声,“这么漂亮的姑娘,若是招赘就是可惜了。”


    这年头普遍的认知是,好男人不招赘,能当赘婿的又有几个好男人呢。


    孟枝枝不置可否,送走了许爱梅,孟枝枝让赵明珠守着骆成霞玩,她则是去了一趟供销社,去找钱主任。


    她们从羊城走的时候,当时还让周闯给驻队供销社也发了一批货过来,和秋林公司的货都是一样的,只是无非是数量少一点。


    孟枝枝过来找钱主任,就是准备问钱主任这事,她一到,还是林慧芳接待的她,“孟同志。”


    孟枝枝瞧着林慧芳,总觉得她没有当年才来家属院那时光鲜亮丽了,那个时候的林慧芳,简直就是家属院里面最漂亮,最刺人的一朵花。


    那嚣张,那跋扈,简直是和现在判若两人。


    如今的林慧芳,就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明明前后也不过才三年多而已。


    孟枝枝神色有些复杂,她喊了一声,“林同志。”


    林慧芳摸了摸脸,似乎不意外她会是这个反应,“你肯定在想,我怎么老了这么多对吗?”


    孟枝枝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林慧芳喃喃道,“是为了要孩子。”


    “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要孩子的命。”


    “我这三年吃了无数的药,打了无数的针,怎么就怀不上呢?”


    为了要孩子,林慧芳这三年几乎是吃尽了苦头,她不明白别人要孩子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到了她这里怎么就这么难呢。


    孟枝枝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邱团长呢?他是什么反应?”


    不提邱团长还好,她一提林慧芳的脸上就多了几分怨怼,她冷笑道,“他啊,他还有孩子,他怎么会在乎我怀的上怀不上呢?”


    “我怀不上他反而更高兴一点。”


    正当孟枝枝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时候,钱主任进来了,这让孟枝枝如释重负,钱主任看了一眼林慧芳,“小林,档口来人了,你去档口忙吧。”


    林慧芳只能出去。


    她一走,钱主任替她朝着孟枝枝道歉,“小林如今要不上孩子,都快成祥林嫂了,孟同志,你不要和她计较。”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


    她没再去提林慧芳的事情,而是单刀直入说起来了工作,“我从羊城离开的时候,让周闯直发了一批来驻队的货,钱主任这边你收到了吗?”


    钱主任点头,“今天早上到的。”


    “上午才清点入库。”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多了几分迟疑,“这一次怎么还有十一台电视机”


    当看到那电视机时,钱主任还有几分不可置信。


    还以为这一次的货是不是发错了。


    孟枝枝说,“没发错,电视机是我们长红制造厂最新的产品,先给你发十台放在供销社试卖,看看有没有人要。”


    “不要电视机票?”


    “不要。”


    听到这个回答,钱主任站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好几次,“那售价呢?”


    “我们厂子对外的售价是一千二百九十九,供销社这边可以酌情定价,只要熊猫牌电视机便宜一点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不要电视机票。


    只此一条,就足够客户选择他们的电视机。


    听到这话,钱主任心里就有数了,“那多出来的一台?”


    孟枝枝说,“那一台是我要带走的,打算捐给驻队食堂,给大伙儿吃饭的时候播放下时事新闻。”


    钱主任听到这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孟姐,你高义啊。”


    这么贵的电视机说捐就捐。


    孟枝枝笑了笑,和钱主任点了货,对了账拿了汇款单这才离开。她走的时候,在供销社上班的林慧芳出来送她。


    “孟枝枝。”


    林慧芳突然喊了一声。


    孟枝枝回头。


    林慧芳那一张向来张扬的面庞,此刻却一片安静,“你不知道我多羡慕你。”


    “你也不知道我多羡慕赵明珠。”


    前者孟枝枝是有那个运气,一次就生了双胞胎。


    后者赵明珠也有那个运气,她明明结婚这么多年没有怀孩子,但是小两口却依然蜜里调油。


    感情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孟枝枝突然问道,“林嫂子,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


    “守着这个工作,当个怨妇求而不得。”


    这话一落,林慧芳的脸上瞬间惨白了起来。


    孟枝枝若无其事道,“如果我是你,我会去想解决的办法。”


    “到底是谁不能生?如果你真想要孩子,那就舍得这一身剐,找个能生的男人去是生孩子。”


    “而不是像是现在,既舍不得好的生活,又想要孩子。”说到这里,孟枝枝抬头看向林慧芳,“林嫂子,这世间之事岂有十全十美。”


    “到最后的结果,无非是做完衡量后再去取舍,你想要得到什么,便要放弃什么。”


    “你还年轻,你还有选择,等年纪大了,你想要做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孟枝枝言尽于此,她话落转头就离开。


    林慧芳却呆呆地站在原地,她喃喃道,“没有十全十美,没有十全十美啊。”


    她贪恋邱团长给她带来的好生活,好工作。


    却又想要孩子。


    这世间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


    她知道孟枝枝是在告诉她,尽快做取舍。


    而不是在邱团长身上耗着三年又三年。


    想到这里,林慧芳似乎也冷静了许多,她擦了擦眼泪,朝着钱主任请假,钱主任张了张嘴,“小林啊,你做决定之前一定要三思啊。”


    林慧芳抬眸,那一双向来挣扎,怨怼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决绝,“钱主任,你早该知道我怎么做选择,只是不想去得罪邱团长对吗?”


    她在外面向来都说“我家老邱”。


    提起我家老邱,她以前从来都是一副很是骄傲的样子。


    在驻队这种地方,男人职位高,女人面上也有光。


    这让钱主任怎么回答呢?


    他选择沉默。


    林慧芳站在办公室好一会,她犹豫了许久,这才问了出来,“钱主任,如果我和他不再是夫妻,这供销社还能有我一席之地吗?”


    就算是离婚,她也想保住工作。


    她下不了决定的原因,一直都是害怕和老邱分开了,她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了。


    钱主任想到林慧芳的工作能力,他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好一会才说道,“只要邱团长不特意为难你,这个工作正常来说,你是能保住的。”


    有了这话,林慧芳转头就走,不再是以前的犹豫彷徨,而是带着几分决绝。


    钱主任看到这一幕,他喃喃道,“邱团长啊,邱团长,你这是何苦啊?”


    把一个女人逼到了这个地步。


    几乎是没有任何退路的地步。


    林慧芳回到家的时候,邱团长还没下班,她看着镜子中那个憔悴、沧桑、拧巴、纠结的自己。


    似乎自己都有些没认出来。


    要知道曾经的林慧芳多爱漂亮啊。


    她向来最爱光鲜亮丽,也最爱打扮,可是自从为了要孩子以后,她就变成了一个黄脸婆。


    林慧芳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她去洗了一把脸,换上了她最喜欢,最艳丽的一条红裙子,对着镜子描眉擦了口红。


    邱团长就是这个时候下班回来的,他许久没有见到这般光鲜亮丽的林慧芳了,这让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小林。”


    “你今天这是?”


    不等林慧芳回答,邱团长就自言自语,“你生得好,就该这般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而不是每天熬喝不完的中药,把自己弄的乱七八糟的,身上还带着一股中药味。”


    林慧芳抬头,那一张芙蓉面,此刻却平静如水,没有他夸奖后的任何高兴。


    有的只是失望到极致的麻木。


    “老邱,我们离婚吧。”


    第123章


    这话一落,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邱团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了下,问, “你说什么?”


    林慧芳那一张娇艳的面庞上, 此刻却是平静地重复, “我说, 老邱我们离婚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 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的, 以至于她能够从邱团长的脸上, 捕捉到他的任何情绪。


    震惊, 无措,迷茫, 以及最后的冷静。


    “你想好了?”


    邱团长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林慧芳, 你可想好了, 真要和我离婚?”


    他和林慧芳之间从年轻开始,便一直是各取所需, 林慧芳是资本家小姐成分不好, 容易被人欺负。


    后面借力嫁给他了, 他刚好也需要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


    但是如果说他们之间没有感情,那也是假话。


    人非草木, 孰能无情。


    他们结婚到现在也有八年了,这八年时间就是养一只小狗也有了感情。


    面对邱团长的询问,林慧芳点头, 她嗯了一声,“想好了。”


    “老邱,你我之间有感情, 但是比不上你对你大儿子的看重,也比不上我对想要孩子的迫切。”


    “既然调和不了,那就只能放手离开。”


    这样对她,对老邱都是有好处的。


    邱团长仔细地看着她,发现她脸上有的只是决绝,没有任何犹豫。


    这让他轻轻地叹口气,“只是因为孩子?”


    他没有正面去回答林慧芳的问题,而是反问她。


    林慧芳平静地看着他,“你觉得孩子这件事是小事吗?”


    “如果是小事,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一个孩子?”


    这话问的邱团长哑口无言,“真要离婚?”


    林慧芳嗯了一声,她收了衣服拿了枕头,转头睡到客厅,“明天一早你去和领导打离婚报告,我们去民政所离婚。”


    这是通知。


    不是商量。


    这一次的林慧芳,比以往的林慧芳都要决绝几分。


    邱团长顿了下,他整个人都藏在了阴暗里面,他看着林慧芳收拾东西,看着林慧芳离开,看着林慧芳分床,最后把凉席铺在了沙发上。


    就这样和他开始分居。


    邱团长心里极为不是滋味,他没说话,只是去了门口抽烟,他抽得很凶,一根接一根,不一会儿的功夫,地上就落满了烟蒂。


    一包烟都被他抽完了,带着满身的烟味,他再次进来,低头看着已经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林慧芳,“不离可以吗?”


    这才是邱团长的真心话。


    当冲动的话说出口后,最多的却是后悔。


    这八年时间他和林慧芳,不再是爱人,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亲人。


    林慧芳没有回答他,而是拉过被单盖过了脸颊,把整个人都藏了进去。


    这是无声的拒绝。


    邱团长一拳砸在窗户上,转头离开。


    听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林慧芳拉开床单,她看着屋顶的横梁,一颗一颗眼泪往下掉,她喃喃道,“老邱,我们之间没有机会了。”


    她给过老邱无数次机会。


    这三年里面,她无数次喝药求子,但凡是老邱有过一次心疼她,有过一次配合她,或者说有过一次松口,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说,林慧芳,我们要个孩子吧。


    林慧芳和他都不至于走到今天。


    邱团长出来后,他松开了衣领子,围着家属院的主路漫无目的地走,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他走着走着,很自然就走到了周涉川家门口,不是他想走过来的,而是隔着老远,他都听到了周家门内的欢声笑语。


    听声音应该是安安的声音,笑声咯咯咯,如同银铃一样,哪怕是离的老远,他也会被这一道声音给吸引过来。


    邱团长一直不认可再和林慧芳生一个孩子,因为他要保护大儿子的利益,但是此刻听到周家屋内的童稚笑声,他还是被感染了。


    也是在这一刻,邱团长才明白林慧芳为什么一直执着于问他要一个孩子。


    他没说话,就那样蹲坐在周家的门口,正要摸烟抽的时候,这才惊觉自己身上的那一包烟,那会在自家门口就已经抽完了。


    屋内的周涉川,好不容易给平平和安安把澡洗完,按在床上,俩孩子就跟着满床跑起来。


    越是不让他们跑,他们越是满床跑,连个小短裤都还没穿上。


    周涉川,“周宁平,周宁安。”


    他连名带姓地喊,俩孩子唰的一下子待在原地立正起来,“到!”


    双脚并拢,敬礼!


    这下看得孟枝枝有些目瞪口呆,“不是,周涉川,这俩孩子现在还会敬礼啊?”


    本来俩孩子跟杀猪一样怎么都按不住,这下好了,一下子把他们给定住了。


    周涉川没急着回答,而是冲着俩孩子下指令,“三分钟内,把衣服穿完,穿不完衣服的人,去院子内罚跑三圈!”


    得。


    这话就跟圣旨一样,上一秒还闹腾的平平和安安,下一秒立马蹲下来坐在床上,熟练地把自己身上的小背心和小短裤穿上了。


    “领导,已完成任务。”


    说这话的是平平,小手敬礼,一脸肃穆。


    周涉川,“做的不错,躺下睡觉,三分钟内没睡着的人扣一朵小红花。”


    平平和安安瞬间躺下,平躺床上,双手放在小腹上,安详入睡。


    孟枝枝,“6”


    孟枝枝全程看的目瞪口呆,一直等着俩孩子鼾声响起,她这才蹑手蹑脚的出来,“你怎么把这俩孩子教的这么好?”


    她走之前,这俩孩子睡觉还需要妈妈哄、妈妈抱,还会怕黑。


    妈妈你陪我这种状态。


    等她回来了以后,俩孩子已经军事化管理,听话自觉完全不用哄。


    周涉川小心地牵着孟枝枝出来,这才压低了嗓音,“俩孩子对我们的训练很好奇,有一次休息时间我带他们去看了一次。”


    “打那以后就迷上了。”


    迷上也好,他们一迷上,周涉川这边就有无数种套路等着他们。


    孩子好带了,不用哄睡了,也不用喂饭了,直接一切自立,多好啊。


    孟枝枝竖起大拇指,她出来后,周涉川去了厨房,把他晚上买回来的凉菜拿了出来。


    一盘卤猪头肉,一盘花生米,外加一盘孟枝枝提前拌好的刀拍黄瓜,酸辣口的,腌的刚刚好。


    周涉川把这凉菜都端到了外面的石桌子上,冲着孟枝枝哑声道,“喝点?”


    孟枝枝点头。


    周涉川转头拿了一瓶哈市啤酒,给孟枝枝拿了一瓶北冰洋汽水,都是从水缸里面才捞出来的,带着几分凉意,但是还不到冰人的地步。


    两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面,借着月色,吹着夏日的晚风。


    周涉川朝着孟枝枝敬了一个,“你走这段时间家里一切都好,俩孩子在托儿所适应的很不错,安安很快就成了孩子王,而平平因为身手好,成了安安的大将军。”


    一个动嘴,一个动手。


    俩孩子配合的天衣无缝,在托儿所里面几乎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孟枝枝听了,她也有些意外,主动朝着周涉川敬了一杯,“辛苦你了。”


    她在外面,家里这一摊子几乎都是周涉川的活,既要上班,晚上还要给孩子训练,洗澡,陪睡。


    更别提还有一些吃喝拉撒。


    周涉川喝了一口凉滋滋的啤酒,棱角分明的眉眼,都跟着柔和了下来,“我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你。”


    “女同志在外面跑,着实不容易。”他又朝着孟枝枝敬了一杯。


    孟枝枝拿着北冰洋汽水瓶子,朝着他碰了一个,她笑了笑,“我倒是不觉得辛苦,因为在外搞事业的成果是肉眼看得见的,比在家围着锅台孩子转,更有成就感一些。”


    “不过。”她顿了下,面容温柔,肤色雪白细腻,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柔和了几分,“就是有时候夜深人静,特别想你,也特别想孩子。”


    也想她妈妈。


    孟枝枝无数次问自己,这么辛苦做什么?


    其实她不用辛苦,在家也有吃穿用度。


    但是她不甘心,她来这里一遭,重回过去的时代如果就这样仅仅做了一个家庭主妇,那她会不甘心一辈子的。


    她知道未来的走向,她的未来,也不该只是围着锅碗瓢盆转。


    周涉川露出了一个理解的表情,“我在外出任务的时候,也特别想你和孩子。”


    “但是枝枝,想归想,事业归事业。”


    “我们都要好好搞事业。”


    周涉川不是迂腐的人,他也不认为妻子就该在家做饭带孩子,如果他的妻子能够做出一番事业。


    这是丈夫的荣耀。


    孟枝枝就喜欢听这话,她又和周涉川走了一个,“是吧,我想的也很简单。”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笑,“我就想等平平安安长大了,到时候问爸爸妈妈是做什么的,我可以骄傲地告诉他们,你妈妈是上班的,你妈妈是做生意的,你妈妈有多少多少东西是可以留给你们的。”


    “同样的,你也是一样,他们提起爸爸,就会觉得你是他们的骄傲。”


    对于孟枝枝来说,为人父母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是顶顶好的了。


    她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要当普通人里面的佼佼者。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喝了一口啤酒,吃了一口清脆的黄瓜。


    孟枝枝也学了他的模样,去夹了一块黄瓜吃,酸辣口的黄瓜清新爽口,夏日炎炎,这一口凉拌黄瓜,能够消除她的一切暑意。


    孟枝枝再吸一口冰冰凉的北冰洋汽水,她满足地眯着眼睛,“这种日子就挺好。”


    “搞钱,搞娃,搞事业。”


    回头的时候,还有一个男人在这里等着她,罩着后方。


    这就够了。


    周涉川也觉得这样的日子好,他又喝了一口,眉眼带笑,语气温和,“老婆孩子热炕头。”


    “此生足以。”


    这话刚落,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孟枝枝和周涉川同时看了过去。


    周涉川拧眉,比他脑子更快的是身手,下一秒他便跑到了院子门口,一把拉开了门,语气冷冽,“谁?”


    这一拉开,就瞧着了坐在他们院门口的邱团长,胡子拉碴,一脸的颓废和羡慕。


    因为之前周涉川和孟枝枝的聊天,大部分都被他听在眼里,对于中年男人邱团长来说,周涉川现在拥有的生活,是他这辈子都达不到的。


    小两口一心,搞钱,搞娃,搞事业。


    等孩子睡着后,还能挑着闲暇时间,坐在院子里面小酌一杯。


    这已是中年男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周涉川在看到是邱团长的时候,他愣了下,“邱团,怎么是你?”


    邱团长起身,把外套放在胳膊肘上,抬眸,“能请我进去喝一杯吗?”


    到了这个地步的邱团长,实在是无处可去了。


    周涉川顿了下,他回头去看孟枝枝,只见到孟枝枝冲着他点了点头,周涉川这才回答,“进来吧。”


    邱团长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忍不住道,“老周啊,你竟是什么都听你媳妇的?”


    连要不要他进去,周涉川都做不了主,非要去找孟枝枝答应了才行。


    周涉川拉开门,长身玉立,眉目冷峻,“这样不好吗?”


    “什么?”


    “什么都听媳妇的话不好吗?”周涉川重复反问,“什么都听媳妇的,日子才能过得顺心顺遂。”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抬头去看向邱团长,“你什么都不听媳妇的,这才落到今天这个无处可去的地步。”


    结婚的男人,哪个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唯独邱团长深更半夜无处可去,一看就是和他媳妇吵架了。


    这话说的让邱团长哑口无言,他进来后,这才注意到周家的小院儿,每一块地种的都跟豆腐块一样。


    茄子,辣椒,豆角,外加丝瓜藤。


    搭了一个凉亭下面还放着一个石桌子,上面摆放着几盘下酒菜,一瓶北冰洋汽水,一瓶啤酒。


    孟枝枝就坐在那,瞧着邱团长过来,她才起身招呼了一下,“邱团长。”


    她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当然,对于邱团长的到来,她也没有多欢迎就是了。毕竟,本来是他们小两口的夜话,现在多了一个人。


    邱团长诧异,孟枝枝却已经邀他坐了下来,“随便坐。”


    话落,她自己又跟着吃了起来。


    凉拌黄瓜配北冰洋汽水,真是绝配。


    瞧着她不走,邱团长有几分尴尬,他的话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正当邱团长犹豫的时候,院墙上冒出了一颗头,“能再多一个人吗?”


    很有礼貌。


    是周野问的,他很早就听到孟枝枝和周涉川在院子里面,喝啤酒,吃凉菜聊天了,他当时想过来来着,被赵明珠捶了一顿,说他不懂事去当电灯泡。


    周野窝窝囊囊的挨打,结果一转头有个比他更不懂事的人进来了。


    这下好了,多一个电灯泡是多,多两个电灯泡也是多。


    既然这样,为什么他不能过来?


    他的突然出声,让大家都惊了下,不过借着月色看着墙头扒着的周野时,又觉得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孟枝枝,“下来吧,去把明珠也喊过来,这里有她喜欢吃的凉拌黄瓜和油炸花生米。”


    她话还未落下,墙头上又冒出了一个头,赵明珠扬唇,月光下,一张脸美艳到惊人的地步,“我就等你这一句话呢。”


    她比周野的动作还利落,爬墙翻身跳跃蹲下起身,一气呵成。


    简直是英姿飒爽。


    她一下来,周野也跟着跳了下来,“明珠,接着我。”


    他还跟着调侃了一句,引得赵明珠回头频频瞪眼睛,周野哈哈大笑。


    瞧着他们两口子这活泼的样子,邱团长越发羡慕了几分,他坐下来喝闷酒,周涉川看着他拿起的酒瓶子,微微皱眉。


    因为邱团长喝的那一瓶啤酒,是他之前没喝完的。


    不过,瞧着邱团长这萧索的样子,他到底是没有多言,只是径直去了屋内,又从水缸里面捞出来了三瓶哈啤。


    这是他家枝枝从哈市带回来的,一共就才四瓶而已,这会全部拿了出来。


    周涉川顿了下,这才转头出去。


    邱团长喝了酒,借着酒劲开始吐真言了,“我是真羡慕你们。”


    周野在给赵明珠夹花生米,闻言,看了他一眼,“羡慕我啥?羡慕我天天被捶吗?”


    邱团长苦笑了一声没说话,他低头喝闷酒,好一会才说,“你就是被捶也能看出来,你们两口子的关系很好。”


    “同样的,老周和小孟也是,他们的感情也很好。”


    “只有我——”


    孟枝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当即便反问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少有这种打直球的时候。


    这让赵明珠都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闺蜜,不明白自家闺蜜为什么会多管闲事,而且还是这种吃力不讨好,得罪人的事。


    孟枝枝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赵明珠这才继续开吃。


    被孟枝枝反问的邱团长怔了一下,他喃喃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是想和小林安安生生过日子而已。”


    但是现在,连安生都没有了。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邱团长,你不是不知道林嫂子的诉求是什么。”


    “她想要一个孩子,而你给不了她,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和她安安生生过日子?”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邱团长不说话,他抄起啤酒瓶,就是一阵猛喝,好一会才说,“小林要和我离婚。”


    “离的好。”


    邱团长看过去。


    孟枝枝和赵明珠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难道不是吗?”


    “既然你给不了对方想要的,那还不如离婚算了。”


    “你邱团长有儿有女,何必这般把人家林嫂子给耗死了?”


    邱团长抬头,喃喃道,“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孟枝枝和赵明珠干杯去了,不想理他。


    还是周野看不下去,他跟着说道,“其实我媳妇说的对,老邱啊,既然婚姻日子过的不好,还不如离了,各自散场比什么都强。”


    邱团长忍不住反问道,“那要是你和你媳妇出现这种情


    况呢?”


    周野下意识道,“那我肯定不离。”


    邱团长,“……”


    他好一会才说,“我也不想离婚。”


    他是真不想离婚。


    周野试探道,“那你就给人家林嫂子一个孩子?”


    邱团长选择沉默,他给不了。


    先不说自己年纪大了,如果他现在给了林慧芳一个孩子,他那个优秀的不得了的长子,转头就会给他翻脸。


    他当年和林慧芳结婚的时候,就和长子保证过,这辈子只会有对方一个儿子。


    见他沉默。


    周野大大咧咧,“离了离了,早离早超生。”


    “免得你现在耗着人家林嫂子,这辈子都要不上孩子。”


    这话说的是实话。


    邱团长过来不是要这个答案,他是想让大家去劝劝林慧芳,但是没人去劝,反倒都在劝他离婚。


    他低头喝酒,“你也不能生,你媳妇要和你离婚怎么办?”


    他问的是周野。


    周野和赵明珠结婚都四年了,赵明珠肚子里还没个动静,之前周野身体又不行,现在是谁的问题几乎不言而喻了。


    周野愣了下,他转头去看赵明珠,“明珠,你要和我离婚?”


    赵明珠,“……”


    赵明珠夹了一块猪头肉塞到了他的嘴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明明是很凶的一个动作,但是到了周野那他却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家明珠给我喂菜呢,她才舍不得和我离婚。”


    说到这里,他去嘲笑邱团长,“老邱,是你媳妇要和你离婚。”


    邱团长心里发苦,他低头喝酒。


    周涉川提着酒过来,直言道,“想不离婚的办法很简单,你和林嫂子生一个孩子。”


    邱团长不说话。


    他做不到。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选择。


    他是既要又要,又不想和林慧芳生孩子,又想保住这一段婚姻。


    周涉川开了啤酒瓶,他很自然道,“那就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了。”


    邱团长也知道,但是他不甘心。


    第二天,他找到了何政委,想要让何政委去劝劝他媳妇,但是何政委没接这缺德事。


    最后他把这事情转给了许爱梅,许爱梅听了,觉得这群男人有毛病,“不是,老何,我和林慧芳当了死对头这么多年,天天见面就掐,如今林慧芳要离婚了,你让我去劝不离,你觉得这靠谱吗?”


    何政委手里拿着报纸,声音淡定,“靠谱,你去意思意思就行。”


    “再怎么说,你也是政委老婆,家属院的嫂子要离婚,这件事你不管不合适,去探探口风就行,一切遵循妇女同志的意见。”


    这下,许爱梅才作罢,她喃喃道,“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又跟人家结婚,又不让人家生孩子,这不是遭雷劈吗?”


    她是看到林慧芳当时刚嫁过来的模样,就像是一朵盛开的花一样,如今这一朵花衰败了下去,都快凋零了。


    何政委没敢接这话,因为他一旦敢接腔,许爱梅敢连他一起骂。


    他装死,许爱梅也找不到借口骂他,只能转头去了邱家,林慧芳请假了,所以这个点她也在家。


    许爱梅过来敲门,林慧芳过来开门,她化了淡妆,还是很漂亮。


    但是许爱梅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人的精气神没了,那淡妆下面掩藏的是一张颓靡的脸,连带着眼神也是了,没了之前的跋扈和嚣张。


    林慧芳没让许爱梅进来,她杵在门口,用胳膊拦在门中间,“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瞧着那架势,大有不让许爱梅进来的样子。


    许爱梅摇头,“看笑话不至于,我许爱梅和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死对头,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林慧芳脸上的敌意和警惕,这才消失了几分,她收了动作,在前面带路,许爱梅跟在身后。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进屋后,许爱梅看着屋内的一切。


    林慧芳是资本家小姐,却很会过日子,家里被她打理得很好,白色的墙体,绿色的墙面,黑色的踢脚线。


    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常年插着花,只是如今那一瓶花没有人管了,花朵也跟着蔫了下来。


    沙发上铺着白色的镂空纱面,很是雅致。


    能看得出来这个房子里面的一草一木,全部都有林慧芳的身影,许爱梅收回目光,她突然问了一句,“真要离婚?”


    林慧芳嗯了一声,她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了烟圈,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要离的。”


    向来讨厌烟味的许爱梅,难得没有嫌弃,而是说了一句,“你早该离了。”


    这话一落,林慧芳手里夹着的烟蒂,都跟着一抖,滚烫的烟灰落在她的食指上,她被烫的一哆嗦,“你说什么?”


    “三年前你就该离了。”


    三年前林慧芳和邱团长便闹了一场,她想要孩子,邱团长没答应,没拒绝。


    林慧芳喝了三年的药,看了三年的医生,打了无数针,如今熬到人老珠黄,这才提要离婚。


    其实在许爱梅看来,这太亏了一些。


    林慧芳听到这话,她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跟着出来了,“你们都知道吧?”


    “都知道其实我早该离婚了,但是就我下不定主意。”


    “我还盼着老邱能给我一个孩子,我能求到一个机会,能够和他继续过下去的机会。”


    其实不到万不得已,她根


    本不会离婚的。


    许爱梅看着她这样,给她递过去一张帕子,林慧芳没接,她任由眼泪落下,“我尝试过无数个办法,万万没想到老邱他结扎了。”


    “哈哈哈哈哈。”


    “老邱他结扎了。”


    “他就那样冷眼旁观,看着我喝了三年的药,看着我扎了无数针,看着我跟跳梁小丑一样扎破家里的每一个计生套。”


    “到最后在一次次失望里面绝望。”


    这些话让人听着就有些绝望。


    饶是许爱梅都忍不住内心酸涩起来,“林慧芳,你离吧。”


    “离了以后,天高任鸟飞,随便做点什么都比现在强的。”


    困死在婚姻的这一滩死水里面,下不去,上不去,淹不死,同样的,也活不下去。


    因为每一天都是钝刀子割肉,片片鲜血淋漓。


    林慧芳抬手,用手背擦去眼泪,“我要离的。”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来劝我不要离婚。”


    毕竟,以前许爱梅就是这样的,不管哪家闹矛盾,她都是劝和不劝离的。


    在驻队这种地方,但凡是能不离婚就不离婚。


    许爱梅看着林慧芳哭得发红发肿的眼睛,“我虽然和你关系不好,但是我也没想过,你一辈子耗死在这里。”


    林慧芳怔然,她双手捧着脸,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指缝间落了下来,她喃喃道,“你是我的死对头,你都能理解我的苦,让我不要耗死在这里。”


    “你说我的枕边人,他能不知道吗?”


    邱团长知道的。


    林慧芳的每一个心路历程,他都知道,但是他选择了忽视。


    或者说,他选择了有利于他的那一面,继续过日子,看着林慧芳喝药,只要不怀上孩子,那就没有大的问题。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结果是他没有孩子,这就够了。


    许爱梅选择沉默,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林慧芳的问题。


    她只是安静陪伴着林慧芳,林慧芳哭够了,她抬头,通红的眼睛带着几分坚定,“我要离婚。”


    她不要再过这种日子了。


    温水里面煮青蛙,总有一天她会被煮熟的。


    许爱梅回去后,表示劝说无果。


    当天晚上,林慧芳让邱团长打离婚报告,他不肯,林慧芳以死相逼。


    邱团长无奈,只能当着林慧芳的面写下了离婚报告。


    林慧芳看着那离婚报告,如获至宝,第二天一早五点,她便守在了陈师长的办公室门口,在陈师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以后,她第一时间把离婚报告交了上去。


    陈师长沉默了许久,把邱团长也喊了过来,“你们确定要打离婚报告?”


    邱团长不想打。


    但是林慧芳却决绝,她腰里面别着一把刀,“离,不离我就死在办公室。”


    那个艳丽娇气的嫂子,如今像是一头困兽。


    她脸上再也没有半分娇气,有的只是决绝。


    这让陈师长都忍不住怔然片刻,他不明白当初结婚还笑盈盈,每天娇滴滴的一个女同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转头恨恨地去瞪了一眼邱团长,邱团长也有些走神,似乎面前的这个林慧芳,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


    以至于陈师长瞪他,他都没看见。


    陈师长看着打好的离婚报告,他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了批准两个字,转头就把离婚报告给递过去。


    “批准了。”


    邱团长怔了下,他粗粝的大手有些发抖,在他还没有接过这个离婚报告的时候,林慧芳就已经抢了过去。


    “现在跟我去民政所。”


    她的声音冷,表情也冷,没有任何犹豫。


    是啊,她犹豫了三年,三年的苦果她一个人独吞。


    邱团长想说她狠心,可是对上林慧芳那一双死寂的眸子,他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两人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去了民政所,按照工作人员的吩咐,一路签下各种东西。


    等他们再次出来的时候,两人手里各自捏着一张离婚证。


    邱团长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小林,你自由了。”


    她可以去要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不用再像是现在这样,和他天天闹了。


    林慧芳回头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你也自由了,没了我,你可以和你大儿子和和美美了。”


    邱团长苦笑,他还想解释什么,但是林慧芳已经走了。


    她拿着离婚证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搬离家属院。


    她搬行李的时候,孟枝枝和许爱梅过来帮忙,这是她们目送着的第三个要离开的嫂子。


    上一个离开的是宋绵。


    宋绵离婚后从家属院搬走,去了教职工宿舍楼。


    牛月娥离婚搬走后,改嫁给了老肖,如今还住在家属院,只是从前院去了后院儿。


    再就是林慧芳了,她是第三个离婚的人,而且离的很干脆。


    上午离婚,下午就收拾东西离开。


    “你想好离婚了以后住哪里吗?”


    许爱梅帮忙收拾东西,她问道。


    林慧芳把箱子打包,她的东西特别多,每个月工资基本上都被她花完了,她很冷静,“我和钱主任说好了,先搬到供销社宿舍去。”


    这下,孟枝枝欲言又止,“供销社宿舍是四人间的。”


    供销社还不像是教职工楼,因为员工少的原因,一个宿舍放了四张床,这对于以前住三室一厅的林慧芳来说。


    简直是从大房子搬到了贫民窟。


    林慧芳如今倒是很坦然,“没关系,我能先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就行。”


    至于其他的再说好了。


    见她想明白了,孟枝枝和许爱梅这才没有言语,轮到打包搬东西的时候,赵明珠也来了。


    她力气大,那大大的箱子在她看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五箱子的货被她一会全部都搬走了。


    林慧芳朝着她道谢,“赵明珠,孟枝枝,许爱梅。”


    “谢谢你们啊。”


    她冲着她们鞠躬。


    其实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发现能帮她的也只有女人。


    似乎也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她的苦楚,赞成她的做法,并且送她离开。


    孟枝枝摆手,她们目送着林慧芳离开,离开了家属院这个锁住她的牢笼。


    “她会过的好的。”


    孟枝枝喃喃道,“女人没了婚姻的束缚,还有一个工作,基本上过的都不会差的。”


    只要不走歪路,她们都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赵明珠嗯了一声,“希望她能过的好。”


    许爱梅也说,“我也希望她能过的好,起码能比现在过的好,也让邱团长看一看,人家林慧芳离开了他,并不是一无是处。”


    晚上。


    邱团长下班回家,他习惯地喊了一声,“小林。”


    只是没有人回答他,黑漆漆的屋内让他十分不适应,他摸索着拉开了灯绳。下一秒,屋内通亮。


    也照清楚了每一个角落。


    桌子上的花瓶没了,花也没了,沙发上的纱布没了,屋内衣柜里面的衣服也没了。


    这个家好像一下子被收拾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了邱团长一个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瞬间席卷了邱团长,他走到沙发上一头栽了下去,“小林。”


    他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人回答,空荡荡的屋内还传来了他的回音。


    刺耳之后便是安静,没有林慧芳娇滴滴的老邱,也没有林慧芳在厨房系着围裙的样子,更没有林慧芳摆弄着家里每一个角落的样子。


    这让,邱团长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里面,他蜷缩着,喃喃道,“小林。”


    他终于弄丢了小林。


    再也找不回来了。


    *


    林慧芳搬到宿舍后很不习惯,但是她这人似乎天生是享福的命,在她搬进去一周后,得到了家里打过来的电话。


    资本家林家平反了,父母再次回到沪市,让她带着爱人邱团长一起回家。


    林慧芳接到电话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这么多年了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压在她的头顶,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没想到如今竟然这么简单就给摘掉了。


    面对那边的电话,林慧芳沉默了许久,她这才吐出实情,“妈,我离婚了。”


    那边安静了好久。


    林母说,“离婚了也回来,家里养得起你这一口饭。”


    再次听到这一句话,林慧芳失声痛哭。


    林慧芳挂了电话后,没直接向供销社辞职,而是先请假回了一趟沪市,因为他们家的小洋楼再次被还回来了。


    她这才多了几分恍惚的感觉。


    林家真的好了。


    她真的不用再把老邱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了,从她和老邱离婚的那一天开始,她便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林慧芳的速度很快,她再次回到驻队供销社,和钱主任提出了辞职。


    钱主任得知他们家平反,也有些讶然,“恭喜你啊,小林。”


    林慧芳笑了笑,朝着对方鞠躬,手里有了钱,她买了许多东西再次回到家属院,去看望孟枝枝,赵明珠,许爱梅。


    这些曾经帮助过她的人,她都记在心里。


    林慧芳出手阔绰,她一人给她们买了一只沪牌手表,几乎是花光了她身上所有的钱。


    但是林慧芳不在乎,曾经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大小姐,终于有了再次可以挥霍的机会。


    “我要走了。”


    林慧芳朝着孟枝枝说,“往后若是你有机会来到沪市,你记得来霞飞路三十三号找我。”


    孟枝枝点头,她瞧着林慧芳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一件白色波点裙,戴着一件镂空的帽子,很是洋气。


    她笑着问,“走出来了?”


    林慧芳点头,艳丽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我家平反了,我不用再靠着老邱,也不用再去挤四人间了。”


    “我要回去住我的小洋楼。”她笑着,眼里带着几分憧憬,“往后的日子有合适的我就结婚,没合适的大不了我就去领养一个孩子。”


    “我有了自己的路。”


    不再是彷徨,不再是害怕。


    林慧芳家平反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她也辞职了,要回到沪市了,这个消息也传到了邱团长的耳朵里面。


    他还有些恍惚。


    他甚至不顾还在训练,转头再次来到家属院找林慧芳。


    和他离婚后的林慧芳,漂亮了不少,最重要的是那一双眼睛,不再是怨怼,生气,而是平和。


    这让邱团长心里很是复杂,他还没开口。


    已经放下一切的林慧芳,甚至和他主动打招呼,“老邱,后会无期!”


    作者有话说:林慧芳和邱团长这对有了结局了,我好像舍不得虐笔下的每一个女性角色


    我总觉得女孩子天然就该得到好结局。


    第124章


    她的脸上带着洒脱和释然, 那些爱恨情仇,好像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曾经的邱团长是林慧芳的拐杖,那个时候她不会走路, 也不会下脚, 她不得不屈居于邱团长, 这一根粗壮但是却又有些丑陋年纪大的拐杖。


    在用拐杖的那些日子里面, 她和邱团长有甜蜜过, 有吵架过, 也有怨恨过, 到最后是平静的绝望和失望。


    直到今天, 他们成了熟悉的陌生人。


    林慧芳用着轻描淡写的语气提起过去,这让邱团长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很久没看到这样的林慧芳了。


    一年, 两年, 或者是更久?


    他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和林慧芳打招呼, 邱团长想如果现在有镜子的话,那他的脸一定会很僵硬。


    他想体面地打一声招呼, 但是他说不出来, 话到嘴边, 嗓子就跟堵了棉花一样。


    完全开不了口。


    当然了,林慧芳也没指望他回答自己的问题就是了, 她打了招呼便要离开,云淡风轻,背影洒脱。


    邱团长一看她要走, 便立马喊了一声,“小林。”


    林慧芳停下来,她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似乎在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邱团长抬眸,他看着站在阳光底下的林慧芳,三十二岁的林慧芳不年轻了,她身上有着一股成熟的气质,艳丽标致,让人一眼就难以忘怀。


    邱团长顿了下,他说,“祝你幸福。”


    希望离开他的小林,能够幸福起来。


    林慧芳微笑,“会的。”


    “我一定会的。”


    林慧芳走了,离开了家属院,她也离开了供销社,更离开了绥市驻队。


    就这样走的干干脆脆,不带任何留恋。


    邱团长成了孤家寡人,每当他看到周涉川他们一家四口,在家属院嬉闹的场景时,他总会有些恍惚。


    以至于连带着何政委喊他,他都有些听不见。


    何政委一连着喊了三声,“老邱。”


    邱团长这才回头,脸上带着疑惑,“老何,你刚在说什么?”


    何政委说,“你在羡慕老周吗?羡慕他的老婆孩子热炕头?”


    邱团长没说话,他习惯性地去摸裤兜,自从林慧芳和他离婚后,再也没有人管着他抽烟了。


    他现在的烟瘾大的很,从一天一包到现在的一天两包。


    他这种心虚的样子,被何政委看在眼里,他嗤了一声,“你啊你啊,拥有的时候不珍惜,现在失去了,倒是开始后悔了。”


    “有什么用呢?”他的话说的很白,也很难听,“再也不会有林慧芳这种娇滴滴的大美人看上你了。”


    八年前林慧芳和他结婚的时候,他是三十出头,而林慧芳是二十出头,如今林慧芳三十二了,而邱团长已经有四十五岁了。


    要不了几年他也要退下来了,就更不可能有这种漂亮的老婆了。


    邱团长低头抽烟,火柴一连着划了三次,这才点着火,他语气平静,“不会就不会了,我家老大也今年考上了大学,他的未来前途无量。”


    “那你呢?”


    何政委问了他一句,邱团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他自嘲道,“我啊,在哪里都行。”


    其实,在林慧芳走了以后,他也不断地问自己,为了大儿子,他弄丢了自己的小老婆。


    值得吗?


    何政委不知道值得不值得,他只知道他已经这样做了。


    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


    家属院没了林慧芳,也没人和许爱梅去掐架吵架了,这让许爱梅都有些怅然若失起来,“现在可真没意思,不管是以前的嫂子,还是新来的嫂子,见了我的面都问我喊嫂子。”


    “哪里像是以前林慧芳在这里的时候,分分钟撅我脸上,和我对着骂。”


    人也是真奇怪,骂的时候气的她半死。


    如今林慧芳走了,没有人和她骂了,也没有人和她打架了,她心里反而不是滋味起来。


    只能说她真的是个贱皮子。


    孟枝枝在给俩孩子书包上缝名字,她不太会,还是和陈红梅新学的,缝起来也是歪歪扭扭的。


    她咬断了线绳,笑着说道,“你啊,你就是想她了啊。”


    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的老邻居,说走就走了,若说心里没点失落,那是假话。


    许爱梅嗯了一声,她想了想,“或许吧。”


    “你这绣的是啥?”


    她低头看了一眼,在看到那毛毛虫时,着实有些绷不住了。


    “这是毛毛虫?”


    孟枝枝气的打了下她,“这是周宁安。”


    “这是周宁平。”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


    许爱梅摇头,她哈哈哈笑,“枝枝,原来也有你不擅长的啊,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呢。”


    孟枝枝没理她,她拿着书包对着太阳底下看了看,越看越觉得许爱梅说的对,她绣的不像是名字,倒有点像是毛毛虫。


    她有些挫败,准备重新拆开重新绣,但是安安从外面乖巧地走了进来,她看到了孟枝枝拿着她的书包,便很自然地接了过来,“妈妈,这是我的书包吗?”


    孟枝枝点头,她正准备把书包绣名字的地方给捂着的,哪里料到被安安看到了,“妈妈,你绣的花花真好看。”


    “这是送给我的吗?”


    孟枝枝,“……”


    孟枝枝只能无奈地说是,还同时瞪了一眼不要笑出声的许爱梅。


    安安把书包接了过来,把小脸凑了过去贴贴,一脸欢喜,“妈妈,我好喜欢啊。”


    “妈妈,我也好喜欢你啊。”


    安安这一张嘴总是能把人给哄的心花怒放,甚至孟枝枝看着那毛毛虫,也没觉得有那么碍眼了。


    她摸摸头,安安抱着自己的书包出去和小伙伴们炫耀了。


    许爱梅说,“你家安安真是乖巧贴心。”


    整个家属院都找不出来比安安更贴心的孩子了。


    孟枝枝笑了笑,点头很是骄傲。


    许爱梅,“你这次在家待多久?”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孟枝枝脸上的笑容立马收敛了几分,“没多久了,马上要十一了,有一波活动我要过去盯着。”


    “就这几天的事情。”


    许爱梅感慨,“你可真是大忙人。”


    孟枝枝却没接话,她在盘算接下来怎么走,等许爱梅离开后,她去了话务室打了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办公室去了。


    过了一会那边电话接了起来。


    “十一这边我想做一场活动,厂子内的电视机库存攒起来了吗?”


    电话一接起来,孟枝枝就单刀直入了。


    周闯摇头,“电视机还是供应不上。”


    “羊城这边一天都能卖到三十台,五十台去。”


    “更别说,现在沪市和首都也都铺货了,一天最少出货也在百十台,还有秋林公司,这更是一个大胃口的,我们厂子每天撑死了能生产三百来台货,基本上货已出来就被运走了。”


    但凡是成品,就不存在在库房多待几天的情况。


    孟枝枝问,“那能攒多少台?”


    周闯无奈道,“攒不住。”


    “大嫂,最快也要到明年才能攒了,我们又来了三十多名工人,这些工人想要上手最快也要三个月。”


    孟枝枝喃喃道,“那再给你三个月,最迟年前,周闯,我要一批货。”


    “不低于两千台的库存。”


    这有些为难,孟枝枝隔着电话问他,“周闯,能不能做到?”


    周闯沉默了好一会,这才说,“大嫂,真的


    很难。”


    “能不能?”


    孟枝枝不听过程,她只要结果。


    周闯咬着牙,“能。”


    “那这段时间就想尽一切办法,让产量跟上去。”


    跟上去了,她才好做下一步打算,跟不上去一切都白搭。


    孟枝枝在挂电话之前问了一句,“骆小姐到了吗?”


    周闯嗯了一声,“早到了。”


    听着他兴致不高,孟枝枝还想再问来着,但是周闯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这让孟枝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都到这种时候了,她自然也没心思去关心周闯的感情问题了。


    产量跟不上去,感情都是白搭。


    因为产量的事情,她也帮不上忙,所以孟枝枝也没去羊城,索性直接留在家属院陪陪老母亲,陪陪老公和孩子。


    顺带写下年前的那个广告策划。


    她在家的时候,每天都按时去接平平安安放学,俩孩子都是在托儿所上课,自从孟枝枝来接他们放学后,俩孩子都骄傲得不行,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背着书包逢人就介绍。


    “这是我妈妈。”


    “小虎子,这是我妈妈,怎么样?她漂亮吗?”


    问这话的是安安,四岁的安安已经懂得美丑了,她觉得这么多来接学生的家长里面,就属于她妈妈最漂亮!


    小虎子看着孟枝枝,有些看呆了去,“漂亮。”


    “安安,你妈妈好漂亮。”


    “我能不能给你妈妈当孩子啊。”


    安安拒绝得干脆,双手叉腰,“不能。”


    “这是我妈妈,我才不要把妈妈分给你!”


    她自己跑到孟枝枝的面前,抱着她腿就不撒手,孟枝枝笑了笑,从随身的口袋里面抓了一把糖递过去,“安安,拿去给你的朋友分一分,我们就回家。”


    安安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她接过糖果就给大家派发起来,完全就是个小主人翁。


    平平也差不多,不过他话不多,只是闷头干活。


    一人分一个。


    人小手也小,一人就抓了四五颗糖果,一会会就分完了。


    安安这才屁颠颠地跑到孟枝枝面前,孟枝枝左手牵一个,右手牵一个,带着他们回家。


    俩孩子一路叽叽喳喳,恨不得把在学校的每一件事,都和孟枝枝分享一遍。


    她也很有耐心,听得仔细,时不时问一句细节,安安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妈妈妈妈。”


    平平也是,妈妈妈妈妈妈。


    瞧着恨不得黏糊在孟枝枝身上才好,俩孩子太久没和妈妈相处了,孟枝枝也很少来接他们放学。


    那种稀罕劲儿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他们刚走了一段路,周涉川也提前下班过来接孩子放学,就瞧着夕阳下面,孟枝枝左手牵一个崽,右手牵一个崽。


    看到这一幕的周涉川,冷峻威严的神色,瞬间跟着柔软了下来。


    “枝枝。”


    “平平,安安。”


    他信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被夕阳拖得老长,安安最先反应了过来,“爸爸。”


    她迈着小短腿,率先跑了过去。


    周涉川一手抱着了她,一手牵着孟枝枝,孟枝枝又牵着平平。到最后安安不干了,她要下来牵着妈妈。


    最后没办法,孟枝枝和周涉川站在外围,平平和安安站在中间,四个人手牵手。


    安安歪着头,笑得一脸幸福,“爸爸妈妈,我好喜欢你们啊。”


    向来话少的平平也说,“喜欢。”


    超级喜欢爸爸妈妈。


    孟枝枝笑了笑,“我也喜欢你们。”


    *


    孟枝枝一连在家陪了他们足足两个半月,工作全凭电话,到了腊月孟枝枝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因为年关跟前是一波销售旺季,长虹制造厂的各方面库存都要跟上。


    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这是一九八零年的年关,意味着市场经济彻底放开。


    到了后面凭票供应慢慢取消,还出现了一段供销紧张的时期,而这种情况极为有利于厂子的扩张。


    孟枝枝整个人都进入了战备状态,连带着俩孩子也知道妈妈要忙工作了,每天乖乖地不再去她面前打扰她。


    孟枝枝电话里面遥控,在确定了有库存后,她做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那就是在年前来一波打广告。


    羊城,沪市,首都,哈市,一共四个地方,同时做广告。


    周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大嫂,我们的库存不够。”


    孟枝枝,“市场经济放开,现在就是在抢占市场,周闯,就算是库存不够,这一波广告我还是要打。”


    一九八零年啊,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时间点。


    她绝对不会错过的。


    周闯还想说些什么,却都被孟枝枝给推了回去,“还有二十天时间,你去把司徒老师,还有玉树都喊到厂子里面去,这段时间你们把手头上所有的活,全部都用来生产产品,补充库存上去。”


    “人不够就去招,招不到,就想办法自己亲自去上场。”


    孟枝枝说,“周闯,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这一次了。”


    周闯沉默,他把电话递给了顾明远,“顾工,你来和我大嫂说。”


    顾明远是技术负责人,他比谁都清楚产线的问题,他接过电话便立马朝着孟枝枝说,“孟姐,现在不光是产量生产不上去的原因,还有产线,我们的产线也不够。”


    这都是他们真切遇到的问题。


    孟枝枝语气很是冷静,“产线不够你就增加产线,人不够就增加人,你们看着来。”


    “顾工,年底的那一波广告我是肯定要做的。”


    八零年跨年广告活动至关重要。


    “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要保证,就是给我保证库存能跟得上。”


    “库存没有上限,越多越好。”孟枝枝眉目舒展,面色沉静,“这一次我们来一波大的。”


    长红电视机从筹备到上市,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他们用了一年多来准备,来迎接八零年的跨年活动。


    错过这次那要等得太久了。


    顾明远的血液都跟着倒流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孟姐,我知道,产线这边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跟上生产力度。”


    说到这里,他还补充了四个字,“不计一切代价。”


    孟枝枝嗯了一声,“这几天若是有时间,我会跑一趟羊城和日报的人,对下广告的版。”


    “对完后若是没有问题,那羊城日报这边的广告后面由你们来对接,哈市秋林公司我来对接。”


    顾明远,“成啊,孟姐,我们大家都等着你来呢。”


    没了孟姐在长红制造厂,他们都觉得跟没了主心骨一样。


    孟枝枝笑了笑,也没把他那话当真,不过挂了电话后,却在盘算如果有电脑就好了,如果有电脑,她就能把这次广告的版型图和设计创意,一起发过去了。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都到了腊月的日子,她还要亲自跑一趟羊城。


    孟枝枝回去后和周涉川说了这事,又和俩孩子好好交代了一遍,俩孩子都知道妈妈是去给他们赚钱买过年新衣服了。


    倒是乖巧,只是在孟枝枝走了以后,红了眼眶好久,“妈妈走了。”


    安安趴在周涉川的肩膀上,无声的哭,“妈妈又出去忙工作了。”


    周涉川安慰她,“妈妈去给安安赚钱钱,买新衣服,买安安最喜欢吃的奶油蛋糕好不好?”


    安安小声说道,“我不要新衣服,也不想要奶油蛋糕,安安可以不吃的。”说到这里,她抬头,一双大眼睛里面盈满了泪水,“爸爸,安安只想要妈妈。”


    “安安可以什么都不要的,只要妈妈。”


    这话说的周涉川心都化了,他突然想起来了,孟枝枝上次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傻瓜相机回来。


    周涉川抱着安安转头进屋,把傻瓜相机拿了出来,轻声哄着她,“我们拍照出来,把照片寄给妈妈好吗?  ”


    “这样妈妈想你的时候,就能看到你照片了。”


    到底是刚满四岁的小孩,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傻瓜相机给转移了。


    当周涉川让她看着镜头,拿着傻瓜相机按下快门的那一刻开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傻瓜相机里面吐出了一张照片。


    那照片上的人便是安安,盈满泪水,眼眶通红的安安。


    安安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瞬间忘记哭了,“爸爸,这是我吗?”


    小小的声音里面带着几分疑惑。


    周涉川嗯了一声,“是你。”


    安安指着照片,“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安安。”


    “这里还少一个妈妈,还少一个平平。”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提起孟枝枝,安安的眼泪又落下来了,她趴在周涉川的肩头,小小的一团奶呼呼的,此刻却在无声地哭,“爸爸,我想妈妈了。”


    而被安安牵挂着的孟枝枝,这会已经上了火车,她和赵明珠一起。本来她说一个人去的方便一些,但是赵明珠不放心孟枝枝的安全。


    年底火车上的扒手太多了。


    四天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准时抵达羊城,到了以后她俩直奔长红制造厂。


    她们到的时候,周闯,刘建,顾明远三个人几乎忙成陀螺了。


    还有司徒怀和孟玉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为了孟枝枝给他们下的任务指标,所有人几乎都动了起来。


    孟枝枝一到,把腊兔和腊鸡往旁边一放,就问周闯,“现在库存怎么样了?给我看下库存单。”


    周闯,“目前攒了七百多台电视机了,羊城百货问我们要货,我没给。”


    他把库存报表递过去后,自己就开始专心致志地倒腾孟枝枝带来的这个行李袋。


    一件一件的往外掏。


    腊兔,他喜欢。


    腊鸡,他也喜欢。


    腊鱼,他更喜欢。


    全部都是放了辣椒面的腊肉,在羊城这种地界是绝对吃不到的,只有北方才会有这玩意儿。


    在孟枝枝看报表的时候,周闯已经在咽口水了,“做一道麻辣兔肉,再做一道小鸡炖蘑菇,再来一道红烧麻辣鱼块。”


    对于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来说,不吃辣绝对是一种痛苦。


    孟玉树也馋,他好久没吃大嫂做的饭菜了,把手头的活都给停了下来,“大嫂,若是有时间,我给你打下手做一顿腊肉饭可好?”


    孟枝枝点头,“有时间再说。”


    她既然带过来这些黑省的特产,肯定是为了给他们吃的。


    她看完库存报表后,摇头说,“按照目前库存来说还不够。”


    “现在是腊月初四,距离过年还有二十六天,你们要在这二十六天内最少攒够三千台库存。”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孟枝枝拿着粉笔走到了黑板面前,对着上面就是一阵写,“我计划是年底打一波广告,打广告的城市分别是羊城,沪市,首都,哈市,这四个地方,按照三千台库存来说,你们知道每个城市能分到多少台吗?”


    不用孟枝枝算,周闯已经给出答案了,“八百五十台不到。”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觉得这个数量够吗?”


    真要是做活动起来,八百五十台电视机怎么够呢?最少也要翻一倍过去才能勉强混过关。


    她这话何止是在问周闯啊,也是在问办公室的每一个人。


    其他人听了默默计算起来,等计算完了,各个都觉得压力大了起来。这么大的产量,这么大的库存,他们要怎么才能攒出来?


    他们现在的产量已经翻倍了,一天能有个百十台电视机,但是要知道还要给路上留时间,还要给百货大楼留活动时间。


    这样算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其实还不到二十天了。


    顾明远开始大口大口呼吸,“孟姐,你这是要把人逼死啊。”


    孟枝枝很是冷静,“不是我要把人逼死,是这一次春节活动我们抓不住,熊猫电视机就能把我们给逼死。”


    “电视机的市场目前就这么大,他们吃的多,我们就吃的少,反之亦然。”


    “顾工,你想我们厂子被熊猫电视机吃掉吗?”


    这哪里是问顾工啊,这是在问在场的每一个人。到最后还是司徒怀表态,“玉树,去把你的那些同班同学,能联系上的都联系一下,让他们来顶班吧。”


    普通人想要学做电视机上手还没那么快,但若是七七年首届大学生来做,这里面的含金量自然是不一样的。


    孟玉树立马点头,转头就拿着通讯录挨个去打电话,发电报联系人了。


    顾明远也冷静了下来,“我从收音机产线上再抽调十几个人过来,到电视机产线。”


    只有这样了,从矮子里面拔高个。


    把熟练的技术工种直接培养起来。


    孟枝枝嗯了一声,“先这样两步走,想办法把人给提起来,我再去问问骆小姐那边零件厂,能不能供应上。”


    “至于产线机器问题,顾工。”孟枝枝和他说,“你现在就算是准备产线,最快也要年后才能拿到机器了,三条路一起走吧。”


    顾明远嗯了一声。


    司徒怀倒是突然来了一句,“产线的事情我能帮上忙。”


    这下,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司徒怀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有个同学在海关,


    以前是不好联系,如今联系也无妨了,我问问他能不能从海关加急走货。”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孟枝枝立马说道,“谢谢司徒老师。”


    司徒怀的速度很快,他这边联系上老同学后,当即便把手续给走通了,只需要长红制造厂这边提交一个申请就行了。他们这边走了特批速度很快,与此同时,国外的机器也开始坐上轮渡,朝着国内发货。


    一周后,轮渡抵达到了羊城港口,海关这边检查无误后,孟枝枝他们便去了港口双方交钱交货,几乎是一气呵成。


    临走的时候,孟枝枝让人送了两瓶茅台,两条好烟,外加当地的一盒血燕窝。


    对方自然是不肯要。


    最后还是司徒怀以老同学的名义,多谢同学帮忙,这才把东西送了出去。


    当机器到位了以后,厂子这边足足百十号工人,全都开始上班,为了抢时间,还是按照三班倒,轮班制,保证机器一旦启动就能全天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


    当然,这个效果也是明显的,一天产能从八十五台,提升到了一百九十多台,足足翻了一倍还多。


    当然代价也很明显,那就是所有人都开始连轴转。


    包括司徒怀这个老师也是,他和孟玉树两人负责最难的部分,负责组装电路板,以及调试问题。


    外加顾明远给他们打下手,三人忙到几乎没有吃饭睡觉的时间。


    到了后面,他们的产量甚至超过了骆成霞给他们提供的零件产量。为此,孟枝枝还特意找到了骆成霞,来谈下产量的问题。


    骆成霞是那种大小姐性格,让她全天待在厂子里面显然不现实。


    但是孟枝枝来了。


    孟枝枝一来就给她安排了高强度任务,“骆小姐,想不想抢下骆家?”


    这是想不想的问题吗?


    这是骆成霞毕生的追求。


    “想的话,就把这一仗给我打赢了,从现在开始到年关跟前,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待在厂子里面,保证电视机零件供应完全不出任何问题,能做到吗?”


    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却让骆成霞整个人皮都跟着紧了几分。


    但凡是换个人来说,她就皮鞭打到对方身上了,敢管本小姐的事情?


    但是偏偏,这个人是孟枝枝,是她孟姐。


    于是,骆成霞一改之前话锋,她拍着胸脯下军令状,“能。”


    “孟姐,你要求的我肯定要做到。”


    孟枝枝嗯了一声,“全天待在厂子里面,少和你那些狐朋狗友联系,除此之外,我随时可能过来查岗。”


    她每说一句,骆成霞的脸就跟着白了一分。


    孟枝枝挑眉,语气轻飘飘地问她,“怎么?做不到?”


    骆成霞身上有着所有二代共有的特点,蛮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骨子里面没有对金钱的渴望,因为她生来就拥有这些东西,不需要费力就能轻松得到。


    以至于她做事业的时候,也是抱着这个态度来的。


    所以三分厂倒闭被人收购。


    打算开收音机厂却草草了事。


    开了电视机零件厂,本该兢兢业业搞事业,她却到处玩乐。


    心思也没放在零件厂上。


    孟枝枝这话,简直是掐在了骆成霞的命脉上,她小心翼翼,“孟姐,如果这样的话,那我的生活会变得很无趣。”


    她的生活也不该全部都是搞事业。


    孟枝枝,“如果骆家被你兄弟姐妹抢走了,你还会觉得无趣吗?”


    这话一落,骆成霞柳眉一竖,带着几分戾气,“他们敢?”


    她就是个废物,也不愿意把骆家拱手让人。


    “那就够了,骆成霞,打赢这一战。”孟枝枝开始给她画大饼,“到时候你零件厂也跟着水涨船高,借着零件厂一举拿下骆家,成为骆家话事人,你难道不想吗?”


    骆成霞跟着吞咽了下口水,她几乎是想也不想的说道,“想。”


    “那就够了。”


    孟枝枝说,“月底前交给我四千套零件。”


    骆成霞,“……”


    她就知道她孟姐没安好心啊。


    但是偏偏答应的还是她,她深吸一口气,企图和孟枝枝商量一下,“孟姐,距离年底还有二十来天,你问我要四千套零件,会不会太多了啊?”


    就算是要两千套,她都得拼了老命啊。


    更别说,还要四千套。


    孟枝枝看了她一眼,骆成霞咬着后牙槽微笑,“孟姐,保证完成任务。”


    “这还差不多。”


    孟枝枝抬手拍了拍她肩膀,“骆小姐,长红制造厂和电视机零件厂是一起发展的。”


    “我们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我们好,你好,你好,我们也好。”


    “所以,你不勉强吧?”


    骆成霞微笑,笑得很僵,“不勉强。”


    “为孟姐效力,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她是陀螺,孟枝枝就是挥舞陀螺的鞭,抽她,不停地抽她,让她被迫不停的行动起来。


    孟枝枝一走,骆成霞摊在原地,她喃喃道,“我完蛋了。”


    她这边刚忙起来,往日的那些狐朋狗友来喊她出去玩,全部都被骆成霞给轰了出去。


    这让她的那些朋友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连着一周来找骆成霞,她都不出去,这让朋友们都惊呆了。


    “骆成霞这是疯了吗?”


    “她竟然不玩了,而是去搞事业了。”


    “这是真要抢骆家啊。”


    消息传到了骆老爷子的耳朵里面,他也有片刻的惊讶,不过让人查清楚了以后,得知是孟枝枝给自家孙女下了任务。


    孙女才会这样的。


    骆老爷子反而还有些高兴,转头就朝着身边人吩咐下去,“阿正,我记得前几天从印尼那边弄了两盒好的燕窝回来,你想办法去给孟同志送过去。”


    阿正低眉顺耳的答应下来,转头就把这件事给办妥当了。


    当孟枝枝收到这两盒燕窝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惊讶,当然拒绝的也干脆,“无功不受禄。”


    “这个东西我不能收。”


    阿正很是恭敬,“孟同志,这是我家老爷子特意为了感谢您才送的。”


    “我们家阿霞能这样,全凭孟同志教的好。”


    这下,孟枝枝明白了,这是骆家人来给她送学费了,“我和骆小姐是互相合作。”


    “不一样的,不是您,我家阿霞现在还和外面的一群人鬼混。”阿正把燕窝递到了她的手里,“骆家上下都很感激您。”


    孟枝枝这才收下,“谢了。”


    阿正见她收下,这才跟着松口气,“孟同志,若是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我。”


    阿正跟了骆老爷子三十年,整个骆家除了骆老爷子,他算是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孟枝枝点头,亲自送了阿正出去,当他离开后,孟枝枝回头和周闯感慨道,“谁能想到呢,我们双方之前还打的头破血流。如今倒是握手言和,还送礼起来。”


    这真的是世事无常。


    周闯低头看着那两盒燕窝,他没说话,只是岔开话题,“大嫂,我们进去吧,还有好多事情没忙完。”


    孟枝枝盯着他看,“周闯,你不对劲。”


    周闯由着她看,面容坦然,“大嫂,我哪里不对劲?”


    太过坦然的态度,让孟枝枝都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她觉得没意思,转头便提着燕窝进去,恰逢赵明珠出来,她便把燕窝交给了赵明珠,“骆家送来的燕窝,去把燕窝炖了,办公室的每一个人都分一盅,补补身体。”


    这段时间,大家的工作强度都很高。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如今的厨艺见长,尤其是孟枝枝忙起来顾不上的时候,赵明珠便接过了孟枝枝的活,虽然做的比不上她好,但是也能凑合吃。


    “里面加东西吗?”


    孟枝枝想了想,“就用清炖燕窝吧,别的什么都不加。”


    赵明珠这才进去。


    孟


    枝枝也没闲着,当产线这边在忙碌的时候,她把之前在家做好的广告设计图拿了出来。


    给周闯,刘建,孟玉树,还有司徒怀看了看。


    “你们看看这个广告设计图,如果没有问题,那我就按照这个版本发给羊城日报的朱科长看了。”


    她和明珠都看了好多次了,觉得大方向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一些细节还需要他们来在帮忙看一看。


    周闯看不出问题所在,他扫了一眼,便把设计图纸递给了刘建,刘建在这方面还不如周闯,他也摇头,“我看不出来。”


    老实巴交。


    到了孟玉树,他直接略过了自己,“老师看吧。”


    比起他,司徒怀才是看了几十年报纸的那个人,司徒怀接了过来仔细看了每一个部分,“你的东西太多了。”


    孟枝枝瞬间支棱起耳朵。


    司徒怀找了一份旧报纸出来,他折了一个版面,把孟枝枝设计的那个图纸,放了上去对比了下。


    “你自己看问题在哪里?”


    孟枝枝低头一看,果然一下子就发现了问题,她设计的广告图纸太过繁冗了,东西太多,在塞到报纸的版面里面,给人一种不知道看哪里的错觉。


    “说实话,我觉得这个版本的广告,不如之前你打的收音机广告简洁。”


    之前那个广告他看过,一目了然。


    但是面前的这个却不是。


    孟枝枝喃喃道,“如果这个当做宣传单,而报纸上的广告在照着收音机的版面来呢?”


    她问出这个问题后,似乎也不指望会有人回答她。


    她便自言自语道,“对,就是这样。”


    是她的思维给弄混淆了,从一开始她设计的是广告宣传图,而不是报纸上的广告。


    其他人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孟姐,你在说什么?”


    孟枝枝这会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分两步走,这个繁冗的广告设计图,当做宣传单来发。”


    “什么是宣传单?”周闯一头雾水。


    其他人也差不多。


    孟枝枝,“宣传单就类似见人就发的广告,你也可以当做是报纸这一类的东西,但是报纸需要付费订购,而我们的宣传单是免费发放给对方。”


    “只要对方接收了我们的宣传单,那么长红制造厂电视机,就能被更多人知道,从而挖出更多的潜在客户。”


    司徒怀不解,“那你的报纸呢?”


    孟枝枝语气冷静,“报纸也打广告,报纸是特定用户,而宣传单是普通用户。”


    普通用户是群众基础,他们需要让长红电视机这个牌子,家喻户晓。


    宣传单这一步就少不掉。


    司徒怀喃喃道,“按照你这个走,你这是在和熊猫电视机打擂台啊?”


    孟枝枝反问,“不行吗?司徒老师?”


    “我们长红电视机有质量,有价格,为什么不能和业内老大掰腕子?”


    第125章


    孟枝枝的野心从来没有掩藏过, 但是司徒怀他们却没想到,她的野心能这么大。


    司徒怀看了她一眼。


    孟枝枝轻咳一声,“目前就是这样了, 还有大问题吗?”


    “没有的话, 那我就两步走了。”


    大家都摇头, 在广告创意这块所有人都不如孟枝枝。


    孟枝枝迅速敲定了细节问题, 把最开始设计的图纸当做宣传单用;至于报纸上的广告, 她拿出以前的旧报纸做了对比。


    她转头找到羊城日报的朱科长, 敲定广告细节后, 便按照老模式让朱科长去羊城百货找人拍了一张排起长龙的照片。


    以这个照片作为底片, 再配上一段广告词,长红电视机就是好!


    初版基本敲定后, 朱科长先印刷了一个版的报纸让孟枝枝过目, 孟枝枝看后觉得没有大问题。


    她便说, “就按照这个印。”


    “什么时候开始铺广告?”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 “按照库存来说,最少也要到腊月二十号左右了。”


    目前厂子里面的库存怕是只够羊城百货广告用的。


    周闯突然说, “十八号吧。”


    “这样的话, 就能和其他几个地方的广告错开了。”如果全部同一时间铺开, 他们厂子怕是要轮冒烟,都不一定跟得上。


    这个建议孟枝枝倒是同意了, “那就羊城定在十八号做广告。”


    “宣传单呢?”她去问朱科长,“能把印刷厂的人推荐给我们吗?”


    朱科长点头,“排版我们单位的人可以帮你弄, 印刷你就还去找郭主任,他就是负责印刷厂的。”


    这等于说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在。


    孟枝枝拿着宣传单设计图纸,转头找人印刷出了一个版, 过了一眼总觉得很奇怪。


    还是赵明珠点了出来,“这怎么是黑白的?不能做成彩色的吗?”


    黑白的宣传单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这下,还真把大家给问住了。


    “彩色?”


    朱科长率先问了一句。


    赵明珠点头,“对,得把宣传单做成彩色版本的。”


    朱科长摇头,“能做到,有彩色印刷,但是这个成本特别高,就连我们报纸都不会轻易去动用这一项技术。”


    因为用了就是亏本的状态。


    他甚至直言,“一毛钱的报纸我都回不了本,更别说你们这种免费的宣传单了,我是不建议你们这样印刷的,成本太贵了。”


    孟枝枝,“成本核算过吗?”


    朱科长,“彩色印刷技术难度高,我不知道你们宣传单,我们报纸这方面——”他顿了下,“黑白印刷的成本是两分,而彩色印刷的成本能达到一毛一。”


    他们一份报纸也才卖一毛钱呢。


    “孟同志,我劝你慎重。”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我算算成本。”


    一份一毛钱,一万份就是一千块,两万份就是两千块。


    这还不包括后期人工发宣传单的钱。


    其实这样算下来的代价,都快抵得上去电视上打广告了。可惜,现在电视普及率太低了,就算是要电视打广告也不是现在。


    孟枝枝在犹豫。


    赵明珠说,“既然犹豫,那就说明这个广告策划,有不成熟的地方。”


    “枝枝,如果我是你,我就放弃彩色宣传单这一选择。”


    孟枝枝没说话,好一会才喃喃道,“可是,彩色宣传单有可能会让我们一炮打响。”


    让她放弃,她会觉得可惜。


    赵明珠说,“要买电视机的人,不管你宣传单是黑白的,还是彩色的,他们都会买。”


    孟枝枝不说话。


    周闯问她,“你觉得用彩色宣传单的优势是什么?”


    孟枝枝说:“鲜明,亮眼,能够脱颖而出。”


    “黑白宣传单太普通了,让人记不住。”说到这里,她脑子里面也慢慢有一个清晰的目标,“我还是选择彩色宣传单。”


    “做广告的目的就是让人记住,如果为了省钱,我或许不用做广告。”


    彩色宣传单本就是一个突出的广告,如果他们把彩色宣传单换成黑白宣传单,那效果就会腰斩一半。


    孟枝枝这话一落,没有人站出来反对。甚至,包括之前的赵明珠,她也没有提出反对。


    “那就印彩色宣传单。”


    这是所有人都达成一致的结果。


    孟枝枝转头便借着朱科长的人脉关系,联系上了印刷厂的郭主任,和对方敲定了彩色宣传单的价格。


    孟枝枝他们一共印四个版本的宣传单,每一个版本的广告是一样的,唯独下面一行小字不一样,因为上面是所在地址。


    羊城百货。


    沪市百货。


    首都百货,以及秋林公司,这四个地址不一样,所以等于是四个版,但是好在广告内容一样。


    最后郭主任在核算完后,给孟枝枝报价,“宣传单的版面小,我可以给你按照八分一张的价格来印刷。”


    “如果你同意,我就让人开彩色印刷机。”


    彩色印刷机开一次的成本都要比黑白印刷机贵上不少。


    孟枝枝,“按数量吗?”


    “对。”郭主任说,“如果你能印刷在一万份以上,那我就按照八分给你,如果在两万份以上,我可以给你七分五,如果能在三万份以上,我能给你做到七分。”


    “这是最低价。”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了算,“四万。”


    “什么?”


    “我要四万份宣传单。”她的语气冷静,“每一个地址给我印刷一万。”


    “价格还能再低吗?”


    郭主任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拨了许久,他摇头,“七分已经是最低价了,再低的话我也保不住本了。”


    孟枝枝也没有过分杀价,她说,“那就七分一张,我要四万张宣传单。”


    她把样板递过去,“广告内容一样,唯独下面的地址不一样。”


    “这个地址一样一万张,郭主任你再看一眼,一定不能印刷错了。”


    郭主任点头,双方再次核实了这个地址,确实没有问题后,他这边才开了彩色印刷机,印刷出来了几个样板。


    孟枝枝每一张广告纸都跟着仔细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让郭主任继续印刷。


    四万张宣传单不算少数,这也就导致当天交不了货。


    郭主任算了算时间,“明天下午五点钟你来领货。”


    孟枝枝嗯了一声回去等待,等到第二天下午五点,孟枝枝和周闯开着小皮卡过来,清点了这批宣传单的数量后,便一车把这些宣传单全部都拉了回去。


    抵达厂子后,他们把这四万张宣传单分门别类。


    孟枝枝指着那印着羊城百货的地址,问,“羊城百货谁负责?”


    大家都没说话。


    刘建举手,弱弱地说道,“我负责羊城。”


    周闯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赵明珠主动说道,“我选首都吧。”


    她从首都办完事回驻队方便一些。


    她选了首都,周闯便没得选了,他只能选沪市百货,他摸了摸那沪市百货的宣传单,说,“那我去沪市百货。”


    最后则是孟枝枝,她说,“我负责秋林公司。”


    这下,对外宣传都确定了,她去看刘建,刘建拍着胸脯,“我既然留在羊城,厂子内的事情肯定交给我来处理。”


    “库存这方面,我会配合司徒老师和顾工。”


    司徒怀和顾明远都跟着点头,就连孟玉树也说,“大嫂,你放心出去好了。”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去订票备货。


    腊月十四号凌晨六点,孟枝枝从羊城出发,带着一万张宣传单和一火车皮的货,足足一千二百台电视机,踏上北上的火车。


    同一时间,周闯和赵明珠也分别带上各自的货物北上。


    腊月十六号下午,周闯抵达沪市。


    腊月十七号中午,赵明珠抵达首都。


    腊月十八号晚上,孟枝枝准时抵达哈市,刚一出火车站扑面而来的冷气,让孟枝枝都有些遭不住。


    羊城的冬天四季如春,最冷的时候,也不过是穿一件外套而已,而哈市的室外却足足零下二十几度。


    这简直是天差地别的温差。


    孟枝枝裹紧了身上的棉袄,她迎着寒气下了火车,找到了列车员和搬运工,让对方把这批货全部都卸了出去。


    早已经得到消息的熊秋林,一早就在火车站等她。


    他是个会来事的,知道孟枝枝肯定没吃饭,他还给孟枝枝带了一份夜宵过来,是一份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一看到孟枝枝出来,熊秋林立马迎了过去,“冷不冷?”


    说话间便是一抹白色的热气。


    孟枝枝点头,她接过来铝制饭盒,抱在手里的那一瞬间,她觉得浑身都跟着暖和了起来。


    “真暖和。”


    熊秋林,“是吧,我刚买的,瞧着搬运工在搬东西了,我就让老板给你下了一碗馄饨,快趁热吃。”


    “剩下的货我来弄。”


    孟枝枝也没和他客气,打开了铝制饭盒盖子后,看到那冒着热气的馄饨,有一瞬间她是感动的。


    “熊大。”


    熊秋林在招呼这些搬运工人轻拿轻放,闻言,他回头,“怎么了?”


    “谢谢你。”


    在这种寒冷的傍晚,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一下火车能吃上一份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这感觉是真不错。


    熊秋林摆摆手,“快吃,辛苦你了啊,孟姐。”


    这一趟货多,东西也多,这一路过来全凭孟枝枝这一个女同志护送,说实话是真不容易。


    孟枝枝笑了笑,她把一碗馄饨吃完后,这才觉得浑身多了几分暖意。


    那边熊秋林也让工人们把货都搬到了秋林公司的大皮卡上,结果一次没装下,大皮卡跑了两次才把所有的货全部装完。


    一个小时后,秋林公司办公室,熊秋林给孟枝枝倒了一杯热水,孟枝枝也不渴,但是却把水杯当成暖手的来捂着。


    她有条不紊的把这件事说完,“基本上就是这个情况,我们长红制造厂做一个年终广告,这是一万份宣传单,这是一千二百台电视机,这是一千台收音机,剩下的箱子里面则是小商品。”


    “这一次的广告主打的是长红电视机,所以宣传单上印的也是电视机。”


    熊秋林拿着那宣传单看了起来,看完后,他喃喃道,“你们这次真是大手笔,连彩色宣传单都给用上了,一份你们卖多少钱”


    孟枝枝愣了下,“不卖。”


    “我们免费送。”


    熊秋林惊愕,“那你们这次要亏多少钱?”


    彩色宣传单就这材料光一摸就知道不便宜,这么贵重的东西,孟枝枝说拿去送?


    这不是在做慈善吗?


    “是送。”


    孟枝枝语气冷静,“我来之前已经想清楚了,秋林公司每天的客流量你统计过吗?”


    她问别的问题熊秋林不一定知道,但问客流量,作为经理的熊秋林比谁都清楚。


    “周内每天在一千到一千五的客流量,到了周末,节假日人多点,周末一般能有两千的客流量,到了节假日运气好能破三千的人流量,这是全天。”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了算,“那我给你秋林公司留五千份宣传单,你就放在门口专门找人给这些顾客发宣传单。”


    “工资的话,我到时候单独给他们结。”


    “剩下的四千份呢?”熊秋林问她。


    孟枝枝道,“我打算派人去中央大街、解放大道两边派发。”


    “与此同时,我一会儿还要去哈市日报找曹科长,让他帮忙确认下广告版面的问题,如果没有问题,那我们二十号就开始登广告,对外分发了。”


    宣传单上印的时间是二十号,报纸也必须是最新的日期才行。


    熊秋林听完,他只有一个反应,“孟姐,你们这次玩的也太大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八零年的跨年广告活动,必须要大。”


    熊秋林站在原地踱步,他看着那一箱又一箱的货物,喃喃道,“那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玩一把大的。”


    他搓搓手,“曹科长那边你找了吗?”


    孟枝枝摇头,熊秋林立马从柜台那边要了两条好烟,两条好酒,“走,我带你去老曹的家里拜访他。”


    晚上去家里送礼这是大忌,但是熊秋林这次为了孟枝枝说的大活动,他简直是拼了。


    孟枝枝抬手拍了拍熊秋林的肩膀,“熊大,你的电视机我给包了。”


    “改天一定从厂子里面给你弄一台免费电视机过来。”


    熊秋林眼睛一亮,“一言为定啊,孟姐,你可不许诓骗我。”


    孟枝枝,“肯定不会。”


    有了这话,熊秋林办事都更加卖力了几分,去曹科长家本来不顺利的,但是凭借着熊秋林那一张三寸不烂之舌,瞬间把事情给谈妥当了。


    “明天早上,明天早上我去办公室第一件事,一定把这件事落实下去。”


    “保证二十号早上的报纸上,全部都是最新的广告版面。”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放心离去,她朝着曹科长道谢。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腊月十九,五千份宣传单已经在秋林公司的门口发放了起来,


    熊秋林安排了两个专人来给客人发放宣传单。


    与此同时,他还帮孟枝枝招了六个临时工,专门跑出去到哈市各大工厂门口,街道口去分发。


    一天时间要散出一万份宣传单,着实有些不容易,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甚至,孟枝枝也跟着加入了进来,熊秋林也来帮忙。


    腊月十九号晚上,当孟枝枝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热敷小腿肚的时候,她有片刻的迷茫,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拼命值得不值得。


    但是想到年底的分红,那可是六位数。


    八十年代初期的六位数。


    她瞬间就觉得值得了。


    二十号早上八点,宣传单发出去的效果还在发酵,哈市日报的报纸也开始对外售卖了。


    和报纸一起送到个人手上的,还有宣传单。


    一万份宣传单的轰炸,不说是每家每户手里都有,那起码也是大多数家庭都有了这种宣传单。


    当孟枝枝吃完早餐,蹲在秋林公司门口守着的时候,熊秋林也过来了,递给她一个热气腾腾的烤红薯,“捂手。”


    孟枝枝没和他客气,因为室外确实挺冷的。


    “不知道今天效果怎么样。”


    就现在来看,秋林公司门口没有多少人,但实际上不应该啊?


    毕竟,宣传单昨天就已经发出去了,真如果有采购电视机需求的人,今天早上就应该会出现在秋林公司门口才是。


    熊秋林抬手看了下时间,“现在还早,哈市人喜欢猫冬。”


    “除了早上来买菜采办年货的那一批老头老太太,年轻人喜欢睡个懒觉什么的。”


    孟枝枝这才耐心地等待起来,等到九点半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不太对了。


    因为从四面八方的人慢慢地多了起来,而且大家的目的地好像都是秋林公司。


    孟枝枝下意识道,“熊大,来活了。”


    第一批人来的是哈市钢厂的工人,他们身上还穿着靛蓝色棉猴,头戴雷i锋i帽,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


    还有人骑着人力三轮车,纷纷停在了秋林公司门口,到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从身上摸宣传单和报纸出来。


    “秋林公司这边是不是有不要电视机票的电视机?”


    这几乎是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熊秋林在门口反应得快,他立马回答,“是是是,我们秋林公司和大厂商长红制造厂合作了,从他们厂子进了一批硬货回来,这一批电视机都是不要电视机票的,而且还比熊猫电视机便宜一百块。”


    “你们如果有需要的可以现在来购买。”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最后几个字一落下,大家就跟疯了一样,一窝蜂的往里面涌进去。有拿宣传单的,有拿报纸的。


    “我要十二寸的电视机,一台一千二百九十九对吗?”


    “对。”


    “可以一个人多购买几台吗?”


    这话一落,孟枝枝立马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她立马摇头,拒绝的干脆,“只能购买一台,你购买的多了,后面的人抢不到了。”


    果然,把问题抛出去后,原先还要一个人购买几台的那个顾客,瞬间被大家围攻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呢?”


    “本来就是说量有限,先到先得,你要是都买走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啊?”


    “就是,大家互相监督啊,一个人只能购买一台。”


    这下好了,基本上都跟着自觉起来,孟枝枝也担心,一个人购买的电视机太多,囤货起来,然后高价卖出去。


    到时候影响的是他们的口碑。


    起码就目前活动阶段,孟枝枝是不希望看到这一幕的,也不希望黄牛转差价。


    所以她很直接和熊秋林说了这里面的利弊,熊秋林皱眉,“你说的是,我会和售货员先交代一番。”


    孟枝枝嗯了一声,“等后面我们的供应量能起来后,就不会限制购买数量了。”


    熊秋林看着那长长的队伍,他喃喃道,“孟姐,我觉得你这次带来的一千二百台电视机不一定够。”


    按照目前这个销量,一天最少能卖出去三百台往上了,就这还是保守估计。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你盯着前面,我去打个电话。”


    她要去问问刘建和顾明远,她已经离开这里六天了,厂子里面的库存有没有跟上来。


    他们走的时候,她,赵明珠,周闯三个人,几乎把仓库里面所有的库存都给带走了。


    就连刘建要供应给羊城百货的电视机,他们也没留下,理由是羊城百货离厂子近,万一没货了,产线上生产好了就立马送过去。


    不像是他们这些在外地的,光路上运输都要好几天。


    她那边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刘建有些崩溃的声音,“别催了别催了,已经在做了。”


    “两条生产线全部都踩冒烟了。”


    孟枝枝顿了下,“刘建是我。”


    她的声音柔和,清澈干净,像是春风拂面。


    这让原先还在焦躁的刘建瞬间平和了下来,“孟姐?”


    “是我。”


    孟枝枝,“这几天库存又跟不上了?”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刘建立马开始大吐苦水,“是啊孟姐,你走了以后,前面四天我们还攒了一千台电视机,我全部拖到了羊城百货去了。”


    “等到第五天,周闯张嘴就问我要一千台电视机,赵姐也问我要八百台,而且是夺命连环电话催。”


    一早上周闯给他打八个电话了,八个!


    刘建这边有货了以后,一定优先供应给他。


    同样的,赵明珠也是这么说的。


    孟枝枝沉默片刻,她轻咳一声,“那么,刘建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找你吗?”


    刘建,“……”


    刘建选择沉默。


    要是现在能上吊好了,他保管让自己上吊了去。


    他不说话,孟枝枝却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秋林公司这边的活动爆了,按照目前的排队情况来看,我带来的一千二百台电视机,最多坚持三到四天。”


    “这也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你就要给我发货了,不然四天后我这边卖空了,一点货都没有了。”


    刘建掐着眉心,仿佛这样就能掐出一个办法一样。


    “孟姐,我们两条产线一起做,现在一天撑死了做三百来台电视机。”


    这还是司徒怀,孟玉树,顾明远三个人齐上阵。


    孟枝枝,“是人不够?还是产线不够?”


    她以为她走之前采买了新机器后,按理说产量能起来的。其实也翻倍的,之前一天才产八十台电视机呢,现在都能产三百台了。


    刘建,“都有。”


    “熟手做的快,生手做的慢,加上核心的零件,只有司徒老师他们才会做,而他们加起来也才三个人而已。”


    核心的技术在司徒怀,孟玉树,顾明远手上。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每天要忙一百多台电视出来。


    孟枝枝,“让加班吧,不要八小时了,要十二个小时的工作制度,在此期间加班的人,给加班费。”


    她觉得自己真的有变黑心资本家的潜力了,但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给钱,钱到位,除此之外加班的人,厂子里面还给供应加班餐。”


    刘建眼睛一亮,“我去和大家商量商量。”


    “嗯,除此之外,在想办法从收音机生产线调人过来,活人没有被尿憋死的,人不够就去招。”


    刘建点头。


    准备挂电话的孟枝枝,想起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你能给我发多少台货?”


    刘建,“……”


    这真是把他给为难死了。


    “孟姐,我先给你一百台吧。”


    孟枝枝摇头,“不够,刘建,哈市距离羊城最远,跑的也最久,你要给就把现在的产量全部给我。”


    “四五天后我才能收到。”


    “明天的产量你就寄给赵明珠,后天的产量你给周闯。”


    “这样的话你才能把所有人都顾上。”


    这是打了时间差。


    刘建不得不承认,孟枝枝说的这个办法,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他点头,“我晓得的,孟姐。”


    挂了电话后,他手头上有三百八十台库存,外加产线还在生产的一百二十台电视机,被他一起打包,全部送上了前往哈市的火车。


    周闯和赵明珠还不知道,他们最先打电话要的货,直接被孟枝枝截胡了。


    孟枝枝这边挂了电话后,也在盘算手头库存能坚持几天,她算来算去,最后找到熊秋林说,“还是要限购,每天限购三百台。”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坚持到四天后下一批货的到来。”


    熊秋林,“那我去写个牌子。”


    “下一批货多少台?”


    孟枝枝摇头,“我估计撑死了四百台那样。”


    还真如同她猜的那样。


    “那我们二十五号以后可能就要断货了。”


    熊秋林说。


    孟枝枝,“我明天再去问他要。”


    要货就像是挤牙膏一样,看谁先挤的快,挤的好,谁就能要到手。


    果然,如同他们算的这样,腊月二十四号这天,当手里的最后一台电视机被卖完后,秋林公司这边便断货了。


    后面不管来多少人,秋林公司都竖起了牌子,让明天来买。


    腊月二十五号早上,从羊城过来的货抵达到了哈市,熊秋林得到消息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接货。


    孟枝枝和熊秋林盘点后,她有些意外,“没想到有五百台电视机。”


    按照这个数量,他们完全可以再坚持两天了。


    熊秋林笑,“还是孟姐你面子大。”果然,货一到秋林公司,便立马摆了牌子对外出售。


    孟枝枝则是再次打电话给了刘建,刘建一接电话,一股脑的全部都倒了出来,“孟姐,别催,我昨天早上又给你发了四百台货。”


    这真是让孟枝枝意外啊。


    “你哪里来的?”


    刘建轻咳一声,“还不是孟姐你提的加班主意好,十二个小时为一班,还给加班费,还给加餐,大家都跟打鸡血了一样。”


    “一天三百来台的产量,现在一天能有快五百台了。”


    四天他一共攒了两千多台货。


    给赵姐了七百五十台,给周闯了七百五十台,剩下的全部给了孟枝枝了。


    孟枝枝忍不住夸道,“刘建,你做的不错啊。”


    刘建嘿嘿笑,“我还让招人了,争取一天产量能破六百,八百台,这样的话所有人都能供应的上了。”


    这也是之前库存不多,不然分分钟都给他们全部供应满上。


    孟枝枝挂了电话后,她说,“那你按照这种节奏,今天想办法再给我发点,这样我的货物一直能坚持到年底去。”


    刘建立下军令状,“保证完成任务。”


    孟枝枝挂了电话,便朝着熊秋林


    说,“正常卖,一天两百台来卖,大后天我们还有一批四百台的货。”


    “再之后就是年三十了。”


    熊秋林嗳了一声,还真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他们之前那一批五百台的货坚持了两天半,等到第三天的时候,刘建的第三批货也来了。


    四百来台电视机又足够坚持两天。


    这一下子就到了年底,腊月二十九的下午,刘建的最后一批货也来了,又是五百台。


    这一天没有限量,全部都一股脑的卖了出去。


    一直卖到了晚上八点多,这才把这一批货全部清完。


    孟枝枝和熊秋林在清账,第一次一千二百台电视机,第二次五百台电视机,第三次四百台电视机,最后一次腊月二十九号下午来的货又是五百台。


    加起来就是两千六百台电视机。


    这一次做活动光秋林公司,一个销售单位卖了两千七百台电视机!


    这还不算其他三个单位。


    孟枝枝怀疑如果把其他单位都给加上的话,最少也有八千台的量了。


    还真如同孟枝枝猜的那样,当天晚上四方就打了电话,互相合计了下,最后刘建统计起来了,“十二天活动一共出了九千七百台货,其中腊月二十九号这一天,我们羊城百货出了九百二十台货。”


    到了腊月二十八号,刘建就不往外发货了,因为发了也来不及了,到了过年的时候,谁还来买电视机啊。


    大家都在家里过春节了。


    孟枝枝喃喃道,“那这次活动是成了。”


    前后快一万台电视机的销量打了出去,往后这市面上的电视机,就不光只有熊猫牌了。


    他们长红电视机也会占据半壁江山。


    “就这样吧,到了年后我们再来复盘账,把这些账都给理清楚。”


    这都已经腊月二十九号晚上了,她也不可能半夜让大家都在这里守着。


    “要过年了呢。”


    赵明珠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她喃喃道。


    孟枝枝问,“你能过年赶回来吗?”


    赵明珠摇头,“我原本打算定凌晨车票的,但是最快也要初一去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似乎在和孟枝枝商量,“枝枝,你说我要不要去一趟赵家过年?”


    自从她出嫁后,再也没在娘家过过年。


    她如果赶不回家属院,那势必要找个地方落脚,第一是周家,第二是赵家。


    周家只有公婆和周红英,赵家就是她的娘家人了。


    孟枝枝想了想,“要不你回赵家看看?”


    “你想啊,林慧芳家都平反了,我怀疑你家应该也不远了。”


    这话倒是给赵明珠提醒了,她立马有了决断,“那我回赵家看一看。”


    她速度很快,在招待所挂了电话后,没有退房间,而是直接去了一趟赵家。


    赵明珠回来的突然,完全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再加上又是腊月二十九号晚上到的。


    她到的时候,整个大杂院除了少数孩子在放鞭炮,其他时候都是静悄悄的。


    偶尔能听到几声从电视里面传出来的播音腔,赵明珠站在大杂院门口辨别了下方向,这才找到了赵家所在的位置。


    她信步走了过去,有孩子不认识她,便好奇地躲了起来。


    赵明珠顿了下,第一次发现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回家变成了一个客人。


    连带着周围的那些孩子,她都不认识了。


    当然,对方也不认识她。


    赵明珠朝着他们笑了笑,“我是赵明珠。”


    “住在这家。”


    孩子们有些害怕陌生人,一窝蜂的跑没影了。


    赵明珠也不生气,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赵家门口,因着是过年赵家的灯还在亮着,赵明珠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正当她犹豫的时候,赵家的门突然打开了。


    对方的声音有些惊喜。


    “明珠,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