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130

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126章


    赵明珠也没想到赵明玉会这个点出来, 她有些讶然,“大哥。”


    瞬间收起了之前的情绪。


    “怎么不进来?”


    赵明玉很高兴妹妹能够回来,他当即拽着赵明珠的胳膊就往里面拉, “明秋和他爱人今天也回来了, 刚好我们全家都可以聚一聚。”


    赵明珠一进来就瞧着狭窄的屋内, 坐着满满当当的人。


    赵父和赵母坐在最上首, 赵明秋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一块, 挨的很近, 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人是两口子。


    “明珠?”


    赵父最先发现的她,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过年, 也不提前打一个招呼?”


    赵明珠撩开布帘,这才走了进来, 她顿了下, “回来看看你们。”


    赵母顺嘴就接了过来, “回来也不知道买点东西, 你看看你妹妹和你妹夫回来,大包小包的提东西回来。”


    赵明珠立在原地, 她语气冷冷清清, “既然不欢迎我, 那我现在走就是了。”


    她转头离开,却被赵父和赵明玉一把抓住, “明珠,你别跟妈置气,她就是这一张破锣嘴。”


    赵明珠其实想过买东西的, 但是她不想把钱花在赵母身上,所以这才故意空手回来。


    赵母被儿子说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又没说错,她


    是不是出嫁的闺女大过年的回家空手?这哪里像个样子嘛?”


    她还没说完,赵明玉就吼了过来,“妈,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


    每次都是这样,因为赵母,赵明珠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了。


    扫了三年大街的赵明玉,如今不再是瘦弱书生的样子,他身上多了几分力量感,这般吼人,瞬间把赵母给吓着了。


    赵母委屈得要命,却到底是碍于大儿子如今成了家里的话事人,她没再说话。


    赵明玉完全没理赵母,而是直接拉着赵明珠坐了下来,他语气温和,“去年过年我去找你,临走的时候你塞给了我三百块,这钱让家里花了足足快一年。”


    赵明珠没想到自家大哥,会在这种场合提起这三百块。


    她顿了下,“过去的事情提了做什么?”


    她会给赵明玉塞钱是有前提的:赵明玉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攒够了一张火车票钱,千里迢迢来家属院看她过得好不好。


    赵明玉拉着她坐下来吃饭,“要提,不然你为家里做的这些事情,没有人知道。”


    “你出嫁的彩礼是两百,你一分没留,全部给了家里。”


    “出嫁后日子过得不好,你也没和家里说一个字,甚至还让人捎了腊肉回来,家里的每一个人都吃了你带回来的肉。”


    “去年明秋出嫁,妈拿不出给明秋的陪嫁,恰逢我从你那回来,从你给的三百块里面,贴了一百块给明秋。”


    这话一落,原先一直不吱声的赵明秋,只能开口说话,“大哥说的是,没有姐就没有我们这些人了。”


    旁边的林东泽有些意外,他好奇地看向赵明珠,他是听过自己有个大姨子的,但是从来没见过对方。


    就连赵明秋出嫁的时候,这个大姨子都没出现过。


    “吃饭吧。”


    赵父主动说道,“难得我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


    他主动给赵明珠倒酒,“今儿的咱们父女两人喝一个。”


    赵明珠没拒绝,她脱了外面罩着的一件大棉衣,露出了里面在室内经常穿的一件藏蓝色双排扣呢子大衣。


    赵明秋眼睛一下子就缩了下,“姐,你这大衣怕是不便宜吧?”


    赵明珠没理,她给赵父倒了一杯酒,“爸,这么多年来我没回来看你,来,女儿敬你一个。”


    她把赵明秋给忽视了个彻底,这让赵明秋有些委屈,林东泽也有些不满,“大姐,我爱人在和你说话。”


    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林东泽,她不喜欢对方,瞧着高高大大,眼神不定,透着几分轻浮。


    “说什么?说我这件大衣很贵?说了,你也买不起?还是说,我这件大衣很便宜,现在过的不好?”


    “你们想听什么?”


    这话不算留情面,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东泽张了张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般带刺。”


    难怪,他从来没从自家爱人口中,听到过大姨子的好话。


    赵明珠还没开口,赵明玉就已经开口了,“是明秋先问的,明珠身上衣服贵不贵,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还以为现在是没结婚啊,你看上你姐的东西,说要就要走?”


    赵明秋的脸瞬间红了,她嫁给林东泽算是高嫁,如今自家大哥说了这话,让林东泽还怎么看自己?


    “大哥!”


    赵母在中间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天气冷饭菜凉的快,再不吃就又要重新热了。”


    这是在和稀泥。


    赵明珠抬头看了她一眼,赵母被看的心惊肉跳的,只是这会她顾忌着什么,到底是放缓了态度,她给赵明珠主动夹了一筷子萝卜炒肉,“明珠,你也吃。”


    赵明珠看着那一筷子萝卜炒肉,她没说话,只是吃饭的时候,很自然把这一筷子菜给推到了旁边。


    “你和周野怎么样了?”


    赵父喝了酒,眼神里面多了几分迷离,“上一次你大哥去看你之后,回来和我说,女婿对你不错?”


    赵明珠嗯了一声,“还行。”


    她人漂亮,声音冷,是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赵明秋忍不住说道,“好什么好啊,结婚都五年了,还没怀孕——”她话还没落下,赵明珠就扔了筷子,噼啪一声砸到了赵明秋脸上。


    “你结婚一年了,有动静吗?”


    这下,赵明秋也不吱声了。


    赵明珠的突然发火,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林东泽下意识地要护妻子,“说话就说话,你动手什么?”


    赵明珠捡起筷子擦了擦,她没理林东泽,而是盯着赵明秋看,“赵明秋,我知道你有小心思,但是自从我出嫁后,我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你真要犯贱,那就别怪我把你的事情全部都抖落出来。”


    这下,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秋刷的一下子站起来要走,林东泽去追她,赵母拦也拦不住,瞧着小闺女和小女婿都走了,她顿时急得拍大腿,“明珠,你这孩子也是的难得回来一次,何必闹的不欢而散呢。”


    本来大家好好地吃着饭,可她一来,这下全都僵住了。


    赵明珠冷笑,她没说话。


    赵明玉有些颓废,“这关明珠什么事情?不是明秋先找茬的吗?说明珠结婚五年都没动静,明珠反问回去,明秋就生气了?”


    “她生气之前难道就没想过,是她先问的吗?”


    “妈,做人可以偏心,但是不能太偏心。”


    赵母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到头来还被指责,她转头进屋趴在炕上哭,“这大过年的非要闹成这样。”


    她也走了。


    赵明玉坐在桌边,脸色早已经麻木,看得出来就算是赵明珠不在的日子,这种场合他也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了。


    没了赵母,没了赵明秋和林东泽。


    赵明玉狠狠地搓了一把脸,他端起桌子上的菜拿到煤炉子上去热,“明珠,我给热个好菜,一会我们两个喝一杯。”


    曾经的书生,如今也会喝酒,做饭,知道赶走豺狼虎豹,知道护着赵明珠了。


    这让赵明珠有些恍惚,她不喜欢赵母,她也不喜欢赵明秋,但是她得承认,赵明玉这个大哥,一直都有让她觉得感动的地方。


    赵明玉热菜,赵明珠蹲在一旁看,“这几年我不在家,每年过年都吵架吗?”


    赵明玉热菜的手一僵,他嗯了一声,“每年都吵,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


    贫贱夫妻百事哀,以前赵家好的时候,自然是千好万好。


    可是赵家落难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成为压倒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明珠盯着煤炉子上冒烟,她已经很久没看过煤炉子了,直到空气中传来菜香味,她这才问道,“家里还没平反吗?”


    这下,赵明玉和赵父齐刷刷地看了过来,他们其实是接到消息了,知道往日的那些故友有平反的,但是他们家还没有。


    “你有消息吗?”


    赵父有些激动地问。


    赵明珠摇头又点头,“我在家属院认识一个嫂子,她就是资本家小姐的身份,不过年前的时候平反了。”


    赵父喃喃道,“既然有人平反,那我们家肯定也离的不远了。”


    赵明珠嗯了一声,“我估计是。”


    饭菜热好了,赵明玉熟练的把饭菜盛到了盘子里面,转头放在桌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先敬了赵明珠,“我很高兴,你今年能回家过年。”


    赵明珠顿了下,她朝着赵明玉举杯,“回来看看你们过的好不好。”


    赵明玉有些感动,他一连着喝了三杯酒,“我们很好,你别担心我们。”


    “我就担心你,你和妹夫结婚这么多年,还没有孩子。”


    同样是说没有孩子,赵明玉提起赵明珠没有孩子是关心,轮到赵明秋提起时,意思却完全不一样。


    前者是关心,后者是嘲讽。


    赵明珠淡定地夹了一筷子菜,刚吃到嘴,她就开始蹙眉,着实不算好吃了。


    这么些年她跟着闺蜜的身后,闺蜜吃好的,她也吃好的,所以嘴巴也被养叼了去。


    但是也不好吐出来伤人心。


    她想了想扒了一口米饭,强行给咽了下去,这才说道,“我和周野有没有孩子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听话,我们感情也还行,反正目前过的还挺好。”


    这是难得在赵明玉面前说了实话。


    赵明玉喝了酒,有些上头,他满面潮红,压低了嗓音问,“你跟我老实交代,到底是你不能怀,还是周野不能生?”


    如果是前者,那就凑合着过。


    如果是后者,赵明玉是建议自家妹妹尽快跑的。


    天底下那么多男人,干嘛非要挂在一个不能生孩子的歪脖子树上?


    赵明珠顿了下,她摇头,“不知道。”


    赵明玉觉得她没说实话,“那就是周野不能生?”


    其实,赵明珠也怀疑来着,包括周野自己也怀疑他不能生,但是她不好和自家大哥说这种事情。


    赵明珠选择沉默。


    她的沉默看在赵明玉的眼里,那就是默认了,他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被辣到面目扭曲,“明珠,你再等等。”


    “什么?”


    “等我们家平反了,我给你换个好男人。”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赵明珠那是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卖个高价,卖给周家。


    要是能好好过日子就算了,哪里料到周野这么不争气。


    赵明珠哭笑不得,她拒绝的干脆,“不用。”


    “我和周野过的挺好的。”她说的认真,“如果这辈子我和他真没有孩子,那就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也可以。”


    反正枝枝有俩孩子,她这辈子挣的钱,到时候全部都留给平平和安安。


    等她老了,也不求别的,就指望着进医院的时候,那俩孩子能帮他们签个字就行。


    赵明玉一听这话,低头哭了起来。


    赵明珠还有些不明所以,不是,这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下一秒,她就听见赵明玉说,“也是我太没用了,要是我当初厉害一点,你也不用嫁给周野了。”


    “大哥,首先你很厉害,其次——”赵明珠顿了下,她很认真地说道,“我从来不后悔嫁给周野。”


    当初能和周野继续过日子,那完全是看在闺蜜面子上。


    到了后面,她和周野也慢慢衍生出了几分感情,没有人能够拒绝那般赤诚、热烈的少年郎。


    赵明珠也不行。


    “真的?”


    “真的。”


    赵明珠回答得干脆又果决。


    这让赵明玉稍稍放心了,“那他怎么不陪你回来过年?”


    赵明珠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他是当兵的过年要值班,我想你们了,就单独回来了一趟。”


    哄人这一招,她还是跟闺蜜孟枝枝学的,但是要说真用在人身上,那只用过周野身上了。


    不过,如今用在赵明玉身上,也算是手到擒来。


    赵明玉醉意朦胧的眼睛,也跟着睁开了几分,他喃喃道,“那就行。”


    “明珠,我很高兴你回来看我。”


    他有些醉了,再次朝着赵明珠举杯,“来,我们兄妹两人再喝一个。”


    赵明珠和他碰了一个。


    赵父看着他们两个人都有些微醺了,他也难得高兴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希望明年的今天,我们能够搬回赵家住。”


    这个狭窄逼仄的房子,他真的住够了。


    扫大街,他也扫够了。


    赵明珠说,“肯定会的。”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这天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大年初一这天早上,在赵明珠还在家里睡懒觉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请问是赵家吗?赵毅忠同志在吗?”


    这人话刚落,起了大早和赵明玉准备去贴门帘的赵父,就愣了一下,他开门走了出来,他有些意外,“我是赵毅忠,你是?”


    对方穿着棉猴,很是体面板正,“我是街道办的接到通知,赵毅忠同志,你被摘帽子了。”


    “从今天开始你家可以搬离石头胡同,回到你原来的家。”


    这话一落,赵父耳边吵闹的声音,瞬间跟着安静了下来,他眼眶通红,不可置信地再次问对方,“你说什么?”


    街道办的卫同志,也很贴心,“我说赵毅忠同志,你被摘帽子了,从今天开始你便不用扫大街,也不用住在石头胡同了。”


    赵家人是六九年搬过来的,到现在为止已经十一年了。


    十一年啊。


    久到赵父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搬回原来的房子了,却没想到他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在赵父还没有说话的时候,赵母便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天,他们等了太久,一次次的失望后,在他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去的时候


    却没想到终于让他们等到了啊。


    旁边的邻居听到动静,再瞧着赵母嚎啕的样子,都忍不住跟着安慰道,“赵家的,这是好事啊,你家从今天开始就要苦尽甘来了。”


    “是啊,你们家不是资本家了,往后也不用扫大街了,多好啊。”


    有机敏的人已经反应过来了,想要趁着现在和赵家打好关系。只是,这些年来赵母做事不地道,以至于赵家在胡同里面人缘并不好。


    还是院儿里面德高望重的胡奶奶说,“好了,别哭了,关起门来商量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这才是正经事。”


    赵父冲着胡奶奶道谢,也不贴对联了,转头领着赵明玉进了屋。当赵父把对联放在桌子上时,他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我们家这就平反了?”


    赵明玉没吱声,因为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都处于中奖了的不可置信里面。


    赵母在哭,从嚎啕到小声的哭,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屋子里面不隔音,只拉了一个布帘子,赵明珠就是想听不见也难,她穿好衣服,撩开布帘从里面出来后,这才冷静地说道,“既然平反了,那就去收拾东西。”


    “爸,你是想在这里过年?还是想回原来的老房子过年?”


    这话还真把赵父给问住了,他有些犹豫不定。


    赵明珠把利弊都说清楚,“在这里过年的好处是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不用搬家直接过年,去那边过年的好处是可以回到,你们梦寐以求期盼的房子,但是那边什么都没收拾,而且多年没住人,估计一时半会也过不了年。”


    她这话一落,赵父脑子里面倒是清醒许多了,“还是在这边过年,这几天抽空回老房子收拾出来,慢慢搬回去。”


    这个结果赵明玉也认可,唯独赵母反对,“我不接受。”她通红着眼眶环顾着四周,“这个房子狭窄,逼仄,穷酸,阴暗,我一秒钟都不想住在这里了。”


    “我要回我的大房子去,我要回我原来的家。”


    赵明珠语气冷静,“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没有人阻拦着你。”


    她如今像是外人一样对待赵母和赵明秋,极为冷静。


    赵母一字一顿,“你们要陪我一起回去过年。”


    “这是我们家重生的第一个年。”


    赵明珠没言语,她去看赵明玉,赵明玉这会倒是拿出了主心骨的派头,“妈,我们原来的家被封了,后面还被分出去给别人住,那边的卫生没有一时半会打扫不出来。”


    他还没有说完,赵母就已经打断了,“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回去。”


    她不想待在这个破烂的家了。


    她话还没落下,赵明珠就打开了门,“那你现在回去。”


    这下,让赵母瞬间僵了,“我是说我们所有人都回去。”不是她一个人回去,她一个人回去卫生要做到什么时候去了?


    赵明珠没理她。


    赵明玉,“妈,现在是你要回去,不是我们要回去。”


    “你要回去现在就走,不回去那就留在这里,再过最后一个年。”


    眼看着大家都不赞同自己,赵母气了个半死,她提着桶,拿着抹布就要出门,走到一半却又折了回来。


    赵家的房子很大,她一个人回去打扫到什么时候去了?


    眼瞧着她去而复返,家里的每一个人都没说话,他们平静的吃了一个年三十的团圆饭。


    只是,每一个人心里在想什么的时候,那就没人知道了。


    到了下午,赵父去了街道办,找到了卫同志,把他们身上扫大街的工作给辞掉了。


    一起辞掉的还有赵明玉扫厕所的工作,当赵明玉把那些工具都还给街道办的时候,他还有几分恍惚,回头冲着陪着他的赵明珠说,“明珠,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会去扫厕所了。”


    赵明玉是六七届大学生,他只读了一年半,后面遭受停工停课,他匆匆拿了一个毕业证,紧接着家里落难。


    他这个大学生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反而成了全家的累赘。


    手无缚鸡之力。


    在这一刻,赵明珠是有心疼赵明玉的,她抬手拍了拍赵明玉的肩膀,“不会,从今天开始再也不用扫厕所了。”


    赵明玉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赵明珠给他规划着未来,“从石头胡同搬走回去后,你想过将来吗?”


    她和赵明秋都结婚了,因为是女同志,生得好,再加上不算挑,所以嫁出去也容易。


    唯独赵明玉,他是男人,身上成分差,再加上干着扫厕所的活,但凡是养女儿的家庭,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所以赵明玉如今马上三十了,到现在却还没结婚。


    赵明玉摇头,他其实更多的是茫然的状态,“比起成家,我更想先找个工作。”


    “有了工作以后再说其他的吧。”


    赵明珠歪着头,“你想做什么”


    这还真把赵明玉给问住了,他喃喃道,“我读大学读的是文科,我一个文科生能做什么?”


    他其实是真不知道的。


    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你文笔怎么样?”


    赵明玉有几分难为情,“我读书的时候,喜欢写一些酸文章。”后面家里落难了,那些酸文章并不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半点好处。


    赵明珠心里有数了,“先搬家吧,等搬回去后,我去帮你问问工作的事情。”


    “啊?”


    赵明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赵明珠,“你不想要工作?”


    赵明玉瞬间摇头,“怎么会?我巴不得自己有个工作。”


    赵明珠嗯了一声,在赵家准备搬家的时候,她找到了首都日报的陈科长,之所以认识对方是因为,她这几次打广告都是和对方联系的。


    一来二去,双方也算是熟悉了。


    赵明珠的来意很简单,“陈科长,我有个哥哥是六七届首都师范大学的大学生,文科,擅长写东西,能不能给他一个面试的机会?”


    首都日报这边确实是缺笔杆子,而且是有学历的笔杆子。


    这几年没高考,他们日报社这边也有些青黄不接,而之前七七年恢复的高考,大学生也还没毕业。


    所以,他们日报社属于青黄不接的时候。


    陈科长有些意外,“六七届大学生,这可有点含金量。”


    “你亲大哥?”


    赵明珠嗯了一声,简单把家里情况说了一遍,“家里才平反,他也被摘了帽子,如今成分也干净了,我想着找陈科长讨个面试机会。”


    “至于能不能面试上,那就要看我大哥自己的本事了。”


    陈科长知道赵明珠的为人,干脆利落,做事也果断,十分有能力,他也很乐意卖赵明珠这个面子。


    “你让他来试下。”


    赵明珠嗳了一声,和对方道谢留下了礼物,这才转头离开。


    赵家的东西已经被打包得差不多了,足足七八个箱子全部都堆积在天井里面,全家人都忙得厉害。


    她从外面回来,赵母当即就要指责她,“大家都忙着搬家,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赵明珠没理她,转头朝着赵明玉说,“你去把自己收拾干净,一会去一趟首都日报社,我带你去面试。”


    “啊?”


    就连赵明玉都有些意外,“你说去哪里?”


    赵明珠难得好脾气的解释,“首都日报社。”她语气很是冷静,“我和陈科长已经约好了,带你过去面试,快点收拾收拾。”


    她过几天要回家属院,要在走之前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赵明玉反应了过来,立马找了衣服,去了附近还开业的澡堂洗了个澡。


    原先还在嚷嚷的赵母,瞬间不吱声了,好一会她才问,“明珠啊,你要带你大哥去哪里面试来着?”


    听听这语气,和之前的埋怨完全不一样。


    赵明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而是转头去给赵父搭把手,递了五块钱过去,“去请人帮忙搬家吧,这么多东西指望你一个人搬过去也不现实。”


    赵父有些犹豫。


    赵明珠有条不紊,“花小钱办大事,让自己尽可能地舒服点,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这是年幼的赵明珠,在赵父身上学到的东西。


    赵父有一种很难以言说的感觉,他攥着那五块钱,喃喃道,“我现在去找人。”


    “找什么人。”


    孟得水带着院儿里面的邻居过来帮忙,都是一些壮劳力,各个都是一把子力气,“我们这些人一人搭把手,这些东西都搬走了。”


    赵父对孟得水和院子里的邻居会过来帮忙有些惊讶。


    赵明珠倒是不惊讶,因为孟得水知道枝枝和她关系好。


    “谢谢孟叔。”


    她一点都没客气。


    孟得水笑了笑,“我家枝枝和我说,你在家属院的时候给她帮了不少忙。”


    其实不是的,是孟枝枝不放心赵明珠,一个人回家过年,她担心赵明珠和赵家起纷争,便给远在家里的孟得水打了电话,让他多关注下赵家的情况,多关注下赵明珠。


    这话说的很明显,孟得水不是冲着赵家人来帮忙的,而是冲着赵明珠来帮忙的。


    赵父一边递烟,一边感谢。


    唯独,赵母还有几分不可置信,“孟枝枝让你来帮我们家赵明珠的?”


    那怎么可能。


    她家明珠和枝枝可是死对头来着。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


    有了孟得水的加入,赵家搬家得很快,当这些行李都搬到赵家原来的家时,孟得水都有些意外,他拍着赵父的肩膀,忍不住感慨道,“老赵啊,没想到你家原先这么阔啊?”


    赵父苦笑,“都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


    他给孟得水递烟,孟得水没要,他领着人转头离开。


    家里只剩下赵父和赵母两人,赵母想了想,“我去把明秋喊回来帮忙收拾。”


    她话刚落,就被赵父给制止了,“站住。”


    “别去,这件事先别和明秋说。”


    赵母有些不解,赵父冷静道,“明秋那个爱人有些嫌贫爱富,你现在让她过来是想告诉他,我们赵家如今发达了?”


    这——


    赵母下意识地说,“那也不能一直瞒着啊。”


    “瞒着一天是一天,你先看看林东泽对明秋的反应,再说以后的事情。”


    赵母觉得不公平,“那你怎么不瞒着明珠,不瞒着明珠的爱人?”


    赵父冷笑,“你是蠢吗?瞒着明珠?明珠现在过的比我们好多了,她爱人又是军人,连她自己也有本事,首都日报社的工作说介绍就介绍了,你瞒着她做什么?让她和我们离心吗?”


    而且,自家大闺女的性格他也知道,向来直来直往,没有那么多弯


    弯绕。


    但是小闺女却不一样,心思多,掐尖要强,爱占便宜。


    赵母被骂的狗血淋头,她好一会才说道,“你这是区别对待。”


    赵父,“滚,让我静静。”


    赵母,“……”


    另外一边,赵明珠带着洗得干净、穿着体面的赵明玉,一路往日报社赶。


    路上赵明玉有些紧张,也有些不自信,“明珠,你说我能被面试上吗?”


    赵明珠,“能的,你当年学习那么好,而且这几年也一直在看报纸,在读书写字。”


    最难的时候,赵明玉都没丢掉文字。


    她这话也给赵明玉多了几分信心,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心态,他现在是全家顶梁柱。


    他过的好,父母才能好。


    他过得好,妹夫周野才不敢欺负他妹妹,如果真是周野不能生,他有能力了,把妹妹接回来再找一个能生的男人,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赵明玉顿时多了几分勇气。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抵达了日报社。


    日报社过年是有人上班的,因为过年的报纸还会继续发行,并不会因为过年就休假。


    他们一到,日报社的干事认识赵明珠,甚至还主动和赵明珠打招呼,“赵同志,你来了?广告的事情出问题了吗?”


    赵明珠摇头,笑着和对方说没有。


    瞧着他们这般热情的样子,赵明玉还有些惊讶,他小声问赵明珠,“你认识他们?”


    赵明珠嗯了一声,“之前有过来往。”


    赵明玉还要问来着,但是赵明珠已经带他去了陈科长的办公室敲门,“陈科长,我是赵明珠。”


    对方说了一声进来。


    赵明珠便领着赵明玉进去,“陈科长,这位是我大哥赵明玉。”


    陈科长瞧着赵明玉仪表堂堂,温文尔雅,起码光外表这一关是符合首都日报记者的身份的。


    日报社的记者代表着首都日报的身份,在仪表方面自然不能长得太差,出去会丢首都日报的人。


    陈科长点点头,“长得不错。”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赵明玉深吸一口气,冷静沉着地做了自我介绍,语气流利,一口地道的普通话。


    偶尔陈科长用几句京片子问他,他也能顺利回答出来。


    最后是专业性问题,在学历、文笔、口才、历史、时政等各方面都考验过关后。


    陈科长朝着赵明玉说,“基本功很扎实,明天来上班吧。”


    这对于赵明玉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他冲着陈科长鞠躬道谢。


    陈科长摆摆手,“谢我做什么,谢谢你妹妹给你这个机会。”不然,他哪里会认识赵明玉。


    想来日报社上班的人多了去了,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机会。


    赵明玉点头,他看向自家妹妹的目光带着几分感激。等从日报社出来,看着外面雾蒙蒙的天空,赵明玉还有几分恍惚,“明珠,谢谢你啊。”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的命运,就是去扫厕所了。


    身为大学生去扫厕所,赵明玉其实做了很强的心理建设,这才接受了这个工作。


    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再次拿起笔杆子。


    赵明珠摇头,她语气倒是冷静,“是你自己有本事。”


    如果赵明玉没有真材实料,她就是把对方介绍给陈科长,也是没用的。


    这么多年来找陈科长开后门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但是成功的人却不多。


    赵明玉心知肚明,没有妹妹他根本没有机会去见到日报社的科长。


    他没在这方面跟她多辩解,只是回家的路上,他觉得寒风都跟着温和了几分,脚步也跟着轻了起来,“明珠,我想,这应该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时刻。”


    被摘了帽子。


    要搬回原来的大房子。


    他还拿到了一份体面的工作。


    明明在昨天之前,赵明玉还是郁郁不得志,自我厌弃。


    赵明珠冲着他笑,“大哥,祝你前程似锦。”


    赵明玉信心满满,“会的,肯定会的。”


    他会过得很好。


    他的家人也会过得很好。


    赵家,赵母收拾完后,便翘首以盼,“不知道明玉那边面试过了没有?”


    那赵父还真不知道,他说,“就算是没过,家里也暂时能养的起。”


    赵母瞪他一眼,“坐吃山空吗?”


    要是以前她会觉得很正常,但是经历了这十年后,她会有一种焦虑,担惊受怕。


    怕这种日子再次到了他们头上。


    赵父没说话,过了半个小时那样,赵明珠和赵明玉回来了,赵父和赵母率先问道,“怎么样了?”


    赵明玉,“面试过了。”


    这下,赵父和赵母骤然松了一口气,两人都跟着高兴了起来。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赵明玉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地说道,“这和祖宗保佑有什么关系?这是明珠介绍我去的,要不是她带我去,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找到日报社的工作。”


    赵父连连说是。


    赵母心情有些复杂,不过这到底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她和赵明珠说了一声谢谢。


    赵明珠不置可否。


    晚上,大家都睡了以后,赵明珠起身离开,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因为她发现,哪怕住在大房子里,她更喜欢的还是枝枝和周野所在的住处。


    等到第二天早上,赵父和赵母起来看到桌子上留下的纸条后,赵父叹气,“这孩子走了啊。”


    赵母也难受,她喃喃道,“她和我们离心了。”


    哪怕是赵家如今起来了,赵明珠好像也没那么在乎。


    只是在帮赵明玉安置好工作后,她谁都没有打招呼,就这样离开了。


    赵明玉看到这张纸条,他收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说,“明珠有自己的生活了,以后我们不要多打扰她就是了。”


    赵母还想说些什么,赵明玉看了过来,赵母瞬间闭嘴。


    赵明玉出去上班的路上,他看向火车站的方向,喃喃道,“明珠,也祝你前程似锦,幸福美满。”


    第127章


    赵明珠是正月初三的晚上, 抵达到了驻队家属院,她没敲门,而是直接翻墙进去的。


    周野听到外面动静, 条件反射地跑了出来, 带着几分警惕。


    只是, 在看到站在院子里面的人是赵明珠时, 他顿时愣了好一会, “明珠?”


    周野揉了揉眼睛, 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看了一遍, 赵明珠确实是站在他面前。


    几乎不用赵明珠走一步,周野就会走九十九步过来, “明珠, 你回来了?”


    他飞奔过来, 一把把赵明珠给打横抱了起来, 脸上的笑容都快笑成褶皱子了,“你回来了, 怎么不和我说啊?”


    “我提前去接你啊。”


    从火车站到家属院还有这么远的距离。


    赵明珠被周野抱了起来, 她笑了笑, “给你个惊喜。”


    这是赵明珠难得有的小浪漫。


    周野捧着她脸就亲了一口,“确实挺惊喜的。”


    他抱着赵明珠就往屋内走, 赵明珠也没下来,由着对方抱着,一进屋两人都有些按耐不住了。


    周野直接一脚踢在门上, 哐当一声门被关上了。


    他低头去轻吻赵明珠的脸,赵明珠去推他,“别, 我坐了两天的火车身上脏死了。”


    周野按住了她的手,眼里带着炙热的欢喜,“我家明珠还是香香的。”


    他像一只大狗狗一样,在赵明珠脖子里嗅来嗅去。


    赵明珠被嗅的痒痒,她忍不住打了下他,却换来了周野的得寸进尺,他抱着她走到了炕边,把赵明珠扔在了被褥上。


    周野则是跪在炕上,他抬手松了松衣领,露出了凸起的喉结,“明珠,我想你了。”


    好想好想。


    大嫂回来的时候,他就去问了,明珠怎么没回来。


    孟枝枝说赵明珠要到年三十或者初一才回来,周野就一天天等他,可是从年前盼到年后的。


    赵明珠躺在床上,她看着周野,那一双向来冷淡的眼睛,此刻也跟着温和了下来,“周野,我也想你了。”


    在外面奔波久了,赵明珠会想念周野这双满是赤诚,带着喜欢的眼睛。


    这话不得了,简直如同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样。


    周野瞬间扯开了身上的衬衣,衬衣扣子崩开,露出里面薄薄的一层腹肌。


    周野火力足,大冬天也只穿了一件衬衣,一件棉衣,出去的急,他连棉衣都没套,以至于这会脱起来也分外简单。


    他肌肤生得白,人也清瘦,但是瞧着却不孱弱,因为常年在驻队训练,薄薄的肌肉上带着一丝力量感。


    赵明珠抬头欣赏,周野这一身皮囊,哪怕是结婚多年的眼光来看,还是不错的。


    周野的眼神带着几分贪念,他就那样扑了过来,但是赵明珠穿的太厚了。


    他脱下了赵明珠的棉袄。


    脱下了赵明珠的大衣。


    脱下了赵明珠的毛衣。


    脱下了赵明珠的秋衣。


    脱到最后,周野满头是汗,满面潮红,“你怎么穿这么多?”


    赵明珠闷闷道,“太冷了。”


    北方太冷了,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冷到了骨头缝里面。


    她也跟着爬起来帮忙脱衣服,穿的多不好脱。脱到最后,他们看着对方那个狼狈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周野,你好傻啊。”


    赵明珠忍俊不禁。


    因为此刻的周野一脸狼狈,满面潮红,还带着几分急躁,衣服越是扯不开。


    周野也看着赵明珠,忍不住笑,一边笑一边挠她,“让你笑我,让你笑我。”


    两人趴在炕上闹够了,也没了心思做那档子事了,周野摸了摸她肚子,“饿不饿?我起来给你下一碗面?”


    家里现在偶尔也开火的,他准备了一些粮食。


    赵明珠摇头,“我在火车上吃了。”她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只余下傲人的曲线,赵明珠的身材十分好,胸大腰细腿长,胸前更是鼓鼓囊囊。


    只余下一件黑色贴身秋衣,白皙的胸脯就这样露了出来。


    周野的眼神瞬间看直了。


    下一秒,两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扑过来的那一瞬间,两人便胶着在了一起。


    “拉灯。”


    赵明珠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周野抬手就摸到了卧室的灯绳,下一瞬,屋内彻底亮了起来


    周野已经要进去了。


    却


    被赵明珠再次打断,“戴套。”


    周野,“……”


    他咬着牙,在赵明珠耳边低声说,“不戴,反正也怀不上。”


    这么多年但凡是能怀上,早都怀上了。


    他去医院拿了那么多避孕套回来,简直是最大的耻辱。


    赵明珠,“……”


    忘了,她男人被骟坏了。


    说骟坏倒是也不至于,能用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不会怀孕,不会流产。


    这样一想,赵明珠觉得周野这功能也挺好!


    *


    隔壁,孟枝枝听了一会,她总觉得那边有动静,她便抬手戳了下周涉川的腰,“你听听,是不是明珠回来了?”


    不然,这都十点多了,按照周野的作息,他早该睡了才是。


    而不是这会那边还有说话声。


    周涉川在给俩孩子剪指甲,他掰正了孟枝枝手里的手电筒,这才说道,“就算是回来了,我们也不能这会过去打扰。”


    小别胜新婚呢。


    孟枝枝年三十回来的那天晚上,周涉川和她足足来了五次。


    这一晚上两人几乎都没休息,就那样纯纯的做运动去了。


    孟枝枝一想也是,她脸色有些红,“算了,明天早上就知道了。”


    若是明珠回来的话,明天肯定会来找她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明天早上你也不要去打扰她。”


    孟枝枝,“……”


    孟枝枝听到这话,忍不住掐了下周涉川的胳膊,“你在瞎说!”


    周涉川很冷静,他给安安剪完后,又去给平平剪,“我说的是实话。”他低低地笑了下,“大年初一早上,安安要喊你起来,我没让。”


    这一看就是过来人的语气。


    他也知道为什么,孟枝枝年初一早上起不来了。


    孟枝枝脸颊绯红,“臭流氓。”


    周涉川却放下指甲钳,过来轻轻地拥着她,他一过来,孟枝枝就不敢动了,就怕对方擦枪走火。


    周涉川却没有继续下去,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孟枝枝,喃喃道,“枝枝,我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日子。”


    孟枝枝眉目柔软,她低低地嗯了一声,“我也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日子。”


    大年初四早上,她很自觉没有去隔壁喊赵明珠,而是就在家陪俩孩子。过了年,俩孩子都五岁了,很是独立。


    不管是吃饭还是穿衣,似乎都不需要孟枝枝再来帮忙了。


    倒是陈红梅突然说了一句,“昨晚上明珠是不是回来了?”


    这话问的,孟枝枝倒是有些意外,“妈,你怎么知道的?”


    陈红梅,“我听到隔壁有动静,十点多的时候好像是说话声。”


    这话一落,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她心说这房子不隔音啊,也不知道她和周涉川晚上胡闹的时候,对方有没有听到。


    见孟枝枝不说话,陈红梅还问她,“明珠回来了吗?”


    孟枝枝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情绪,“估计是回来了,但是还没见到人。”


    说曹操曹操到。


    赵明珠提着东西,神采飞扬过来了,冬天她穿的厚,但是丝毫遮不住那玲珑身材。


    “枝枝。”


    “明珠。”


    两人除了工作几乎很少分开这么久,见面的第一反应就是先把对方给抱了起来。


    抱了好一会,孟枝枝才松开手,她仔细打量着对方,见她面色红润,美艳动人。


    一看到她这样,孟枝枝就知道她昨晚上过得还挺好,她忍不住笑,“昨晚上几点回来的?”


    “十点四十。”


    赵明珠知道自家闺蜜为啥笑,她抬手去掐对方的胳膊,“我这次回去还看到你爸了。”


    这下,陈红梅也跟着看了过来。


    “我给叔叔留了一百块现金,他不要,我给他塞到了枕头下面。”


    赵明珠回去的急,什么东西都没拿,就身上带了几百块,也没敢给多。


    孟枝枝听到这话,顿时说,“明珠,你比我周到多了。”


    她之前也想给她爸钱来着,但是她妈在这边住了以后,她爸就不要。


    赵明珠哼了一声,扫了一眼屋内没看到平平安安,她便问,“那俩孩子呢?”


    “一大早出去玩了。”


    五岁的平平和安安,简直是鬼见愁。


    反正一天到晚不着家,除了吃饭的时候,其他时间段都看不到人。


    赵明珠还觉得可惜没看到孩子,她把从首都带回来的特产,往桌子上一放,这才说道,“我爸平反了。”


    这下,孟枝枝和陈红梅都看了过来,“这是好事啊。”


    赵父和赵母本就不是石头胡同的人,他们当初是落难才来的石头胡同。


    “嗯。”赵明珠说,“现在他们从石头胡同搬走了,搬到了西城去,我们家原先的房子还好,不算大,但是比之前住的房子好。”


    赵家不算是大资本家,不然他们家早都下牛棚了,属于那种比普通群众好点,但是又比不上人家大资本家的那种。


    孟枝枝说,“那也好,搬出去有了大房子住,免得家里每年都为了房子、住处、吃食天天吵来吵去。”


    赵明珠脸色微妙,“还真被你猜对了,过年回去我家就又吵架了。”


    “后来我没管他们,只把我大哥介绍给了首都日报的陈科长,他也面试上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他有了体面的工作,我估计我和他们这辈子的交情就在这里了。”


    孟枝枝握着她的手,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赵明珠笑了笑,眉目舒展,“现在已经好多了,我看得很开。”


    瞧着她这样,孟枝枝还挺高兴的,她一直在家待到了元宵节,许爱梅突然拿着宣传单过来找她,“枝枝,你看看这是不是你们长虹制造厂的电视机?”


    这都过去半个月了,孟枝枝着实没想到会在家属院看到他们之前发的宣传单。


    “爱梅嫂子,你怎么会有这个宣传单?”


    许爱梅,“我去了哈市啊,我看别人都在抢这个,我就去抢了一张,还真是你们单位的宣传单啊?”


    孟枝枝点头,许爱梅神神秘秘,“你能在你们单位,给我弄一台这样的电视机不?”


    孟枝枝笑她,“爱梅嫂子,你要真买电视机,你可以从供销社买啊。”


    “供销社这边我也给他们供货了。”


    许爱梅,“那不一样,我听说了,你这边的货好点。”


    孟枝枝哭笑不得,“真没有。”


    “都是同样的货,只是发在不同地方而已。”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你真要电视机?”


    许爱梅点头,“你家有电视机,我家俩孩子馋的要命,还有我家老何也是的,就是个电视迷,你之前不是给驻队食堂送了一台吗?他现在一天到晚都恨不得住在驻队食堂了。”


    孟枝枝,“那我让钱主任给你留一台,你从钱主任那买。”


    许爱梅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孟枝枝的速度很快,在让刘建发货的时候,给供销社这边发了一百台电视机。


    钱主任就差把她当成祖宗供起来了。


    从这一百台电视机里面,分了一台给了许爱梅,至于其他电视机,瞬间也成了家属院的抢手货。


    真是不买东西不知道,一千多块的电视机,大家闭着眼睛抢,完全不觉得心疼。


    孟枝枝看完,她忍不住说,“大家条件还是不错的。”


    赵明珠其实搞不懂,“也不是不错,就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她看到有的嫂子为了攒钱买电视机,家里一天三顿不见任何荤腥。


    反正是她,她肯定是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孟枝枝笑了笑,她小声道,“这不和我们后世的人勒紧裤腰带买房子一样?”


    赵明珠怔了一下,恍然大悟,“还真是。”


    只能说,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收割机。


    *


    过完正月,孟枝枝把俩孩子送到了幼儿园后,这才和赵明珠去了南方,也就是阳历三月初,黑省还在冰天雪地,而羊城已经春暖花开,穿着薄薄的外套。


    这种冰火两重天,让孟枝枝都有些恍惚,她总有一种错觉冬天就是应该来羊城过冬。


    而不是在黑省过冬。


    不过,也就是想想,周涉川和周野的工作,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来南方过冬。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能。


    “以后还是我们自己过来过冬吧。”


    至于周涉川和周野,随便他们了。


    孟枝枝点头,“不管他们!”


    “不管谁呀?”


    周闯过来接她们,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话。孟枝枝笑了笑,“我和你二嫂商量,以后想来南方过冬,把周涉川和周野丢黑省好了。”


    周闯挑眉,“那我敢保证,我二哥一定会千里追妻。”


    他这么一说,赵明珠打了一个寒颤,“算了吧。”


    她主动岔开话题,“去年的账盘出来了吗?销售了多少货确定了吗?”


    周闯道,“二嫂,这种事情应该去问刘建,我现在带你们回厂子,让刘建给你们汇报工作。”


    等抵达厂子办公室,刘建和会计正打着算盘、按着计算器,两人都快忙冒烟了。


    一个比一个快。


    一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过来,两人更紧张了起来,刘建头上汗珠滚落,连说话都不敢,只是一个劲地按着计算器。


    孟枝枝也不着急,她把行李放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约摸着过了二十分钟,刘建放下计算器,对着笔记本一阵写,直到会计也停下来。


    两人先对了个答案。


    “去年的营业额有一百五十万?”


    刘建问完,会计对了下账单,“一百五十三万七千三百八十三。”


    “是这个数。”


    “刨去成本费用开支以及固定资产,还剩下七十三万的净利润?”


    会计点头,“去年光电视机的销售收入过百万了。”


    就是年底那一波活动,前后卖出去了将近一万台的电视机,一下子把总收入给拉了起来。


    按照他们往年的收入,估计在五六十万就撑死了。


    “那就对了。”刘建一屁股摊在椅子上,粗喘着气,“那这笔账终于对上了。”


    每年到了年底年初,是刘建和会计最烦的时候。


    孟枝枝听完利润,她心里大概有数了,“这笔钱我想抽一部分出来。”


    这下,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孟枝枝轻描淡写,“如今长红制造厂发展起来了,但是宿舍楼却还是以前的样子,几乎是一房难求。”


    “拿出一部分的钱修建宿舍楼吧,把职工们的福利也提起来。”


    长红制造厂发展得越好,工人们就越值钱,孟枝枝不想辛辛苦苦培养一个工人,到头来却因为这些外界的原因,把工人们挖走了。


    孟枝枝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建斟酌道,“孟姐,修建宿舍楼怕是要花不少钱,这还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不好申请。”


    孟枝枝,“去试下。”她的语气很认真,“刘建,我们现在要考虑这些福利问题了,不然我们的工人都会被挖走的。”


    电视机产线的工人都有多难培养,刘建是最清楚的。


    刘建顿了下,他揉了揉眉心,“那我去问问上头的领导。”


    长红制造厂本质还是公私合营的厂子,如果私营厂子想盖房,可能没那么容易,但是公家的厂子要想盖房,只需要上面领导发一句话就行了。


    刘建的速度很快,他在找到上头领导说到目前的困境后,上面大手一挥,“建宿舍。”


    长红制造厂如今都快成了羊城标杆厂子了,这种福利待遇问题,上面的领导自然也不会为难。


    既然同意了修宿舍,那肯定要划分地盘,把长红制造厂后面那一片空地、空水渠都划拨给了他们。


    填水渠,整空地,几乎是如火如荼。


    这下好了,整个长红制造厂的工人,都知道场内要修宿舍楼,分房子了。


    所有人都干劲十足,就想拿到先进工人的称号,到时候好分到房子。


    工地上如火如荼时,孟枝枝在和会计盘账,“按照上次的分账,刘建这边和公家一起能分二十九万,我,赵明珠,周闯,我们每人分十四万六千。”


    “顾工的分成单独算,你把这里面剩下钱都给他。”


    会计算了下,“还剩下六千五?”


    “先留着,我一会看看怎么分。”


    会计眼皮子一跳,“那如果还修宿舍楼的话,账上的钱就不够了。”


    孟枝枝道,“这个没关系,我们每个人拿一万出来。”


    “我拿一万,赵明珠拿一万,周闯拿一万,刘建那边拿两万。”


    “这就是五万。”孟枝枝吐字清晰,“这五万作为修建宿舍的原始资金。”


    “你在分账的时候,直接把这部分的钱给扣出来。”


    会计点头,其他人也都没反对。


    孟枝枝便把这一条让会计写出来,“五万的修宿舍费用,剩下的钱再用来分。”


    刘建想说五万太多。


    孟枝枝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刘建,我们修宿舍楼不光是为了现在,还是为了将来。”


    “长虹制造厂的工人会越来越多的,到了后面给工人们尽量提供住宿,这是我们厂子的优势。”


    “既然要盖,那就从一开始把预算放充足一些。”


    刘建这才点头,“施工队那边已经入场了,房子的面积有算吗?”


    孟枝枝想了想,“按照十五平一间房的标准来修建,其余的按照两室一厅来建。”


    刘建飞快记录。


    “三室一厅呢?”


    孟枝枝摇头,“就按照两室来建,总不能我们住大房子,让工人挤小房子,这说不过去。”


    “最大就是两室一厅了。”


    刘建点头,等他安排人修建宿舍楼。


    周闯甚至直接说,“确实,如果我们分大房子,下面的工人却住小房子,到头来大家确实有不平的心思。”


    “就按照我大嫂的这个说法建吧。”他顿了下,“不过,到时候分房的时候,给司徒老师和我三哥一人留一套房子。”


    其他人都不反对。


    会计把修宿舍的钱单独划拨出来后,就把去年的分红给全部分了,刘建分了二十七万,但是其中大头是交给上头的公家的领导。


    孟枝枝,周闯,赵明珠,一人分了十三万,和刘建一起又在这个基础上,一人抽了五千出来,加上之前的零头一起凑够了三万。


    给顾明远,司徒怀,孟玉树,三人一人分了一万。


    因为司徒怀,孟玉树,顾明远他们三人是不占股份的,所以只能按照分红的金额来给。


    如果他们分的多,就给的多,分的少就给的少。


    对于这个分法,所有人都同意。


    尽管分出去了不少钱,但是轮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的时候,她们到手还有十二万五千多。


    加上之前的分红,孟枝枝存折上的余额已经超过二十万了。


    同样的,赵明珠也是。


    孟枝枝和赵明珠忍不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满意足。


    八十年代的二十万。


    这个事业是真的值得搞的。


    “我们高低也是个富婆了。”


    孟枝枝感慨。


    想当年她们毕业就失业,卡上的钱没超过一千五,如今却是六位数存款。


    要知道这可是八十年代的六位数。


    赵明珠抿着唇,“是啊,除去这些钱之外,我那还有一箱黄金。”


    这黄金大约有几十斤。


    孟枝枝唰的一下子看了过来,“你爸平反了没问你要?”


    赵明珠摇头,“没呢,他提都没提。”


    “估计还在担惊受怕,生怕哪天又来一刀,所以他就默认把这黄金先放我这里了。”


    她有强盗思维,既然放在她这里,那就是属于她的了。


    孟枝枝喃喃道,“那你就放好了。”


    只要拿住,这些黄金到了后世能够一克长到一千多块。


    而现在一克才十几块,这就是区别。


    赵明珠点头,“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出手的。”


    那些


    是压箱底的东西。


    孟枝枝嗯了一声,两人回到厂子,厂子如今忙得厉害,宿舍要修,产线要走。


    年前那一波广告没白打,如今长红电视机也打出了名声,就算是不打广告,许多人去国营商店,去供销社买电视机,也会主动要长红电视机了。


    这就是区别。


    要知道他们之前买电视机,可都是要的熊猫电视机。


    在没有大订单的情况下,目前的车间的产量几乎是刚好持平,孟枝枝却不满意,让刘建继续招工,培养技术工人。


    争取把电视机产线的工人,培养到五百个人以上,这样的话他们的产量每天就是一千台,甚至是一千二百台了。


    刘建自然听从命令,在产线逐步发展期间推进工作。


    到了八零年年底,第一批宿舍楼也修好了,十五平一间的宿舍,在修好后,便直接采买了架子床进去。


    这下好了,但凡是长红制造厂的工人,几乎都能得到一张床住,起码不至于上了夜班,还要出厂子回家了。


    这比之前安全了不少。


    一时之间,长红制造厂的工人竞争更激烈了,普通工人只能分到宿舍的一张床位,但优秀工人和车间主任这类职位能分到独立宿舍。


    就能分到一间单间了,单间可以把家里人接过来,一家子挤在一起,在羊城也算是能落脚有了房子。


    而车间主任和销售科主任,就更好了,他们直接能分两室一厅的房子,这直接让所有工人都打了鸡血了。


    大家都想往上爬,谁能想到呢,一个私营的厂子还能给大家分房子。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时之间,长红制造厂的工人也都跟着迅速扩招了起来,而孟枝枝他们之前担心的电视机产线产量跟不上来的问题,也跟着迎刃而解了。


    工人过来后,经过培训迅速上手,有了工人就有了产量。


    孟枝枝又开始折腾了,她趁着暑假的功夫,让司徒怀和孟玉树过来后,开始研发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甚至还有彩色电视机。


    要知道他们厂子目前对外出售的都是十二寸的电视机。


    当孟枝枝提出这个观念的时候,司徒怀看了她一眼,“你去我实验室?”


    孟枝枝,“啊?”


    “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的计划类目表。”


    孟枝枝哭笑不得,“我还真没看过你的计划类目表,我只是去了一趟熊猫电视机厂。”


    “我发现他们已经有了十四寸和十六寸,甚至还有彩色电视机。”


    “但是彩色电视机属于凤毛麟角。”


    “我想着这也可以当做是我们未来的发展方向。”


    总不能一直售卖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到时候被同行超越了不是吗?


    司徒怀感慨道,“整个长红制造厂没有你是真不行。”


    只有孟枝枝才会有这种超前的战略眼光。


    周闯也聪明,但是周闯的聪明是为人处世,是打渠道,拉销售,但是论这种战略目光,真的只有孟枝枝才有。


    其实赵明珠也有,但是赵明珠说话的次数太少了。


    孟枝枝心说,她这不是有战略目光,而是因为有后世的记忆,她知道电视机未来的走向。


    到最后电视机几乎都快被淘汰的地步。


    不过,现在还不是,现在是电视机的兴起阶段。


    孟枝枝想了想,“司徒老师,你觉得我说的这个方向,可以发展吗?”


    司徒怀,“可以。”


    “我这次过来就想把十二寸和十四寸的电视机给造出来。”他如今和过去那个病歪歪的司徒怀,简直是天差地别。


    只能说,环境真的养人。


    “但是彩色电视机。”司徒怀摇摇头,“还要再等等,等十二寸和十四寸都造出来后,下一步再造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当即伸手,“一切配合司徒老师。”


    其他人也激动起来,“一切配合司徒老师。”


    周闯甚至有一种错觉,之前给司徒老师分的那一万现金,是真值得啊。


    没有司徒怀,他们的产品根本不可能更新迭代的这么快。


    司徒怀在忙着造十二寸和十四寸电视机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把后勤给他们保障上了。


    长红制造厂第二批宿舍楼交房了,是一栋两室一厅的房子,足足六层,一梯两户。


    司徒怀当年受了罪,腿脚不方便,所以给他安排在一楼。孟玉树为了照顾司徒怀,也选择了一楼。


    两人属于门对门。


    顾明远带着老婆孩子,他和刘建都选择了二楼。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暂时属于单身光棍,两人也注重采光就选择了三楼,还是门对门。


    而周闯喜欢高视野,他直接选择了顶楼五楼。


    房子交付了以后,孟枝枝就喊了人来统一装修,她没要绿墙,而是给自己家和赵明珠家,都刮了大白,放了家具进去。


    而司徒怀和孟玉树,还有周闯的房子也是交给她的,她都是统一刮大白,至于绿油漆墙面,她没要。


    而顾明远和刘建,他们都喜欢刷绿墙漆,于是他们两家刷了绿墙漆。


    当然,也是防着孩子们在家乱涂乱画。


    孟枝枝瞧着那鲜亮的绿油漆,她忍不住笑,刘建和顾明远被她笑的不明所以,“怎么了?”


    孟枝枝,“这种油漆真适合防小孩子们。”


    如果她把平平和安安接过来住的话,她可能也要把墙面刷成绿漆。


    不然大白墙一天就成了大黑墙。


    刘建,“是吧,我家海珠和海贝都是个捣蛋鬼,我要是不刷绿油漆,家里肯定没法见人。”


    说到这里,刘建自己站在窗户看楼下,他有些感慨,“没想到我在羊城竟然也能有房子,还是筒子楼,还是两室一厅。”


    他之前住的是宿舍,后面林娇娥过来后也跟着他住宿舍,一家四口人挤在十五平的宿舍里面。


    俩孩子也大了,确实不方便。


    孟枝枝听到这话,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刘建,你这话我可就不信了啊,兜里面那么多钱,随便买一套房子都够了。”


    刘建,“那不一样。”


    “这是厂子给我分的房。”


    顾明远也说,“是啊,这是厂子认可我的能力,给我分的房。”说到这里,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在天津制造厂干了十三年,才分了一间一室一厅,后面我走了,房子也被收回去了。”


    谁能想呢,他来长虹制造厂两年不到,就分了一套两室一厅。


    孟枝枝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时代的厂子会分房了。


    因为归属感。


    有了房子就有了家,对待这个厂子就会有了归属感,是一份子。


    也不会轻易地离开。


    光看刘建和顾明远的反应,孟枝枝就知道这一步她走得多对,她喃喃道,“希望司徒老师也喜欢这里。”


    司徒怀下班回来,他还提着一份从食堂打回来的饭,他说,“喜欢。”


    “等我退休了以后。”他语气平静,“我就来羊城养老。”


    这个地方冬季春暖花开,比沪市更适合生活,也更适合养老。


    孟枝枝顺杆爬,“司徒老师,如果你将来退休真住这里的话,那长红制造厂的未来就在你手里了。”


    司徒怀摇头,“不是在我手里。”


    他指着孟枝枝,指着刘建,指着周闯,指着顾明远,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


    “长红制造厂的未来是在你们手里,也是在工人的手里。”


    “我看得出来,这次分房分宿舍后,车间里面的工人干活都是热情高涨的。”


    “枝枝,这一步你是走对了。”


    厂子需要人心,人心需要凝结,这才是最难的。


    只有当工人们把厂子当家,上面研发出来好的产品,厂子才能越走越远。


    孟枝枝笑了笑,“我也觉得走对了。”


    她以前其实不爱回宿舍的,以前的宿舍采光不好,而且房子破旧,还好多蟑螂根本驱赶不完。


    如今的新房子就不会有这种问题。


    这可能就是归属感。


    哪怕这里没有周涉川,没有孩子,但是对于孟枝枝来说,关起门来就是另外一个家了。


    一个独立的,自由的,只属于她的家。


    当然,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孟枝枝一个,其他人也差不多。


    有了房子,大家的干劲也足了几分。


    司徒怀这边研发的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很快就造好了,他一连造了七八台,拿出来当试验品,“先留着看,确定没有问题后,再对外出售。”


    孟枝枝点头,“我让刘建成立了一个测试小组。”


    “每一次新品上市后,都会交给测试小组测试,有问题的一律打回,没有问题的才能对外出售。”


    司徒怀咀嚼了下这词,“测试小组。”


    “倒是蛮专业,比之前好。”之前是草台班子,测试电视机就是各家抱回去。


    孟枝枝点头,“如今产量多,人也多,慢慢也可以正规化了。”


    “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我会让他们测试完了确定没有问题,在拿到羊城百货去售卖。”


    她顿了下,突然问了一句,“新产品上线需要再次打广告吗?”


    她这话还真把大家给问住了。


    “这应该问你吧。”刘建小声说,“孟姐,这方面你比我们专业的。”


    孟枝枝想了想,“打吧,起码让大家知道我们长红制造厂,推陈出新了。”


    “有了新品。”


    “测试组这边确定新品电视机没有问题后,我就去找朱科长,按照老规矩先在报纸上打广告。”


    目前报纸是最大的流量渠道。


    测试组这边也很快,不过一周就给出了结果,“除了这一台电视机容易花屏之外,其他电视机都没问题。”


    刚好司徒怀他们还在,孟枝枝便让他们去研究了。


    而她则是找到了朱科长,把他接到了厂子,带他参观了厂房。


    孟枝枝突然问道,“朱科长,你说这次我们打广告不用国营百货的照片,而是用我们厂子里面自己的照片,你觉得怎么样?”


    朱科长其实没太懂。


    孟枝枝带着他进了测试房间,“这里?”


    “拍一张这里的照片,然后把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单独来一个特写?”


    朱科长还没打过这种广告,他没说话。


    孟枝枝单刀直入,“我就想告诉大家,我们长虹制造厂又推出新品了。”


    朱科长看着那测试房间,摆满了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同一时间播放,给人一种高科技的绚丽感,他喃喃道,“孟姐,你们长红制造厂是要称霸整个羊城啊。”


    第128章


    就这一间测试电视机的屋子, 给他一种时代的错位感。


    就好像外面到处都是灰扑扑的,而这一间房却是高大上。


    听着朱科长的调侃,孟枝枝笑了笑, “现在还真不至于称王称霸。”


    但是在未来就不好说了, 孟枝枝其实极为看好长红制造厂的发展。


    因为他们有无线电方面发展的技术人才, 也有她和赵明珠这种时代的窃取者。


    更有周闯这种八面玲珑的生意人。


    这些人共同造就了长红制造厂。


    朱科长听出了她潜在的意思, 他提前恭喜, “那就等着长红制造厂在未来, 称王称霸。”


    孟枝枝做了一个举杯的姿势, “到时候一定请朱科长你喝一杯。”


    朱科长点头, “那是我的荣幸。”他看完整个实验室后,大概有了一个广告策划的案子。


    “去把十二寸, 十四寸, 十六寸的电视摆放在一起。”


    孟枝枝给周闯使了一个眼色, 周闯秒懂, 他过去把不同尺寸的电视机摆放在了一起。


    而且还是按照大小顺序来调整的,摆放好后, 朱科长还调整了下方向, 这才把带过来的摄像机扛了过来。


    对着那三台不同尺寸的电视就拍了起来, 先拍了一张合照,接着是两张特写, 一张是十四寸的,一张是十六寸的。


    而电视上正播放着内容,被朱科长给完美地拍了进去。


    “我先把照片洗出来给你们看一下, 确定没有问题的话,我再往报纸上印。”


    孟枝枝点头,“那就麻烦朱科长了。”


    朱科长的速度很快, 或者说看到了如今长虹制造厂的发展,他倒是想让日报社和长红制造厂打好关系了。


    这么大的一个厂子,产品说升级就升级,他们日报社觉得记者也都是普通人啊,这些东西他们也是需要的。


    等到第二天朱科长就给孟枝枝打电话,照片洗出来了,让孟枝枝过去确定下照片。


    孟枝枝喜欢那一张对比的照片,“放这一张吧。”


    “可以区分的出来,十二寸,十四寸,还有十六寸。”


    朱科长,“我也觉得这一张好。”


    “那就定下这一张。”


    “广告词呢?”


    还真把孟枝枝给问住了,“广告词就写长红制造厂又出新电视机?”


    “不行,这一句话太普通了。”


    “我回去商量下,确定了再和你说广告词。”


    这一次广告反而没那么着急,因为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都是新品,库存还没上来。


    要是想做广告还要攒一波库存。


    朱科长,“……”


    “你们这次没有谱?”


    以前挺靠谱的啊,每次打广告的照片和广告词,都是提前写好的。


    孟枝枝摇头,“这一次新品研发出来,再到打广告都是临时决定。”


    本来还不打算打广告呢。


    但是自家出了新产品,不打广告总觉得大伙儿不知道,这不是在被窝里面放烟花吗?


    也没人看见。


    朱科长想了想,“那你等广告词确定了,和我说一声,我再来安排。”


    孟枝枝点头让对方把照片留着,她则是开始想新的广告词,广告词着实不算好想,她一路回去也没有好的灵感。


    索性趁着晚上吃饭的时候,就把大家给喊到了一块。


    “广告词有合适的吗?”


    九月的羊城有些炎热,孟枝枝吃不下饭,便要了一碗椰子糖水,里面还放了几颗冰块,一口下去她觉得舒服了不少,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


    “什么广告词?”


    周闯问出来后,被孟枝枝瞪了一眼,他这才反应过来,“大嫂,你是说这次新电视机的广告?”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和朱科长确定了照片,但是广告词一连着想了好几个都不合适。”


    她去看赵明珠,因为之前的广告词都是赵明珠想的,而且还挺响亮的。


    赵明珠在吃清补凉,夏天吃这个很舒服,她一口气呼啦啦地喝完了,这才说道:“长红旗舰电视机就是好。”


    孟枝枝,“……”


    她知道赵明珠旗舰这两个字是从哪里来的。


    后世手机那些广告,但凡是升级了配件统统都叫旗舰机。


    但是那不一样啊,后世的人是受到过互联网的熏陶,而八十年代的人却没有。


    果然,如同孟枝枝所料那样,赵明珠这话一落,周闯咬着筷子,“旗舰是什么?”


    “十一期间吗?”


    刚好又到十一了,难道要把新产品和十一挂钩?


    赵明珠,“……”


    赵明珠选择沉默,一抬头看到闺蜜在笑自己,她就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孟枝枝。


    孟枝枝再也忍不住了,她哈哈大笑,“旗舰,是——”轮到她解释的时候,她也卡壳了。


    为啥呢?


    后世的人为啥管升级过的产品叫旗舰机呢?


    孟枝枝解释不出来,她选择用大白话来说,“旗舰就是升级的意思,我们机器从十二寸升级到了十四寸和十六寸。”


    “顾客能听懂吗?”


    周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听不懂。”


    赵明珠幽幽道,“那这一句广告词就不能用了,要重新想。”


    “要不就说,长红十四寸电视机震撼登场。”


    孟枝枝,“这个可以留着备用,但是有更好的吗?”


    “长红电视机升级您的生活。”


    “十六寸高清大显示屏电视机,您值得拥有。”


    赵明珠这话刚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下意识地来了一句,“这个好。”


    周闯也说,“这句话绝对好。”


    刘建慢吞吞地说道,“我也觉得这朗朗上口。”


    司徒怀和孟玉树早都开学回学校了,所以二人都不在,只剩下一个顾明远,顾明远在和鸡爪做斗争,“我对广告词不敏感,你们看着来。”


    “反正我只管把车间这边的产量跟上就好了。”


    孟枝枝,“那就定这个广告词。”


    “九月到十月这一整个月,就给你留时间攒库存。”


    “顾工,这一个月内你最少要把这个新品的库存,攒到两千台以上。”


    顾明远掐着指头算了算,两千台的话平均下来一天就是六十台,他觉得这个绩效任务,他是能完成的。


    所以他也答应得干脆,“这个数量没问题。”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放心,她把心思都放在了打广告上,回头把广告词又提炼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这才找到了朱科长。


    把广告词给了他。


    只是,孟枝枝这一次却想玩一个新的,她朝着朱科长说,“你说,我们能不能来个广告预热?”


    这是啥玩意儿?


    朱科长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孟枝枝好脾气的解释,“我们的新品定在十月一号对外出售,现在不是九月初吗?我们拿半个月时间预热,提前在新闻报纸上打广告,告诉大家长红电视机十月一号上新品。”


    “这样的话,大家就能有一个传播性,到了十月一号这天都知道了,长红制造厂有新品上了,有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要卖。”


    朱科长听完,“那你这中间如果亏本了怎么办?”


    “你提前半个月打广告,而在此期间你是不对外出售的,这也意味着不少顾客会去现场问,但是却买不到。”


    这就会造成顾客流失的现象。


    孟枝枝,“这就是有舍有得,有利有弊了。”


    她斟酌道,“这是预热广告,而不是现时广告。”


    “朱科长,我想试一次。”


    如果这次效果好,那么以后长红制造厂但凡是新品上市,都能够按照这种方法来了。


    不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吗?


    说白了,就看谁先过去了。


    朱科长拿过算盘一阵噼里啪啦的敲打,“那你这半个月的广告费,最少在三百以上了。”


    如今在羊城日报的广告费也涨价了,这一件事孟枝枝也知道。


    “我晓得。”孟枝枝的语气从犹豫变得笃定起来,“我能接受。”


    “试下这个新办法。”


    孟枝枝利落地交了一个月的广告费,前面半个月是预热的广告,而后面半个月则是上市的广告。


    “你在打预热广告的时候,一定要写上日期,十月一号对外出售。”


    “这几个字帮我标注成最大,最亮眼的存在。”


    朱科长嗯了一声,“这个我晓得。”


    预热广告他还是头一次打,这让朱科长心里是真没谱,好一会他没忍住问了一句孟枝枝,“要是我们不写十月一号对外出售,到时候报纸发售出去后,那些收到报纸的人,会不会把我们报社给砸了?”


    孟枝枝,“……”


    孟枝枝微笑,“那倒是不会,他们要砸也是砸的国营商店和我们长红制造厂。”


    “不过,也有一定概率找到日报社这边。”


    这话一落,朱科长顿时惊悚了起来,“那不行,我们日报社可不能被砸。”


    他在办公室踱步想来想去,“这样,我在最底下加一行小字,本次广告和羊城日报无关。”


    孟枝枝,“……”


    她是真看出来了,朱科长身上有后世那种劲头。


    她深吸一口气,“可以,到时候你看着添加,此次广告的一切权益由长红制造厂承担。”


    这话其实比之前朱科长的那一句话更好。


    朱科长咀嚼了一遍,“那就按照你说的来。”


    九月十五号。


    《羊城日报》上开始刊登长红制造厂的预热广告,广告内容是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将于十月一号正式对外出售。


    这一则消息一出,迅速席卷了整个羊城。


    “这也太快了吧,才买完十二寸电视机,这怎么又出了十四寸了?”


    “对对对,我还看上十六寸了呢,你看到报纸上的那个照片了吗?我总觉得十六寸电视机比十二寸的要大不少呢。”


    “屏幕那么大,这要是播放起来电视了,还不知道多好看呢。”


    “对了,这十四寸电视机和十六寸电视机卖多少钱啊?”


    这话还真把大家伙儿给问住了,大家几乎齐刷刷的都在翻报纸,来回翻,翻了个底朝天,却没在上面翻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好像没写价格。”


    “那这卖什么?”


    “应该说是你们急什么,反正人家说了十月一号对外出售,到时候价格不就出来了吗?”


    好像还真是。


    在羊城大街小巷讨论的时候,实际上长红制造厂这边的价格还没定呢。


    办公室也在商讨。


    “十四寸的定价多少?”


    “还有十六寸的定价多少?”


    “我们打广告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把价格写进去了?”周闯这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


    孟枝枝摇头,“我是故意不写的,把价格留个悬念。”


    这是和后世的那些手机厂商学的。


    周闯,“……”


    他是真没想到还能有这种营销方式,“那你就不怕对方不知道价格,到时候不来买了吗?”


    孟枝枝反问了一句,“你不知道价格会不会好奇,这个产品对外出售的时候卖多少?”


    这又把周闯给问住了。


    周闯不言语,他好一会才喃喃道,“大嫂,你不去开个广告公司真是亏了。”


    一九八一年的羊城,摆摊开公司的人几乎是一抓一大把。


    如果孟枝枝去开个广告公司,就她这些广告创意几乎能把所有顾客都给抓到手里。


    孟枝枝歪头,“那我考虑下。”


    这还真当真了。


    旁边的刘建又把话题扯了回来,“今天都九月二十号了,还有十天新品就对外发售了,这个价格到底定多少?”


    “肯定要比十二寸的价格高。”


    不然的话,那十二寸就卖不出去了。


    再说了,十四寸的电视机显示屏,都要比十二寸的贵不少呢。


    孟枝枝,“十四寸的定一千六百九十九,十六寸的定一千九百九十九。”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闯对市场是最了解的那个人,他当即就说道,“这会不会太低了?”


    “大嫂,你要知道熊猫电视机光十四寸的,对外就卖一千九百九十九了,而他们十六寸的电视机,直接卖到了两千四百九十九。”


    同样的产品,他们这个定价要比对方低好几百呢。


    孟枝枝道,“我知道。”


    她拿出粉笔在黑板上开始写了起来,“当初我们十二寸的电视机本就比他们低三百左右,而且还不要电视机票。”


    “如果我们十四寸电视机的价格,和他们平齐的话,周闯,那你告诉我,我们的优势是什么?”


    这下,周闯说不出来了。


    他不言语。


    刘建却说,“孟姐说的是,我们长红电视机之所以能够杀出来,就是因为我们卖得便宜,若是连这个优势都没了,那我们很难打过熊猫电视机了。”


    熊猫电视机是国产电视机,而且比他们也多发展好多年。


    人家名声响亮的时候,他们还在生产小商品呢,这完全没有可比较的机会。


    “但是这个价格太低了。”周闯喃喃道,“如果按照这个价格,我们能赚的太少了。”


    孟枝枝喊了顾明远过来,“顾工,你把十四寸和十六寸的成本核算下。”


    “会计,你也来一起核算。”


    顾明远和会计同时行动起来,不过片刻两人都给了一个答案,“十二寸电视机的各项成本加起来在四百左右,包括人工、厂房、产线这些,而十四寸的电视机成本在六百左右,其中最大的成本便是屏幕,十四寸的屏幕要比十二寸的贵一百二,而十六寸的成本在八百五左右,最大的成本也在屏幕上,十六寸的屏幕一张能卖到四百去。”


    也就是说十六寸的光屏幕,就比十二寸的整体成本还贵。


    孟枝枝挑选了几个重要的价格,“十四寸电视机的成本价格在六百,我们对外出售一千六百九十九,而十六寸电视机的成本在八百五,我们对外出售一千九百九十九。”


    “周闯。”她抬头看着周闯的眼睛,“这里面有利润,只是不多。”


    “我们有得赚,赚的不多,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薄利多销。”


    “你信不信,这个价格一出,我们能把熊猫牌电视机的十四寸和十六寸给砸穿了。”


    孟枝枝始终相信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普通人比较多。


    如果说熊猫电视机选择的是富人为基本盘,那么孟枝枝选择的就是普通人为基本盘。


    周闯喃喃道,“是有得赚,但是大嫂,我们明明可以赚的更多。”


    周闯是一个典型的生意人思维,他能赚一百块的时候,却让他只赚八十,这会让他极为不高兴。


    明明,生意人可以赚更多,他为什么要让利?


    孟枝枝,“让利是为了让更多人选择我们长红电视机,让利是为了抢占熊猫电视机原本的市场。”


    “周闯,这点你能想清楚吗?”


    周闯不说话。


    这是孟枝枝和周闯第一次在生意上产生分歧。


    孟枝枝不奇怪,她想了想,把自己的价格写到了黑板上,“这是我给的定价。”


    “周闯,把你给的定价也写出来。”


    “大家投票决定。”


    周闯毫不犹豫,“我的定价是十四寸电视机一千八百九十九,不要电视机票,而十六寸电视机是两千二百九十九,不要票。”


    他的定价比熊猫电视机低,但不至于低到离谱的地步。


    孟枝枝把双方的价格都写了下来,然后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投票决定,“投票决定。”


    周闯觉得大家应该会赞同他,毕竟,他提的这个价格,更符合他们厂子的利益。


    但是他却没想到,赵明珠第一个投票给了孟枝枝,“我投枝枝一票。”


    “我也投孟姐一票。”说这话的是刘建,见周闯瞪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他是叛徒。


    刘建咽口水,“闯哥,不是我不投票给你,而是我孟姐从来没出错过。”


    “我们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最开始担心的是什么?是卖不出去。”


    “因为之前十二寸电视机,我们销得太多了,再加上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太贵了,我们也担心卖不出去。”


    “可是孟姐给的这个定价,一下子就解决了我们现在的问题。”


    “第一,这个价格一出,一定会把熊猫电视机十四寸和十六寸的价格给打死的,第二,我们也不会担心价格太贵,卖不出去了。”


    “闯哥,你想啊,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在熊猫电视机的围追堵截下,杀出一条路来。”


    “你觉得我们新品大降价后,熊猫电视机会降价吗?”


    这还用问吗?


    当然是不可能。


    熊猫电视机是地地道道的国产,他们极为傲慢,而且办事效率也低。


    当他们知道长红电视机定价这么低的时候,他们只会轻蔑一笑,然后继续维持他们的高高在上。


    国产电视机永不降价。


    爱买不买。


    这才是符合他们的基调。


    周闯没说话,只剩下最后一票,也就是顾明远的票。


    见大家都看自己,顾明远冷静道,“大家看我也没用,我这最后一票就是投给周闯,也不能起到任何作用。相反,我投给孟姐,也没有作用。”


    因为现在孟姐的票数已经胜出了。


    “周闯,我知道你在考虑的是什么。”顾明远自己是从这种大厂出来的,他比周闯更了解这一套流程,“你记得当初长红收音机,为什么能打过天津收音机吗?”


    周闯愣住。


    顾明远似乎也不指望他会回答,便自言自语道,“是因为价格。”


    “当天津收音机对外出厂价八十九的时候,长红收音机对外出厂价五十九,很多供销社加了十块二十块就直接卖了,也就是说老百姓买到的长红收音机,其实到头来连天津收音机的出厂价都不到。”


    “三年,不到三年时间。”顾明远伸出三根指头,“你知道现在天津收音机制造厂的现状吗?”


    周闯不知道。


    但是顾明远知道,“我们长红收音机直接取代了天津收音机厂第二的市场地位。甚至,现在直逼沪市收音机厂,在我看来,不到两年沪市收音机厂也能被我们长红收音机打趴下。”


    “周闯,你觉得我们是靠什么把他们打趴下的?”


    周闯喃喃道,“价格。”


    从一开始他们的价格就比对方低很多。


    “是啊,你也知道是因为价格,我们才杀出一条血路来的。”顾明远直言,“我以前的同事现在日子不好过,打算来找我,你知道吗?”


    “我是什么感受吗?”


    顾明远似乎也不指望周闯和孟枝枝他们回答,他便自言自语,“国营厂子到最后如果不改革,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私营厂子才是未来。”


    有质量,有服务,有售后,当然最重要的是有价格。


    私营厂长的人把顾客当人,当成上帝,他们会因为顾客的反应而去调整产品。


    但是国营厂子不会,每一个国营厂子的人从上到下,他们身上都有着一种傲慢。


    他们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


    买不起?那是你穷,那是你活该。


    抢不到?那是你手太慢。


    产品供应不上?那很正常,他们就只有这个产量。


    但是私营厂子不会,他们遇到的每一个问题都会积极去调整,去解决问题。


    “周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进去,但是我想说我们长红制造厂,十四寸电视机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来,价格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所以,我投孟姐一票。”


    周闯的价格也有下降,但还不够,不够让人眼前一亮,也不足以让人毫不犹豫地选择长红牌电视机。


    但是孟枝枝给的这个价格就够,足够让人没有任何犹豫,选择长红电视机。


    周闯抹了一把脸,似乎终于下了决定,“大嫂,听你的。”


    既然所有人都同意孟枝枝的价格,那他似乎也没有再反对的余地了。


    孟枝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迅速敲定了价格,“那就按照十四寸的价格一千六百九十九,十六寸的价格一千九百九十九,对外出售。”


    “这几天顾工,你开始盯着产线,尽量把产量再提一提。”


    “刘建,你去保证我们这些零件全部都供应的上,想办法去和骆小姐提前打招呼,让他们把零件提前备足。”


    “我怀疑如果按照这个定价来看,我们这次的新品可能会爆。”


    当孟枝枝吐出爆这个字的时候,现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我也希望爆。”周闯说,“如果这个价格真的能爆,以后厂子里面所有产品定价,我都不参与了。”


    他参与来参与去到最后是个错的,他还参与做什么?


    孟枝枝笑了笑,“那倒是不至于,你还是参与吧,我们厂子发展到现在本来就需要不同的生意,这才能不断地进步。”


    “若是到最后真成了国营厂子那样一言堂,那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到了八五年左右就会开始一批下岗潮了,到了九十年代初期,国营厂子会出现大批的下岗潮。


    而现在是八一年十月份,距离第一批下岗潮不足四年而已。


    随着孟枝枝把这些安排一条条落实下去,顾明远找到了她,她正准备和赵明珠一起去找朱科长。


    “孟姐。”


    顾明远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惊讶,“怎么了?”


    顾明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抓抓头,“是这样的,我以前的同事问我,我们厂子现在还招不招人?”


    孟枝枝,“招啊。”


    “不过,再次来的人我们能给的都是工资,像是给你的这种分红是不可能了。”


    厂子初期最难的时候已经度过了,现在长虹制造厂属于高速发展的时候。


    顾明远,“那是肯定的。”


    “我就想问问工资这块?”


    孟枝枝想了想,“如果你觉得来投奔你的那个人值得,你在他原有工资基础上给他翻一倍。”


    “这个是没问题的。”


    有了这话,顾明远就彻底放心了,“那肯定的来投奔我的,是我之前带出来的俩徒弟,他们为人很扎实,做活也不错,技术也行,就是不会花言巧语也不会站队,如今在那边处境不好,便想着换个厂子。”


    孟枝枝,“这种人多多益善,只要为人扎实,技术好,有多少我们厂子要多少。”


    “你也可以多发动发动以前的同事。”


    顾明远嗳了一声,他朝着孟枝枝鞠躬道谢,孟枝枝却摆摆手,和赵明珠一块出去了。


    顾明远看着孟枝枝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他来羊城两年半,有了房子,有了过万的存款,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老师帮忙介绍了下,孟枝枝便要了他过来。


    紧接着,他明明来的晚也没有分红,但是也是孟枝枝力排众议,每年从分红里面,各自拿出一些,作为给他的奖励。


    从两千的奖金到一万的奖金。


    顾明远的奖金每年都在涨,而这一切都是孟枝枝提出来的。


    说实话,整个厂子里面顾明远最服的就是孟枝枝了。


    “看什么呢?”


    刘建忙的不行,瞧着顾明远站在原地发呆,他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明远,“看孟姐,觉得这人真厉害。”


    刘建很是认同,“是啊,当初我们二分厂差点都要死了呢,孟姐一来二分厂活了,周闯也被救出来了,还吞并了三分厂,现在成立了长红制造厂。”


    就跟做梦一样。


    以前他们还只是生产电子手表的,如今都能生产电视机了。


    他们真是出息了!


    *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起找到了朱科长后,确认了下最近的报纸销量后,孟枝枝心里就稳了许多。


    “我估计这一把能爆。”


    赵明珠,“我也希望能爆。”


    这样她就能多分钱了。


    朱科长缠着孟枝枝要产品定价,但是一连着一个星期,孟枝枝硬是没透露出半分消息来。


    一直到了九月三十日晚上,日报社这边要重新定版了,因为预售的广告打完了,现在要上十月一号出售的广告了。


    孟枝枝这才把产品定价报给了朱科长,朱科长一听这个价格,他顿时惊了下,“孟姐,你确定是这个价格没报错啊?”


    孟枝枝摇头,“没,就是这个价格。”


    朱科长,“难怪你之前不肯告诉我,这是憋着大招呢。”


    “就这个价格一出,人家熊猫电视机还怎么卖?”


    这不是在戳脊梁骨呢?


    断对方财路。


    这可比对方低了不少价啊。


    孟枝枝问他,“这个价格你想买吗?”


    “想买。”


    朱科长说,“要不是我已经买了十二寸电视机,我高低要整一台十六寸的。”


    十六寸的电视机,他已经见过了,那尺寸真的完美碾压十二寸的。


    那屏幕也不知道看着多舒服。


    孟枝枝,“那就够了。”


    “就是这个价格。”她和朱科长敲定了广告版面后,特意把这个价格提出来,“十四寸价格和十六寸价格,你在版面上把字体给我放大,放到最大让人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步。”


    其他都是其次。


    唯独价格才是硬通货。


    朱科长,“我晓得。”


    他敲定版面后,直接带着孟枝枝去了印刷厂,先印出一个头版让孟枝枝确认无误。


    这才让印刷厂准备印刷。


    “首印多少份?”


    孟枝枝喃喃道,“新产品报价出来了,我感觉你最少要比平日多印三分之一出来。”


    朱科长,“平时我们印五千份,那这一次就印八千份吧。”


    相信孟姐的实力。


    孟枝枝笑了笑,在做合作生意这方面,她向来很大气,于是便直接说道,“也行,你先试下,如果多印的这三千份没人要,我们长红制造厂给你包圆了。”


    这真是大气。


    难怪朱科长喜欢和孟枝枝合作。


    孟枝枝在和朱科长敲定了广告细节后,转头又去了羊城百货,她到的时候,周闯和刘建还在这边搬货。


    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他们要提前给羊城百货供应上,不然明天一早顾客来买,羊城百货没货卖,那才叫


    一个完蛋。


    孟枝枝一来,周闯递过来一瓶北冰洋汽水,从冰箱里面刚拿出来的,入手冰冰凉很是舒服。


    孟枝枝摸着那冰凉的汽水,她顿了下,连带着周闯喊她,她都没听见。


    “大嫂。”


    一连着喊了三声。


    孟枝枝这才回神,“怎么了?”


    周闯,“十四寸和十六寸我们各自送了三百台过来。”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卖完。”


    如果能卖完,那就意味着新品也要爆了。


    孟枝枝,“正常来说是够的。”


    她问刘建,“库存还有多少?”


    刘建说,“库存还有两千五百来台那样,这一次时间充足,顾工这边把产线盯死了,这才把产量给提了起来。”


    孟枝枝掐了掐指头,“那也差不多了。”


    “看看明天吧。”


    好不好都在明天十一的活动了。


    等这六百台货全部都卸下来后,刘建找羊城百货的会计去开单。


    周闯和孟枝枝,还有赵明珠三人则是蹲在门口等着,九月底的羊城热得像是一个火炉,光站着就是满头大汗。


    唯独手里的冰镇汽水,才能让人得到抚慰。


    周闯回头看着还在发呆的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大嫂,你刚在想什么?”


    他刚一连着喊了三四声,对方都没有动静。


    他这一问,赵明珠也看了过来,她喜欢喝橙子味的汽水,不喜欢喝苹果味的,以至于她一边喝一边拧眉。


    孟枝枝拿着冰冰凉的汽水瓶子,突然说了一句,“你们说,我们厂子有没有可能生产冰箱啊?”


    这下,周围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只有大树上的蝉鸣声,吱吱吱的乱叫着。


    周闯的脑袋都跟着一片空白起来,“大嫂,我们这十四寸的电视机,还一台都没卖出去呢,你这都打算开始做冰箱了吗?”


    冰箱其实是一个比电视机更为小众的产品。


    只有有钱人才能用得起冰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孟枝枝咬着吸管,她吸溜了一口北冰洋汽水,满足的眯着眼睛,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不做,但是未来可以做。”


    现在做了,也不好卖。


    能买得起冰箱的人还是太少了。


    现在最好卖的就是电视机了。


    周闯没说话,赵明珠倒是说,“我觉得可以。”


    “到时候冰箱电视洗衣机,一起都做了吧。”


    反正都是家电类,做一个是做,做两个也是做。


    “洗衣机是什么?”


    周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人是没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但是洗衣机这三个字太明显了,以至于周闯就算是想不明白也难。


    但是天底下真会有这种东西吗?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洗衣机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洗衣服的机器。”


    恰逢刘建开完单子走了出来,他红光满面的,听到赵明珠这话,他下意识地笑了一声,“赵姐,你莫不是在开玩笑,洗衣服都有机器的话,那还要我们人做什么?”


    赵明珠理所当然地来了一句,“享受啊?”


    需要自己亲手来搓洗衣服,这本身就是一件不科学的事情。


    洗衣服就该用洗衣机才是。


    刘建仔细地看了她一眼,还胆大包天的伸手去摸了下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这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像发烧才能说出来的话呢?


    赵明珠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了,振振有词,“你才发烧呢。”


    “未来的世界精彩着呢。”


    电视冰箱空调洗衣机,手机电脑大屏幕。


    这些科技产品都会改变生活。


    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可恶啊。


    赵明珠咬着吸管,不想和两个老土帽说话,她趁着对方去开车的时候,自己和孟枝枝咬耳朵,“枝枝,你说我们以后有没有可能,把所有的家电产品都生产一遍?”


    周闯和刘建不敢想,她就敢想。


    孟枝枝点头,“有可能。”


    赵明珠已经开始幻想了,“到时候我用着长红电视机,用着长红洗衣机,用着长红电视机,长红空调。”


    “要是再来一个长红手机就好了。”


    孟枝枝想了想,“那有点难,听说手机的制造难度比电视机难多了。”


    “那也可以试下嘛。”赵明珠感慨道,“到时候我左手拿个长红耳机,右手拿个长红手机。”


    周闯开着车子追了过来,车子开得很慢,就等孟枝枝和赵明珠上来。


    刘建跟了她们一路,也听到了她们的聊天,便很好奇地问了一句,“长红手机是什么?”


    “手里面长的机器吗?”


    第129章


    这个问题问的好奇妙。


    一时之间让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知道, 该如何回答。


    赵明珠冲着孟枝枝挤眉弄眼,孟枝枝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手机就是手机, 和收音机一样的东西, 都是用的机器而已。”


    她主动转移了话题, “你们那边都处理好了?”


    刘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他点头, “处理好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这才上车, 她们坐的不是驾驶座, 而是后面的车斗, 外面的夏风呼呼,抬头都是满天星辰。


    这让孟枝枝都有些恍惚了, “现在的星星真亮啊。”


    亮到惊人的地步。


    赵明珠点头, “没有那么多闪耀的灯, 这才能这样吧。”


    等到了长红制造厂职工楼, 各回各家,三楼还有些闷热, 孟枝枝拿了电风扇出来, 对着房间就是一阵吹。


    赵明珠则是搬了一个西瓜过来, 西瓜不够冰,吃起来没那么舒服。


    她一边吃, 一边冲着孟枝枝说,“我们下次整个冰箱回来,家里放点冰西瓜, 冰汽水会舒服很多。”


    孟枝枝点头,“明天十四寸电视机要是卖爆了,明天就买。”


    赚钱也不能光攒着, 还是要花的。


    这话引得赵明珠一阵赞同。这一晚上她们都没怎么睡好,因为担心第二天的新产品,卖不出去。


    毕竟,快两千块的电视机着实不算便宜。


    孟枝枝就是这样浑浑噩噩睡着的,等再次醒来天光大亮了,赵明珠在厨房叮叮咚咚,见孟枝枝起来了,她便说,“我刚买了肠粉回来,吃完我们就要出门了。”


    “周闯已经在等着了。”


    孟枝枝哎了一声,迅速解决了个人卫生问题,三分钟吃完了不烫的早餐,这才跟着出门。


    周闯和刘建都在这里了。


    顾明远一大早则是已经去了车间,他是产量的保证,万一卖爆了,他这边起码要跟得上货不是吗?


    周闯迎着朝阳,又高又瘦,五官端正,一看就是社会上的良好青年。


    “大嫂。”


    孟枝枝一过来,周闯就把桑塔纳的车门给打开了。


    孟枝枝还有些意外,“今天不开小皮卡了?”


    要知道他们厂子可是有一辆小皮卡,一辆大皮卡的,这是厂子的资产。


    周闯一抹头发,并不油腻,反而还带着几分倜傥和帅气,“今天出新产品,我们去现场观看,让你从车斗里面出来,这像什么?”


    “我们作为厂商,自然要有厂商的派头。”


    当然,周闯是不肯承认,自己这一招是在港片上面学过来的。


    一九八一年的电视机,尤其是羊城频道转播过来的都是香江古惑仔,动作片。


    孟枝枝调侃,“你还想的挺周到。”


    周闯眯着眼睛笑,一脸得逞的样子,难得带着几分少年气。


    等到他们抵达到了羊城百货的时候,这会将将八点钟,也就是羊城百货的开门时间。


    羊城百货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几乎人手一份报纸。


    他们排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


    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孟枝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她知道当这些人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


    这一次的预售广告没有白打。


    在这一刻,预售广告的意义也彻底体现。


    周闯也看到了这长长的队伍,他喃喃道,“大嫂,你的预售广告打对了。”


    从来没有哪个广告,像是这一次这样成功过。


    孟枝枝嗯了一声,在日光的照耀下,她满面通红,毛绒发丝被秋风吹起,露出一张过于白皙柔美的面庞。


    此刻,她的脸上自信、坦然,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他们立在门口,当羊城百货的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所有排队的人几乎一窝蜂的全部都挤了进去。


    “同志,我要长红十四寸的电视机。”


    “我要十六寸的。”


    “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一样给我一台。”


    他们举着钞票,拿着报纸,各个都是满头大汗的往里面挤着。曹经理安排了两个售货员根本忙不过来。


    到了关键时刻,孟枝枝他们则是顶了进去,她和赵明珠负责给大家展示技术讲解,而周闯和刘建则是回到厂子里面,再去准备库存。


    按照现在长龙的队伍,他们怀疑今天这六百台电视机不一定够卖。


    兵分两路。


    孟枝枝和曹经理打完招呼后,直接钻到了玻璃柜台后面,她是这里面所有人对电视机最了解的那个。


    她直接给十六寸的电视机接了电话,那售货员刚要呵斥,却被曹经理给瞪回去了,“这位是长红制造厂的孟姐,跟着她都学着点。”


    售货员瞬间变了面孔。


    孟枝枝也不会在乎这些细节,她把十六寸电视机接入电源后,便调整了天线,很快电视屏幕上出现了图像和人影,甚至还有人说话。


    这下,原先闹腾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这十六寸电视机好大啊。”


    “是啊,光屏幕都比十二寸的要大一倍。”


    “我感觉这样的话,躺在床上看电视会好舒服。”


    “我本来还犹豫要十四寸还是十六寸的,这样一看肯定要选十六寸的。”


    孟枝枝这一开机,直接替不少人做出了选择。


    “十六寸的一千九百九十九,十四寸的一千六百九十九。”


    “不要电视机票。”


    当然最后一句话才是绝杀。


    随着这一句话一落,现场的气氛瞬间再次高涨起来,“同志,给我一台十六寸的电视机。”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给售货员使了一个眼色,售货员秒懂立马从货柜下面抬起一个纸箱子递过去。


    “这里面是十六寸电视机,没有开封过的,你们回家再开封。”


    “也可以在门口开封验货。”


    孟枝枝拿着喇


    叭,嗓音传出,“验货的人当场验货,电视机如果有进水,故意毁损等情况,是不保修的,如果是质量问题,我们长红制造厂是可以保修一年的。”


    这些售后政策只有长红电视机才有,就连熊猫电视机他们都没有任何保修政策,电视机一旦坏了以后,便需要消费者自己承担。


    孟枝枝这话简直是给在场所有人吃了一剂定心丸啊,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还担心,长红电视机卖的太便宜了,别质量有问题到时候无法得到保障。


    有了一年内保修的这个政策,所有人都跟着放心了。


    “你们长红电视机肯定能火的。”


    一位年过五十的老同志说道,“你们长红电视机这么厚道,一定会大卖的。”


    生意人就喜欢听这话。


    孟枝枝冲着对方道谢,“有大家的支持,我在这里替厂子所有人谢谢大家。”


    她冲着在场购买电视机的顾客鞠躬。


    在那一刻,百货大楼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闺女啊,你别冲着我们鞠躬啊。”原先说那话的老同志,主动扶着孟枝枝起来,“是我们要谢谢你才对。”


    “同志,是我们谢谢你啊,让我们能够不要电视机票,还能买到比市面上便宜了好几百块的电视机。”


    熊猫电视机十六寸的一台要两千四百九十九,大家不吃不喝也要攒三年,更别说还要电视机票。


    那是比钱更难攒的存在。


    但是长红电视机一不要电视机票,二不要两千多块,比起熊猫电视机足足便宜了五百块。


    是个人就知道怎么选择了。


    有了老同志带头后,其他人也都跟着说,“是啊,是我们要谢谢你们。”


    “没有长红制造厂,我们根本买不起十六寸的电视机。”


    别小看了这五百块的差距,这是许多家庭一年的收入。


    孟枝枝抬头,头发凌乱的掉在额前,她看着面前那一张张感激的面孔,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袭上心头。


    在这一刻,是比赚钱更为珍贵的东西。


    后世雷爸爸说过,让科技走进生活,原来这一句话就是现实。


    是梦想,却照进了现实。


    对于太多人家来说,电视机是一个奢侈品,一个昂贵的物件,孟枝枝的定价,似乎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一千二百九十九的电视机,大家咬咬牙能买得起。


    一千六百九十九的电视机,大家咬咬牙也能买得起。


    而且还不要电视机票,还有售后维修。


    就这一点他们也要买啊。


    “羊城本地人不支持本地的厂子,那我们还配是羊城人吗”老同志应该是干部出身,口才了得,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情绪都煽动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我们羊城人支持羊城的厂子,支持羊城的产品。”


    “闺女啊。”


    “只有你们把我们当做自己人。”老同志拉着孟枝枝的手,饱含期盼,“闺女,你们只管往前做,往前走。”


    “我们这些人都支持你们。”


    这话,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这里面的情真意切,孟枝枝便是,她眼眶微酸,“谢谢您,也谢谢大伙儿。”


    她又鞠躬。


    老同志扶着她起来,“走,回去发动家里的亲朋好友,来买长红电视机,买不起电视机的买收音机。”


    其他人也都哗啦啦地转头离开,去召集亲朋好友了。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朝着赵明珠说,“明珠,我或许能够体会后世的那些企业家了。”


    为什么会舍不得了。


    原因就在这里。


    赵明珠也有些意外,她小声说,“他们都蛮好的。”


    遇到这样的顾客,怎么可能定高价去宰他们啊。


    一台电视机攒两年,一台大尺寸的电视机要攒五年。


    在这种情况下,要让他们去当奸商,真的做不到。


    做生意做生意,做到最后就不光是生意了,还有情义。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待她们伤春思秋,又来了一波顾客,她和赵明珠从头忙到尾,赵明珠帮忙卖货、搬货。


    预售广告的威力是大的,十五天的预售广告,几乎把长红电视机出新产品这件事推广到整个羊城都人尽皆知的地步。


    甚至到了后面排队的人,还有羊城周围市的人,有鹏城的,还有从莞城过来的。


    全部都是知道了报纸上的预售消息,他们闻讯而来,就是为了买一台十四寸,十六寸的大电视机。


    十四寸卖的最好,十六寸也不错,但是十六寸的价格到底是贵的,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到最后选择的是十四寸。


    三百台十四寸的电视机,一个上午就全部卖完了,到了中午的时候,货不够卖,好在孟枝枝早已经安排了周闯,他们回去送货过来了。


    又是三百台十四寸电视机,两百台十六寸电视机。


    他们想着再怎么说也是足够的,却没想到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又送来的五百台电视机,全部卖完了。


    这会已经是羊城百货下班时间了,百货大楼是国营单位,严格按照规矩来的。


    以至于还在排队的人只能失望而归。


    孟枝枝微微皱眉,觉得这样不好,她问曹经理要了一箱北冰洋汽水,转头给这些排队的,却没买到的人分了出去。


    “一人领一瓶汽水,明天早上来排队买电视机的时候,把汽水瓶子还回来就好了。”


    孟枝枝这话就像是怎么说呢,大家失望的心情,瞬间转为变好。


    毕竟,十一的天气还是很热的,他们在这里排队了两个小时,结果到头来却没了,那种失望和难受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可是一瓶冰镇过的北冰洋汽水拿了过来,这让所有人都觉得好像没有白排队一样。


    一瓶北冰洋汽水要三毛五,而孟枝枝拿了一箱子给他们,怎么说呢?


    被珍惜,被看重的感觉挺好的。


    甚至原本有些人都打算放弃了,排队这么久买不到就不买了,也因为这一小瓶的汽水被再次改变了心思。


    明天再来买!


    等大家都散场了以后,曹经理和孟枝枝说,“孟姐啊,你之前何苦呢?一箱子北冰洋汽水要十来块了,被你全部都免费发了出去。”


    这也太大方了。


    孟枝枝笑了笑,“这么热的天气,他们来买我们长红电视机还排队这么久,送给他们一瓶北冰洋汽水,也是应该的。”


    “他们看重我们长红电视机,我们自然也要看重他们。”


    厂家和客户之间本来就是相辅相成的。


    不把客户当人的厂家,到最后都会被他们的傲慢而反噬。


    曹经理若有所思,他看着偌大的百货大楼,如今已经空荡荡,售货员下班,顾客们不再进来。


    只剩下他和会计在这里盘货。


    他突然问了一句,“那我们呢?”


    “孟姐,你觉得我们百货大楼的缺点是什么?”


    曹经理有一种错觉,孟枝枝深谙此道,如果他错过这一次,怕是要后悔许久。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眸,晕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以至于她的眉眼都跟着柔和起来,“曹经理,你想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曹经理下意识道,“我自然是想听真话的。”


    “孟姐,我们之间这个交情,你应该不至于再来拿假话来诓骗我。”


    孟枝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似乎在分辨曹经理这话里面的真实性,过了好一会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羊城百货最大的问题就是售货员高高在上,顾客像是孙子一样被人训斥。”


    “曹经理,如果你是花钱买货的顾客,你愿意有这个待遇吗?”


    这还真把曹经理一下子给问住了,曹经理没说话,孟枝枝继续说道,“你看,你不想也不愿意。”


    “任何一个花钱的顾客,都希望自己被对方当成上帝看。”


    “当然了,羊城百货是国营单位,售货员是铁饭碗,他们有傲慢的资本。”说到这里,孟枝枝话锋一转,“但是曹经理,傲慢的结果是自我反噬,如果将来有更好的卖场来替代百货大楼,那百货大楼的命运就到头了。”


    这话一落,曹经理脸色一白,他下意识地否认,“那不可能。”


    “怎么可能有单位替代百货大楼呢?”


    目前全国最大的销售单位就是百货大楼,而其他单位是没有卖货的资格的。


    百货大楼说一句一家独大也不为过。


    孟枝枝抬眸,一双眼睛在灯光的照耀下,又清又亮,她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国营厂子最终的结局是被私营厂子替代,如果你不信,你看长红制造厂就是了。”


    “长红制造厂下一个目标是熊猫电视机厂。”


    “三年又或者是五年,不是我们活,就是他们死。”


    这是一个很残酷也很现实的问题。


    曹经理不说话,连带着会计一连着喊他了好几声,他都没听到,不知道过了多久,曹经理哆哆嗦嗦的抽了一根烟,他喃喃道,“孟姐,你别吓我。”


    孟枝枝,“我没有吓你。


    “老曹,傲慢会让人一败涂地。”


    百货大楼这个称呼在两千年左右,几乎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


    而这一栋栋曾经辉煌的百货大楼去哪里了?


    这里面的售货员、经理,又去哪了?


    他们都被买断下岗,或者转了其他职业。


    百货大楼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单位。


    曹经理三两口抽完了一整根烟,他抬头眼里带着几分后怕,“孟姐,那我要怎么做?”


    孟枝枝张嘴,刚要说怎么做,却突然发现一件事。


    她就算是说了又能如何?


    曹经理做不到。


    国营单位这四个字就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每一个人身上,这既是镀了金光的佛身,也是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子。


    成也是它,败也是它。


    孟枝枝喃喃道,“老曹,你无能为力。”


    “你让售货员们把态度放好点,她们肯吗?”


    “你让她们把下班时间调整了,尽量配合顾客的时间,她们肯吗?”


    “你让她们把顾客当上帝,他们肯吗?”


    不等曹经理回答,孟枝枝就自言自语,“老曹,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因为铁饭碗从一开始就造就了傲慢和高高在上。”


    这是工作环境带来的优越感。


    如果能改变能改革的话,当初那一个个国营厂子也不会一个又一个地倒闭了。


    孟枝枝说完,曹经理的脸色一阵惨白,“没有其他办法吗?”


    孟枝枝摇头,“没有。”


    “从小事,从人身上改变,除非你能改变下面的售货员,不然于事无补。”


    “而且也不光如此,下面售货员改了,你们上层的领导也要改,你能改变自己,你能改变你的领导吗?”


    曹经理只是一个经理,他上面还有科长,还有总经理。


    这些都是他的上级。


    曹经理一个人根本做不了他们的主,也无法改变他们。


    曹经理肩膀佝偻了下去,带着几分颓然,“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孟枝枝意有所指,“当大船要沉的时候,跑得越快的人,存活的几率也就越高。”


    曹经理猛地抬头,那一双眼睛里面带着几分震惊。


    孟枝枝态度却极为坦然,“曹经理,你有百货卖场足足十几年的经验,将来百货大楼这一艘大船要沉的时候,你提前跑了就是。”


    人才从来都不缺工作。


    曹经理听懂了,他没说话,似乎今晚上这短短的时间,孟枝枝给他的三观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孟枝枝笑了笑,“你就当我今天给你讲了一个惊天大笑话,听听就好,就百货大楼现在一家独大的趋势,最少还能逍遥二十年。”


    “如果真有那一天的时候,曹经理你也退休了。”


    哪里还管这些身后事啊?


    这话倒是给了曹经理一些安慰,他点头,“你说的对。”


    其实不是的,他这短短的时间内,后背已是一层细密的汗意,他的衬衫都湿完了。


    孟枝枝没再多言,她在和对方盘完账后,便说,“这次活动结束一起结账。”


    这会天色已晚,她不想和明珠两人提着十几万的货款,这样招摇过市。


    曹经理秒懂,“等活动结束,我让会计随着你们会计一起去银行,直接从银行走汇款,不取现金。”


    走汇款比取现金会安全许多。


    孟枝枝嗯了一声,这才和曹经理提出告辞,赵明珠突然说了一句,“曹经理帮我留意下冰箱,我们想要一台冰箱。”


    曹经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有倒是有,但是冰箱要冰箱票。”


    这还真把孟枝枝和赵明珠给拦住了,她们两人都没有这种玩意儿,就是整个长红制造厂都没有。


    孟枝枝想了想,“我回去自己想办法。”


    “弄到冰箱票了一起再过来买。”


    曹经理点头,他倒是想帮忙来着,但是冰箱这种大物件他们也需要核销,如果没有票卖出去了,那就是他的失职。


    这是属于想帮忙也帮不上的那种。


    出了百货大楼,赵明珠问孟枝枝,“你从哪里弄电冰箱票?”


    孟枝枝,“骆成霞。”


    “我们弄不来票,但是骆成霞那边肯定有。”


    还真如同孟枝枝所料,她找到骆成霞的时候,骆成霞二话不说就给孟枝枝弄来了一张电视机票。


    她笑得很是谄媚,“孟姐,你还需要什么,只要在羊城,你随便说,我肯定给


    你弄过来。”


    看得出来,她如今佩服孟枝枝的厉害。


    就她这种废物属性,因为开了一个电视机零件厂,如今直接被长红制造厂给带飞了。


    上个月他们电视机零件厂的营业额有十二万,说实话就这个流水收入,放在她身上就是一个很好的能力证明了。


    整个骆家第三代里面,没有一个比她会赚钱的。


    起码,她骆成霞开的这个电视机厂,按照目前的营业额来算,她每年能够给骆家带来百万的收入。


    真的,这个收入放在整个羊城二代里面,也没有一个人比她还能打的。


    而这一切全部都是因为孟枝枝。


    孟枝枝对这么谄媚的骆成霞有些无奈,“这是钱,不白让你给我弄冰箱票。”


    她递过去十张大团结,几乎也是一张冰箱票的价值了。


    骆成霞一看到她把钱推过来,整个人顿时炸了,“孟姐,你这是瞧不起我啊?你这也太瞧不起我了。”


    “一张冰箱票而已,你不至于还给我钱啊?”


    她利落的把钱退回去,“我不要。”


    “孟姐,你要是真想感谢我,以后不管做什么生意,带带我啊。”


    最后几个字真是真诚的不能再真诚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发现有骆成霞这个地头蛇在,他们厂子各方面都推进得很顺利。


    那些想要找麻烦,找茬的人,从一开始就被骆成霞私底下给收拾了。


    她也很简单,对外放话长红制造厂和骆氏电视机零件厂是合作伙伴,谁敢找长红制造厂的麻烦,就是找骆氏的麻烦。


    羊城本地人有几个敢找骆家人麻烦的?


    除了周闯这种外地来的愣头青,才敢不服就干。


    见孟枝枝答应自己,骆成霞瞬间高兴了起来,“孟姐,那你有方向吗?”


    “我在骆家说了,我往后可是要带着骆家走向新产业的领导人。”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搓搓手,“其实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主要还是看孟姐你这边?”


    她是得到了消息,白日里面长红制造厂推出来的新产品,又卖爆了。


    她爷爷还说了,就那个预售广告,真不是普通人能想出来的。她之前抱着孟枝枝大腿这一步,还真是抱对了。


    要不是开了一个电视机零件厂,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焦头烂额呢。


    孟枝枝摇头,“现在还没动静,我们目前就想把长红制造厂做好就够了,后面若是有动静了再来找你。”


    骆成霞嗳了一声,很是体贴,“若是有哪些不长眼的欺负你,还欺负长红制造厂,孟姐你和我说啊。”


    孟枝枝嗯了一声,骆成霞突然道,“羊城百货那边用不用我帮你维护秩序?”


    她是知道的,这几天羊城百货几乎卖爆了,每天都是人山人海的。


    孟枝枝摇头,“暂时不用,目前还维护得过来。”


    骆成霞嗳了一声,“那你们有多的库存,到时候给我留十台十六寸的电视机。”


    骆家家大业大,还用十二寸的电视机做什么?


    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这种电子设备他们肯定要最新款的。


    孟枝枝一口答应下来,“等这一批货弄完了,我让顾工那边给你单独留十台电视机。”


    到嘴的生意,孟枝枝自然不会拒绝。


    她和骆成霞告辞后,转头去羊城百货帮忙,这一忙就忙了一周多,羊城百货门口的排队才总算是好了几分。


    孟枝枝这才松口气,“行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过来了,我估摸着十四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也都推广得差不多了,你们这边正常卖就行。”


    曹经理点头,他还有点舍不得孟枝枝,因为他发现了有孟枝枝在的地方,她才是销冠。


    整个羊城百货所有的售货员加起来,都不如她半分。


    这是天然的销售能力。


    也是在这一刻,曹经理才明白为什么孟枝枝说,要改革了,这里面的区别太大了。


    “孟姐,以后要是有条件,你来给我们上上课啊。”


    曹经理已经不期望改革了,他只希望未来孟枝枝能够给他们单位多上课,让大家的思想觉悟都高一点,别觉得是售货员是铁饭碗。


    孟枝枝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再说。”


    她拿着冰箱票给了对方,“我要一台冰箱。”


    这年头的冰箱还很小,绿色单开门,孟枝枝没要进口的,进口的一台冰箱要两千五。


    她觉得不划算,最后要了一台香雪海,国产冰箱单开门,比进口冰箱足足便宜了三分之二。


    就制冷效果来说,国产冰箱也够了。


    孟枝枝抬不动冰箱,赵明珠要扛,却被她拒绝了,最后让曹经理帮忙找了个搬运工,给了两块钱的搬运费。


    对方帮忙送货上门。


    赵明珠还碎碎念,“我也能扛的。”


    何苦花那两块钱呢。


    反正她也有力气,孟枝枝看了她一眼,“这么热的天气,从羊城百货到我们长红制造厂,半个小时的路程,更别说送到了还要爬三楼,你何必要好吃这个苦?”


    其实不是吃苦。


    是赵明珠还没从自己已经变成有钱人的事实中转变过来。


    见她不说话,孟枝枝笑了笑,“好了,花点钱双方都满意。”


    赵明珠这才作罢。


    把电冰箱搬到职工楼后,赵明珠让对方直接把冰箱搬到了孟枝枝家,因为她家做饭的次数多点。


    这样也方便。


    冰箱一到,接上电后,她便立马买了一件北冰洋汽水回来,还买了十来只雪糕,可这还不过瘾。


    她还去楼下要了一个西瓜。


    冰箱小啊,放不进去那么多东西,最后只能竖着塞了三瓶北冰洋汽水,两只雪糕,外加把西瓜切开塞了进去。


    赵明珠一头的汗,她盯着那冰箱冷藏室,喃喃道,“等到晚上我去要一份铁板鱿鱼,再要一份凉拌海蜇头,以及一份油炸皮皮虾和香辣蟹。”


    “回来就着冰西瓜和冰汽水吃。”


    她简直不敢想象,这一口要是到了她嘴里,得有多幸福啊。


    孟枝枝没拦着她,“晚上你去买,把周闯、刘建他们都喊过来聚一聚。”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赵明珠嗳了一声,“没问题。”


    她甚至觉得不用买,直接去找林娇娥就好了,林娇娥那一手海鲜厨艺,真是出神入化。


    “你去忙,家里这摊子我来管。”刚好她也和林娇娥商量下,下一批货要怎么发。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去了办公室找到了刘建和周闯,刚好会计也在这里,她便问了一声,“货都盘出来了吗?卖了多少?”


    会计在按计算器,“这一次十四寸电视机出了一千三百八十三台货,十六寸电视机出了九百多台货。”


    “总收入在三百九十万左右。”


    这一次的预售活动,他们的收入超过了三百万,接近了四百万。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连带着顾工都忍不住看了过来,“陈会计,你会不会算错了?”


    陈会计看了他一眼,“这是计算器,这是应收账款的账单,你可以自己加一遍。”


    这种活并不难。


    顾工没忍住真算了一遍,等加完后,他喃喃道,“孟姐,你这一次的预售广告,做的实在是太成功了。”


    这半个月的新品预售广告,几乎抵得上他们过去两年的收入了。


    孟枝枝也没想到,“这次怎么会卖的这么好?”


    刘建知道,他立马说道,“我去打听了,这一次不光是羊城本地人来买的我们电视机,连周边鹏城莞城还有其他地方的人,也都搭车过来买我们的新品电视机。”


    “所以才会有了这个效果。”


    一次新品推广爆了以后,他们一年的营业额都有了。


    孟枝枝,“刨去成本费用呢?”


    陈会计噼里啪啦一阵算,“起码还有一百八十万左右的利润。”


    他们的利润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到百分之五十中间。


    这一次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小费用,所以才导致利润只有一百


    八十万。


    孟枝枝眼睛微微发亮,“这也不少了。”她看向顾明远,“接下来羊城百货那边还会有一些余威,顾工,你盯紧了车间,记得把产量跟上去。”


    “这一波新品攒两个月,我打算去首都和哈市,也做一波预售广告。”


    顾明远,“那还有两个月,产量我肯定能提上去。”


    像是这种为了做活动,给他一个月到两个月时间准备,是完全够的。


    而不像是去年活动那样,被人都快逼死了,一天到晚住在车间都产不出来那么多货啊。


    见他答应的干脆,孟枝枝笑了笑,说起来另外一个话题,“我家买了冰箱,明珠去准备好菜了。”


    “今晚上就当庆功宴了,所有人去我家聚一聚。”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跟着高兴起来。


    家里面赵明珠和林娇娥已经在忙活了,林娇娥看不上外面做的海鲜,觉得没她做的好吃。


    她自己去市场上买了虾爬子,青蟹,以及海蜇头,蛤蜊。


    林娇娥是地地道道的鹏城人,她不会做辣菜,但架不住赵明珠说要吃,便让赵明珠来做。


    到最后青蟹一半用来清蒸,一半用来做麻辣虾蟹锅,还凉拌了一盘子酸辣海蜇头。


    以及爆炒蛤蜊,和油炸虾爬子。


    每一份量都很足,用搪瓷盘来装的那种,足足四大盘子,外加冰箱还分两批冰镇了北冰洋汽水和西瓜。


    等孟枝枝回来看到那一桌子的饭菜,她第一反应是当男人真好啊。


    当男人下班回来就能有一桌子的饭菜。


    “娇娥姐,辛苦你了。”


    孟枝枝给她来了一个大拥抱,还把送给海珠和海贝的礼物给了他们,俩孩子高兴的直跳。


    林娇娥却觉得孟枝枝破费了,孟枝枝笑了笑,“孩子们喜欢就行了。”


    “更何况,这一次厂子也赚到钱了。”


    说到这里,孟枝枝冲着刘建说,“到时候拿一部分钱出来,用来奖励厂子里面的先进工人,给大家发发福利什么的。”


    刘建顿了下,“孟姐,我们给的工资是羊城最高的了。”


    羊城没有一个厂子的工资,能比得上他们厂子了。


    孟枝枝,“不影响,上面赚钱了,不能当葛朗台,对下面的人死抠门,这样只会有一个后果,下面人心不满到最后离开散场。”


    “该有的福利还是要有,该分的奖金也要分。”


    “不能我们上面的人赚得盆满钵满,下面的人却苦哈哈。”


    这样的厂子根本开不长久。


    刘建若有所思,不过却还是点了点头,“我晓得的孟姐。”


    林娇娥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男人,这个木头也就只听孟枝枝和周闯的话了。


    不过也挺好。


    林娇娥现在十分满意现在的生活。


    林娇娥厨艺好,尤其是擅长做海鲜,清蒸的青蟹满是膏黄,一口下去,绵滑细腻,带着微微的颗粒感,香的人恨不得把舌头咬掉。


    虾爬子炸过,孟枝枝特别喜欢吃虾爬子的虾须须,焦焦脆脆,含着油脂,吃在嘴里绝对是一种享受。


    香辣蟹,凉拌海蜇头,麻辣铁板鱿鱼,辣的人直吸溜舌头,再喝一口冰镇的汽水,那滋味真是绝了。


    赵明珠喃喃道,“真是恨不得每天都这样吃。”


    夏天吃海鲜喝汽水,喝啤酒,真的只有羊城才有。回到了家属院,就什么都没有了。


    孟枝枝笑她,“真要是天天这样吃了,不是胖就是痛风,不划算的。”


    赵明珠一想也是,但是丝毫不影响她现在的大快朵颐。


    一顿饭下来,所有人都跟着心满意足起来。


    林娇娥收拾东西的时候,私底下问孟枝枝,“这次是不是赚了好多?”


    孟枝枝点头。


    林娇娥喃喃道,“那我就不和刘建离婚了。”


    孟枝枝,“?”


    她一脸疑惑,“嫂子,你和刘建搬过来后不是过的挺好吗?”


    林娇娥,“你是不知道,这不是赚钱了吗?刘建背着我藏私房钱,藏了私房钱就去帮他的兄弟姐妹。”


    “你说他是不是贱啊?他的兄弟姐妹都把他当冤大头来宰。”


    孟枝枝想了想,“嫂子,你想听我一句实话吗?”


    “你说就是。”


    “你把大头的钱管在手里,别管他把小头的钱花哪里了,随便他。”


    林娇娥愣了下。


    孟枝枝和她解释,“夫妻之间不能把关系处的太死了。”


    “你如果把最后一点私房钱都给他收走了,你俩到最后几乎是决裂的地步,还不如把眼光放远一些,随他怎么花私房钱,大钱在你手里,他翻不出浪花。”


    林娇娥喃喃道,“我明白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也会和刘建,还有会计说下,每个月每年的分红下来,直接打你账上。”


    林娇娥感激,“枝枝谢谢你。”


    孟枝枝摇头,“你把钱和孩子握在手里,刘建翻不出浪花来。”


    这话真是犀利。


    林娇娥点头。


    孟枝枝还真是说到做到,等到第二天她便找到了刘建,“你的分红给你,还是给娇娥姐?”


    她甚至没替刘建做决定,而是把问题抛了出去。


    刘建愣了下,他下意识道,“给娇娥吧。”


    “我手松。”他苦笑下,“我的弟弟妹妹过来哭一下,我就心软会给他们拿钱。”


    他没全部瞒着,孟枝枝倒是高看他一眼,“如果我是你,我是不会给的,但是如果你真过意不去,给点小钱可以,但是不能把他们塞到长红制造厂过来。”


    孟枝枝这话一落,刘建猛地抬头,“孟姐,你怎么知道他们求我,要来长红制造厂上班?”


    孟枝枝淡淡道,“都问你要钱了,肯定也要问你要工作的。”


    “刘建,你是厂长,你更要以身作则,长红制造厂不要裙带关系,如果他们真要来,也可以,那必须是有能力,不作威作福,这是一个前提条件。”


    “否则,一切免谈。”


    刘建苦笑,“他们能有什么能力?只会在我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叹口气,“不过,孟姐,我已经拒绝他们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和娇娥姐,还有孩子好不容易从老家独立出来,刘建,你如果让他们来,我可以很直白的说,你和娇娥姐几乎是走到尽头了。”


    “一边是妻子孩子,一边是你的兄弟姐妹,你自己选吧。”


    孟枝枝言尽于此,她转头就走,而刘建却一个人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喃喃道,“孟姐,我知道怎么选的。”


    *


    孟枝枝在厂子待到了十一月份,等到了十二月初,厂子一切步入正轨,不需要她和明珠在这里,她便和明珠提前回去。


    临走之前,她还把之前的预售广告和正式开卖的报纸,一样拿了十多份装在身上当样板。


    又带了一批货,这才和赵明珠踏上北上的火车。


    孟枝枝他们刚从哈市火车站出来,她们刚一出来,熊秋林就鬼哭狼嚎的扑过来,“孟姐,你在羊城做那么大的广告,出那么好的产品,你不带我啊?”


    “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熊大啊?”


    第130章


    孟枝枝有一瞬间是无语的, 她推开了熊秋林的熊抱,侧了下身子,“好了好了, 熊大, 这话你敢不敢当我爱人的面说?”


    这下好了, 熊秋林一下子站直了, 直接就是标准的立正姿势, “那我是不敢的。”


    声音很大, 人很怂。


    他主打一个又怂又强势。


    孟枝枝不和他嬉皮笑脸, “走了, 让人把这批货搬回去,商谈下你口中不带你的大生意。”


    熊秋林搓搓手, 很自然的把热乎乎的烤红薯递过去, “得咧, 接下来就看我熊大的哈。”


    “我孟姐还是牵挂我的。”


    他在接到羊城百货新品爆单的时候, 他差点都以为孟姐要和他拆伙,不要他了!


    不然, 出了那么好的新品, 那么好的广告, 孟姐为啥不来找他?


    难道把他熊大给忘到了九霄云外了吗?


    面对熊秋林的质问,孟枝枝沉默了许久, “你有没有想过,是货不够的问题?”


    “活动做了七天,卖了快三千台电视机, 如果哈市和首都同步做活动,那我们厂子直接就爆单了。”


    说一句瘫痪也不为过。


    熊秋林,“那行吧, 孟姐,我接受这个理由。”


    “是没有货了,而不是你不爱我。”


    他还皮了下,让赵明珠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熊大,你再这么皮,你信不信我把你对枝枝说的话,一字不落的全部都告诉周涉川?”


    熊秋林脸色变了下,“赵姐,你可不能坑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熊秋林顿时不敢放肆了,他知道孟姐肯定不回去告状,但是赵明珠就不好说了。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熊秋林都很安分,一直到了秋林公司办公室,熊秋林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能说话吗?”


    这话一落,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悠悠地抿了一口茶,这茶着实不错,回味甘甜,看得出来对方是拿了好茶来招待他们了。


    “也没有人不让你说话。”


    她笑着调侃了一句,“熊大,你可别把自己的嘴巴给封上了。”


    熊秋林松口气,“我这不是怕自己又说错话,到时候得罪了你们吗?”


    这可是他的两个金主。


    可不能都得罪了。


    孟枝枝,“那不至于,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我和明珠这次回来,也是为了新产品的事,我们长虹制造厂这边新出了两款产品,一个是十四寸的电视机,一个是十六寸的电视机。”


    “这两个产品刚出来我们放在羊城百货做实验,目前卖的不错。”说到这里,她顿了下,“所以这次回来打算年前,在哈市做一波预售广告。”


    熊秋林,“看我啊看我啊,我肯定配合你们的。”


    那殷勤的态度简直是让人瞪大双眼。


    孟枝枝,“别,打住,熊大,你正常点。”


    上次她还是在骆成霞身上,看到了这么谄媚的样子,这一次是在熊秋林身上。


    再怎么说熊秋林也是秋林贵公司的经理呢,说不得过两年就能升总经理了。


    熊秋林站直了身体,敬礼,“一切都听孟姐吩咐。”


    孟枝枝,“……”


    孟枝枝放下茶杯,熊秋林恢复正经。


    孟枝枝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基本上就是两件事,现在是十二月一号,我们大概会在十二月十五号那样,在哈市日报打一个预售广告,大概半个月那样。”


    她把预售广告和宣传单一起递过去,“这是羊城那边打的广告,你看下就行,先不要往外透露,我们大概十五号开始打广告。届时,厂子那边会发一批新货回来,数量在两千台到三千台不等。”


    这话一落,熊秋林的小心脏就忍不住怦怦跳,他接过广告单看完后,喃喃道,“想出这个广告的人,真是天才啊。”


    预售广告。


    发售广告。


    宣传单。


    这里面每一个广告都是让人眼睛一亮又一亮的存在。


    “这个天才是谁?”


    他的表情甚至都有些癫狂了,恨不得下一秒就知道才好。


    孟枝枝没说话。


    赵明珠也没说话。


    “孟姐,我想认识这个天才,请她来为我们秋林公司做广告。”


    他们秋林公司如今正进入瓶颈期,想要转型,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而孟枝枝递过来的这三个广告,直接给了熊秋林新的灵感。


    找到这个人。


    秋林公司就能找到突破口。


    见他这样,赵明珠幽幽地来了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还没发现吗?”


    熊秋林啊了一声,“赵姐,是你吗?”


    赵明珠,“……”


    她就觉得熊秋林这人聪明的时候,聪明得跟猴一样,这蠢的时候怎么教都教不上趟啊。


    答案都喂到嘴里了,这还能说错。


    赵明珠摇头,“不是我。”她否认得干脆。


    熊秋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孟姐,是你吗?”


    孟枝枝,“……”


    她有时候觉得熊大是个逗比来着。


    他不是经理,是逗比。


    孟枝枝嗯了一声,“是我怎么了?”她放下茶杯,语气不疾不徐,“如果你想问我秋林公司的广告怎么打的话,那我只能说你们保持现状就够了。”


    秋林公司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国营单位,他们是合资单位,就服务员的服务态度来说,要比国营单位好很多。


    熊秋林,“真的?”他试探地问道。


    孟枝枝没好气地说道,“假的,爱听不听,不听拉倒。”


    熊秋林嘿嘿笑,“孟姐,你是我永远的姐。”


    孟枝枝不想搭理这个偷着乐的熊大,明明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对方挺高冷的,到了后面慢慢就成了逗比。


    “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了。”孟枝枝语气简洁,“这批货我给你留着,估计我下次过来要等十二月十三号左右了。”


    哈市日报那边的广告不能提前透露,同样的印宣传单这边也不能提前透露。


    预售广告太久了也不行,就年前这一波如果能吃透,那今年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了。


    熊秋林哎了一声,转头就去把给她们提前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足足一蛇皮袋子呢。


    “这是给俩小家伙的奶粉,这是给阿姨的麦乳精,这是给俩孩子的沙琪玛和筒子饼干,还有这个核桃酥和黄桃罐头。”


    看得出来为了维持住孟枝枝和赵明珠,这个大客户,熊秋林真是下了血本了。


    孟枝枝下意识道,“熊大,我没让你准备这些东西啊?”


    她每次回来后,会自己单独和赵明珠去秋林公司采购各种好吃的,当做给孩子们带回去的礼物。


    熊秋林挑眉,“孟姐,你没让我准备,但是我自己会准备啊。”


    “这样你和赵姐就能节省时间了。”


    熊秋林能当经理真是有道理的。


    孟枝枝没给他票,而是抽了几张大团结递给他,“谢了。”


    熊秋林的反应就和骆成霞一模一样,“孟姐,你这就看不起我了吧?”他一拍桌子把钱退回去,“这点东西你还给我钱,这真是看不起我熊大。”


    他从后背推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出办公室,“你们赶紧找个地方休息,等十三号我在秋林公司等你。”


    要不是身份悬殊,他差点都想给对方来个飞吻了。


    但是熊秋林不敢,他怕被赵明珠狂揍啊。


    太肉麻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受不了,孟枝枝背对着熊秋林挥挥手,出了秋林公司后,天色已晚,这会早已经没了夜车。


    索性找了个招待所住了起来,先休息一晚上把精神头养好了,明天吃顿饱饭,买点其他过年要用的东西再回家。


    这一觉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都睡得极为饱满,不用忙工作,不用担心孩子,还不用和男人做那档子事。


    就是单纯的睡觉。


    孟枝枝从头天九点半睡到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半,赵明珠也差不多,她醒来的时候,赵明珠还在犯困。


    在火车上的这几天,为了防止小偷偷东西,赵明珠几乎都没怎么休息,全神贯注盯着人去了。


    孟枝枝起来了也没打扰她,而是悄咪咪的洗漱,打算去招待所食堂买点饭菜,却没想到这么小的动静,还是把赵明珠给惊醒了。


    “枝枝。”


    赵明珠索性不再蹑手蹑脚,她停下来点头道,“我还说去吃早餐给你带一碗呢。”


    “我和你一起去。”


    赵明珠说,“我现在就想喝一碗滚烫的咸豆腐脑,再来俩肉包子,油条随便啥都行。”


    羊城的早餐面食太少了,她有些馋的厉害。


    孟枝枝,“那我等你。”


    赵明珠迅速洗漱完毕,这才和孟枝枝去了楼下,去了招待所食堂,两人都馋。


    最后一样要了一些。


    豆腐脑两份,肉包子两个,油条一根,还要了一个炸面窝,赵明珠还想吃阳春面,最后又要了一碗大碴子粥。


    这也得亏她俩钱多粮票多  ,不然按照这个吃法,怕是能把人吃穷。


    尽管这样,她们点完后,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频频张望着她们,“同志,你们两个人叫这么多吃的完吗?”


    赵明珠回答得干脆,“吃的完。”


    “我一个人都吃的完。”


    对于一个太久没吃碳水的人,可太馋碳水了。


    还真如同赵明珠说的那样,她一个人就能吃完,她造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大碴子粥,配着腌酸菜。


    吃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再用油条蘸着大碴粥,这一系列吃下来,赵明珠满足地喟叹了一口气,“还是北方的早餐好吃。”


    羊城的早餐也不错,肠粉汤粉炒粉海鲜粉,但对于一个爱吃面食的人来说,早上少点馒头包子粥总觉得缺点什么。


    孟枝枝没敢吃那么多,她自从生俩孩子后属于喝凉水都会胖点的体质,所以她只喝了点大碴粥,吃了一个热气腾腾、掰开流油的肉包子。


    这年头的肉包子用料实在,是那种地地道道的五花肉剁碎了,加了一些大葱进去提鲜,一口流油的汤汁到嘴里鲜的不行。


    孟枝枝满足的眯着眼睛,“真不错。”


    赵明珠也来尝了一口,“你说我们自己在家能做这种大肉包子吗?”


    孟枝枝想了想,“可以,但是不一定能做这么好。”


    对方的面发得特别暄软,蒸出来的肉包子也宣腾腾的,白面肉馅的包子汁水横流。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太容易。


    “而且我们现在也太忙了,有时间做饭的机会也少。”


    孟枝枝说完,赵明珠小声道,“那我们现在还不如以前没钱的时候呢,没钱的时候天天吃喝玩乐,现在有钱了反而忙的跟狗一样。”


    这话一落,孟枝枝彻底怔住了,“以后还是要多休息好。”


    “早点赚够退休的钱就养老。”


    而不是一辈子都去忙忙碌碌。


    这个说法赵明珠也认可,“确实。”


    两人吃饱喝足转头又去老莫餐厅,打包了四份奶油蛋糕,俩孩子一人一份。


    赵明珠给周野也带了一份,看得出来她把周野都快当孩子养了。


    孟枝枝则是给周涉川带了一份,至于她妈,现在年纪大了,不爱吃甜的。


    她转头要了一份大列巴,早上用大列巴泡麦乳精吃也不错。回头觉得不太够,又去秋林公司称了两斤鸡蛋糕。


    至于衣服,她们两个直接从羊城买了,俩孩子一人一套,她身上也穿着新衣服。


    给她妈带了一件朱红色双排呢子大衣,给周涉川带了一件羊毛衫。


    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这才打道回府。东西太多了不好拿,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都快挂满了。


    两人勉强出了绥市火车站,正发愁怎么回去呢,结果哪里料到在火车站门口,瞧着了立在吉普车外围的周涉川。


    他穿着一件军大衣,裤缝板正,三接头皮鞋擦得蹭亮,就那样紧紧地盯着出站的每一个人。


    周涉川这人生得极为高大,就算是想让人忽视都难。


    是孟枝枝先看到的他,她愣了下,挂着大包小包走过去,“周涉川,你怎么在这里啊?”


    她回来没和周涉川说啊。


    甚至周野也在这里。


    周野已经朝着赵明珠扑过去了,像是鹦鹉学舌一样,一个劲地喊明珠明珠。


    周涉川很自然地接过孟枝枝身上带的行李,他语气低沉,“熊秋林和我打电话了。”


    “说你大概是下午六点左右到。”


    这个点刚好是他们下班时间。


    孟枝枝恍然大悟,“原来是熊大啊,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时间点。”


    就连周闯都不一定知道她几点到,但是熊秋林却知道,她之前提过一嘴,却没想到熊秋林记在心里,转头还给周涉川通风报信了。


    周涉川有些吃味,面上却不显,“熊大?”


    低沉的语气,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显然周涉川很不喜欢孟枝枝这般亲热地喊熊秋林。


    孟枝枝吃惊,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周涉川,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周涉川大手提着行李,低眸凝视着她,“是。”


    他承认的干脆。


    这倒是让孟枝枝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她顿了下,“真的?”


    “真的。”


    孟枝枝不解,她打量着周涉川的外表,身材高大,年轻英朗,剑眉星目,气质不凡。


    说实话就这一身皮囊来看,周涉川的皮囊是完胜熊秋林的。


    “你吃熊秋林的醋?”孟枝枝大为不解,而且极为震惊,“熊秋林今年都快奔四十了,个子也不算高,长得也粗糙,而且还为人谄媚,一口一个姐的喊我,周涉川,你吃熊秋林的醋啊?”


    不是说熊秋林长的不好,而是像是周涉川这样的长相,真的是万里挑一了。


    周涉川摇头,“不是皮囊。”


    “枝枝,不是皮囊。”


    如果从皮囊来看,他从来不惧怕任何人,但是他这个人沉闷无趣。


    而熊秋林则是和他相反的性格。


    熊秋林能言善道,察觉人心,而且还舌灿莲花。


    这种男人长得不一定好看,但是情商极高,也会理解人,周涉川一直都担心孟枝枝和对方产生精神上的共鸣。


    这比肉。体上的共鸣更让人害怕。


    孟枝枝多聪明的人啊,一下子就听懂了周涉川的言外之意,她哭笑不得,“不会。”


    “周涉川,你放心,我这人颜控。”


    “我只看得上长得好的。”


    没有外人,她还胆大包天的伸手去摸了一把周涉川的下巴,“你就长在我的心尖尖上。”


    而且还宽肩窄腰长腿,说实话,就周涉川这一身皮骨,这是天生的本钱。


    她这般调戏的样子,让周涉川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一丝淡淡的骄傲是怎么回事?


    他只是翘了翘嘴,提着行李率先去了车子的后面,打开了后备箱,把行李放了进去。


    孟枝枝突然探头过来,“周涉川,你是不是在偷笑?”


    周涉川放行李的时候,因为没有外人注意,整个人又都探到了后备箱里面,所以嘴角上扬的弧度很是明显。


    这是他难得的情绪外露,却被孟枝枝给完美抓包了去。


    周涉川面色如常,“枝枝,你看错了。”


    他很自然地岔开话题,“我现在接你回去,妈在做饭,平平和安安搬着小板凳,在门口等你。”


    这下好了,真是孟枝枝的软肋。


    不管是她妈,还是她的俩崽子,都是她的软肋。


    向来聪明的孟枝枝,这会注意力也被转移了,“平平和安安也知道我回来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来开后车门,让孟枝枝进去后,他这才去了驾驶座上,“我让妈今天多做点好菜,说你要回来,俩孩子都听见了。”


    孟枝枝有些胆怯了,“不知道平平和安安还记得我吗?”


    她这一走就是四五个月没和孩子见面了。


    “记得的。”


    周涉川手握方向盘,按了下喇叭,躲在大树后面卿卿我我的周野,这才不情不愿的带着赵明珠出来。


    俩年轻人分开的久,火力也旺,加上也黑了,周野就旁若无人的偷亲起来。


    这会被喇叭给打断了,他还有点不高兴,“哥,你这不是坏人好事吗?”


    过来还在埋怨。


    周涉川摇下车窗,声音不紧不慢,“你想被人抓住,然后扣上一个男女作风问题?”


    这下,周野瞬间不吱声了,自觉地爬上副驾驶,其实他想坐后面来着,和明珠坐在一起。


    但是赵明珠却不肯和他坐在一起了。


    赵明珠开了车门上来的时候,孟枝枝能够明显地瞧着她嘴角泛着水光,跟水蜜桃一样。


    孟枝枝抬手捅了下赵明珠的胳膊,笑着打趣地啵了一声。


    赵明珠的脸唰的一下子红透了,扑过来就咬牙切齿地喊,“孟枝枝!”


    孟枝枝哈哈笑,“不是我偷亲的,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哈哈哈哈哈。”


    她不笑还好,这一笑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赵明珠脸色火烧一样,外人打


    趣无所谓。


    但是闺蜜就不行了。


    因为闺蜜是真懂啊。


    “大嫂,你别欺负我家明珠啊。”坐在前头的周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回头嘱咐了一声。


    孟枝枝,“那你也别在外面欺负明珠啊。”


    “瞧瞧她这嘴巴,都被咬破流水了。”


    逼仄的车子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孟枝枝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平日里面可温柔端庄了。


    察觉到周围的安静,孟枝枝也愣了下,她忘记了,这里不光只有她和闺蜜,还有俩大男人呢。


    赵明珠立马接了话头,“瞧你这话说的,你家周涉川没把你的嘴给咬破流水啊?”


    这下,车子内又安静了下来。


    周涉川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声音低哑,“这是车内,不是无人区。”


    “你俩收着点。”


    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赵明珠切了一声。


    往孟枝枝的大腿上一躺,“枝枝,给我按下太阳穴,好晕啊。”


    孟枝枝还以为她是晕车,立马就帮她揉了起来,前头开车的周涉川,从后视镜里面看到这一幕。


    眼神都快给赵明珠给扎穿了,赵明珠熟视无睹,“好晕啊,想吐。”


    “枝枝,快帮帮我。”


    孟枝枝,“……”


    这就是傻子也反应过来了啊。


    她不动弹了,让周野过来,自己和她换了位置,轮到周野的时候,赵明珠就坐了起来,“不晕了。”


    周野阴恻恻道,“那我给你掐晕!”


    明珠竟然刚躺在除了他以外的人大腿上,还让对方摸她的脸,掐她的太阳穴。


    真是气死他了。


    得了。


    赵明珠这一动作,好几个人都吃醋了,孟枝枝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趁着他们两人拉扯的时候


    她转头伸手挠了下周涉川的大腿,“专心开车,和你无关。”


    轻轻的,痒痒的,这让周涉川一僵,他回头目光晦涩黏腻地盯着孟枝枝,那眼神却透着几分警告。


    孟枝枝也是闹着玩的,想要试探下周涉川之前生气了多少。


    看到他这个反应,就知道对方没怎么生气。


    孟枝枝抿着唇,笑得无辜。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青筋暴起,这才暴露了几分真实情绪。


    好在车子一路疾驰,抵达家属院。


    车子刚一停稳,周野就拉着赵明珠转头进屋,一脚关上门,“晚上不等我们吃饭了。”


    人还没消失,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看得出来两人都很热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两人不知道隔了几个秋。


    周涉川也想来着,但他这人闷骚,性格也内敛,“走了,我们也回家,平平和安安在等你。”


    当然,他想明着骚,也没条件就是了。


    毕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在这一刻,周涉川才真切地羡慕起周野来,其实没有孩子也挺好的,他们两个就可以一直过二人世界了。


    不像是现在,明明双方都眼神暧昧,但是却因为老人,因为孩子不得不装模作样。


    孟枝枝坏笑,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周涉川。”


    这一喊周涉川顿时炸了,眼瞧着周涉川的眼神都跟着变了,孟枝枝把腿就跑,却被周涉川一把抓住。


    这会天黑了,外面也没人经过,周涉川一把抱着了孟枝枝,把她藏在自己大衣里面,低头就亲了上去。


    男人带着青胡茬,还有着浓浓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就将孟枝枝给包裹了。


    柔软的唇齿相接。


    在孟枝枝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攻略城池。


    孟枝枝被亲的浑身发软,实在是周涉川的吻太过霸道了,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去。


    她是真后悔了,之前不该那样调戏他的。


    尤其是听到院子内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孟枝枝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抬手去推周涉川的胸膛,唔唔道,“快松开,孩子出来了。”


    周涉川不松开,他还惩罚式的咬了下孟枝枝的下嘴唇,这才松开,眼神侵略地看着她,声音低哑,“亲。出。流。水的地步。”


    周涉川把孟枝枝之前在车上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孟枝枝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热到要炸的地步,她回头瞪了一眼周涉川,“死流氓!”


    周涉川抬手,用拇指擦过薄唇,他目光晦涩,“枝枝,是你先流氓的。”


    是他的枝枝先对他流氓的。


    这话一落,顿时让孟枝枝落荒而逃,恰逢平平来开院子的门,孟枝枝顿时跟得到了救星一样。


    转头进了院子。


    周涉川却立在原地,他目光侵略地看着孟枝枝的背影,旋即轻笑了一声,“晚上等我。”


    声音低哑,透着几分克制的爱。欲。


    孟枝枝脚步一顿,她跑的越发快了几分。


    她刚一上楼梯,平平和安安就扑了过来,“妈妈妈妈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俩孩子如今到了孟枝枝的腰间,也是,五岁的孩子不算小了。


    两人这般一扑过来,差点没把孟枝枝给扑到,她后退了两步这才把孩子接到自己怀里。


    “平平,安安,让妈妈看看,长高了没有呀?”


    安安睁着大眼睛,笑眯眯地说道,“长高了。”


    姑娘家情绪敏感,她捧着孟枝枝的脸看了又看,便开始低声啜泣了起来,“妈妈,安安好想你啊,真的好想好想你。”


    她趴在孟枝枝的肩头,是无声的哭泣。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孟枝枝的脖子,一路滑落下去消失不见。


    滚烫的热泪烫得孟枝枝的心脏都跟着一缩起来,她心疼的要命,抱着安安亲了又亲,“妈妈也想你。”


    在这一刻,她是真的觉得亏欠的。


    她亏欠了两个孩子。


    她也没有去陪伴他们的成长。


    平平,“哭什么哭。”他很傲娇,“妈妈是出去上班了,是去给我们赚钱了,你身上的衣服,还有我的玩具,都是妈妈买的。”


    “妈妈不上班不赚钱,我们怎么有新衣服穿,怎么有新玩具玩?怎么还能有电视机看?”


    安安抬眸,大眼睛里面盈满泪水,“可是我不想要新衣服,也不想要玩具,我只想要妈妈陪着我。”


    只想要妈妈陪着我。


    孟枝枝给她擦泪,亲了亲脸,“妈妈这次回来就陪着安安,等妈妈去哈市做事的时候,把安安也带上好不好”


    安安顿时不哭了,她睁大眼睛,泪珠挂在眼睫上,“真的?”


    “真的。”


    孟枝枝说,“妈妈把你和平平都带上好不好?”


    这下,安安才不哭了,她抬手抱着孟枝枝的脖子,“妈妈,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啊。”


    安安最喜欢妈妈了。


    最最最喜欢妈妈了。


    这一说,把孟枝枝的心都给说化了,“妈妈也喜欢你。”


    平平把脸凑过来,“那我呢?”


    男孩调皮,脸上已没了婴儿肥,长开以后五官分明,简直是周涉川的缩小版。


    孟枝枝也抱着他亲了一口,“妈妈也喜欢你。”


    平平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妈妈,我是男子汉了,你不能这么亲我了。”


    孟枝枝说,“那好吧,我去亲安安了。”


    这下完了,平平又吃醋了,双手抱胸,背对着孟枝枝,“哼,我生气了。”


    安安拉着孟枝枝就走,“妈妈,哥哥每天都生气,不管他,我们走。”


    她拉着孟枝枝进屋。


    平平一个人站在夜色下面,他咬着唇,有些想哭,还有些生气,但是爸爸说了,他是男子汉,他不能哭。


    周涉川回来的时候,就瞧着这么冷的天气里面,平平一个人蹲在院子的墙角数蚂蚁。


    当然了,天黑是看不到蚂蚁的,但是他现在的动作和平日里面数蚂蚁的动作,简直是一模一样。


    “平平,怎么不进去?”


    周涉川蹲下来,一把把平平给架在了自己肩头,平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说我生气了,妈妈都不哄我,就被妹妹拉进去了,她们还不出来找我。”


    周涉川把他放了下来,“你是男子汉,不要动不动就生气。”


    平平抽噎着进屋。


    孟枝枝把东西都收拾了出来,把平平的那份奶油蛋糕,单独拿在手上,递到他面前,“送你的礼物。”


    平平看到这个奶油蛋糕,眼睛顿时直了。


    这个奶油蛋糕是平平的最爱。


    供销社也有卖,但是平平一直觉得供销社卖的奶油蛋糕,没有妈妈买的好吃。


    他接过奶油蛋糕,这才冲着孟枝枝低声说,“妈妈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容易就生气。”


    孟枝枝摸摸头,“小孩子会生气很正常。”


    “不过,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当做惩罚对方的条件,因为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


    “冷不冷?”


    她摸了摸平平的小手,冰凉冰凉的。


    平平点头,孟枝枝牵着他去灶膛旁边烤火,安安吃着奶油蛋糕,做鬼脸,“哥哥就是小气鬼。”


    一天要生气八百次。


    周涉川摇头,“安安也不能这么说哥哥。”


    安安吐了吐舌头,转头喂了周涉川一口蛋糕,“爸爸吃。”


    周涉川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孟枝枝带了平平去厨房烤火,陈红梅已经在收尾了,听到动静,她抬头看了一眼,“也就你能管得住这俩孩子。”


    平时里面平平和安安闹腾起来,周涉川不在家,她是一点都管不住的。


    孟枝枝带着平平烤火,这才说道,“妈,他们犯错了,你该骂就骂,该打就打。”


    听到这话,平平顿时缩了下手,孟枝枝低头看着他,和他讲道理,“爸爸妈妈平日不在家,你和安安要听姥姥的话知道吗?”


    平平点头。


    孟枝枝瞧着他手热乎了,这才把奶油蛋糕递给他,自己转头去了案板上拿菜。


    知道她回来,陈红梅做了小鸡炖蘑菇,还贴了棒子面饼,“把这个盛到火锅里去,升了炭火起来,还能下点萝卜白菜进去,免得一会全部都凉了。”


    孟枝枝点头,她从后面轻轻地抱着陈红梅,小声说,“妈,我不在家辛苦你了。”


    她出差不在家,周涉川上班,家里这摊子就交给了陈红梅。


    陈红梅摇头,“辛苦啥。”她倒是乐呵呵,“你给我的钱,我这辈子都挣不到。”


    “真是没想到,我年前的时候挣不到钱,老了老了倒是挣了不少钱。”


    闺女每次回来都是三百,五百,八百的给。


    陈红梅过来的这两年多,已经攒了三千多块了,这说出去都没人信,她给闺女带孩子比她家男人去上班挣的都多。


    孟枝枝知道她在宽慰自己,她笑了笑,“那不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却不肯再说了。


    当然,陈红梅也知道就是了,母女二人心照不宣。吃过饭后,孟


    枝枝把给她买的那一件朱红色双排扣大衣拿出来,让陈红梅试下。


    陈红梅,“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穿这么鲜亮的颜色。”


    孟枝枝,“现在不穿,老了更没法穿。”


    “你快试下。”


    陈红梅笑得合不拢嘴,不过到底是穿上了,她皮肤白,哪怕是生了皱纹,也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采,这种朱红色大衣穿在她身上,很是显白,也很显洋气。


    她一换上,孟枝枝就忍不住说,“好看。”


    安安也仰头说,“好看。”


    “姥姥这件衣服好好看。”


    陈红梅扯了扯衣摆,“就是我穿这么好的衣服亏了,这衣服肯定不便宜吧?”


    孟枝枝摇头,“好穿就是了,羊城的东西本来就不贵,这衣服也是的。”


    陈红梅没说信还是不信,孟枝枝已经把孩子的衣服给拿了出来,让俩孩子都换上新棉袄,她试下尺寸。


    衣服有些大,她觉得没那么好看。


    但是陈红梅却说,“就要这个尺寸,离过年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也足够俩孩子的身高窜一截了。”


    “而且冬天天气冷,里面加了厚衣服,根本不显大。”


    而且大了好啊,大了以后可以明年再穿。


    这么一说,孟枝枝倒是能接受了,她嗯了一声,“那就先留着。”


    “过段时间我再去哈市的时候,把俩孩子一起带着,带他们去现场比着买衣服。”


    “那要多贵啊。”陈红梅说道,“而且你出去忙工作,带孩子怎么忙?”


    孟枝枝说,“不影响,这次过去就谈点细节,其他时候我带他们去哈市玩几天。”


    而且她也想和孩子们再培养下感情,见她都已经决定了,陈红梅这才不再劝说。


    只是周涉川听到这话,看了孟枝枝一眼又一眼。


    她要带孩子去哈市住几天,可从来没和他说过。


    孟枝枝语气不疾不徐,“刚和安安商量的,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周涉川嗯了一声,两个人都等着孩子睡觉,但许是孟枝枝回来,俩孩子太兴奋了,都不想睡觉。


    一直到了九点,这才沉沉睡去。


    孟枝枝轻轻地松口气,她摸了摸安安的脸,又去摸了摸平平的脸。


    周涉川没打扰她,过了好一会才问,“你想去洗澡吗?”


    “什么?”


    孟枝枝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天气冷,家里的卫生间冬天洗澡也不方便。


    天气太冷了,洗了就容易感冒。


    周涉川垂下眼睫,声音低哑,“驻队招待所今年新开了一个澡堂,下午一点到晚上十点都会有热水,去澡堂洗澡吗?”


    这是在问洗澡吗?


    这是在问洗澡吗?!


    孟枝枝抿着唇,笑得腼腆,“只是去单纯的洗个澡?”


    周涉川嗯了一声,眉目英朗,耳尖通红,“不然呢?”


    “难道我们还洗完澡,再去招待所住一晚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