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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131章


    接着, 不等孟枝枝回答,他就自言自语,“如果你同意的话,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孟枝枝瞪着他, “流氓。”


    周涉川低低地闷声笑, “是你先招惹我的。”


    孟枝枝抬手狠狠地掐了下他的胳膊, 周涉川面不改色, 孟枝枝哼了一声, 这才问, “我要是出去洗澡, 平平和安安怎么办?”


    周涉川,“我去把妈喊过来陪他们一会, 你去招待所洗澡很快就回来的。”


    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 周涉川扬了下唇, “真的就洗澡, 四十分钟搞定就回来了,耽误不了多久的。”


    还真如同周涉川说的这样, 他去和陈红梅说了以后, 陈红梅立马就换了房间, “你们去吧,我来看着孩子。”


    她也去招待所的澡堂洗过澡, 那热气腾腾确实比家里要好很多。


    反倒是当事人孟枝枝有些不好意思,她拿了换洗衣服这才跟着周涉川,一块去了招待所, 洗了个战斗澡。


    离开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恍惚,她不确定地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也换好了衣服, 他忍不住刮了下孟枝枝的鼻子,“你想到哪里去了?”


    他说的洗澡就是单纯的洗澡。


    因为他知道孟枝枝的洁癖,坐火车这么多天她肯定受不了,若是夏天的话家里也能洗,但是冬天家里洗澡着实不方便。


    孟枝枝第一次怀疑起自己来。


    没想到小人竟然是她啊。


    她和周涉川回去的时候,陈红梅其实还没睡着,她就是依靠在床边,半个身子都放在外面。


    在听到动静的时候,陈红梅还有些意外,“这么快?”


    孟枝枝点头,“就冲个澡很快的,妈你快去睡吧,这都十点多了。”


    陈红梅欲言又止,不过因为女婿在这里,她到底是不好说些什么。


    等到第二天周涉川去上班了,俩孩子也出去玩了,家里没了外人,陈红梅小心翼翼地问孟枝枝,“那个什么,涉川那孩子是不是不行啊?”


    人家说小别胜新婚。


    昨儿的赵明珠刚回来,她和周野两人连饭都没吃,更别提出房门了。


    再看她女婿,还能送她闺女去招待所洗澡,她算了算时间,前后撑死了四十分钟,路上来回十来分钟,去泡澡没个半小时也泡不完。


    孟枝枝听到她这么问,脸色也有些窘迫,“妈,没有的事情。”


    陈红梅看了过来,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气势。


    孟枝枝没办法才说道,“我坐了四五天的火车太累了。”


    剩下的话不用她说,陈红梅也听明白了,“那我晓得了。”


    “不是女婿不行就行。”她小声说道,“你还年轻还有后半辈子,不能守活寡。”


    孟枝枝无奈,和自己亲妈讨论这种问题,她还是会觉得难为情。


    好在赵明珠过来解救了她,这才让她逃过一劫,赵明珠打了个哈欠,瞧着孟枝枝通红的面庞,她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打了个哈哈过去,问她,“你中午想吃点什么?”


    一提吃食,赵明珠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想吃点好的。”


    高兴了就吃点好的。


    不开心也吃点好的。


    反正日常生活就是吃点好的。


    孟枝枝,“那你去弄食材,你弄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赵明珠那一手技艺在羊城,没有任何施展之地,但是回家属院却不一样,这里是她的主场。


    赵明珠比了一个ok的姿势,便跟着出去转了一圈,十二月的黑省冰天雪地,赵明珠穿着一件棉袄,外面罩着一件大衣,就那样溜达到了河泡子。


    先是瞄准了野鸭,旋即又拿来凿冰的工具,打了一个孔,这可不打紧,鱼儿争先恐后的往孔这里钻。


    赵明珠拿着水瓢舀鱼,鱼儿不算大,有的半斤重,有的一斤重,被舀出来后便摇头摆尾的落到了水桶里面。


    新鲜的不行。


    赵明珠舀了一桶后,便跟着收工打道回府,一起提回来的还有一只野鸭,天气冷,野鸭都不出来,全部都藏在芦苇荡里面。


    她提着水桶和野鸭一路回到家属院,被不少嫂子都看到了,嫂子们都有些恍惚,“明珠,你回来了啊?”


    自从赵明珠和孟枝枝去南方做生意后,他们便很少见到对方了。


    赵明珠打了招呼,她这人有些高冷,说白了就是不苟言笑,也就只是在孟枝枝面前性格稍微好点。


    在外人面前说好听那叫高冷,说难听那叫瞧不起。


    等她走了以后,嫂子们顿时讨论,“赵明珠还是高高在上啊,谁都看不起。”


    “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


    许爱梅刚好路过就顺带接了一句,“人家明珠可没有看不起人啊,她就是话少。”


    如今没了林慧芳,许爱梅在家属院几乎是一家独大,嫂子们都以她为马首是瞻。


    大家对于她的话自


    然不会反驳,都连连称是。


    许爱梅离开后,却朝着孟枝枝家走去,家属院里面的嫂子换了一批又一批,难得还有几个故人,她自然是极为珍惜的。


    她到的时候,赵明珠在杀鸭子,陈红梅在杀鱼,孟枝枝在准备菜,烧了一个炭盆子,俩孩子拿着凉冰冰的鸡蛋糕,放在炭盆子上烤,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许爱梅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我就知道枝枝你回来了。”


    “你没回来,平平和安安一大早就会去找我家文武玩,你回来了,俩孩子就在家。”


    孟枝枝笑着邀请许爱梅进来,许爱梅仔细打量着她,“清瘦了不少。”


    “我巴不得。”孟枝枝调侃,“自从生了孩子就像是吹了气球一样胖了起来,喝点凉水我都担心长胖,如今你说我瘦了,这比夸我什么都高兴。”


    许爱梅也跟着笑。


    “你和明珠可是大忙人,这次怎么有时间回来了?”


    孟枝枝说,“厂子不忙就提前回来了,不过过几天还是要去哈市一段时间,忙完回来过年。”


    许爱梅有些羡慕,“你们这样真好。”


    整个家属院做出事业的,就只有孟枝枝和赵明珠了。


    孟枝枝摇头,“我还羡慕你能陪着孩子长大呢。”


    只能说各人有个人的好处。


    这下,许爱梅也不吱声了,她轻叹一口气,“我家文君今年虚岁都十三了,马上也成大姑娘了。”


    文武也有十岁了。


    等孩子们长大了,她也老了。


    孟枝枝点头,“我家俩孩子也有五岁了。”


    开了年就六岁了。


    只能说岁月不饶人,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当妈的也在一天天变老。


    时间飞快。


    说到这,许爱梅看了一眼赵明珠,“你和周野打算怎么办?”


    赵明珠这来家属院也有六年了,到现在也还没个动静呢。


    赵明珠利落的给野鸭子拔毛,她倒是冷静,“我俩还想过两年二人世界,之后再看了。”


    有了孩子哪里都去不了,还不如现在方便。


    许爱梅欲言又止,赵明珠让她说,许爱梅这才旁敲侧击,“你也不年轻了吧?趁早抓紧了。”


    免得女人年纪大了,想生也生不了。


    赵明珠说,“如果真到那一天,我就不要孩子,和周野过一辈子好了。”


    “孩子话。”


    许爱梅下意识地给否决了,“你能行,但是你能保证你男人年纪大了,他还能保持这种想法吗?咱们女人过了四十可就生不了,但是男人过了四十还能生的却比比皆是。”


    眼瞧着她要催生上了,孟枝枝给打了圆场,“好了嫂子,明珠这边自己心里有数。”


    许爱梅这才止住话头。


    孟枝枝给她两条鱼,让许爱梅帮忙杀鱼,杀了拿回去给孩子熬汤喝。


    许爱梅倒是没拒绝。


    等到周涉川和周野下班回来的时候,周野瞧着赵明珠手冻得通红在拔鸭毛,顿时心疼得不行,把她给赶走了,他自己则是接替了赵明珠的活。


    “你都要来例假了,你还沾水做什么?”


    周野带着几分埋怨。


    赵明珠洗了手,语气倒是冷静,“我又不是泥做的。”


    这话一落,周野白皙的面庞瞬间绯红起来,他低头干活,赵明珠不知道想到什么,她也不说话了。


    倒是许爱梅看到这一幕,她朝着孟枝枝感慨,“难怪明珠不生小孩,就他俩这样的生了小孩反而成了累赘了。”


    两人感情本来就好,多了个孩子不是累赘是什么?


    孟枝枝笑盈盈地嗯了一声,她的活也被周涉川接了过去,许爱梅从头看到尾,只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算了,我也回去喊我家老何杀鱼。”


    这么冷的天气,她也不想动手。


    许爱梅走了以后,孟枝枝去烤火,安安给她留了一份烤鸡蛋糕,“妈妈吃。”


    孟枝枝那一颗心哦,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张嘴,安安喂了她一块,平平喂了她一块。


    甜滋滋的鸡蛋糕让孟枝枝吃得心满意足。


    中午家里好吃的多,孟枝枝让他们留了点肚子,做了一道酸菜鱼。至于野鸭,本来想做烤鸭的,但是烤炉太久没用,有些坏了。


    她索性便做成了铁锅炖野鸭,放了土豆块进去,还贴了棒子面饼在周围。


    那饭刚一好,满屋子的香味就传到了各处。


    平平和安安端着饭碗,在灶膛旁边排排站。


    一顿饭下来吃的大家心满意足。


    就连陈红梅也说,“枝枝,你和明珠回来了,家里的伙食都要好不少。”


    她会做的菜没那么多,而且又要看俩孩子,周涉川和周野在上班,家里几乎都在食堂吃的。


    孟枝枝,“等俩孩子上学了,你有时间了,也可以做点好吃的。”


    陈红梅舍不得。


    孟枝枝也没有多言,只是自己在家休息的这半个月,每天和赵明珠两个人变着花样给家里人做好吃的。


    直把俩孩子的脸都吃圆了去,这才作罢。


    一直到了十二月十号这一天,赵明珠提前去了首都,首都那边也要打预售的广告,她不走不行。


    她一走,孟枝枝也要准备了,她是要去哈市做预售广告,她还提前问了周涉川,周涉川这边确实走不开。


    她这才作罢,把陈红梅一起


    带上了。她的想法也很简单,她出去忙的时候,让陈红梅带着俩孩子,在哈市转一转玩一玩。


    她不忙的时候,就陪着孩子去逛街。


    陈红梅,“要不你一个人去算了,俩孩子就放在家里。”


    这话一落,安安就仰头,她有些委屈,“姥姥,我想和妈妈一起。”


    孩子太想妈妈了,才在一起半个月又要分开,安安就舍不得。


    小姑娘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这般诉说着委屈的时候,就是陈红梅也拒绝不了。


    她一咬牙,“那行吧,我去收拾东西。”


    只是却有些心疼,“你妈带了我们三个去,还不知道要多花多少钱。”


    平平安安不吱声。


    孟枝枝说,“妈,现在钱不是问题。”


    她卡上趴着二十多万,这点路费和生活费还真不是问题。


    听听这豪迈的语气,陈红梅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十二月十四号中午,孟枝枝抵达哈市,先去了招待所,把陈红梅和平平安安安置好。


    她这才去找了熊秋林,熊秋林一听说,孟枝枝家的俩孩子来了,顿时一拍大腿,“孟姐,你这就看不起人了吧?”


    “还住什么招待所啊?走走走,把房间退了,我带你们去我们秋林公司职工宿舍楼去。”


    孟枝枝要拒绝,熊秋林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们秋林公司宿舍楼本就有一间房是用来招待客户的,而且我们宿舍楼有保卫科的人守着,住着的也都是熟人,还有好多孩子,你让阿姨把孩子带到我们宿舍楼,才是最安全的。”


    “再加上我也有三个孩子呢,小的七岁,和你家俩孩子年龄也相近,还能一起玩。”


    这真的是给了孟枝枝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她没直接答应下来,而是问,“你们宿舍楼真有接待客户的房子?”


    “有啊。”


    “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没有招待室呢。”


    熊秋林,“走走走,先把阿姨和孩子安顿好,不然你在外面谈合作,还担心阿姨一个人搞不定俩孩子。”


    要不怎么说熊秋林细心呢,他真的能够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事情。


    饶是孟枝枝也忍不住朝着他道谢,“熊大,谢谢你啊。”


    熊秋林斜眼,“孟姐,这可就把我当外人了。”


    孟枝枝笑了笑,回头去了招待所,把陈红梅和孩子都给带了出来,跟着熊秋林一起去了秋林公司宿舍楼。


    冷不丁的熊秋林带着年轻女人和孩子过来,这让宿舍楼的邻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都以为这是熊秋林在外面养的傍尖回来了,这可是连孩子都有了啊。


    胆子可真大。


    熊秋林一看大伙儿的眼神,他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当即骂了一句,“去去去,你们眼瞎的话,把你家男人老婆喊出来看一看。”


    “这位到底是谁?”


    他侧开身子,把孟枝枝的模样露出来了,有今儿个在家里休息的售货员,立马认出来了,“孟姐。”


    “孟姐,你怎么来我们宿舍楼了啊?真是蓬荜生辉啊。”


    这马屁都给拍上了。


    孟枝枝笑着解释,“这次我带了我妈和孩子过来玩,没地方去,熊大给我介绍了个地方。”


    “那感情好。”对方瞧着孟枝枝这一双儿女,干净又可爱,当即便说,“我们宿舍楼别的不说,就是安全,刚好楼里面也有孩子,到时候还能一起玩。”


    孟枝枝说是,她随着熊秋林离开。


    他们一走,其他人顿时炸了,“你认识这位啊?”


    小李售货员当即点头,“咋不认识?整个秋林公司没有不认识她的,你们家用的电视机收音机,都是孟姐厂子里面生产出来的呢。”


    这下大家都知道孟枝枝是谁了。


    “我听着你们喊孟姐,赵姐,还以为她们年纪多大呢,倒是没想到这么年轻啊。”


    年轻漂亮这是大家的第一个感受。


    “可不能以貌取人啊,孟姐可厉害了,她这几天住在招待室这边,大家伙儿都把招子放亮一点,可别得罪他们了。”


    大家自然是听进去了。


    另外一边,孟枝枝随着熊秋林去了招待室,说是招待室不过是一个正规的一房一厅,还有个小厨房,还能做饭。


    里面的物件也是一应俱全。


    熊秋林道,“就是这里了,孟姐你和阿姨还有孩子先住这里,要是做饭买菜的话,我让我家那位带你们去就是了。”


    孟枝枝朝着对方道谢,先收拾东西,熊秋林则是回了一趟家,和他爱人胡亚娟说了一声。


    胡亚娟点头道,“我晓得了,你孟姐是我全家的恩人,这几天我会帮忙多照看着的。”


    说到这里,她还从家里拿了两颗大白菜过去,“我先去认认人。”


    这下,熊秋林也没拒绝,胡亚娟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最小的儿子一起过来。只是,一看到孟枝枝的长相后,胡亚娟惊了下,她回头冲着熊秋林使了一个眼色。


    “你瞎啊,这么年轻的妹子,你问她喊姐?”


    “熊大,你是不是瞎的不轻?”


    一开口就是一股东北大碴子味,而且胡亚娟也生得高,一米七七,和熊秋林站在一块,甚至还要比熊秋林高三分。


    熊秋林被凶了,他面不改色,“就是我孟姐,也是你孟姐,喊着就是了。”


    可是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胡亚娟是真喊不出口啊。


    还是孟枝枝主动伸手,喊了一声,“嫂子,我是孟枝枝。”


    “你喊我枝枝就行。”


    胡亚娟嗳了一声,“枝枝妹子,我家熊大没大没小,你这么年轻问你喊姐,我替她赔个不是。”


    她赔不是的时候,旁边的陈红梅还有平平安安都盯着她看。


    显然没想到,女同志还能有这么高的。


    赵明珠都算高的了,她一米六二,但是胡亚娟都快够到门框了。


    见他们都看自己,胡亚娟爽朗地笑,“甭看了,我净身高一米七七,穿上鞋子得有一米七八了。”


    陈红梅喃喃道,“你可真高啊。”


    也是看到了胡亚娟,她才有了一种真切看到北方人的感觉。


    胡亚娟,“吃的多自然就长得高。”她把自家小儿子推出来,“这是我家小的,叫石头,石头去和弟弟妹妹玩。”


    石头七岁,长的比普通小孩高一点,他好奇地看着平平和安安。


    安安歪着头看他,好一会才喊了一声,“小熊哥哥。”


    细声细气,还带着几分可爱。


    这让石头瞬间炸了,“妈,我就要这个妹妹了。”


    “你别生了,我不要了,我就要这个。”


    胡亚娟,“……”


    胡亚娟一巴掌扇在自家儿子的脸上,“可闭嘴吧你。”


    回头见大家都在看她,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好了,不打扰你们收拾东西了,等收拾完了,带着孩子来我家玩,我家住在最中间。”


    她要走,石头可不肯走,非要说就要安安这个妹子。


    所有人都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孟枝枝说,“你就让他在这里玩好了。”


    “刚好和我家孩子是个伴。”


    胡亚娟还有些犹豫,她瞧着孟枝枝俩孩子跟水晶一样安静,她担心自家皮猴子欺负对方。


    倒是熊秋林说,“成,石头你在这里玩,记得保护弟弟妹妹啊,要是院子里面其他孩子欺负他们怎么办?”


    石头握着拳头,“打!”


    “打到他们服为止!”


    平平打了一套拳,“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孟枝枝,“……”


    看得出来平平在家属院,学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东西。


    孟枝枝抬手弹了下平平的脑瓜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架啊。”


    平平点头,很是冷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孟枝枝,“……”


    倒是熊秋林忍不住笑了起来,“孟姐,你家这孩子有两把刷子啊。”


    能文能武的。


    孟枝枝干笑,她也不知道自家儿子现在这么一套又一套呀。


    不过,安顿好了老人孩子后,孟枝枝就和熊秋林一起离开了,她还背了一个包,里面装的是之前的广告样品。


    “我要先去一趟哈市日报,再去印刷厂。”


    熊秋林比了一个OK的姿势,转头就开着车带孟枝枝去了哈市日报,找到了曹科长。


    把之前打过的广告,给曹科长先看了一眼,曹科长看完,他喃喃道,“难怪羊城日报在年底述职的时候,拿了第一名。”


    “感情是孟同志,你这边在送他们上青云啊。”


    正常来说,报纸的销售基本上都是定量的,就算是增加也不会增加太多。


    但是羊城日报则是不一样,他们直接把销量给干翻倍了,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孟枝枝笑了笑,“因为报纸上打了预售广告,属于一传十,十传百,这才有了今天这个结果。”


    曹科长,“你们几号做广告?”


    孟枝枝,“明天,也就是十五号开始做,做一周的预售广告,一周之后我们就做正式发售的广告。”


    “也就是二十二号这天开始,做正式售卖广告。”她把另外一份报纸递过去,“按照这个模板抄一份就行了。”


    曹科长接过来看了看,“成,我现在就去让人安排。”


    有现成的模板来套,这几乎就简单了许多。


    孟枝枝道谢,又把宣传单递过去,“这是我们的宣传单,曹科长能推荐下印刷厂的人给我吗?我找他们印刷一些宣传单,这几天找人发出去。”


    曹科长,“我刚好去印刷厂排版,你和对方一起说了。”


    看得出来他也很想和孟枝枝这样的客户直接合作下去。


    去了印刷厂,因为有了曹科长的存在,在谈宣传单的时候很顺利。


    彩印宣传单七分钱一张,孟枝枝还是要了一万张,哈市这边的人比羊城本地人基数大上不少。


    熊秋林觉得她印刷的太多了,“宣传单是免费的,你还印刷彩色的,印一万张就亏一万张。”


    孟枝枝摇头,“因为是彩色的所以大家才会珍惜,拿出来反复的看,如果能做到这一步,那我们宣传单的广告作用就达到了。”


    贵才会被人珍惜。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熊秋林一想也是,便没有再劝。


    “派发宣传单的人,你想好找谁了吗?”


    孟枝枝摇头,“你有推荐的没?”


    熊秋林嘿嘿笑,“我们秋林公司门口就能找两个人来派发,如果是中央大街,解放大道,还有钢铁厂,棉纺厂周围,我可以发动我们职工宿舍楼的大姐们去帮忙。”


    “给临时工的钱就行。”


    孟枝枝觉得可以,“那你来安排人发。”


    “最少在八个人以上,不然这一万张发不完。”


    熊秋林说,“两个人为一组互相监督举报,随便乱发宣传单的人,举报一次奖励五块钱。”


    “秋林公司门口两个人,各大供销社门口发放,除此之外,中央大街,解放大道,钢厂门口,也都是两人一组。”


    “这样来说,最少要七八组,也就是十五六个人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看着安排就好。”


    “一周的预售广告打出去就行。”


    熊秋林转头就去安排,孟枝枝则是盯着印刷厂,广告活动紧锣密鼓的安排起来。


    与此同时,首都日报社。


    赵明珠也在十四号这天,找到了首都日报社的陈科长,把广告都拿给了他看,“陈科长,这是我们这次的广告计划,十二月十五号到二十二号打预售广告,二十二号之后则是正式发售的广告。”


    陈科长接过来看了下,他让人喊了赵明玉进来,赵明玉穿了一件靛蓝色棉猴,面容白皙,温文尔雅。


    他走进来后,看到是赵明珠的时候,还有些欣喜,“明珠。”


    赵明珠点了点头。


    陈科长便把报纸给赵明玉递过去了,“你看看,这是赵同志这次打算做的广告,你能全权负责吗?”


    这是要放权给赵明玉了。


    赵明玉翻完这两份报纸后,他点头,语气不疾不徐,“有样板的话,没问题。”


    陈科长也有意培养他,“那这次的广告活动交给你来对接。”


    赵明玉点头,当着陈科长的面和赵明珠对了细节起来。


    两人对到最后,都为对方感到心惊肉跳。


    不是,我妹妹/我哥哥这么厉害啊?


    赵明珠试探道:“赵明玉,你以前在家扮猪吃老虎啊?”


    她都不知道赵明玉脑瓜子这么灵活,对于这些广告,几乎是一点就通,而且对方对文字也很敏感。


    赵明玉苦笑道,“我怎么可能在家扮老虎?”


    “有没有可能我那个时候就是菜?”


    他那个时候空有大学毕业证,实际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连个工作都没有,后面有了工作,也是扫厕所。


    天天和屎尿屁打交道。


    他就算有能力也被埋没了。


    赵明珠一想也是,“那看来你还挺适合做这份工作的。”


    赵明玉对文字非常敏锐,而且年轻,有自己的想法。


    她这话是说给陈科长听的,陈科长也难得开口,“确实,小赵同志笔杆子硬,一来我们日报社很快就开始挑大梁了。”


    赵明玉有些不好意思,“科长。”


    陈科长起身,“我说的是事实。”


    “这次的广告就由你来对接了,我等着看你出的成绩。”


    赵明玉也肃了神色,“保证完成任务。”


    等赵明玉和赵明珠出来后,赵明珠忍不住调侃他,“你行啊!以前也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


    赵明玉抿着唇,“要不是你把我介绍过来,我也不会有这么好的工作。”


    在日报社当记者,当笔杆子,这个工作就算是说出去,也是极为体面的。


    赵明珠摆摆手,“那是你自己有本事面试上的。”她当初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机会而已。


    是赵明玉自己抓住了机会。


    赵明玉心说不是的,他们这一批平反的人不少,但是能有这么好工作的只有他一个。


    因为他有一个妹妹——赵明珠。


    这才有了这个工作。


    妹妹可以不认这份功劳,但是他却不能忘记。


    他们是自己人,谈工作也顺利许多。双方在日报社敲定了细节后,这才去了印刷厂。


    先是给了对方预售广告的模板,紧接着便是宣传单,首都物价是真贵,在羊城七分的宣传单,到了这里却要七分五,这还是最低价。


    赵明珠谈不下来,便只能认了这个价,“不过你印刷完给我开个发票,我好拿到单位报销。”


    免得说是她故意抬高价格。


    印刷厂的人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五千份报纸,一万份宣传单,宣传单可以分两批交,不用一批交。


    在敲定了印刷细节后,赵明珠则开始出去找人,首都这边没有熊秋林,也不是羊城大本营。


    但是好在赵明珠是首都人,也算是认识几个人,她转头找到了许向阳,让许向阳去找了十几个人派发宣传单的人。


    准备在首都百货门口,西单市场,东单市场,以及王府井和广外,东直门和天安门附近,开始派发宣传单。


    许向阳手里别的不多,就是手里小弟多,而且这些小弟还便宜。


    一人一天一块钱就能玩命去干。


    瞧着他喊来的人不少,赵明珠想了想,“那就再派几个人去市府门口,单位门口,还有厂子门口,这些人都是购买能力强的。”


    许向阳点头,立马安排了下去。


    “明天早上六点,你派个车子过来去印刷厂拿宣传单。”


    许向阳点头,“没问题交给我,我亲自去一趟。”


    赵明珠嗯了一声,交代完她就准备离开的,许向阳却突然喊住了赵明珠,“二嫂。”


    他是随着周闯喊的。


    赵明珠有些不解,她回头看着对方。


    许向阳迟疑了下,这才问道,“周闯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以前周闯在许向阳手里当小弟,许向阳是大院儿子弟,手底下的小弟无数,而周闯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之所以会收下对方,是因为周闯嘴甜,会来事,每次把他捧的都飘飘欲仙。


    但是现在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他靠着周闯这才有了立足之地。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变了。


    赵明珠似乎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许向阳话到嘴边,他又摆手,“没什么,二嫂,当我没问。”


    赵明珠看了他一会,“许向阳,你现在不也挺好吗?”


    “你舅舅在首都百货当经理,你负责我们长红制造厂首都的销售,而且手底下也有一票人,起码也是呼风唤雨。”


    许向阳苦笑一声,他没说话。


    十六岁的许向阳和二十六岁的许向阳,在乎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他身为大院儿子弟,比谁都最先发现如今那些曾经重要的身份,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当年人人厌恶的资本家,人人厌恶的钱,反而成了香饽饽。


    他身上的身份光好看,实际上却没有任何作用。


    许向阳喃喃道,“我很羡慕周闯。”


    从当初一无所有,到如今成为一个厂子的负责人,这和国营厂子还不一样。


    他在国营厂子最多就是拿拿工资和奖金,但是长红制造厂是公私合营的厂子。


    周闯是拿分红的。


    而许向阳经手长红制造厂的订单,他比谁都知道长红制造厂的商品卖得有多好。


    他一个经销商都能够拿到这么多提成,那周闯呢?


    会不会拿的更多?


    这是毋庸置疑的。


    赵明珠想了想,“周闯很羡慕你。”


    许向阳苦笑一声,没说话,他目送着赵明珠离开的背影,好久不能回神。


    他们都在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从而忽视自己拥有的东西。


    十二月十五号。


    首都和哈市两地的活动,同时行动起来。


    首都这边有赵明珠罩着,哈市这边有孟枝枝罩着,当预售广告和宣传单一发出,迅速就在当地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甚至很多人都以拿到彩色宣传单为荣。


    为此,孟枝枝也很是不解,不过她自己拿着宣传单反复地看,倒是看出来点东西。


    彩色本就是这个时代的特殊事物。


    在到处都是黑白灰,到处都是蓝色的时代,这种彩色会成为唯一的亮色。


    以至于宣传单到最后比报纸还受欢迎,毕竟,报纸还只是黑白色的,但宣传单却是实打实的彩色。


    这下好了,孟枝枝当初印刷了一万份,还担心一周发不完,却没想到最后不够发,她又让印刷厂紧急印刷了五千份,往外派送。


    与此同时,羊城的货物也一批一批的发了过来,第一批两千台电视机,第二批一千台电视机。


    足足三千台电视机堆满了秋林公司的仓库。


    到了腊月二十三,正式发售活动开始了。


    一大早才五点多天刚亮,秋林公司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孟枝枝还在睡梦当中,熊秋林就过来敲响了门,“孟姐,孟姐。”


    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把孟枝枝也从睡梦中吵醒了,她立马披着衣服跑了出来开门,“怎么了?”


    熊秋林一脸急色,口吐白雾,“我们秋林公司门口全部都是排队买十四寸和十六寸电视机的人。”


    “但是距离我们开门还有三个小时。”


    天气太冷了,他不可能让这些人一直排队。


    想到这里,熊秋林狠狠地揉了一把脸,“孟姐,我们要不要来一把大的?”


    孟枝枝拢紧了身上的衣服,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是说?”


    熊秋林神色紧张,“我现在喊了服务员去开门。”


    “我们五点半开始营业,开始卖电视机!”


    “卖到晚上十二点。”


    “孟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去开门卖货!”


    耽误一分钟他的良心都会痛。


    孟枝枝心说,有熊秋林这样机灵的人,只要他在秋林公司一天,秋林公司就不可能倒闭。


    国营百货倒闭是傲慢,是高高在上,是墨守成规,是大锅饭。


    而秋林公司不是。


    熊秋林在一九八一年的冬天,在看到外面客户排队的时候,就能做出这种大胆的决定。


    提前营业,让顾客进来买货。


    耽误一分钟就是他们的损失。


    就这个觉悟其实很多销售单位都没有的。


    想到这里,孟枝枝抬头,她看着熊秋林,“熊大。”


    她一喊,熊秋林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以后肯定会很好很好的。”


    这是孟枝枝对熊秋林的判断和祝福。


    熊秋林愣了下,轻声说道,“孟姐,我以后就算是很好很好很好,也会是孟姐的熊大。”


    第132章


    熊秋林走到这一天和自己的努力脱不开关系, 但是同样的也和孟枝枝脱不开关系。


    他若不是从一开始就遇到孟枝枝并和她合作。


    熊秋林不会有今天,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经理,到能和总经理掰腕子的对手。


    现在秋林公司的总经理看他不爽, 但是却无可奈何, 因为熊秋林手里捏着太多大客户了。


    他业绩出众, 而且还有群众基础, 这才是他能一直在秋林公司站稳脚跟的原因。


    孟枝枝听到熊秋林的话, 都难得煽情了起来, “好了, 熊大, 不提情分,咱们先把这一仗给打赢了。”


    熊秋林点头, “我去招呼售货员, 能喊几个就喊几个过来。”


    “人要是不够, 我就去仓库搬货。”


    经理就是一块砖, 哪里需要哪里搬。


    孟枝枝点头,趁着熊秋林去喊人的时候, 她迅速回到房间穿好了衣服, 陈红梅也醒了问她, “怎么这么早就出去?”


    孟枝枝把棉衣穿上,天气冷, 又把帽子和围巾戴上,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她这才回头嘱咐道, “妈,我要去一趟秋林公司,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 俩孩子你这边看着,如果他们醒了,你们就让胡嫂子带你们去吃个早饭,再熟悉下周围。”


    “我白日里面大概就在秋林公司待着了,不用担心我。”


    陈红梅点头,给俩孩子掖了掖被角,“你注意安全。”


    孟枝枝嗯了一声,提着公文包转头便出了房间,陈红梅看了看睡得香甜的平平和安安,她低头亲了下他们的额头,“我闺女好辛苦啊,出去给你们赚钱了,你们要乖乖的啊。”


    可惜,俩孩子睡得很沉,完全不给她任何反应。


    陈红梅也睡不着了,她窸窸窣窣地穿了衣服,在门口目送着孟枝枝和熊秋林,以及几个售货员一起消失在夜色下。


    凌晨五点多的哈市,还是一片黑暗,隐约能看见不远处的白雾,能见度不足一米。


    白雾当中的孟枝枝,只觉得外面的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恨不得把面皮子都给割掉。


    她把围巾拉高了几分,把整张脸都藏进去,一路走到秋林公司门口,老远就瞧着有老头老太太,也有中年男女同志,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人太冷了,便揣着袖子原地跺脚。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愣了许久,似乎有些不明白,“这么冷的天气,他们怎么会这么早来排队?”


    在她看来为了一台电视机,也不值得啊。


    熊秋林拿了钥匙开了门,他小声和孟枝枝说,“十四寸电视机比市面上便宜太多了,哈市本地人条件好有不少,我估摸着都想赶着小年夜的时候,家里能够看上电视。”


    不然也不会早上五点多就来排队了。


    孟枝枝的心头浮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她就觉得不能辜负了这些人。


    她不光是个卖电视机的,她还要对这些人负责啊。


    不然根本对不起他们在凛冽的寒冬早上来排队买电视机。


    “开了门,一会抽一个人出来在门口升一个炭盆子,多少让他们能烤火,剩下的人就去仓库搬货。”


    仓库的货还没搬到档口来,因为压根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人了。


    熊秋林嗯了一声,招呼了四个人去仓库搬货,他则是把单位内的煤炉子,扒开了封盖,提了出来放在了门口,“大家先别挤,货还没来,先排队,冷的很的先捂手。”


    “我瞧着了就百十号人,这些电视机很快就搬出来了,不要挤不要挤,大家都有。”


    这话就像是定心丸一样。


    有人就问,“熊经理,你们不是要八点半开门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熊秋林苦笑了一声,“还不是想着大伙儿都在门口等着挨冻,总不能让你们冻几个小时吧。”


    “我们就是加加班而已。”


    大家有些感动,看着熊秋林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一样,那是看自己人才有的亲切。


    “好了好了,你去搬货,现场的秩序老吴我帮你看着,坚决不让这些人插队。”


    熊秋林和他道谢,这才转头去了仓库搬货。一连着搬了二十多台电视机后,档口一字排开四个人一起行动。


    “买电视机不要票,长虹牌十四寸黑白电视机一千六百九十九,十六寸的一千九百九十九。”


    “不要电视机票,统统不要电视机票。”


    喇叭声音顺着晨雾传出去好远。


    大家井然有序地排队,四个售货员同时对外开卖,连带着孟枝枝和熊秋林,这会也成了售货员。


    “我要一台十四寸的电视机。”


    “我要十六寸的。”


    一双双手伸过来,拿着的是一沓子又一沓子厚厚的大团结。


    孟枝枝接过大团结先点清楚了数量,这才搬了电视机递过去,“同志,这是十四寸电视机,你可以当场拆开查验一下。”


    对方接过就抱到一旁。


    孟枝枝立马说道,“下一个。”


    下一个继续拿钱买东西,孟枝枝第一次有一种收钱收到手发软的感觉。一千六百九十九,真的不算少数目了。


    光点钱都点的心累,孟枝枝一边点,觉得不是事,便让熊秋林停下来,“你别卖了,来点钱。”


    “你就负责点钱,收钱,我们这些人负责卖。”


    不然一个人既要管钱又要卖货,实在是太麻烦了。


    熊秋林立马接过活就是干,按照他们原先的计划,一百来号人,撑死了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就忙完了。


    但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从五点四十到了七点四十,外面排队的人还是一眼见不到头。


    孟枝枝有些纳闷,“怎么只见到出货,没见到人少啊。”


    仓库那边都搬了三次货了,百十台货物都出干净了,结果外面排队的人还是一眼看不到头。


    熊秋林站在凳子上,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后面来的排队的,早上那一批人走了。”


    孟枝枝,“这得多少人?”


    就是当初羊城百货做活动,她也没见过这么多人,却没想到在哈市做广告,竟然做出了比羊城百货更好的效果。


    熊秋林,“临近年关了,基本上单位的工资奖金,外面打工的人也都回来了,我们国人一年到头都可以穷,唯独过年不可以。”


    过年的时候,家里堂屋摆着一台电视机,那是排面!


    任谁不羡慕一句,哎哟,老熊家买电视机了。


    真是出息了。


    孟枝枝瞬间明白,其实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都是一样的,平时可以穷死,抠死,节约死。


    唯独过年的时候,要敞亮,要大方,要排场。


    这是大部分人的习性。


    这一忙就从早上五点五十,到了十点五十,孟枝枝全程没有停下来过,到了十一点半的时候,她实在是受不了。


    “熊大,你喊人来替我,我要去吃口饭。”


    再这样排队下去,她怕是要饿死在工位上了。


    熊秋林立马招来了其他档口的售货员过来帮忙,他领着孟枝枝去了食堂,要了一份小馄饨。


    孟枝枝,“在给我一个肉包子。”


    不然她觉得吃不饱。


    熊秋林照着做,他很快就端着早饭过来了。孟枝枝也没和他客气,坐下来就盛了一个小馄饨,刚出锅的小馄饨有些烫,包的是肉馅的很鲜。


    孟枝枝一边吹一边吃,一连着吃了五个,这才觉得自己胃里面有了几分饱腹感。


    熊秋林掐着点开口,“孟姐,按照今天这种销量,厂子那边给了我们三千台货,怕是坚持不到三天。”


    “所以,还是要追加货。”


    到年前他们一共要营业七天,这七天最少能卖七千台电视机以上。更别说,还有收音机和一些小商品了。


    孟枝枝喝了一口馄饨汤,鲜得她恨不得把舌头咬掉,“我吃过饭了,就去打电话协调货。”


    “有多少让他们发多少。”


    这一次哈市销量怕是要爆了,而且爆的还很彻底,比羊城百货更恐怖的存在。


    只能说,哈市人民的购买能力,真是让人震惊啊。


    人家哈市是国家长子,这个长子的身份真是名不虚传。


    有了这话,熊秋林就放心不少,还去找人给孟枝枝拿了个鸡蛋,“孟姐,你补一补。”


    孟枝枝斜了他一眼,不过倒是没拒绝,她确实饿狠了。


    一口气把馄饨包子鸡蛋全部吃了,又喝了两口热乎的馄饨汤,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这才起身,“我去一趟你办公室打电话。”


    熊秋林端着铝制饭盒,边走边吃。


    孟枝枝,“……”


    “要不你还是吃完?”


    “不用了,我在路上吃也一样的,不能耽误孟姐办大事。”


    孟枝枝,“……”


    熊秋林这一张嘴,他不升总经理,真是没有天理。


    去了熊秋林办公室,孟枝枝二话不说把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响了三声那边就被接了起来。


    “是我,孟枝枝。”


    刘建哗啦一声站了起来,“孟姐,是要货吗?”


    “昨天晚上十一点我擅自做主,给秋林公司发了一千台十四寸和一千台十六寸的电视机。除此之外,还有八百台收音机,若干小商品,足足两火车皮的货,孟姐,我真是加班加点了。”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夸了下刘建,“做的不错。”


    “但是刘建,这一批货还不够。”


    刘建,“啊?”


    “这还不够啊?”


    他这可是发了两千台啊,这不是两百台,这是两千台啊。


    孟枝枝摇头,“刘建,不够的,今天秋林公司一天的出货量都在一千台往上,若是再往上冲一点,能冲到一千五百台。”


    “你的这一批货可能就是一天到两天的量,所以我想让你不惜一切办法,让顾工把产线的产量提起来,想办法在三十号之前再发一批货过来。”


    刘建的这一批货是二十二号发过来的,大概率二十六号左右到,而他们之前的货物也能坚持一段时间,但是能不能坚持到二十六号,这还是未知数。


    刘建,“孟姐,这事我做不了主,因为昨晚上也给赵姐那边发了两千台货。”


    “周闯那边也发了一千五百台货。”


    “孟姐,这段时间攒的库存全部都发出去了。”


    生产线连轴转,二十四个小时没停下来过,就这还跟不上。


    孟枝枝说,“你把电话给顾工。”


    刘建捂着话筒,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过了片刻顾明远从车间跑了过来,刘建说是孟枝枝的电话。


    顾明远一听是孟枝枝,头皮顿时炸了,他深吸一口气接过电话,“孟姐。”


    “我被榨干了。”


    孟枝枝,“……”


    这句话真的很有歧义啊。


    孟枝枝强行把自己的思想给掰了过来,“你被榨干了也不行,顾工,秋林公司缺货,今天正式售卖的第一天,秋林贵公司能卖到一千五百台货以上。”


    顾明远掐了掐眉心,“我想想办法。”


    “寒假了,我让老师和师弟都过来打工吧。”


    他们都是干活好手,而且专门做最复杂的那种,一人抵三人。


    他们这几天本来在休息的,尤其是他老师司徒怀,打算寒假过来养老一段时间。


    但是架不住遇到顾明远这个废物徒弟,他搞不定只能让老师出马了。


    孟枝枝轻咳一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年前再给我最少两千台的货。”


    顾明远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就开始唉声叹气。


    “孟姐,这是把我当牛使啊。”


    刘建蹲下来撸头发,“你是牛,我还是牲口呢。”


    他觉得孟姐根本没把他当人过。


    顾明远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我是牛,你是牲口,有什么区别吗?”


    刘建,“有,你是有名有姓的,我是牲口,统称,可是是牛马,也可以是猪鸭。”


    顾明远,“……”


    实在是没心思和刘建皮,他转头去了车间,还是想办法把他养老的老师拽过来干活吧。


    当牛马也不能他一个人当不是吗?


    老师和小师弟都是现成的上等牛马。


    不用白不用!


    另外一边,孟枝枝挂了电话,熊秋林一脸热切地看了过来。


    孟枝枝长话短说,“昨晚上厂子那边发了两千台电视机过来了。我又多要了一批货,估计最迟26号发,快的话年前能到,这些货能卖完,我们今年任务就完成了。”


    熊秋林点头,“孟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长红制造厂的老大?”


    不然这货能说卖就卖?


    孟枝枝哭笑不得,“那还真不是,只是厂子的人配合而已。”


    熊秋林却不信,不过,也没有太多时间闲聊了,因为闻讯来购买电视机和收音机的人太多了。


    长红制造厂准备的三千台货,按照他们的计划,最少能坚持到四到五天,却没想到到了腊月二十六,就已经全部卖完了。


    秋林公司只能对外竖起牌子,要大家腊月二十七再来,好在腊月二十七的早上,刘建发的那两千台电视机抵达到了哈市火车站。


    一大早在白雾茫茫的天气里面,秋林公司开上了皮卡车,去哈市火车站拉货物。


    一直到了早上九点,这才开始对外出售,到了后面售卖的速度没有第一天猛了。


    孟枝枝便跟着松口气,也是,天天都像是第一天活动那样,整个秋林公司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不过,也不轻松就是了。


    这两千台的货坚持到了腊月二十九,等到中午的时候就已经没货了。


    孟枝枝瞧着购买电视机的人,大多数无功而返,她便朝着熊秋林说,“你对外面竖一个牌子就说卖完了,下一批货要等初三了。”


    她原本计划着年前还能来最后一批的,但是没


    料到大雪封山,那批货也延迟了。


    熊秋林竖起了牌子,就瞧着孟枝枝收拾东西要离开。


    熊秋林顿时泪眼汪汪,“孟姐,你不要我了?”


    这几天孟姐在这里,他不知道轻松了多少去。


    孟枝枝无奈,“熊大,你看清楚这是秋林公司,不是长红制造厂,这都腊月二十九了,也没货卖了,我还守着这里做什么?”


    她又不拿秋林公司的工资。


    前几天帮忙,真是纯粹是为了卖秋林公司的货。


    熊秋林也意识到自己演的过分了,他这才讪笑,“那孟姐有什么打算?”


    孟枝枝把自己的水杯都装好,这才说道,“趁着下午离开之前,我陪我妈还有孩子,去中央大街转一转,再领着他们去吃一顿饭。”


    “嫂子要一起去吗?”


    熊秋林摇头,“我家小胡去不了,今天腊月二十九,要备年货了,明天他爸妈和我爸妈都要过来过年,今天走不开。”


    孟枝枝这才作罢,“年后我找你一起结账。”


    因为还有一批货在路上,而且这边也还没盘点清楚。熊秋林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孟枝枝从秋林公司离开后,先回了一趟职工楼。


    她回来的时候,平平和安安在院儿里面和小朋友玩,孟枝枝喊了一声,“安安,平平。”


    她一喊,俩孩子猛地回头,在看到是孟枝枝的时候,顿时像是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妈妈妈妈!”


    俩孩子冲得孟枝枝往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停下来把他们两个都搂住了,“姥姥呢?”


    “在家呢,好像要做饭了。”


    这几天孟枝枝忙的时候,全靠陈红梅在家带孩子。


    孟枝枝一手牵着一个,“走了,让姥姥不做饭了,妈妈带你们出去吃。”


    “好耶。”


    平平挣脱了她的手,转头去和陈红梅通风报信去了,安安却舍不得松开,“妈妈,你忙完了吗?”


    小姑娘仰着头,巴掌大的小脸白净净的,镶嵌着一双葡萄一样的大眼睛。


    小嘴红红,下巴带着几分婴儿肥,当真是漂亮极了。


    孟枝枝摸摸她的小脸蛋,“忙完了,中午带你们去吃老莫餐厅,下午带你们去买衣服,晚上我们就回家过年好不好?”


    安安抿着红艳艳的小嘴儿,她点头,“好呀。”


    孟枝枝是越看越喜欢,她牵着安安进来的时候,陈红梅还在小厨房忙活,不过显然平平已经带话了。


    “我这东西都准备了,不做有些可惜了。”


    孟枝枝,“把这些都送给嫂子吧,我们中午出去吃。”


    陈红梅还想说些什么,孟枝枝却难得强硬了一次,“妈,你跟我出来了半个月,我一直在忙着,也没有带你们出去吃一顿饭,就今天吧,吃完了下午我们去买衣服,晚上就回家过年。”


    陈红梅张了张嘴,到底是同意了。


    孟枝枝收拾了东西,把日常用品基本都给了胡亚娟,胡亚娟一阵道谢,孟枝枝摇头,“是我要谢谢嫂子才是,我们住在这里的几天真是叨扰了。”


    胡亚娟摆手,“这算什么叨扰?”


    孟枝枝他们要离开,石头最舍不得安安了,他上前抱了抱安安,“妹妹,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这还真把对方给问住了,安安仰头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笑了笑,“下次有机会我再带你们来找石头。”


    安安嗯了一声,“小熊哥哥,你等我,下次我妈妈还带我来。”


    石头哭的稀里哗啦的,就是舍不得他们走,“我能不能和你一起走啊?”


    这话一问,最后被胡亚娟拎起来一顿狂揍,石头这才不敢乱说话。


    只是望着安安的背影,眼泪一颗一颗的掉。


    “妈妈,我也想要个妹妹,你给我生个安安一样的妹妹。”


    胡亚娟没理他,又扬起了巴掌。


    石头,“我要是孟阿姨的孩子就好了。”


    这样就不用天天挨打了。


    已经离开的孟枝枝自然不知道,石头还想给她当孩子,就算知道了她也不肯要的。


    家里有这两个小祖宗,已经够让人忙的了。


    孟枝枝领着陈红梅和俩孩子,直奔中央大街去了老莫餐厅,俩孩子不是第一次来了,有些轻车熟路。


    反倒是陈红梅有些拘谨,“枝枝啊,这里看着就好贵。”


    金碧辉煌的,一看就是她吃不起的。


    孟枝枝拍了拍陈红梅的手背,“没关系,吃得起。”


    “妈,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孟枝枝轻车熟路,找到了以前的老位置,陈红梅亦步亦趋,她看着女儿清瘦苗条的背影,多了几分恍惚。


    就好像女儿年幼的时候,带着几分拘谨和胆怯,她也是这样带着女儿大街小巷的走。


    而今,时光变迁,成了女儿在前面领着她走了。


    她那个曾经年幼,孱弱的女儿,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枝枝?”


    孟枝枝放下包,她回头,“怎么了?”


    陈红梅笑了笑,眼里透着几分骄傲,“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家枝枝现在好厉害。”


    那种宠辱不惊,淡定卓然的气质,让陈红梅好像第一次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女儿。


    孟枝枝怔了一下,“妈。”


    她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恰逢服务生来了,孟枝枝让俩孩子先入座,她则是拿着菜单点了起来,“要一份罐焖牛肉,要一份红菜汤,再要两份奶油蛋糕,一份土豆泥炸猪排,一份红肠,再要一份米饭。”


    服务生点头,很快就记录下菜单转头退了下去。


    陈红梅有些忐忑,也有些心疼钱,“会不会点太多了?”


    孟枝枝摇头,“不多,每一样都试下,而且他们家份量也不算大。”


    安安也说,“是啊姥姥,那个奶油蛋糕只有这么小的一块。”她伸手比划,“我一个小孩子都能吃完。”


    平平,“我一个人能吃两份。”


    陈红梅,“你妈妈赚钱好难的。”


    “不能这般浪费。”


    当妈的总是心疼自己的孩子,陈红梅心疼孟枝枝,同样的孟枝枝也心疼自己的孩子,她小声说,“妈,我赚钱就是给你们花的。”


    不管是她的孩子,还是她的母亲,都是一样的。


    她这般努力工作,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让亲人过上好日子吗?


    让她的孩子想吃奶油蛋糕的时候,不至于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就这么简单。


    陈红梅叹气,“算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在她看来赚钱了就是要攒钱,只有把钱攒着了,才算是留住了,都花出去了,那还算什么赚钱?


    好在服务生端着奶油蛋糕和红菜汤来了,孟枝枝把奶油蛋糕分给俩孩子,又给陈红梅盛了一碗红菜汤,“试下?”


    陈红梅尝了下还不错,接下来的土豆泥和炸猪排,她也蛮喜欢。为此,孟枝枝多要了一份,让她一次尝个够。


    大列巴她咬不动,不过,罐焖牛肉拌米饭,她倒是吃了两碗。


    这一顿饭下来,陈红梅吃撑了,“别人说西餐不好吃,我吃着还挺香。”


    这是实话。


    孟枝枝笑了笑,“各有各的味道。”


    她起身去结账,让陈红梅带下俩孩子。只是在听到一顿饭吃了三十二块时,陈红梅顿时心痛得滴血,“怎么这么贵啊?”


    这都吃掉了半个月的工资了。


    孟枝枝,“他们家菜确实贵一点,不过好吃。”


    哪怕是出了门,陈红梅还是觉得心疼,她一步三回头,“我这是在吃金子吧。”


    感觉金子都没这么贵。


    孟枝枝,“好了好了,放心以你闺女现在的身价,就是一天三顿吃这个也吃得起。”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红梅看了她好一会,“你发财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发了一笔小财。”


    陈红梅顿时警惕地看着四周,发现人多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后,她这才松口气,“这话不能放在外面说。”


    孟枝枝哭笑不得,“我知道。”


    “就是隐晦地提一下。”


    陈红梅这才嗯了一声,“谁都别说,也别和你爸说。”


    孟枝枝顿了下,“好,就只和您说了。”


    安安探出小脑袋,小声说,“妈妈,我也听到了。”


    “小机灵,那你也不要告诉其他人好吗?”


    安安点头,“谁都不说,这是我和妈妈的秘密。”


    孟枝枝摸摸头,领着他们去了秋林公司买衣服,熊秋林还抽空接待了下他们,却被孟枝枝打发走了。


    “你去忙吧。”


    熊秋林这才离开。


    秋林公司是有成衣区的,也有孩子穿的棉袄,孟枝枝给平平和安安一人买了一件,就是挺贵,一件衣服要二十八块,两件几乎花了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俩孩子不知道价格贵,只知道有新衣服穿了,都特别高兴。


    只是,轮到陈红梅的时候,她说什么都不肯要了,“你上次给我买了新衣服。”


    “我还没穿呢。”


    那一件呢子大衣现在还放着。


    孟枝枝退而求其次,给她买了两斤白色毛线,“那织毛衣好了。”


    白色高领毛衣几乎是现在最为流行的存在。


    这一次陈红梅没有拒绝,她想了想,“我想再要两斤藏蓝色的毛线。”


    “给你爸还有女婿一人织一件。”


    两斤白色的毛线刚好够她和枝枝的。


    再来两斤就够家里男人们穿的了。


    孟枝枝点头,又要了两斤藏蓝色的毛线,临走的时候,还买了一罐麦乳精,一斤大白兔奶糖,半斤巧克力,一斤水果硬糖。


    除此之外,还要了两筒嘉士利饼干,一斤鸡蛋糕,一包桃酥。


    看她还要买,陈红梅拽袖子,“够了够了,过年要不了这么多的,再多下去孩子们都不吃饭,每天就惦记着吃零食了。”


    孟枝枝这才意犹未尽,“再要两瓶黄桃罐头吧。”


    过年不在炕上吃黄桃罐头,总觉得少点什么。


    这一次,陈红梅倒是没拒绝,她们来的时候拿的东西不多,但是回去的时候,却是大包小包的拿。


    要不是周涉川来接她,她们差点都回不去了。


    一直到了家属院回了家,孟枝枝这才瘫了下来,“不行了,在外面跑的这半个月累死了。”


    周涉川把行李都放好后,过来给她揉肩,“去休息一下,中午食堂做了酸菜鱼火锅,我一会去打一份回来。”


    孟枝枝刚好也不想做饭,她瘫在那任由周涉川给她松肩膀,平平和安安看到了,也过来有样学样。


    孟枝枝趴在炕上,她笑眯眯地说道,“我觉得自己人生达到了巅峰。”


    安安好奇地问,“什么是人生巅峰?”


    孟枝枝想了想,“就是最幸福的时刻。”


    安安歪着头,“那妈妈我现在也达到了人生巅峰。”


    孟枝枝怔了一下,抱着安安就是一阵猛亲,“我家安安也太可爱了。”


    周涉川目光晦涩,趁着孩子出去的时候,他把脸凑到了孟枝枝的眼前,“我呢?”


    孟枝枝也不吝啬,她雨露均沾,捧着周涉川的脸也跟着亲了一口,“我家周涉川最帅了。”


    这一亲不打紧,周涉川就忍不住跟着回吻了过去,从蜻蜓点水再到恨不得拆骨入腹,也不过三分钟而已。


    孟枝枝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她伸手去推周涉川,却被周涉川一把擒住了手,往自己的胸口去按,“枝枝。”


    他低垂着眉眼,瞳孔里面带着几分思念和贪欲,“它很想你。”


    孟枝枝走的时候,带走了陈红梅。


    带走了平平安安。


    唯独,把他一个人丢家里。


    孟枝枝顿了下,她啄了下周涉川的下巴,“我也想你了。”


    这不亲不打紧,一亲就像是星星之火一样,一下子把周涉川给点。燃了。


    这还是青天白日啊,门也没关,陈红梅在厨房收拾东西,平平和安安拿着新买的零食,去找文君文武了。


    周涉川目光晦涩了几分,不等孟枝枝反应过来,便关上了卧室门。


    孟枝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下,下一秒,周涉川就如同狼一样扑了过来,“枝枝。”


    目光黏。腻,声音低哑,那是求。欢。


    孟枝枝抬头看向窗户外面,青天白日,俩孩子说不得随时会回来,连带着她妈也在厨房。


    她有些犹豫,抬手去推周涉川,周涉川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三分钟。”


    “很快的。”


    还不等孟枝枝拒绝,周涉川已经把她扑倒过去,还真如同他说的那样,三分钟。


    当爱。意抵达到极致,孟枝枝压抑地呜咽了下,那低低的呜咽,对于周涉川来说,简直就是兴奋剂一样。


    本来还在强忍着的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隐忍如同奔涌的潮水一样倾泻出来。


    孟枝枝瞧着他通红又压抑的眉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下,“周涉川,人家结婚是合法夫妻,行合法同房,我们结婚倒像是——”


    她趴在周涉川的耳边低声说,“偷情。”


    周涉川瞳孔缩了下,“孟枝枝。”


    咬着后牙槽,从胸腔里面发出来的声音,带着几分酥酥麻麻。


    周涉川这个人似乎要被孟枝枝挑得人都快炸了。


    孟枝枝抿着唇笑,她睁着眼睛看着他,羞赧道,“难道不像吗?”


    “你看我们这难道不像是偷情吗?”


    门被虚虚地掩着,厨房还有水流声,大门也没关,孩子也有可能随时回来。


    在这种情况下,随时都会被外界打破,而他们就在这个短短的时间内,偷偷地行夫妻之事。


    怎么说呢?


    就是那种偷偷带着几分刺激和危机的感觉,让一切和平日完全不一样。


    周涉川这人做的出来,但是说不出来,他找来衣服给她一件件穿上。


    给她收拾的整整齐齐后。


    他掀开绯红的眼皮,目光晦涩地看了过去,舔唇,“那我们下次再偷一次?”


    第133章


    孟枝枝受不了周涉川这么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样子, 她呸了一口,刚准备起身,外面就传来一阵说话声。


    “妈妈妈妈, 文君姐姐给我了一条鱼。”


    是安安的声音, 她提着小水桶一路跑了进来。


    孟枝枝立马把自己收拾整齐, 她低头一看, 还好周涉川给她穿好了, 她这才跳下炕, 转头打开门。


    安安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疑惑, “妈妈, 你白天关门做什么?”


    孟枝枝有些羞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周涉川信步走了过来, 他面不改色, “妈妈准备给爸爸织毛衣, 量下尺寸。”


    毛线还放在炕柜上面,很是明显。


    安安扫了一眼便转移了注意力, “妈妈, 你看鱼。”


    一条鲫鱼在水桶里面游来游去。


    “文君姐姐给的。”


    孟枝枝还有些纳闷, 这都要快年三十了,怎么还有鱼。


    周涉川倒是知道, “早上政委这边组织了人,去河泡子凿冰弄了一批鱼回来,打算过年用。”


    这下孟枝枝倒是理解了, 她低头摸了下鱼,“这怕是不好养,外面太冷了容易结冰, 安安你就把鱼养在家里,听天由命了。”


    安安想哭,她不想让鱼死。


    孟枝枝揉揉头,“你好好养,万一死了,咱们再养一条。”


    养鱼吗?


    不就是死死死死死生死死死。


    习惯了就好了。


    周涉川听到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唇,这算是什么安慰啊。


    不过,偏偏安安听了进去。


    这让他也哭笑不得,安安给孟枝枝炫耀完了,转头就提着鱼跑没影了。


    她出来收拾东西,这才发现隔壁屋子黑乎乎的,她还有些意外,“周野今天值班了吗?”


    明珠在首都一时半会回不来,那周野按理说应该在家才是。


    周涉川摇头,“他休年假了,回首都陪赵明珠过年了。”


    “啊?”


    看得出来孟枝枝很震惊,她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的,“周野回首都了?”


    “对。”


    “昨天走的。”周涉川掐着指头算了算,“正常来说今天能到的。”


    周野挑的是快车,正常来说两天一夜就差不多到了。


    还真如同周涉川猜测的那样,腊月二十九号晚上十一点,周野抵达到了首都火车站,再次站在首都的地盘上。


    他有种恍惚的感觉。


    人家说年少时期在哪里长大,哪里就是故乡。


    对于周野来说,首都就是他的故乡,他习惯了首都的饭菜,但是因为工作原因,他在驻队待的时间快要比年少时期还久了。


    这让周野有些不习惯。


    他站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门口,找准方向便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他抵达到了第四招待所门口,和招待所的干事出具了军人证,结婚证后,这才进去。


    周野轻车熟路的敲开了三零一的大门,过了一会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是赵明珠的声音。


    周野没说话,让招待所的干事开口,“是我,赵同志。”


    赵明珠这才开门,下一秒,就和周野四目相对。


    赵明珠有些恍惚,“周野,你怎么来了?”


    周野冲着她笑,笑容灿烂,“赵明珠,你想我没?”


    瞧着这两小夫妻熟悉的样子,招待所的干事还多嘴地问了一句,“赵同志,他说是你爱人,如果是的话,那我就走了。”


    这年头对于住宿,男女关系查的很是严格。


    赵明珠点头,“他是我爱人。”


    招待所干事这才离开。


    下一秒,整个走廊道只剩下周野和赵明珠了,赵明珠还有几分恍惚,“周野,你怎么来了?”


    这是第二次询问。


    显然她很是震惊,周野怎么会出现在她住的招待所门口。


    周野歪头,晕黄的灯光下,青年面容白净,清瘦阴郁,只是此刻面对的是最喜欢的人。


    那一双向来阴沉的眼睛,都盛满了欢喜。


    “赵明珠,我想你了啊。”


    他想赵明珠了,所以他千里迢迢来找赵明珠了。


    赵明珠的眼睛不知为何莫名酸涩起来,她上前用力抱住了周野。


    周野手里的行李也应声落下,他紧紧搂着赵明珠,下一秒,两人便进了房间。


    门锁咔哒落下的瞬间,周野身上的雪松气息便跟着压了下来。


    赵明珠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身前却是他劲瘦滚。烫的体魄。


    那声含糊的“周——”野刚溢出唇瓣,下一秒就被周野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唇狠狠堵住。


    不是浅尝即止,而是像压抑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倾泻口一样。


    他的吻又凶又狠又急,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赵明珠给生吞活剥了去。


    赵明珠只觉得肺腑间的空气都被他全部攫取,她有些无法呼吸。


    她呜咽一声,不再是抵抗,而是迎上去,手臂紧紧攀附着他精瘦的腰身,指骨捏得发白。


    两人跌跌撞撞地向那张窄小的单人木床移动,散落的外套,解了一半的衬衫,她的小皮鞋,凌乱地丢弃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摇晃声。


    紧接着,灯光熄灭,窗外的月光无言地映照着,窄床上抵死缠绵的一双身影。


    等赵明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她还有些恍惚,饶是她体力再好,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也不免酸痛起来。


    她一抬头,就瞧着周野依靠在床头,只穿着一件凌乱的衬衫,正饶有兴致地玩着她头发。


    赵明珠张嘴,“周——”野,这个字还没发出来,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她喉咙哑了。


    嘶哑的厉害,完全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周野立马跳下床,转头去给她倒了一杯水,赵明珠喝的时候发现是温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烫的那种。


    她有些疑惑,周野挑眉,唇红齿白,“我提前倒着晾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这才觉得自己嘶哑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


    “你什么时候醒的?”


    “早醒了。”


    驻队生活让周野早已经习惯了五点半的生物钟,他一宿几乎没睡,但是却依然神采奕奕。


    “明珠,还来吗?”


    赵明珠一巴掌扇过去,周野咂咂嘴,带着几分回味,“那我们出去吃饭?”


    赵明珠双臂支撑着床边,靠在枕头上,她声音低哑,“今天年三十,外面怎么还会有饭菜吃?”


    “就是国营饭店都没开门。”


    周野这才反应过来,“那怎么搞?我去问问招待所有饭菜没?”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闭着眼睛休息,有些累。


    周野却利索地站在床边穿衣服,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衣,正往裤子里面扎,最后套上了皮带。


    皮带一束缚,那劲瘦的腰便立马显现了出来。


    赵明珠盯着看了两秒,这才垂眸收起了目光,周野这人看着清瘦,实际上腰间却都是腹肌,极为有力。


    恨不得能把人给撞散架去。


    周野穿好衣服,回头交代,“我马上回来,你别害怕。”


    很难想象这话是周野来说赵明珠的。


    赵明珠那身手,普通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在周野眼里却不一样。


    他不是担心赵明珠害怕,而是害怕她孤独。


    腊月二十九一个人住在招待所,举目无亲,那种孤独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赵明珠抬头,灯光照在她白腻的脸上,带着几分恍惚,“嗯,我知道。”


    周野离开后,她瞧着屋内那散落的东西,许多都是周野的。


    她知道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去年过年她一个人在招待所,太孤独了,后面她便回了赵家,她的到来并不太好。


    赵家也过了一个不欢而散的年,而今年过年周野却来了。


    赵明珠的心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她倚靠在床头,安静地发呆。


    周野去的快,来的也快,“招待所食堂年三十有人值班,我去要了一份土豆红烧肉浇饭。”


    “还要了一份青椒肉丝饭。”


    这也是过年招待所的伙食好,他这才能打到两份饭。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不想动,周野还借来了一个煤炉子,把饭菜放在煤炉子里面热着。


    “刷牙了吗?”


    周野问赵明珠。


    赵明珠摇头,“没呢。”


    她脸色有些苍白,人也没啥大力气,这半个月的广告活动,售卖现场,需要赵明珠用高精力来对待。


    昨晚上两人又胡闹了半宿,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造。


    周野喔了一声,转头提着暖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牙刷上挤了牙膏,就那样端了过来,“就在床上刷,吐盆子里。”


    赵明珠受不得这样,她要起来,却被周野按了回去,她有些不耐烦,“周野,你当我坐月子呢。”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周野没再强求她,而是由着她从床上下来,他则是端着盆子,赵明珠在旁边刷牙,满口泡沫。


    周野盯着她看,“明珠,你真好看。”


    眼里都是喜欢。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呼噜噜的漱口,“周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哪里有人刷牙还好看的。”


    周野把毛巾递过去,“就是好看。”


    “我家明珠任何时候都好看。”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走到了小桌子旁,饭菜还是温热的,她也饿了低头便吃了起来。


    周野把碗里面的肉丝都挑了过去,“明珠,就我们两个人过好不好?”


    赵明珠愣了下,她嗯了一声,周野这才扬起笑脸,“就我们两个人一辈子白头到老。”


    他会给明珠当拐杖,也会照顾伺候明珠。


    他们不要孩子。


    这一点两人都没提,却都心照不宣的默认了。


    赵明珠吃过饭有些犯困,她便又躺在了床上,周野利落的收拾干净,也跟着躺了下去。


    两人吃饱喝足犯困,躺着躺着就不安分了起来。


    你摸我,我摸你。


    摸着摸着就着火了。


    完全属于睡醒就做,做完就吃,吃完就困,困完再做。


    足足三天啊。


    整整三天,赵明珠没出过房间,周野除了出去弄饭打热水回来,他也不出房间。


    大年初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赵明珠都有些恍惚了,“周野,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下啊?”


    周野爱死了这种日子,他给赵明珠揉肚子,“不回。”


    这种日子他还没过够呢。


    赵明珠,“不回你家?”


    周野嗯了一声。


    “那也不回我家。”


    赵明珠这话刚落,周野就跟着坐了起来,“那不行。”他眼底带着几分青黑,显然这几天也透支过度了,“要去你家。”


    “明珠,我要去你家。”


    他和赵明珠结婚这么多年,还没去赵家拜年过呢。


    也就是说,他和岳父和岳母的接触几乎为零。


    赵明珠似乎在思考,周野已经做了决定,他捞起来床头的衣服,给赵明珠一件件穿了上去。


    “我要去见下岳父岳母,告诉他们,我会把你照顾好的。”


    以前是没机会,如今有机会了自然不能错过。


    赵明珠不想动,她也不想穿衣服,又懒洋洋的躺了回去,“你不想今天再待在招待所一天了?”


    这是色诱


    她知道周野最好这一口。


    这几天周野几乎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周野也纠结了片刻,不过,他很快就做了决定,“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明珠,我想去见见你的父母。”


    他抬眸,那一双桃花眼里面此刻却盛满了认真,“我要去告诉他们,明珠很好很好。”


    赵明珠在赵家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但是,此刻的赵明珠却听到了周野说的这话,却让她沉默了许久,赵明珠伸手紧紧地抱着周野,她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接下来她却不再抵抗。


    两人收拾妥当后,赵明珠出了招待所,再次见到外面的阳光,她抬头看了过去,喃喃道,“阳光真好啊。”


    天可怜见的,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外面的阳光了。


    想到这里,赵明珠回头瞪了一眼周野,周野嬉皮笑脸,“明珠。”他抬手搭在赵明珠的肩膀上,“等明年我再攒一年的假,我们再出来住招待所好不好?”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就是一周不出门,也没有人传闲话。


    但是家属院不一样,家属院过了黑夜,白天就必须起来了。不然,闲话一传出去,政委都能上门上思想政治课了。


    但是在外面就不一样了,招待所房间门一关,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干嘛。


    赵明珠抬手拧他耳朵,“想得还挺美。”


    周野被拧耳朵,他也不生气,反而还笑,“就这样决定了,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住一周。”


    这样谁都不认识他们。


    他们就可以一周不出门,在床上胡乱造了。


    真是神仙日子。


    赵明珠呵了一声,出了招待所,周野没急着去赵家,而是去了一趟国营商店,国营商店是开门了的。


    因为拜年要买年礼,以至于国营商店门口都摆满了东西。


    周野过去了就是一顿买,两条大前门,两瓶黄桃罐头,两斤白糖,一罐麦乳精,外加一块长长的一吊五花肉。


    赵明珠不想买这么多东西,对于她来说,给赵家人吃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


    周野却说,“不是给他们吃的,这是给我要面子。”


    “到底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门呢,拿礼少了,你会被人看轻。”


    赵明珠想说她不在乎,她早已经不在乎自己在赵家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了,但是周野却说,“我在乎。”


    “我家明珠就是最好的。”


    谁都不能说他家明珠不好。


    就是赵家人也不行。


    赵明珠怔了下,她没说话,索性在门口去等周野了。


    周野买完了就出来了,转头跟赵明珠一起去了赵家。


    “我家平反了,现在不住石头胡同了。”赵明珠说,“搬回到原来的房子了。”


    周野其实还没太大的感受,但是当走到赵家门口,看到那院儿的大门时,周野还有些恍惚,“明珠,你家住这啊?”


    赵明珠点头。


    周野,“这里住了几家?”


    “一家。”


    周野,“……”


    周野愣了好久,他便开始傻笑起来,“我周野也是出息了,这也是娶到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了。”


    这要是搁着一百年前,他怕是连赵家的门都进不去。


    赵明珠瞪他一眼,“少贫嘴,走了。”


    周野嗯了一声,跟着去敲门。这边门还没开,那边赵明秋和林东泽也在初二回娘家。


    赵明秋看到赵明珠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姐。”


    “你怎么回来了?”


    而且她姐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对方生得十分好,细条条的个子,清瘦的脸,唇红齿白,很是俊秀。


    其实,赵明珠结婚都七年了,但是赵明秋一次都没见过姐夫。


    对方还提着这么多东西。


    这让赵明秋有些尴尬,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自己提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赵明珠好似没看见一样,她冷淡道,“你能回来,我不能回来?”


    赵明秋急赤白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下意识地去看周野,想让姐夫帮忙说一句公道话,她姐这个性子真是见人就刺,他怎么不管啊。


    周野抬手扇了扇,“一大早就遇到晦气,好了,明珠,我们进去吧。”


    这嘴巴真是毒得不行。


    周野没见过赵明秋,但是却能敏锐地感知到这里面的弯弯绕。


    赵明秋的脸瞬间白了,她爱人林东泽皱眉,“你们这两口子怎么回事?我爱人好好的和你们打招呼,一个二个这么没礼貌。”


    周野,“打了狗,主人来了,一起在吠。”


    真的,周野这一张嘴除了对赵明珠和蔼点,对其他人真是无差别攻击。


    林东泽的脸瞬间红了,“你这人你这人?”


    周野一撸袖子,刚要说不服就打一架,好在下一秒赵家的门打开了。


    是赵父和赵母,两人听到外面有声音就出来看一看,结果门一开,就瞧着两个闺女都带着女婿回来了。


    赵母眼睛一扫,瞧着赵明珠身上虽然没带东西,但是周野身上却提着大包小包。


    她还是第一次见周野,赵母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她倒是不知道自家这个大女婿生得这般好了。


    男生女相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俊美。


    周野提着东西,干脆利落的喊了一声,“妈,我是周野,明珠的爱人。”


    “这几年因为职业的原因不方便回来,是女婿的不是。”


    他把东西往前一递,“就当是女婿给爸妈的赔礼了。”


    起码这礼节上绝对没有错。


    都是女婿,这下就高下立见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周野还生得这般好,赵母当即笑得合不拢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进来。”


    赵父也在看周野,当初他们只是在闺女出嫁当天见过女婿,见的还是周涉川,而不是周野。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双方第一次见面。


    赵父看完,起码从外表来看,女婿和女儿站在一块当真是宛若一对璧人。


    赵父满意地点点头,“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职责,回不来也正常。”


    “走,进去,今天中午我们翁婿喝一杯。”


    眼瞧着父母把目光都放在了大姐两口子身上,这让赵明秋心里极为不是滋味,“爸,妈!”


    她跺脚喊了一声。


    赵明秋结婚才两年,这是第二次回来过年。


    赵父看了一眼赵明秋,这才冲着林东泽说,“东泽也来了,进来吧。”


    他开始觉得三女婿挺好的,后面他们家平反后,三女婿就从原先的不想来赵家,变成了经常跑到赵家来。


    这就让赵父不太喜欢了。


    都是男人,都是当丈夫过来的,他可比谁都了解这是为什么了。


    男人一旦惦记起老婆家里的财产,那也不会有大出息就是了。


    林东泽能够明显感觉到,岳父对他的冷淡,他微微皱眉,不过到底是提着礼物一起进来了。


    每次进赵家,都会让人感到震惊。


    林东泽家里也是住大杂院的,他家条件算好,分了两个房间,但是和赵家比起来,这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赵家这房子是个一进的院子,前后七八间房间,都是归赵家一家所有。


    赵家平反后组织也把他们原先的房子还回来了,这些年虽然破败了一些,但是自从里面住进来人后,慢慢的也有了人气。


    林东泽从头到尾都在看,他没说话。


    周野倒是难得活络起来,或者说,是他故意在赵家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活络。


    “爸,我和明珠很好,你不用担心。”


    有了这话,赵父这才松口气,他目光扫过赵明珠的肚子,大闺女结婚七年了,这还没个动静。


    说不着急那是假话。


    周野不是没看见,他很快就接了一句,“爸,是我不能生,所以这么多年明珠才没孩子。”


    这下,满桌子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就连林东泽也是,同为女婿,也同为男人,他不明白周野为什么,能把自己不行说的如此大声。


    他不觉得丢脸吗?


    赵父也看了过来,“小周,你也是?”


    周野面不改色,“当年出任务冻得没知觉了,后来就不能生孩子了。”


    这——


    屋内又是一片安静。


    赵父没说话,如果是闺女不能生,他可能就要让闺女忍一忍,委屈委屈了。毕竟,结婚不容易。


    可这是女婿不能生啊。


    他闺女做什么还要过这种清汤寡水的苦日子啊?


    赵父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没吱声,赵父就知道自家闺女对对方还是有感情的。


    他话到嘴边便给全部咽了回去。


    赵明秋幽幽道,“姐夫,如果你不能生,我姐要是想要孩子怎么办?”


    说她关心赵明珠吧,她这话带着几分恶意。


    但是说她不关心赵明珠吧,她又能说出这种话。


    赵明珠要说话,却被周野给按着了,他冲着赵明秋一挑眉,“这么关心你姐姐?”


    “不如,你和妹夫生了孩子以后,抱给我们一个?”


    “毕竟,你这么关心你姐姐。”


    这——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赵明秋的脸色瞬间白了,赵明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心说,就周野这个嘴巴,他不去宫斗真是可惜了。


    赵明秋嗫嚅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林东泽瞪了她一眼,这才说道,“姐夫这话过分了,我和明秋的孩子,怎么能抱给大姐呢?”


    周野面色不变,他盯着林东泽看,“是你爱人先过分的。”


    “我和我媳妇生不生孩子,关你屁事。”


    “用得着你爱人来说吗?”


    “她既然说了,那就要做好被人反击的准备,别哭丧着脸装白莲花,她说那话的时候,怎么不哭丧着脸装可怜了?”


    周野这战斗力真是彪悍啊。


    一瞬间,把林东泽和赵明秋都给挤兑了进去,赵明秋白着脸,“我没有,我不是。”


    “你闭嘴。”


    林东泽回头,他起身要拉走赵明秋,赵明秋却不肯走,“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能帮我劝劝姐夫吗?”


    赵明珠,“那你就是有意的?”


    眼看着气氛又胶着了起来,赵母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难得我们一家子团圆,快吃饭。”


    “我去看看明玉值班回来了吗?”


    她起身出门去看,恰逢赵明玉从单位值班回来,他穿着一件靛蓝色棉猴,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皮肤很白,下颌线条分明,文质彬彬。


    “妈。”


    他刚一进来,看到赵明珠和周野也在这里,他顿时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明珠,妹夫,你们回来过年了啊?”


    去年那事出了以后,这一次赵明珠回首都打广告,做活动,半个月都没踏入赵家门一次。


    赵明玉劝过没用,到了后面他这才作罢。


    所以,这会看到赵明珠回来过年,才会让赵明玉觉得惊喜。


    赵明珠点头,“哥。”


    周野妇唱夫随,也跟着喊了一声,“哥。”


    赵明玉点头,洗了手边坐了下来,“我还在和妈说,担心明珠过年没地方去,你肯回来就好。”


    赵母也说,“是啊,你大哥可关心你了。”


    她的本意是在赵明珠面前讨个好,好让赵明珠今后再多帮帮赵明玉。


    她也是才知道,自家大闺女竟然这么有本事,儿子在首都日报的工作都是她给介绍去的。


    这可不光是钱的问题了,这得有权有地位才行。


    不然首都日报社的工作,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资本家进去做啊。


    赵母这话一落,空气中就跟着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没理。


    赵明玉则是叹气,他很不喜欢他母亲这样功利,“妈,我对明珠好那是应该的,我是她大哥,我不对她好谁对她好?”


    “下次你别说这种话了,平白伤感情。”


    赵母讪讪,“我就是想着明珠这么有本事,能把你介绍给首都日报社去  ,能不能给明秋也找个工作?”


    终于来了。


    赵明秋立马殷切地看了过来,她嫁给林东泽后,因为没有工作一直被婆家人看不起。


    这下,林东泽也看了过来,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大姨子很有本事,能把之前扫厕所的大哥弄到日报社这种体面的单位去。


    赵明珠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不好意思,我没这个本事。”


    拒绝的干脆。


    赵明秋刚要开口,赵明玉就率先打断了,“你们够了啊?难得吃个团圆饭,非要这样吗?弄到大家都不欢而散?”


    “我这个工作不是我问明珠要的,是明珠主动帮忙介绍的。”


    赵母下意识道,“那再让明珠也给明秋介绍一个。”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她连偏心都觉得理所当然。


    赵明玉冷笑,“给明秋介绍一个?明秋好大的脸,不说之前就说现在,明秋对明珠好过吗?哪怕是好过一次吗?”


    “又嫉妒明珠,又要对明珠使坏,转头又要让明珠给她介绍工作,她怎么不上天?”


    “对了,最好她上天的时候,把妈你也带上,这样是最好的,整个赵家都跟着清净了。”


    得了。


    赵明珠从来不知道,她大哥的嘴皮子还能这么好啊。


    她哪里知道,这是赵明玉当记者这一年历练出来的。


    赵明玉这话一落。


    赵明秋和赵母都有些下不来台,“明玉,你当记者当的,怎么和家里人说话的?”


    赵明玉,“是你们先为难的。”


    他起身,连饭都不吃了,拉着赵明珠和周野就往外走,“走了,去国营饭店吃。”


    他的态度很强硬,直接拉人就走。


    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赵父,“爸,你来不来?”


    赵父立马反应了过来,“来。”


    他转头就跟着走,看得出来赵家如今这是阵营明确了,赵母站在赵明秋那边,赵父站在赵明玉和赵明珠这边。


    大年初二的中午,饭都不吃了,他们这就要走了。


    赵母觉得自己的脸子被人踩了,她低头哭,赵明秋无奈,“妈,你别哭了,去拦着啊。”


    再哭下去,他们都走了。


    赵母这才如梦初醒,她条件反射地追了出去。可惜,赵明珠和周野他们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赵母伸手拦着,说道,“你们不能走。”


    “这大过年的你们这一出去吃饭,不出今天我就能成为这一片的笑话。”


    赵父没说话。


    赵明玉盯着她,“妈,要不你就一视同仁,要不你就偏心,守着明秋过。”


    “我带着明珠和妹夫出去。”


    “如果你还想继续丢人,那就继续吵,吵到整个胡同前后的人都知道,你这个当妈的逼着自己大闺女给二闺女找工作,不给就不让好好过年。”


    赵母脸色瞬间白了。


    她那伸展的胳膊,也慢慢地摊了下去,“我没想着偏心谁,我就想着兄弟姐妹之间,过得好的帮衬过得不好的。”


    赵明玉冷静地问,“那我小叔叔他们过的不好,你为什么不让我爸帮衬?”


    父母总是这样,自己和兄弟姐妹处的一塌糊涂。


    到头来却要求子女互帮互助。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什么环境养什么人,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关系都不好,她凭什么要求孩子们之间的关系就要好?


    赵母不说话。


    赵明玉转头离开,她人很瘦,但是面容却坚定,看得出来她已经拿出了赵家当家人的派头了。


    “你回去招待明秋和妹夫。”


    “但是仅此而已。”赵明玉盯着赵母,“不要让我知道你在答应他们任何条件。”


    “这个家姓赵,赵明秋和林东泽要是离婚了,她回来当姑奶奶,我这个当大哥的养妹妹是天经地义。”


    “但是万万没有让我这个当大哥的,来养妹夫一家人的。”


    这话太过隐晦了。


    赵母猛地看了过来,明秋只是私底下跟她提过一次,说婆家太挤了,想带着林东泽和一岁的孩子搬回娘家住。


    毕竟,娘家有这么大的房子。


    但是赵母这点还是拎得清的,她当时没敢答应,也没敢伸张,她完全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知道这件事。


    赵母有些悚然,她结巴道,“明玉啊,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赵明玉没理,只是冲着屋内躲着的两口子说,“妹夫,如果养不起明秋,可以和明秋离婚,我赵家养得起一个离婚归家的姑奶奶。”


    “但是,也仅限于此。”


    屋内的林东泽听了,面皮子火辣辣的,有点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一样,但是明明他没有出去的。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赵明秋,“我林家住不下你啊?”


    赵明秋也慌了,“我就是随口一提而已,哪里料到被我大哥说出来了。”


    林东泽没说话。


    外面,赵明玉领着赵父,领着赵明珠和周野去国营饭店,他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明珠,走了,国营饭店出了一个佛跳墙,我带你们去尝一尝。”


    赵明珠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这个大哥一样。


    “你怎么突然?”


    赵明玉顿了下,他接过话,“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强硬了对吗?”


    赵明珠点头,这下赵父和周野也看了过来。


    赵明玉望着苍茫的天空,北风呼啸,刮得人眼睛睁不开,他眼里的优柔寡断逐渐变成了坚定。


    他喃喃道,“因为我发现好好说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明珠。” 他回头去看赵明珠,“如果三年前我能这般强势,我们家会不会不会这样?”


    老的不好。


    小的也不好。


    赵明珠摇头,“不会。”


    “还会是这样,你再强硬,也顶不住后面有人拖后腿。”


    赵父轻咳一声,“我没拖啊,我最多就是没主见。”


    赵父是典型的富二代,赵爷爷当年很厉害,把他养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他又把赵明玉养成了优柔寡断的性子。


    因为赵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赵母当家的。


    只是,后面发现了问题后,赵明玉这才接手。


    听到赵明珠的话,赵明玉轻轻地叹口气,“只能先盯着了。”他回头去看赵父,“房子的名字写的是你吗?”


    赵父点头。


    “那就盯死了,别让妈把房子名字改了。”


    赵父下意识道,“那不可能,你妈还是最爱你的。”


    赵明玉,“……”


    “我怕她答应了明秋,让林东泽把孩子带进来住。”


    请神容易送神难。


    更何况,当初赵家平反后,之前一直看不上他们家的林东泽,转头就来得很殷勤。


    对于赵明玉来说,经历过低谷期再看这种巴结的人,她就会不喜欢。


    穷的时候你不理。


    富贵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赵父摇头,“应该不会。”


    赵明玉没和他辩解这个事,“你没把钱给我妈吧?”


    “没有,只给了生活费,剩下的钱在我手里捏着。”


    赵明玉嗯了一声,这才放心了些,他领着赵明珠和周野去国营饭店。


    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哥,你为什么这么防着赵明秋和林东泽住进来?”


    赵明玉顿了下,他才回答,“明秋出嫁了,就把林家当做自己亲人了,林东泽有个哥哥,他家孩子今年七岁刚好要读一年级,他们那片学校不好,一直惦记着来我们这片读书。”


    赵家所处的位置,附近有最好的小学、初中和高中。


    而赵家还有这么多房子,这本身就是人人想咬一口的五花肉。


    赵明珠懂了,“难怪,你这么防着她。”


    因为到时候住进来的就不是赵明秋了,而是林家人。


    赵家人丁单薄,是弄不过林家的。


    周野突然问了一句,“那明珠可以回来住吗?”


    赵明玉有些诧异,“她当然可以回来了,这是她家,她不回来这里她去哪里?”


    周野追问,“那我呢?”


    看得出来赵明玉好像很不喜欢女婿来他们家,有一种很是防范的感觉。


    尤其是对林东泽!


    赵明玉沉默了好一会,“你一个绝户头过来,我赶你走做什么?”


    周野,“……”


    第134章


    赵明玉的这一张嘴什么时候毒成这样了啊, 要知道两年前赵明玉攒够火车票去找赵明珠的时候。


    当初周野还把赵明玉喝的乱醉,对方完全是不省人事。


    嘴巴也不行,人脑子也不灵光。


    但是现在就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嘴皮子够厉害的。


    周野揽着赵明玉的肩膀, “哥, 你再说一遍?”


    赵明玉没吱声, 主动转移了话题, “明珠的房间还是以前的那个, 往后你们若是回首都没落脚点, 回来住就好了。”


    家里大大小小一共八个房间, 赵明珠和周野都回来住, 那也是管够的。


    周野没接这话,他去看赵明珠, 这种事情他不当家。


    赵明珠好一会才说, “到时候再看吧。”


    她并不想经常回赵家, 每次都是折腾, 还不如住招待所安静一些。


    赵明玉苦笑,“我想让你回来住你是不想回来, 我不想让明秋和东泽回来, 他们却紧紧地盯着家里的房子。”


    只能说都是妹妹, 区别还是挺大的。


    赵明珠沉默,她并不发表言论。


    她不喜欢赵明秋, 同样的也不喜欢赵明秋的对象林东泽。


    只能说,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


    赵明珠和赵父、赵明玉在国营饭店吃了顿安生饭,趁着赵明玉去厕所吐的时候, 周野去看着他。


    他们俩一走,桌子上只余下赵明珠和赵父两个人,赵父犹豫了下, 这才问赵明珠,“明珠,我之前给你的东西?”


    他没提黄金,但是赵明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赵明珠,“我可以拿给你,但是如果要是刀子在下来的时候,爸,到时候我就帮不了你了。”


    赵父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白了,“算了算了,东西先放你那吧。”


    黄金拿回来也是招人眼,好不容易平反了,别到时候再给他扣上一个资本家的名头。


    赵明珠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周野过来问他们聊什么。


    赵父很紧张,却被赵明珠用一句话带过了,这让他松口气,又忍不住一直看自家大闺女和女婿。


    看得出来他家大闺女把女婿吃的死死的。


    唯独可惜,大女婿不能生孩子。


    不然,这个女婿他是真喜欢的。


    周野总觉得赵父的眼神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等吃饭结束后,他主动和对方提出告辞,“爸,大哥,我带明珠再回一趟我家,等我们下次有时间了再回来团聚。”


    赵父点头,“回去看看你爸妈也是应该的。”


    周野点头,这才和赵明珠离开。


    看着他们的背影,赵父突然来了一句,“如果周野能对明珠好一辈子,我觉得没孩子就没孩子了。”


    看他生了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难搞。


    不生也好。


    赵明玉没说话,好一会才喃喃道,“明珠没孩子到了晚年怎么办?”


    这才是最难的。


    赵父,“要不你抓紧时间找个对象,多生一个孩子过继给明珠家?”


    这样起码那个孩子,也有明珠的血脉呢。


    比全是男方家的孩子好上很多。


    赵明玉看了他一眼,有些嫌弃,“主意很好,但是别出了。”


    赵父,“……”


    越来越觉得他像是个儿子了。


    赵明玉才像爹!


    *


    周野和赵明珠离开后,赵明珠问他,“真回周家啊?”


    周野嗯了一声,“大哥交代我回去看一眼家里怎么样。”


    这下,赵明珠也不反对了,“买东西吗?”


    她问周野。


    周野摇头,“大哥给我拿了一百块,我也打算拿一百块,给我妈留两百块钱,至于买什么,她自己看着办。”


    这比买东西还方便。


    赵明珠嗯了一声,两人坐上车这才抵达到了周家胡同,他们到的时候,家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周母和周父两人。


    也没人过来拜年,周母也没做饭,冷锅冷碗冷盆冷灶。


    至于周红英,那是更没有看到的。


    “妈?”


    赵明珠在门口喊了一声,周母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唰的一下子起身出来一看。


    好家伙,还真是赵明珠。


    一看到赵明珠,周母的眼泪唰的一下子下来了,“明珠啊。”


    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飞奔过来就抱着赵明珠哭。


    赵明珠,“?”


    伸展着胳膊有些无所适从,不明白这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


    “妈,谁欺负你了?”


    赵明珠平日里面欺负老太太归欺负老太太,但是再怎么说周母也是自家人,她可以欺负,别人肯定不能欺负。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周母的眼泪就快流干了,“没人欺负我,就是想你和枝枝了。”


    她一手宠到大的闺女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非要和她作对。


    儿子们也不理她。


    只有儿媳妇回来看她。


    周野轻咳一声,“我也是人。”


    “我也回来看你了。”


    周母不太稀罕儿子,从这些孩子生下来就是,不然她也不会拼命生闺女了。


    可惜,闺女并不如她的意。


    赵明珠瞧着她哭够了,这才递过去一张帕子问,“是爸欺负你了,还是红英欺负你了?”


    周母擦泪,回头去看糟老头子,“他个老头子他怎么可能欺负我?他欺负我,我不弄死他。”


    那就不是周父欺负她了。


    而是周红英欺负她了。


    赵明珠拿了一把瓜子出来,一边嗑瓜子一边问,“说说吧,周红英这边怎么了?”


    周母提起闺女,就气得牙痒痒,“这死丫头不要脸,还没结婚就和陆长城住在一起,这没名没分的,孩子都流了俩了,陆长城也不娶她,她也不离开,就舔着脸和陆长城住在一块。”


    “这要是再往前数几年,这丫头和那野男人,都是要拖出去浸猪笼的。”


    赵明珠没想到还吃了这么大一顿瓜,她咂摸了下嘴,“她没想着借着肚子里面的孩子上位啊?”


    她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周母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是个傻子,就是个大傻子,开始还心高气傲想甩了陆长城,让陆长城后悔,到了后面就着了那个男狐狸精的道,男狐狸精说现在年轻不想要孩子,她就去把孩子给打了?”


    “你说她是不是傻子?”


    周母自认为精明一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闺女能这么蠢。


    赵明珠也惊呆了,她放下瓜子,终于多了几分郑重的态度,“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周母冷笑,“让她去死算了,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在家里守了她快两年,都没能把她给喊过来,不守了,我要去看我大孙子和大孙女去。”


    这——


    赵明珠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周母立马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赵明珠语气淡淡,“现在枝枝的娘家妈在帮她带孩子,而且也带了两年多了,你现在过去,肯定要和枝枝提前打招呼。”


    不然,她冷不丁的把周母带过去,那陈红梅怎么办?


    到时候枝枝也难堪。


    周母下意识道,“我那是去我儿子家。”


    她去自己儿子家,还需要儿媳妇同意吗?


    赵明珠看着她不说话,慢慢的周母自己也跟着弱势了下来,她喃喃道,“那你帮我问问?”


    “看看枝枝需要不需要我,如果不需要的话,我就——”不去。


    可是她实在是想去。


    想去看看她的大孙子和大孙女。


    赵明珠,“你自己打电话吧,我不管。”


    主要是她摸不准枝枝,或者说是陈红梅的意思,陈红梅帮枝枝带了几年的孩子,而孟得水一直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


    他们俩和周父以及周母的感情还不一样。


    所以,要不要周母去带孩子,不在孟枝枝,而在陈红梅。


    看陈红梅是想继续带孩子,还是回来陪孟得水一段时间。


    周母给孟枝枝打了电话,期期艾艾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枝枝啊,我能过去吗?”


    带着几分弱势,也没了之前那种强势。


    孟枝枝顿了下,没一口拒绝的干脆,“妈,你等我们商量下再给你结果。”


    她不能因为婆婆要来,就把给她带了两三年孩子的亲妈给赶走。


    周母有些失望,“成,如果姥姥要是继续带孩子,那我就在家糊火柴盒。”


    这是以前的周母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挂了电话回去后和陈红梅说了这事,陈红梅不止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惊喜,“你婆婆真来给你带孩子啊?”


    孟枝枝点头,“她电话里面是这么说的。”


    陈红梅,“那你快让她来!!!”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语气。


    孟枝枝的眼神有些幽怨,“妈,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我,舍不得孩子,更会因为我婆婆来抢你的位置而生气。”


    陈红梅,“……”


    陈红梅,“我是舍不得你,但是我真没有舍不得俩孩子。”


    “枝枝啊,你小时候有多好带,只有你妈我自己知道,而你的俩孩子有多难带,还是只有你妈我知道。”


    带龙凤胎等于短寿。


    陈红梅这几年肯带龙凤胎,完全是看在闺女的面子上,但凡不是为了想让闺女出去冲事业,她是绝对不会答应过来带孩子的。


    如今有人接替她的工作了,她巴不得!


    一觉睡到大天亮不香吗?


    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香吗?


    住自己的家不想吗?


    不听号角就睡觉不香吗?


    她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啊,这种苦日子也有人来抢。


    陈红梅觉得周母真是大好人啊。


    孟枝枝瞧着她没有任何勉强的意思,这才试探地说道,“那就让我婆婆过来?”


    陈红梅喜滋滋,“可以,越快越好,她前脚来,我后脚走。”


    她也不害臊,直接就说了,“我来了这么久,也有些想你爸了。”


    晚来夫妻老来伴,她和孟得水虽然是二婚夫妻,但是两人感情着实不错。


    孟枝枝轻咳一声,她观察了下对方神色,确实不像勉强,“那行,我去给我婆婆回个电话。”


    周母再次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几分忐忑,“枝枝啊,我能不能去看大孙子和大孙女啊?”


    孟枝枝顿了下,“妈,你和明珠还有周野一起过来就是。”


    有了这话,周母是彻底放心了。


    不过挂电话之前孟枝枝问了一句,“妈,你不管周红英了啊?”


    她可是记得之前周母是因为周红英出事,她这才从家属院回的首都。


    提起周红英,周母的脸色淡了几分,“她啊,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管的这两年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还伤了她们之间母女的情分,既然这样还不如不管。


    周母这一句话,孟枝枝就能分析出七七八八了,她便说,“那你早点过来,问问爸要不要来?”


    孟得水是舍不得工资,所以不管孟枝枝怎么喊,他都不过来。


    至于周父也是一样。


    提起他,周母就直接拒绝了,“你爸现在一个月还有五十八块的工资,他肯定舍不得来。”


    “而且现在走了,他将来连退休金都没了。”


    “他是肯定不能走的。”


    孟枝枝一想也是,这才说让他们注意安全。


    周母挂了电话,冲着赵明珠说,“枝枝让我过去看大孙子,大孙女。”


    这话里面透着几分小得意。


    赵明珠无语,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不过难得没有和她计较。她住习惯了大房子,如今再来挤周家这小房子,她觉得着实有些不舒服。


    “定早点的票,越早越好。”


    她想回家属院住大房子了。


    周野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他去订票,赵明珠看着周家这小房子,她突然问了一句,“妈,咱们院儿有人要卖房子吗?”


    这还真把周母给问住了,她下意识道,“房子怎么能卖?这可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下,赵明珠心里倒是有数了,八二年呢,出国热还没彻底流行起来。


    卖房潮也没有传染。


    那就只能再等等了,但是赵明珠仍然不放心,她担心到时候别错过了,便趁着还有时间跑了一趟首都日报社。


    在单位里面找到了赵明玉,赵明玉还以为她出事了,当即飞奔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他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不到万不得已有事是不会找他的。


    赵明珠瞧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那一根弦好像也慢慢松了几分,她说,“没有大事,也没出事。”


    这下赵明玉松口气,“那就行。”他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脸颊绯红,要知道这可是正月啊。


    还没到春天也没到夏天呢。


    “就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便是。”


    “我想让你留意下我们家附近,若是有人卖房子,你就和我通个气。”


    赵明玉抬头,他喘着气,“你要买房子?”


    不等赵明珠回答,他便自言自语道,“女孩子是要买个房子傍身,不过——”他皱眉,“家里不是有房子吗?你也有落脚的地方,你还买房子做什么?”


    没有家的女孩子是需要买个房子傍身。


    可是赵明珠有啊,不管是驻队家属院,还是首都赵家,又或者是婆家,都给她留了一席之地的。


    赵明珠语气平静,“就只是想有个落脚的地方,安静一点不会有人吵着。”


    赵家有个卧室给她,但是去赵家住,耳根不清净。


    不是争吵,就是埋怨,再或者是索求。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太好。


    赵明玉不是个聪明的人,但是在此刻却一下子听明白了妹妹,话里面的意思,他喃喃道,“你说的对。”


    “这事我会给你留意的,只要我们家附近的吗?”


    赵家住在东城是一座一进的四合院,和那些大户人家比起来,他们家不算大,但是胜在体面。


    赵明珠道,“稍微远一点也行。”这话一出口,她的目标就明确了几分,“最好是离赵家远点。”


    清净点。


    “西城我也能接受,不过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二环内。”


    赵明玉在报社上班,他的消息自然是比别人灵通一些。


    赵明玉点头,“成,那我就先帮你留意着,有消息我就给你打电话。”


    赵明珠嗯了一声,“我今天应该就要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这话其实是赵明玉想说的,他张了张嘴,“那你下次回来提前和我说,我去车站接你。”


    赵明珠没应,“看情况吧。”


    她其实并不想麻烦对方。


    赵明玉有些失望,目送着赵明珠离开后,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还是陈科长出来抽烟,瞧着这一幕走过来拍了拍赵明玉的肩膀,“好了,兄妹之间长大了就陌路了,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赵同志又是一个有能力的人,注定了你们今后送别会多于相见。”


    见一次很难。


    但是每一次送别都会记得特别清楚。


    因为不知道下次相见在哪里。


    *


    赵明珠没急着回去,而是买了一些首都特产,这才回到周家,她到的时候周野也回来了。


    “明珠,你去哪里了?”


    显然找不到赵明珠,周野就有些急躁。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我去找我大哥了,说了两句话,怎么了?”


    赵明珠出现的那一刻,周野那一颗急躁的心,也跟着安定了起来,“就是看不见你。”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完,赵明珠就知道了,她上前轻轻地抱着了周野,“现在呢?”


    周野,“现在心跳得好快。”


    赵明珠笑了笑,“那好点了吗?”


    周野嗯了一声,他低头把脸埋在了赵明珠的脖子处,他喃喃道,“明珠,我离不开你。”


    是真正意义上的离不开。


    一不在一起,他就会满脑子想她。


    他怕明珠会不会不要他了。


    也怕明珠出事了,他却不知道。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拍了拍周野的肩膀,“那就不离开,我们回家。”


    周家不是家。


    赵家也不是家。


    家属院才是他们的家。


    周野喜欢听这句话,他抬头盯着赵明珠就开始笑,不是那种精明、阴恻恻的笑。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傻笑。


    “好啊,回家。”


    火车出发时间是下午六点钟的,正月初三走的,正月初五的下午才到,刚好两天一夜。


    黑省比首都要冷多了,明明这都是正月了,但是黑省的温度却还有零下二十多度。


    赵明珠和周野年轻,而且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温度,但是周母却不习惯,她到底是年纪大了,一下火车就被冻得瑟瑟发抖。


    最后还是周野找了一件自己的棉衣,披在了周母的身上,她这才觉得身上有了几分热乎劲。


    起码,那寒风不再往骨头缝里面灌了。


    好在周涉川和孟枝枝在火车站门口等着,瞧着他们一出来,就立马开了车门让他们上来了。


    车内和车外似乎成了两个温度。


    周母一上来,便四处看了下,“我家平平安安没来吗?”


    孟枝枝摇头,“人多坐不下,我让他们去爱梅嫂子家玩了。”而且外面也太冷了,她也不想带着俩孩子出来挨冻。


    周母有些失望,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她觉得浑身都不抖了,这才问,“那亲家呢?”


    孟枝枝,“我妈知道你今天来,她昨天的车票便已经走了。”


    周母小心翼翼地看着孟枝枝的脸色,瞧着她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试探道,“那亲家没有生气吗?”


    她一来就把亲家给赶走了。


    孟枝枝摇头,“没有。”


    周母还想再问,前面开车的周涉川咳嗽了一声,车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挑眉看他,周涉川,“马上拐弯,坐稳了。”


    下了大雪地面上有些结冰,遇到拐弯的地方若是不坐稳,怕是能被冲出去。


    大家瞬间抓紧了几分,好在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是到了家属院。


    周涉川去还车,孟枝枝领着周母先回家,周母就惦记着平平和安安,孟枝枝便在家属院门口喊了一声。


    过了一会,平平安安穿着棉袄,像是一个小企鹅一样,歪歪扭扭的走了回来。


    下雪又下雨,紧接着又出了太阳,地面上都是冰,着实有些不好走。


    俩孩子有两年没见到周母了,看到她的第一感觉是有些陌生,下意识的要往孟枝枝身后躲去。


    还是孟枝枝拉着他们的手,“这是带过你们的奶奶呀?忘记了吗?”


    安安歪着头,看着周母似乎陷入了回忆。


    周母则是又心酸又难受,“这俩孩子都这么高了。”她比划着,“我走的时候,他们还只到我膝盖呢。”


    那个时候,俩孩子一天到晚追前撵后的喊奶奶。


    一天不知道要喊多少遍。


    她一说,安安就想起来了,“奶奶,你是我奶奶是不是?”


    周母点头,“是我呀,安安。”


    以前她大孙女最喜欢她了,还会安慰她。


    安安顿时扑过来,“奶奶,安安好想你啊。”


    “你去哪里了啊?安安都找不见你。”


    当初周母走了以后,安安确实是找了一段时间她,可是小孩记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周母就开始嗷嗷哭了,“奶奶的大孙女啊,奶奶是真想你啊。”


    一边是不成器的闺女,一边是大孙子和大孙女。


    哪边都是心头肉。


    她不哭还好,一哭把平平和安安吓一跳,平平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下,倒是安安抬手给周母擦眼泪,“不哭不哭啊,安安给你呼呼。”


    老天爷,这谁受得了。


    周母本来就稀罕闺女,重女轻男,不然,她也不会把周红英给惯成那个样子了。


    周母抱着安安稀罕的不行。


    孟枝枝摇摇头,心说她家安安这哄人的功力,比以前还好了。


    她也没管,转头去厨房看了看灶膛,赵明珠也不喜欢外面的腻歪,她跟着过来烧火。


    “锅里面是小鸡炖蘑菇?”


    她刚一进来就闻到香了。


    孟枝枝点头,“对,年前周涉川做的腊鸡,刚好今天一锅炖了。”


    “你是想吃饺子,还是想吃棒子面饼?”


    赵明珠眼睛蹭亮,“想吃饺子。”


    有饺子谁还想吃棒子面饼啊。


    孟枝枝嗳了一声,转头把饺子馅拿了出来,当即就要包起来,是猪肉大葱馅的,周涉川提前剁好了放在这里。


    这会拿出来包饺子倒是刚刚好。


    赵明珠给灶膛里面添柴,她洗了手也过来帮忙。


    她俩倒是难得默契,都没去打扰周母和俩孩子一起亲热。


    “你回去还顺利吗?”


    孟枝枝问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她见周母带孩子去房间玩了,她则是压低了嗓音,“我让我哥帮忙留意二环内的房子了,但凡是有人要卖的,他就会给我通知。”


    “枝枝,我们到时候买一起吧,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写上她们自己的名字。


    赵家,周家,都没有她们的名字。


    家属院的房子也是公家的。


    赵明珠早都想置办房产了,每次回首都工作着实不方便。


    孟枝枝愣了下,她好一会才说,“确实该买了。”


    按照现在的时间节点来看,只要有人往外卖房子,他们买房子不管怎么样都是划算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只是我打听了下,目前卖房的人还不多。”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了算,“距离出国热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准备了。”


    准备钱。


    准备去捡漏。


    这就是知道未来历史走向的好处。


    赵明珠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


    先把钱准备够了,到时候房子随便他们挑,这一套不行就换下一套。


    双方顺利达成一致。


    饺子也包好了,孟枝枝先把小鸡炖蘑菇给盛到了铜炉火锅里面,紧接着这才往锅里面加了水。


    周母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要不我来做饭吧?”


    她带着几分忐忑。


    看得出来如今周母身上,是一点恶婆婆的影子都没了。


    相反,她还有点害怕孟枝枝和赵明珠。


    孟枝枝摇头,“妈,你坐了两天车辛苦了,去休息一会。”


    她又不是周扒皮,不至于这么压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周母越发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吃白饭的!”


    孟枝枝,“那你来端菜盛饭拿筷子。”


    周母有些感动,“枝枝,你对我还怪好咧。”


    大头活都做了,就让她做这些无足轻重的活。


    孟枝枝,“……”


    *


    周母是个又抠门又闲不住的,家里的地几乎一天恨不得拖几次,除了拖地烧炕收拾屋子,就是带孩子了。


    俩孩子用了三天功夫,就和周母混熟了。


    应该说他们本来就熟,只是隔开了一段时间,现在再次捡起来熟悉的速度也很快。


    有了周母帮忙带孩子,孟枝枝和周涉川几乎都轻松了下来。


    到了正月十四,钱主任找到了孟枝枝,“孟姐啊,年前那一批货没了。”


    他苍蝇搓手,“不知道能不能再一样给我一百台啊。”


    驻队供销社不像是百货大楼体量大,但是驻队供销社的好处是都是优质客户。


    大家有着体面的工作,高工资,而且住在家属院一家买了电视机,其他家也都会来攀比。


    孟枝枝,“这我要打个电话才知道。”


    钱主任点头,“那你现在打?”


    生怕孟枝枝跑了,他这边就拿不到货了。


    孟枝枝也没拒绝,当场就打到了羊城去,是周闯接的电话,声音官方又板正,“你好,长红制造厂。”


    孟枝枝有些想笑,“周闯,是我。”


    下一瞬,周闯的声音就跟着变了,多了几分亲切,“大嫂。”


    孟枝枝嗯了一声,“厂子里面还有库存吗?”


    “有啊。”周闯说,“年后这半个月的货几乎都压在仓库了。”


    年前因为有打广告,所以销量出的很快,到了年后广告的效果差了下来,连带着卖货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孟枝枝回头去看钱主任,“仓库有货,你要多少?”


    “有货啊?”钱主任生怕后面没了,他便说,“那就十二寸的给我两百台,十四寸和十六寸一样给我一百台。”


    他这样往下分,数量基本就差不多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收音机和其他小商品要吗?”


    钱主任,“要,都要。”


    “收音机也要两百台,其他的小商品你们看着发就好了,我们供销社就是这个销售能力,大的也没有,但是也不能少。”


    这属于不会撑死,但也不会饿死的情况。


    胜在稳定的类型。


    孟枝枝,“那就电子手表,口风琴,这些小物件一样按照五百件来发。”


    小物件不值钱,成本也低,卖的也快。


    钱主任听到这个数字倒是没反对,因为五百件就是一个月的量,几乎很快就没了。


    周闯一一记录下来,“我晓得了。”


    “等着吧,最快四天后到货,慢的话可能要一周那样。”


    这全凭路上火车的速度了。


    孟枝枝点头准备挂电话,周闯却舍不得,“大嫂,年前那一波销量出去后,年后这半个月的产量,出了一半,还有一半放在仓库呢,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广告的后遗症也来了。


    之前一天出四位数的货,现在几乎是腰斩到膝盖以下,这让所有人心里都不得劲。


    孟枝枝说,“周闯,这很正常,没有一直持续的热度。热度降低后,你要么想办法开发其他城市,要么研究新品,再次制造热度。”


    “或者是最后一种,你来接受热度降低。”


    周闯若有所思,“大嫂,我知道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挂了电话,钱主任看了过来,他好奇地问了一句,“年前不是货还不够卖吗?怎么年后还有库存了?”


    年前他想要货,催死了都催不来,还是走了孟枝枝的关系,这才勉强发了一百台货来。


    孟枝枝,“年前那一批把产量提起来了,因为广告热度很大销量也很大,年后广告热度下来了,而且大家也过完年了。”


    没了冲动消费的心思,销量自然也就上不去了。


    钱主任感慨道,“孟姐,你对市场把握的可真准。”


    “不过,你要不要去北方试下?”


    见孟枝枝疑惑,钱主任说,“北方好几个城市购买能力都挺大的,长市,齐市。”顿了下,他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孟枝枝,“钱主任,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钱主任看了一眼门外,把办公室门给关了去,这才小声说道,“你知道新疆吗?”


    这孟枝枝怎么能不知道。


    新疆的葡萄干可好吃了。


    钱主任瞪她一眼,“孟姐,你这么聪明的人可不能只顾着吃啊?”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现在的政策吗?”


    孟枝枝茫然地看着他。


    她每天就是做生意,带孩子,陪老公。


    外面的政策她是真不知道啊。


    钱主任恨铁不成钢,“现在双方关系解冻了啊,那边现在有三日一市的活动,市场上每个月开放三天,双方互相交易,好多人拿鸡蛋换老毛子的大衣,不过这都不是重点,老毛子的人疯狂迷恋我们这边的暖水瓶和牛仔裤,据说一条牛仔裤能换半吨汽油。”


    孟枝枝,“?”


    “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啊?”


    钱主任,“我的孟姐啊,我怎么可能和你开这种玩笑?我要不是身份问题,我早都想去新疆当倒爷了。”


    孟枝枝脑子转得飞快,“那边一个月就开三天的交易时间,我们这里的电视机又是大件,不好运输也不好卖。”


    从羊城到新疆,这是天南地北的距离。


    钱主任,“那你去卖牛仔裤?”


    孟枝枝,“……”


    第135章


    孟枝枝沉默了好一会, 她有些一言难尽,“你让我去卖牛仔裤?”


    “对啊!”钱主任可馋了,“孟姐, 你可别瞧不起卖牛仔裤的人啊, 我告诉你, 他们每个月那三天赚的钱, 怕是比我们供销社还赚的多。”


    他要不是碍于身份问题, 他真的就现场去卖牛仔裤了。


    他还守着供销社这一亩三分地干嘛啊。


    没有人会嫌钱多, 目前长红制造厂本身就进入了发展瓶颈期, 如果真去打打野也不是不行。


    孟枝枝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让我想想。”


    钱主任点头,带着几分撺掇, “孟姐, 如果你做的话可一定要喊上我。”


    孟枝枝抬眸, 一双眼睛清亮亮的, 带着几分了然,“你不是因为身份问题不能做吗?”


    “真到这一步了, 谁还管身份了?”钱主任很大胆, “大不了我就下海呗。”


    他待在这个位置拿的也是死工资。


    “更何况, 前期咱们偷偷的,你不要往外说, 我也不要往外说,这谁知道?”


    孟枝枝一想也是,“你让我想想。”


    “等有结果了和你回复。”


    钱主任嗳了一声, 他就知道这件事和孟枝枝说了有用,因为孟枝枝常年待在羊城,她的渠道比自己多多了。


    孟枝枝从供销社离开后, 她到家瞧着周母在给俩孩子缝书包,俩孩子是正月十六上学,现在把书包缝好,后面刚好能用。


    “平平和安安呢?”


    她问了一句。


    周母咬断了线,她这才说道,“出去了,那会文君和文武这俩孩子来找他们,便一起出去玩了。”


    孟枝枝点头,她蹲在门口没说话,周母觉得奇怪,便走过来问,“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摇头,“看到明珠了吗?”


    “明珠刚还来找你了,看你不在家便离开了。”


    孟枝枝起来转头去了隔壁,青天白日的赵明珠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看得出来自从回到家属院后,她便是那种极为放松的状态。孟枝枝来喊她,还喊了好几声,赵明珠这才清醒了下来。


    “枝枝?”


    孟枝枝用着冰凉的手贴着赵明珠的脖子,赵明珠瞬间清醒了下来。


    “醒了?”


    赵明珠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有什么事


    吗?”


    孟枝枝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你觉得这生意可以做吗?”


    赵明珠精神头好了几分,她双手抱膝,眼神犀利,“可以。”


    “枝枝,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做的那个干海货生意,本质和牛仔裤是一样的。”


    “都是从南方把货物拉到北方来卖。”


    只是干海货没有牛仔裤那么受欢迎。


    孟枝枝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这会听到这话,只是更确定了几分而已,她脑子里也有了一个雏形,“这件事光我们两个还不够,算上一个钱主任,他是知情者,再算上一个——”


    “熊大。”


    听到她提起这个名字,赵明珠并不意外,“是要把熊大喊上,他是天生的生意人。”


    “我还想把周闯也喊上。”周闯人高马大,为人机敏,在体型上来说,这是天然优势。


    “那把他也算上。”


    “那骆成霞呢?”


    孟枝枝问出来,赵明珠皱眉,“我们肯定是要联系她的,但是联系她是找牛仔裤厂,而不是让她掺和进来。”


    孟枝枝摇头,“不,明珠,如果有机会,我想让骆成霞参与进来。”


    “理由。”


    赵明珠不解,双手抱胸吐出这两个字。


    孟枝枝道,“因为羊城是骆家的天下,这一次是牛仔裤,那下次又是什么?从一开始就能把人拉拢过来的事情,为什么要防着她?”


    “防到最后双方出了隔阂,到时候才是大问题。”


    骆成霞这边肯定不能丢,她能找到羊城所有的货物,就这个人脉关系比什么都硬。


    这个理由说服了赵明珠。


    赵明珠点头,“那叫上她。”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迅速开始联系起来,先是联系上了骆成霞,可是在话务室这边,孟枝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成霞,是我孟枝枝,等我过来找你。”


    话务室这边人太多了,耳朵也太多了,她现在说出去,这件事就等于在驻队公之于众了。


    骆成霞有些不解,不过却还是点头。


    挂了电话后,孟枝枝便迅速行动了起来,她先是和钱主任敲定了路线后,转头便回家收拾东西。


    她要离开家里,自然要和周涉川说一声。孟枝枝在做生意这方面,几乎也没瞒着他,便侧面提了下,“钱主任给我介绍了个路子,可以从新疆三日一市那边,用牛仔裤换老毛子的汽油,还有一些卢布。”


    “我打算联系几个人,把这个生意暂时搭起来,就当挣一笔外快。”


    周涉川瞳孔缩了下,“用牛仔裤换汽油”


    孟枝枝点头,“怎么了?”


    周涉川拽着她袖子,转头进屋,“枝枝,汽油是管制商品,你确定你要做这个生意?”


    就连驻队想要弄到合法的汽油都不容易。


    孟枝枝没说话。


    周涉川皱眉,“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你就算是兑换到了汽油,那之后呢?”


    “汽油属于易燃易爆的物品,而且存储也麻烦,你要如何将这一批汽油变现?”


    不得不说,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似乎不一样。


    孟枝枝从一开始是奔着卢布去的,而周涉川却是从汽油的角度考虑的。


    孟枝枝知道周涉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你有办法?”她突然问了一句。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习惯性的去摸兜,但是摸完才反应过来,他如今已经不抽烟了。


    周涉川便找了一颗糖吃,嘴里多了东西,他脑子也跟着清醒下来,“这个生意不是不能做,但是你们吃不下。”


    “枝枝,从你们换到汽油的那一刻,你们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更遑论,汽油本身就是管制物品。


    这更是增加了几分风险。


    孟枝枝,“那我不要汽油,要卢布好了。”


    这话一落,就瞧着周涉川低头看她,孟枝枝摸了摸脸,“怎么了?”


    下一秒,周涉川就紧紧地盯着她,“枝枝,想要汽油。”


    孟枝枝,“……”


    周涉川还怕孟枝枝拒绝自己,他便列出了理由,“我们驻队这边一共十一辆卡车,几乎超过一半的卡车常年都是闲置状态。”


    “因为没油。”


    这些篷布卡车都是“油耗子”,耗油量太大,连驻队也支撑不起。


    所以除非遇到那种特殊任务和活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这边根本舍不得开油耗子。


    孟枝枝听完这话,瞬间明白,她问,“是你想要油,还是驻队想要油?”


    周涉川捏了捏手指,“都想要。”


    孟枝枝想了想,“给你半天时间去搞定,如果真能跑通流程,那我这一次牛仔裤换来的汽油都归驻队,换来的卢布归我们自己。”


    周涉川秒懂,转头就去联系人。


    不知道他和陈师长,还有何政委他们在办公室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再次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神采奕奕。


    显然是已经跑通了这里面的渠道。


    周涉川在和孟枝枝说清楚后,孟枝枝心里有了成算,转头就去定了车票和赵明珠一起去了一趟哈市找到了熊秋林。


    “熊大,找你做一个生意做不做?”


    熊秋林意外,“孟姐,又有发财的路子啊?”


    孟枝枝,“不算发财的路子,最多就算是一个兼职。”


    “知道新疆吗?”


    她话刚落,熊秋林的瞳孔就缩了下,转头去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了,这才问孟枝枝,“孟姐,你想去新疆边境做买卖?”


    果然,这种事情根本瞒不住这些在一线市场待着的人。


    孟枝枝点头,“有这个想法,不是说老毛子喜欢牛仔裤吗?我想做个一锤子买卖,把牛仔裤卖给他们。”


    熊秋林没说话,他站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好一会,“不安全的。”


    “像是我们秋林公司,这是正规的卖场。”


    “可是去新疆那边做倒爷,这是刀尖舔血。”


    他不明白孟枝枝如今都有了长红制造厂了,这是源源不断的收入,对方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孟枝枝,“熊大,三日一市这是组织上允许的,我们不是去做非法生意。”


    “其次,熊大,我手里有牛仔裤的货,还有牛仔裤厂家,如果是你,你要不要做这个生意?”


    她甚至都还没提背后还有驻队的影子。


    熊秋林听完这话,他脸色变了下,苍蝇搓手,“孟姐,你有牛仔裤厂的资源啊?”


    “现在没有。”孟枝枝气定神闲,“但是不代表以后没有。”


    “只要我想有,肯定是能有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枝枝也就不婆婆妈妈了,“熊大,我问你啊,这件事你到底做不做?”


    这话问的,熊秋林一咬牙,“做!”


    “富贵险中求。”


    要是送到嘴边的肉都不知道吃,那才是傻子。


    孟枝枝,“行,算上你一个。”


    “等我把南方的牛仔裤确定了,到时候喊你一下。”


    熊秋林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为此,孟枝枝还特意跑了一趟南方。她到羊城的时候,第一次没直接去长红制造厂,而是直接找到了骆成霞,“骆小姐,我想要联系上羊城的牛仔裤厂,你手里有这个资源吗?”


    骆成霞把腿伸出去,“是这样的牛仔裤吗?”


    她腿上穿着一件牛仔喇叭裤。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对,是这样的,不过男士牛仔裤和女士牛仔裤,我都需要。”


    骆成霞歪着头想了想,“这个简单。”她喊了一个随身跟着的人,转头吩咐了两句话,就领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去糖水铺喝糖水了。


    全程,她甚至都没出马。


    这让孟枝枝有一抹恍惚,她总觉得这一次来找骆成霞是最正确的选择。


    “孟姐。”骆成霞神秘兮兮,“你又有发财的路子了?”


    孟枝枝点头又摇头,“给人帮个忙,做个牛仔裤的生意。”


    骆成霞一听做牛仔裤的生意,她有些失望,“这能赚多少钱啊?”


    这是小生意。


    孟枝枝一听这话,就知道骆成霞有些看不上这些生意,她顿了下,其实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真相。


    拿牛仔裤赚卢布。


    可是不告诉的话,这条牛仔裤的路子真真切切的是从骆成霞这边出来的。


    孟枝枝做不出过河拆桥的事情。


    她没说话,骆成霞就去舀糖水喝,刚煮好的糖水甜丝丝的,她满足地眯着眼睛,“孟姐,以后你经常来找我喝糖水啊,我感觉和你一起喝的糖水都比平时甜很多。”


    其实很平淡的一句话,却让孟枝枝瞬间有了注意,她放下了糖水碗,突然问了一句,“骆小姐,要不要去开个牛仔裤厂?”


    骆成霞惊得勺子都跟着掉了下来,“啊?牛仔裤厂?”


    “我开牛仔裤厂做什么?”这话一落,就被她自己给否认了,“不对,孟姐要带我发财啊。”


    她放下了勺子,用手搓了搓脸,人也精神了几分,“孟姐,你现在就要牛仔裤厂?”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抬眸目光温柔,“嗯,我要牛仔裤厂,骆小姐你能在三天内给我一个厂子吗?”


    也是骆成霞那句“孟姐,和你在一起的糖水都比平日的甜”的随口之言,让孟枝枝突然察觉了一个问题。


    这个钱给谁不是赚?


    既然这样还不如给骆成霞。


    骆成霞哗啦一声起身,“可以。”她就差立下军令状了,“三天内给你一个牛仔裤厂,给你一批牛仔裤。”


    她起身就走。


    她一走,只剩下赵明珠和孟枝枝了,赵明珠不解,“为什么要把这个钱给骆成霞赚?”


    孟枝枝拿着勺子搅动糖水,突然抬头笑了笑,“明珠,你就当我突发奇想吧。”


    赵明珠腹诽道,“我看你是日行一善。”


    本来闺蜜是没有这个打算的,不就是后面骆成霞说了一句糖水,让闺蜜改变了主意吗?


    孟枝枝哈哈笑,难得咬文嚼字拽了一句,“知我者,赵明珠是也。”


    赵明珠也笑了,“算了,给她就给她吧,不给她也会有其他人。”


    与其让外人来做,还不如交给熟悉的人,到时候也能好说话一些。


    “不过。”赵明珠有些好奇,“三天内怎么开起来一个牛仔裤厂?”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厂子,机器,工人,存货,这里面哪一个都不简单啊。


    孟枝枝笑得意味深长,“就看她回去怎么和她爷爷说了。”


    还真如同孟枝枝猜测的那样,骆成霞和她告别后,出门买了一根冰棍吃完,整个人都是透心凉。


    这才第一时间回到了骆家老宅,找到了骆老爷子,骆老爷子今年不年轻了,已经年近七十了。


    他开始修身养性,注重养生,平日里以喝茶、下棋、聊天为主。


    骆成霞就是这时候回来的,“爷爷。”


    骆老爷子在和老友下棋,突然被打断,他微微皱眉,“老秦让你见笑了。”


    他回头对着骆成霞呵斥了一声,“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莽撞?”


    骆成霞低头吐了吐舌头,“爷爷对不起,林爷爷对不起。”


    “可是爷爷。”她一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立马看了过来,“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


    这话一落,秦老爷子自觉起身,“老骆啊,这棋局你可不能乱动,下午我们再接着来。”


    骆老爷子点头朝着自家好友赔了一个不是,起身送了他离开后,这才转了转眼睛,看向骆成霞,“成霞,你要是没重要的事情,看我不拿家法伺候你。”


    骆成霞当即挽着他的胳膊,“爷爷!”


    声音拉的老长,“我要不是重要的事情,我能现在来找你吗?”


    “还不是我孟姐,让我三天内开一个牛仔裤厂起来,你说我能不急着找你吗?”


    这下,原先还一脸埋怨的骆老爷子,神色也慢慢郑重了几分,“怎么回事,仔细说?把你孟姐的每一个字都原封不动的说给我听。”


    骆成霞哪里有那么好的记性啊。


    她懵了下,断断续续的拼接了起来。


    骆老爷子听完,他突然问,“她没说开牛仔裤厂做什么吗?”


    骆成霞摇头,“没呢,我还说这玩意儿不赚钱,开这厂子做什么?她也没解释,紧接着就说让我三天内开个牛仔裤厂了。”


    骆老爷子低头喝茶的手一顿,不过一瞬间,他已经想了许多,“你说了什么话吗?”


    骆成霞啊了一声,“我没说啊?”


    “仔细想。”


    骆成霞绞尽脑汁,“我就说和孟姐一起喝糖水,都比平日的甜。”


    骆老爷子听完,眯了眯眼睛,好一会他才笑了起来,“真是傻人有傻福。”


    骆成霞可不认可这个说法,她当即噘嘴,“爷爷,我是我们家最聪明的那个。”


    骆老爷子,“……”


    不想说话,有些心累。


    过了一会他才说,“你去按照小孟的吩咐,三天内把牛仔裤厂给开起来。”


    骆成霞啊了一声,“爷爷,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啊?三天内一个厂?”


    当初电视机零件厂都筹备了快半年才开起来的。


    骆老爷子,“你是傻吗?你三天内开不起来牛仔裤厂,你不会去买一个吗?”


    “羊城那么多开牛仔裤厂的,你挑个顺眼的买下来,改名成我们骆氏牛仔裤厂,转头就去找你孟姐交差。”


    “对了。”


    骆老爷子抿了一口茶,沉吟,“这个牛仔裤厂你就当做是你孟姐提携你的贡品,赚钱以后怎么分红,权利不在你,而是在你孟姐。”


    “晓得吗?”


    骆成霞歪头,大眼睛里面满是不解,“可是这个厂子不是我们骆家开的吗?”


    用骆家在羊城的势力,去买下一个牛仔裤厂,这从头到尾都是骆家的势力。


    骆老爷子是真的觉得自己孙女有些蠢,但是没办法,亲生的。


    他深吸一口气,“记得啊,记得能带你赚钱的人,这个人是你贵人。”


    “对于贵人你要做的不是做主,而是把权利抛出去,让你的贵人来利润分配。”


    “她给多少,你接多少。”


    骆成霞,“不明白。”


    回答的干干脆脆。


    骆老爷子,“……”


    好恨啊。


    为什么孟枝枝不是他亲孙女啊。


    骆老爷子吸气又吸气,最后喝了一口茶压压惊,“再简单来说,就是你想让贵人一直带你赚钱,那你就要递交投名状,把利益让出去,下一次贵人还会带你。”


    “如果这一次你就把所有的利益吃干抹净了,那我告诉你,下一次贵人肯定不会带你了。”


    骆成霞否定得很快,她自我认知也很高,“不会的,我给孟姐当小弟,她很在乎我的。”


    骆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不管你听不听得明白,按照我说的做,知道吗?”


    “牛仔裤厂开起来了,将来股份和利润怎么分,这件事不由你来做主,由你孟姐做主,记住了吗?”


    骆成霞耷拉着眉眼,“知道了。”


    “出去吧。”


    “今天下午把牛仔裤厂买好了,就去给你孟姐交差。”骆老爷子揉了揉眉心,觉得眉心有些痛,“对了,买牛仔裤厂的时候,好好和人说话,把钱给够,做生意办事讲究和气生财,别再仗势欺人,我也不想再遇上第二个周闯了。”


    一个周闯把骆家上下给逼的快成羊城的笑话了。


    要不是骆老爷子不在乎脸面,早都和周闯不死不休了。


    谁能想到呢,当初闹的这么凶的两拨人,如今倒是合作上了。


    对于骆老爷子来说,能带他们赚钱的人都是贵人,不存在敌人。


    既然是贵人那就要巴结好了。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骆成霞,“还不去办?”


    骆成霞哎了一声,她捏着衣角有些为难,“爷爷,不仗势欺人,我也不可能把牛仔裤厂给拿下来啊?”


    她这么多年来都是靠着仗势欺人来办事的。


    骆老爷子道,“滚。”


    他是真的气出脑溢血了。


    “我去收购,你看着我怎么收购的。”


    骆成霞立马说道,“好的爷爷。”


    她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有了骆老爷子出马,一切都顺利许多,他这人吃了周闯的亏后,对外都是怀柔政策。


    他不是接触了一家牛仔裤厂,而是接触了三家,并且对外放话骆家大小姐要做新买卖了。


    想买一家牛仔裤厂练手。


    这下好了,本来还不想卖厂子的人听了都有些心动,无他,对手要卖啊?


    他们还能让敌人赚钱了不成?


    敌人赚钱了,这比他们亏钱了还难受。


    于是,第二天便有一家上门了,这下好了,有一家带头,另外两家也来了。


    最后具体怎么接触的,外人不得而知。


    反正骆家没花太大的价钱,就直接拿下了一个最大的牛仔裤厂,当然骆老爷子也没让对方吃亏就是了。


    以高出市面上三分之一的价格给的,除此之外,骆家还欠对方一个人情。


    若是对方在羊城遇到困难,骆家可以帮忙摆平一次。


    双方也算是皆大欢喜。


    没能把厂子卖出去的那两家,还有些捶胸顿足,总觉得自己亏大了。


    对方卖了厂子得了钱,还得到了骆家的提携,这简直就是捡大便宜了。


    可惜,这些孟枝枝都不知道,她回到厂子了,周闯还在怪她,“大嫂,看来我不是你最在乎的人了。”


    “你来羊城第一件事不是来找我。”


    而是办完事才来找他,这让周闯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


    孟枝枝,“我这次过来办正事,你又帮不了我,我来找你做什么?”


    她喝了一口茶,觉得茶不错,入口清香,回味甘甜。


    周闯,“这是新茶,前几天才摘下来的。”


    孟枝枝咂摸了下嘴,“难怪了。”


    她喜欢喝这个茶。


    周闯也很有眼色,立马给她装了一盒茶叶,装完他就立马就顺杆爬,“大嫂,你找骆成霞做什么啊?”


    但凡是换个人,他都没这么吃味。


    孟枝枝简单的把事情说了一遍,周闯下意识道,“我也可以开牛仔裤厂。”


    他现在在羊城也算是有能量的。


    孟枝枝掀了掀眼皮看他,“你能三天内开起来?”


    这下,周闯不说话了。


    孟枝枝,“看吧,你不行,但是骆成霞行。”


    “最关键的是我急需要这批货。”


    “就冲着这一点,我选骆成霞就没问题。”


    周闯,“给我点时间我也可以!”


    “再说了,三天内她能开个牛仔裤厂,这不是开玩笑吗?”


    怎么说,他都是不信的。


    偏偏,下一秒外面保卫科的人就进来通报,“孟姐,骆成霞同志在门口找你。”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孟枝枝,“你带她进来就是了。”


    周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脸色阴晴不定,“她应该是三天内开不起来,所以找你推卸来了  。”


    说出来的话和他脑子里想的却是相反的。


    孟枝枝看他一眼,“一会骆小姐来了你就知道了。”


    周闯自言自语,“你昨天才找她的,今天才第二天,没有人能够在一天之内开起来一个厂子,并且还能把货给备足。”


    没有人。


    就是周闯自己都不行。


    过了一会,骆成霞进来了,她神采奕奕,“孟姐。”


    一进来就报喜。


    “牛仔裤厂开好了,你要多少货?我现在带你过去看货。”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闯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怎么可能?”他自己都给否认了,“你一天之内把厂子开起来了?”


    骆成霞捏着小皮鞭,她挑眉,眼角上挑,骄傲的跟一只孔雀一样,“怎么不可能?”


    “你周闯办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骆成霞办不到。”


    这话真拽啊。


    周闯还是有些不信,骆成霞没理他,转头冲着孟枝枝说,“孟姐,你第一批要多少货?”


    孟枝枝,“我先去看一看。”


    骆成霞哎了一声,转头就领着孟枝枝去了牛仔裤厂,周闯不信,他也跟了过去。


    只是看到那厂子内忙碌的工人,堆成堆的牛仔裤,以及那一台台缝纫机的时候。


    周闯沉默了。


    孟枝枝突然笑了笑,“骆小姐,你是怎么在一天内把这个厂子开起来的?”


    她这话是故意问给周闯听的。


    骆成霞嘻嘻笑,“我买过来的。”


    “我爷爷出马买下了一家牛仔裤厂,现在这个厂子直接就是我们的了。”


    孟枝枝不意外这个办法,她回头去看周闯,周闯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好一会才说,“骆成霞,你该不会又是用了仗势欺人的办法,这才抢过来了一个厂子吧?”


    当初骆成霞对待他便是这样的。


    骆成霞翻了个白眼,“我骆成霞能有那么蠢啊?吃了一次亏,还吃第二次亏。”


    她冷笑,“我们骆家买厂那是拿钱砸,那是光明正大的买,才不会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这话一落,她就瞧着周闯在盯着她看,那一张脸好像在说你也知道自己用过下三滥的手段。


    骆成霞顿了下,脸上热辣辣的,“谁还不犯错了?”


    “我当初犯错了,但是现在改过来了。”


    老是提起过去的事情做什么?


    没意思的。


    周闯呵呵了下,骆成霞遭不住这种冷嘲热讽,她便主动朝着孟枝枝提起了正事,“孟姐,这些货你看下,没问题的话就拿走。”


    她说的是拿走,而不是买。


    孟枝枝敏锐的注意到了,“你打算免费给我?”


    骆成霞点头,“我爷爷说,厂子是你的,利益分配也是你。”


    这是个直白的。


    连骆老爷子说了什么,都全部一股脑的倒出来了。


    孟枝枝,“你爷爷还说了什么?”


    骆成霞顿了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爷爷说了你是我贵人,这次牛仔裤厂能赚多少能分多少,让我别管,让孟姐你来安排。”


    孟枝枝,“……”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骆成霞喃喃道,“我肯定是不想的,但是我又怕你不带我玩了,孟姐,你看着来吧,反正我也是听你们的。”


    不是听爷爷的,就是听孟姐的。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我让你开厂本来就是抱着带你赚钱的目的,不至于白拿。”


    这个厂子本身就是骆家出钱出力才弄到手的。


    “我要一批货,女士牛仔裤和男士牛仔裤各要两千条,尺寸的话尽量都要均码的。”


    “尤其是男士尺寸,你尽量做大一点。”


    老毛子那边的人体型大。


    骆成霞点头,“没问题。”


    “仓库里面有货,你要大尺寸的话可能要再等个两天。”


    孟枝枝,“那我等得起,你已经把时间给节约了。”


    她给了骆成霞三天的时间,骆成霞用了一天就把厂子给开了起来,这本身就节约了时间。


    骆成霞有些脸红,“是我爷爷的功劳。”


    不是她的功劳。


    孟枝枝,“我只看结果,骆小姐很厉害。”


    这下,骆成霞扬着下巴,骄傲的像是一只孔雀一样,“是吧,是吧,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周闯冷笑,却被骆成霞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孟枝枝还真如同说的那样等了两天,骆成霞才把尾货交付。


    孟枝枝便带着这四千条牛仔裤,和赵明珠一起北上了,和他们一起走的还有周闯。


    周闯生得人高马大,而且会来事,这种生意带上他来开路,有他和熊秋林在,几乎是左右护法了。


    几人带着这一批牛仔裤,还带了一批电子手表,**镜,口风琴,这些小商品一起北上。


    这批货先是运到了哈市,在哈市集合的时候,孟枝枝还看到了熊秋林和钱主任在说话。


    而周涉川,周野,还有何政委和邱团长,四人又单独站在一起。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基本上绥市驻队的几个中流砥柱都在这里了。


    熊秋林和钱主任来还能理解,那毕竟都算是生意人了。


    但是周涉川也来,周闯理解不了。


    他好奇地问,“我大哥他们怎么也来了?”


    大哥来了这可就涉及到了驻队了,他们这些生意人还有汤喝吗?


    孟枝枝也是在这一刻才公布出来,“这次去换的东西有些我们带不走,但是驻队可以带走。”


    他们要卢布,而周涉川他们所在的驻队要汽油。


    双方算是合作关系。


    周闯喃喃道,“大嫂,你可真是算无遗漏啊。”


    连这点都能算计进去。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我也没算啊,是你大哥自己惦记起来新疆三日一市,那边能用牛仔裤换汽油,这可不是我惦记的。”


    她要汽油做什么?


    非法不说,而且还危险性极高。


    周闯心说,没有你,我大哥能惦记这玩意儿?


    不过,这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的,正当他们点货的时候,周涉川便信步走了过来,“货都到齐了?”


    孟枝枝点头,“第一批货就在这里了,先过去做个实验吧。”


    至于成不成,那就看情况了。


    周涉川冷峻的眉眼都跟着柔软了下来,他哑声说道,“枝枝,辛苦你了。”


    这一周来跑前跑后,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短短的时间内凑齐这么多货,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孟枝枝哭笑不得,“周涉川,赚钱这种事情没有辛苦不辛苦,只有愿意不愿意。”


    愿意去做,愿意去赚钱就不会觉得辛苦。


    可要是不愿意,就会觉得非常辛苦,甚至是痛苦。


    周涉川可不管她怎么说,在他眼里就是他老婆辛苦了。


    偏偏周野也凑热闹跑了过来,不顾众人还在,上来就给赵明珠来了一个熊抱,“明珠,我好想你。”


    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