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140

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136章


    赵明珠一巴掌打了过去, “谈正事呢。”


    周野委屈巴巴,“就是好想你。”


    他和明珠从过年开始到现在都没分开过,这次却分开了半个月, 他怎么可能不想对方啊。


    “好了好了, 这是谈正事的时候, 周野你这像是什么。”


    还是何政委看不下去了, 主动呵斥了一句, 周野这才没吱声, 只是站在赵明珠的身边, 瞧着那模样是怎么都不愿意分开的。


    众人看在眼里, 都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就连熊秋林都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不知道赵姐的对象这么粘人啊。


    这都结婚好多年了。


    赵明珠面色如常, 不为所动。


    看得出来如今也练就了厚脸皮。


    倒是邱团长盯着他俩看了一眼又一眼, 瞧着那脸上怎么看都是黯然。


    他以前和小林感情也这么好的, 每次小林看到他也会这般飞扑过来, 那种感觉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可惜,他现在把小林弄丢了。


    想到这里, 邱团长低垂着眉眼藏住了所有情绪。


    “我们现在怎么走?”


    所有人里面就何政委一心干活。


    他一问, 熊秋林这才开口, “从哈市到乌市,再从乌市转汽车去霍市。”


    见大家都看他, 熊秋林笑眯眯道,“我打听过路线,而且这条路也经常有人走。”


    “那就按照这个路线走。”


    周涉川一锤定音, 因为熊秋林说的这个路线,和他去查的路线是一样的。


    大家都不反对。


    只是,周涉川却有自己的主意, 他低头去看孟枝枝,“枝枝,我们去,你和明珠回家属院好不好?”


    是商量的语气。


    孟枝枝怔住,周涉川说,“我打听过那边一旦打起来,便会擦枪走火,而且真遇到奔命的时候——”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是孟枝枝已经听明白了,如果真到那个时候,她和明珠就会是拖累。


    孟枝枝想了想,“就这一次去吧,后面我们就不去了。”


    她考虑的更多,她和明珠都是语言专业的,去了说不得能帮忙翻译。只是这话这会不好说。


    周涉川还是拧眉,孟枝枝,“不是有你吗?”


    一句话瞬间让周涉川哑口无言。


    “我只盯生意不乱跑,等这条线打通了以后,我就不去了。”


    这是第一次去,无论如何孟枝枝都要跟过去熟悉下市场,做生意的人只有自己熟悉了市场,才能做以后的节奏和决定。


    周野也说,“大哥,我会看好她们的,肯定不会让她们受伤。”


    周涉川拗不过,他叹口气,“那跟在我身边。”


    孟枝枝点头,她轻声说,“周涉川,没事的。”


    周涉川这才嗯了一声,从哈市到乌市,再从乌市去霍市,走了足足一个多星期,这才抵达到了招待所。


    周涉川拿出证件,一行人先去办理了入住,这才打听了周围的情况。


    他们来得不凑巧,距离三日一市还差一天,大家只能在招待所先安定下来。其中,货物被搬到了仓库,由大家轮流看守。


    在这种时候,有货就能有一切。


    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在招待所内,哪里都没出去,一天吃了三顿羊肉,她觉得整个人都腌膻了。


    在孟枝枝迫切地想吃点青菜的时候,熊秋林和周闯进来了,两人都是风尘仆仆的,还带着几分被风沙席卷后的沧桑。


    “打听清楚了。”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熊秋林八面玲珑,“我们住的这个招待所,只有单位的人才敢入驻,像是那种黑市倒爷,他们都是和衣而卧,直接在交易市场周围睡一晚上,等到早上八点准时开门直接去做生意。”


    孟枝枝道,“难怪,我在招待所的时候,瞧着好几波人。”他们身上既有单位人的体面,眼里也藏着浓浓的警惕。


    显然大家都在防着对方。


    熊秋林点头,“市场就这么大,大家都在争夺市场。”


    “而且,我们这次幸亏来的人多,我听说了,昨晚上有两拨人的货都没了。”


    这是赶在开市之前直接黑吃黑,但是却让人找不到把柄。


    孟枝枝蹙眉,“他们胆子这么大?”


    这么多人看着,还敢黑吃黑。


    熊秋林道,“刀剑舔血的人只要能赚到钱,就不在乎人命。”


    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周涉川不想让孟枝枝跟过来的原因。


    孟枝枝没说话,赵明珠则是冷笑,“这些人没遇到还好,遇到了弄死他们。”


    只能说,赵明珠的性格本身就不好惹,要是遇到别人抢她货,断她财路,这种事情她宁死也会去拖个垫背的。


    周野忍不住握着她手,“明珠,你拼命做什么?”


    “我来就是。”


    “免得脏你手。”


    所有人,“……”


    又吃了一口狗粮。


    还是周涉川主动把话题拉了回来,“我们这边还是按照老规矩,两人一组守着货。”


    货都被他们卸在了临时租借的仓库里面,四千条牛仔裤几乎是他们这次生意的本钱了。


    “不论白天还是黑夜,仓库门口离不开人。”


    周涉川声音冷,面容也冷,“必要时候,把身上的家伙亮出来。”


    家伙?


    什么家伙?


    熊秋林还有些懵,下一秒瞧着了周涉川腰间别着的黑疙瘩,他瞳孔瞬间缩了下,下一秒,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下来。


    “那我要和你们有家伙的人一组。”


    他,周闯,还有钱主任,三个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们一人带一个,白天黑夜分两班倒。”


    “先把这一波守过去。”


    他回头去看孟枝枝和赵明珠,“你们两个在招待所就不要出去了。”


    这种时候招待所反而还是最安全的地方。


    孟枝枝点头,“我晓得。”


    因为有人守着,倒还算是顺利,但是周涉川没说的是他们守着的那一晚上,来了两拨人,在看到他们身上的黑疙瘩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后退。


    毕竟,抢东西也要分情况。


    别东西抢到手,人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这一天一夜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终于到了四月十一号早上,也就是三日一市开市的时候。


    凌晨四点半,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不大的房间内,孟枝枝已经彻底清醒了下来,“把这些货全部都随身带着。”


    周野不解,“大嫂,我们人才能带多少货?”


    孟枝枝,“那我不管,你们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全部随身带着。”


    “哪怕是把自己装成一个蚕蛹也行。”


    周野还没反应过来,赵明珠已经在帮他了,先把十来条牛仔裤就那样绑在了他身上,紧接着又给他装了一麻袋的牛仔裤。


    “先卖麻袋里面的,麻袋里面卖完了,再卖身上的。”


    周野,“……”


    他就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了,整个人都成了木乃伊了。


    接着,赵明珠要如法炮制,却被熊秋林给制止了,“赵姐,我们自己会来。”


    这话一落,其他人都跟着照做。


    包括周涉川,他这人生得魁梧,面容冷峻,此刻裹成木乃伊的样子,着实有些滑稽。


    孟枝枝抿着唇。


    周涉川,“你想笑就笑吧。”


    孟枝枝再也忍不住了,哈哈笑了起来,“周涉川,你这会好可爱啊。”


    这话一落,屋内又是一安静。


    好家伙,这一路什么都不吃,光吃狗粮就能把人给吃饱了。


    周涉川红着耳朵没说话,其他人则是默不作声把眼睛移到别处,有些害怕。


    好在经过这一番大闹,接下来就顺利许多了。


    每个人身上多的绑了二十多条裤子,少的也绑了十几条,更别说还随身扛着麻袋,一个大麻袋里面能装两百多条牛仔裤。


    他们人也多,光男同志就有八个,再加上孟枝枝和赵明珠,总共十个人。


    已经开始在分配了。


    “我带头带着他们在前面卖牛仔裤,明珠,你在后面把货看好了,能做到吗?”


    这——


    赵明珠还没开口,周野就第一个跳出来了,“那不行,守着货的那个人太危险了,我来吧。”


    这哪里是守着货,这明明就是守着金山。


    谁不想来挖一口吃啊。


    赵明珠想说自己没事。


    周野却摇头,“明珠,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


    他守着货的时候,就已经遇到过了。


    “我来守着货。”何政委说,“我来。”


    他虽然是政委,但是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身手也比普通人了得。


    周涉川,“那老何你来,把身上的货都给赵明珠。”


    两人做了个调换,轮到赵明珠身上堆满货了。


    等到孟枝枝的时候,她这才为难起来,她力气不如明珠,身手也不如周涉川,这才是真正的累赘了。


    “你身上带点货,跟着我。”周涉川一锤定音,“我去哪你去哪。”不然,把孟枝枝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孟枝枝点头,她扛不起大麻袋,便选择了小麻袋,而且身上也装了十几条牛仔裤,绑得像是一个木乃伊。


    她这才想起来,“剩下的货怎么办?”


    十个人全部都带上货,撑死了两千条,要知道他们可是带了四千条货过来的。


    周涉川,“全部带上,人在哪货在哪。”


    他们不可能人走了,还把货留仓库的,这等于是把自己的金山交给对方。


    “何政委一个人怕是带不过去两千多条货。”孟枝枝喃喃道,“一个人撑死了带两百条。”


    周涉川,“有车。”


    孟枝枝瞬间抬头看了过来,周涉川轻描淡写,“昨天我们抽空和边境驻队联系上了,朝着他们借了一台篷布卡车用。”


    眼瞧着孟枝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周涉川心里也极为受用。只是,面上却不显,“不过也有代价,用了他们的车,后面还他们三桶油。”


    对方也是敲竹杠。


    但是这种时候,也只有任由对方敲竹杠了。


    这里面要不是还有陈师长的关系,他们连被敲竹杠的机会都没有。


    驻队和驻队之间向来王不见王,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而这一次后面还需要边境驻队的帮忙。


    所以陈师长才会在一开始就把关系给打通了。


    孟枝枝眼睛晶晶亮,“那也很厉害了,有了车所有的问题都能解决。”


    驻队的篷布卡车啊,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就是天然的武器。


    把货往车子里面一装,车子往那一停,那些人就算是想抢货,也要掂量下敢不敢惹驻队。


    孟枝枝真是再次体会到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好处了。


    有了卡车一切都迎刃而解,他们先是把仓库剩下的货都搬上去,接着所有人也都上了车斗里。


    周涉川负责开车,身上的木乃伊着实不方便,不过这种时候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了。


    七点钟他们出了门,周围不少人虎视眈眈,只是当看到那军绿色篷布卡车的时候,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了一样。


    大家眼神交汇,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身上会有铁疙瘩了,这是驻队的人啊。


    原先还想蠢蠢欲动的人,也都跟着歇了心思。


    一路总算是平安抵达到了边境铁栅栏这里,他们来的算是迟的了,铁栅栏周围和衣卧着不少倒爷。


    大家身上堆满了货,互相警惕,当篷布卡车这个大家伙停在外围的时候,大家的目光都跟着看了过来。


    只是一眼,心里便有数,这一波人他们惹不起。


    就算是抢货抢卢布,也不能抢这一波人。


    他们睁大眼睛,试图把从车上下来的每一个人的长相都记住,但当数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的时候,他们却发现人数对不上。


    在场的人麻了。


    这么大的队伍来当倒爷?


    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这么多人谁能记得住啊?


    别到时候抢错了,惹着铁板了,得不偿失。


    孟枝枝他们哪里知道,因为他们的到来,难得这一次开市都跟着安分了起来,少了好多流血和抢劫。


    孟枝枝他们从车上下来后,便抱团了,周涉川把车门给锁死了,何政委守着车斗,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周涉川他们则是找了个位置,开始备货。


    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也收回了目光,准备起了自己的货物。


    当周涉川他们点清楚身上的货后,已经到了八点,天色也慢慢亮了起来,能看到铁栅栏外面的位置,已经站着了不少金发碧眼的老毛子。


    男女老少都有,大家举着卢布,有的拿着桶装的汽油,还有拿着手表,望远镜,貂皮帽子。


    总之,几乎是应有尽有。


    饶是孟枝枝都看得有些眼花缭乱起来。


    “一会我们几个人尽量站在一起,就算是分开,也要两人一组背靠背。”周涉川有条不紊地吩咐起来,“货没了那个人就喊另外一个人去拿货,其他人互相帮忙盯着,有问题及时出手。”


    周闯点头,“我没问题。”


    熊秋林和钱主任也表示没问题,尤其是钱主任激动的老脸都红了,要知道他可是早都知道三日一市了,但是碍于身份问题一直没能来,今天算是体会到一次了。


    卢布啊。


    他一定要换好多卢布回去,就算是不花,留给儿女传家也是好的。


    “枝枝和我一起,明珠和周野一起,剩下的你们自己两人一组。”


    邱团长带了钱主任,熊秋林则是一人一组,他不紧张,反而还舔舔唇,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


    果然,他这人就喜欢这种场合。


    “那就分头行动。”


    八点半铁栅栏被准时打开,两边的人几乎一窝蜂的都闯了过来,但是却又齐齐的守在边境线那个位置,所有人都没有越过去。


    金发碧眼的老毛子拿着卢布,已经在嚷嚷了,“大裤脚,大裤脚,我要大裤脚。”


    大裤脚是苏联青年追求的时髦。


    这是地地道道的俄语,周涉川他们第一次来根本听不懂。


    还是孟枝枝反应得快,她对俄语只能说有所了解,她立马翻译道,“牛仔裤,他要牛仔裤。”


    周涉川惊疑地看了她一眼,把牛仔裤递了一条过去。


    对方接过来还来不及看,只摸了摸布料,便注意到了周涉川身上绑着的牛仔裤山。


    他眼睛一亮,“十条,不,五十条,不不不,一百条。”


    “给我一百条。”


    周涉川,“???”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在翻译了,她提取到了重要消息,“他要一百条牛仔裤,给他。”


    周涉川立马反应过来,十条十条的数了过去。


    很快一百条牛仔裤数齐了。


    他给到最后,眼看着对方要跑,他一把擒住对方的手,把对方死死地拽住。


    那个金毛年轻人没办法,这才从胸前掏出了一沓厚厚的卢布递过去。


    在孟枝枝准备接他给的卢布时,周涉川却突然说,“等等。”


    孟枝枝不解,周涉川指着那人脖子上挂着的军用望远镜,“我要这个,问他把这个也要过来。”


    孟枝枝立马翻译过去,对方讨价还价,“望远镜给你,多给我三条牛仔裤。”


    孟枝枝砍价,“一条,多给你一条。”


    对方似乎不满意,孟枝枝目光已经转向别人,“那我和别人换。”


    那人生怕自己的生意被抢走了,立马把望远镜摘下来,连同卢布一起扔了过去,紧接着,不给孟枝枝反应的机会,他转头抱着那一堆牛仔裤就跑没影了。


    换了这么多牛仔裤,他们如今身怀重金,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打劫。


    他要跑快点。


    他走了,但是望远镜和卢布却留了下来,厚厚的一沓子卢布,孟枝枝估摸了下,最少在三千卢布以上。


    这一笔买卖是他们赚了。


    钱被孟枝枝塞到了周涉川的怀里,这人警惕性高,那些扒手就算是想要趁火打劫,也要看看过不过得去周涉川的这一关。


    接下来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


    听不懂没关系,嚷嚷带比划把双方要换的东西递过去,互相估量一番,只要没问题,大概率就能换。


    望远镜,貂皮帽子,手表,卢布,甚至还有沙皇金币。


    真是让孟枝枝开了眼,大部分人都是换的小物件,还有那种小桶的汽油,两桶汽油换一条牛仔裤。


    孟枝枝总觉得亏了,但是她没遇到那种大桶汽油,也只能按照这样换。


    一上午时间他们兑换了不少东西回来,光卢布都是用袋子装了,一袋子一袋子的拎着,全部都放在了车斗里面。


    钱主任和熊秋林都喜笑颜开的,这得多少钱啊。


    唯独,何政委他们不是很满意,因为他们这一次来是为了汽油来的,这些换来的汽油也有,但都是小桶装的,他们这么大老远跑一趟,似乎不值得。


    孟枝枝倒是冷静,她吃了一口刚出锅的馕,又焦又脆,酥的掉渣。


    她一连着吃了几口,这才觉得有了几分饱腹感,“没换到汽油不着急,下午。”


    “下午到晚上还会有开市,留一批货用来换汽油。”


    何政委焦急的心情也跟着稍稍安定了些。还真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到了下午的时候,换货的倒爷也慢慢少了几分。


    因为个人带货的能力是有限的,早上那一批换货几乎把所有人都给换空了。


    也就孟枝枝他们这种卡车来的,货物才多了一些,这才能勉强撑到下午和晚上。


    而且孟枝枝还发现了,到了傍晚来的这些老毛子,才是大客户。


    她之前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牛仔裤可以换半吨汽油,轮到她自己就成了一条牛仔裤换两小壶汽油。


    区别怎么这么大?


    但是到了晚上,她就知道了,大客户原来在后面。


    “牛仔裤换汽油。”


    “越多越好,油不限量。”


    当这句话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翻译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震惊了。


    周涉川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油不限量是什么意思,问他!”


    孟枝枝翻译过去,对方生着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带着几分深邃,“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油要多少有多少。”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怎么换?”


    “一条牛仔裤十斤汽油。”


    他刚一落下,孟枝枝就摇头,她否决的干脆,“一条牛仔裤,一百升汽油。”


    对方皱眉,“太多了。”


    “一条牛仔裤五十升汽油。”


    孟枝枝,“成交。”


    双方都觉得自己吃亏了。


    接下来就是一番交涉,这是大订单,油到手以后该怎么运输?这才是最难的事情。


    孟枝枝只负责翻译交涉,至于后面的事情则是交给了周涉川。


    半个小时后。


    他们用剩下的牛仔裤,换了足足一吨半汽油。


    孟枝枝谈完的时候,她心脏还有些怦怦跳,只是在看到那一桶桶铁皮汽油被推过来的时候,才会多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她这么牛皮吗?


    这么牛皮吗?


    至于何政委在看到这汽油的时候,眼睛已经移不开了。


    汽油好啊。


    驻队里面的油耗子都能跑了,而且还有一些重型武器,以前不敢用的,舍不得用的,有了这汽油后都可以用起来了。


    战士们在战场上训练的花样也多了,就算自己用不完,上交给组织也是好的啊。


    短短的一瞬间,何政委的脑瓜子里面已经想了无数个念头,周涉川和他眼神交汇,双方迅速达成一致。


    “枝枝,你和周野,邱团长,还有熊秋林,钱主任,你们先回驻队。”


    孟枝枝下意识地问,“那你呢?”


    周涉川摇头,“我和何政委还有事要办。”


    至于办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有说出来。


    孟枝枝有些担忧,她想了想,“汽油易燃易爆,你们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不然就会出人命。


    周涉川点头,“我晓得。”


    这一批汽油从一开始就不会从新疆运输到绥市驻队,因为当地就可以消化,而他们可以拿着汽油票,再回去兑换。


    只是这话不能说。


    周涉川转头看向周野,“你嫂子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周野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周涉川嗯了一声,目送着他们离开,他则是和何政委留下来清理后续问题。


    两吨半的汽油着实不少,他们两人搞不定,很快就联系了边境兵团的人。


    双方交涉,这一批汽油很快就被拖走。


    三方瓜分。


    一分上交给了组织,一分被边境兵团拿走,一分则是给了绥市驻队。


    周涉川和何政委离开的时候,一桶油都没带走,相反两人身上,一人拿着批条,一人拿着汽油票。


    批条和汽油票可以在哈市汽油站和绥市汽油站足足换回一吨汽油。


    另外的半吨给了兄弟驻队,还有一吨上交给了组织。


    这是三方得利。


    唯独,孟枝枝他们出了钱买了牛仔裤,但却只换了一半的东西,剩下的则是被换成了汽油。


    回去路上,周涉川在和何政委讨价还价,“这一批货是我们家枝枝和赵明珠,千里迢迢从南方弄过来的,结果货没了,汽油也没了,这点驻队要给他们补偿。”


    “毕竟,驻队总不能白拿老百姓的东西。”


    当然,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


    何政委看了他一眼,“孟枝枝和赵明珠是老百姓吗?”


    周涉川面不改色,“是。”


    “政委,你总不能因为她们是军嫂,就剥夺了她们身上该有的权益。”


    何政委,“……”


    “我做不了主,回头去找大领导商量下。”


    周涉川嗯了一声,“领导是个公平公正的人,他不会占老百姓便宜的。”


    何政委,“……”


    *


    驻队家属院,孟枝枝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了,到了哈市大家便分开了。


    周闯回到了羊城,直接坐车离开,他是坐的最久的那个人,足足要坐十二天。


    而熊秋林则是留在了哈市。


    邱团长,钱主任,周野,孟枝枝还有赵明珠,他们一行人则是回到了家属院。


    一周多的车子,坐的孟枝枝腿脚都发软,她刚一回来,许爱梅就听到动静,闻讯而来,“枝枝,你看到我家老何了吗?”


    她瞧着那一群回来的人里面没有老何。


    孟枝枝


    摇头,压低了嗓音,“他和我们家周涉川在后面,要晚几天回来。”


    许爱梅有些失望,也有些担忧,“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啊?”


    “这一次老何出去,我不管怎么问,他什么都不说,枝枝。”她压低了嗓音,“你也去了,给我透个底,这次危险吗?”


    孟枝枝顿了下,她摇头,“不危险,是好事。”


    但是再多的她却不能说了,毕竟,这件事不是很光彩,而且还游走在红线上。


    随时都有可能犯错。


    许爱梅听到这几个字就晓得了,她嗯了一声,“不危险就行。”


    她喃喃道,“每次我们家老何一消失个把月,我就担心他回不来了。”


    她也担心,孩子没了爸爸。


    她和孩子们在家属院连立足的余地都没有。


    孟枝枝心头涩然,她安慰对方,“嫂子,不要想这么多,肯定不会的。”


    “能坐到政委这个位置,老何肯定吉人自有天相。”


    许爱梅也只能往好处想,好在没让她担心太久,在孟枝枝他们回来的第四天,周涉川和何政委也都回来了。


    两人连家都没回,便直接去了陈师长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他们再次从里面出来,双方都很满意。


    周涉川勾着唇,何政委朝着他调侃,“这下高兴了,终于要到了补偿?”


    周涉川道,“这不是她们应得的吗?”


    何政委无话可说。


    他竟然觉得周涉川说的挺有道理的。


    两人一同回家,先不说何政委到家后,许爱梅怎么抱着他流泪的。


    倒是孟枝枝很是担忧,在看到周涉川平安回来,她也跟着松口气,“怎么样?还顺利吗?”


    周涉川点头,五月的驻队也跟着慢慢热了起来,他松开了衣领子,露出凸出的喉结,性感又禁欲。


    孟枝枝忍不住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


    周涉川取下帽子挂在衣架上,问,“怎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恰逢阳光照在他的眉眼上,棱角分明,俊美非凡。


    再加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枝绿衬衣,他这人又带着薄肌,每一寸都十分紧实,以至于连带着衬衣都被撑得鼓囊囊的。


    孟枝枝歪头,冲着他甜甜一笑,“周涉川,你真好看。”


    这个男人是年纪越大越有味道。


    身上的沉稳,笃定,大权在握,那种气质很是迷人。


    周涉川哪里经得住她这般撩拨啊,他当即便三两步走了过来,捞起孟枝枝的腰,就低头吻了下去。


    “家里的人呢?”


    孟枝枝唔唔道,“妈去菜地了,孩子去上学了。”


    也就是说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涉川的眸光瞬间深邃了起来,他抱着孟枝枝就往卫生间走去,孟枝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抬手拍打着他的肩膀,“我不上厕所,你抱着我去卫生间做什么?”


    周涉川低眸看了她一眼,薄唇吐出几个字,“陪我洗澡。”


    孟枝枝的脸瞬间红了,她挣扎着要跳下来,却被周涉川给死死地禁锢住,完全动弹不了。


    孟枝枝,“周涉川,你放我下来。”


    他们家不是没人,家里住的人多,一会会就会来很多人。


    周涉川不放手。


    孟枝枝一口咬在了周涉川的肩膀上,下了狠劲,周涉川面不改色,扛着她就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里面放了一张大椅子,平日里坐着用的。


    这会周涉川却把她安置在了那个椅子,把卫生间的门也给关上了。


    孟枝枝出不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涉川开了水龙头洗澡,精壮的后背被水流冲的呼啦啦。


    孟枝枝用手捂着眼睛,只是却没捂严实,从指头缝里面偷偷地看。


    周涉川背对着她,唇角微微勾着,迅速冲完了凉。


    他喊孟枝枝过来给他擦背,孟枝枝有些放不开。


    哪怕两人已经结婚多年,有了孩子。


    孟枝枝还是有些羞赧,周涉川却长臂一伸,把她给捞了过来,头顶的水龙头在汩汩流水。


    瞬间把孟枝枝给淋湿了大半,她呀了一声,声音还没有传出来,便尽数被周涉川给吞了进去。


    孟枝枝迟钝地抬眸,就瞧着周涉川的眼睛里面有火苗,那火苗愈演愈烈,到最后连成大火,把她给烧得一干二净。


    这样不行。


    随时都会有人进来。


    孟枝枝猛地后退一步,和坐在椅子上的周涉川拉开距离。


    周涉川怀里一空,他下意识地看了过来,有些不解,“枝枝?”


    他刚洗了澡,浑身带着水汽,俊朗的眉眼一览无余。不过更惹眼的是身上的肌肉,薄薄的一层,像是豆腐块一样连在一起。


    劲瘦有力,体魄精壮。


    孟枝枝咽了下口水,人却很自觉地往后面退了两步,支棱起耳朵,抗拒,“妈可能随时会回来。”


    周涉川紧紧地盯着她,他目光晦涩,声音低哑,“门被我反锁了,妈进不来。”


    顿了顿,他补充,“任何人都进不来。”


    “过来。”


    孟枝枝还是不动,门锁了也不放心啊。


    周涉川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长臂一伸,就把她给拽了过来,地上有水,地面也很滑。


    孟枝枝往前滑了下,精准无误的滑到了周涉川的怀里。


    脸朝下。


    孟枝枝,“……”


    作者有话说:枝枝:臭不要脸!


    第137章


    孟枝枝面红耳赤, 压根不敢抬头,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枝枝?”


    他不笑还好, 这一笑孟枝枝就绷不住了, 朝着前面就咬了一口。


    周涉川吃痛, 他倒吸一口气, 抱着孟枝枝就坐在身上。


    屋内很快就是一阵旖旎。


    *


    周母在开荒, 家属院如今管的没有那么严格了。允许个人开垦自留地, 她这人闲不住, 白日里面孩子上学去了, 她便跑去开荒。


    五月的绥市也进入了夏天,慢慢的有些热了。


    她种了一下午的地, 一身的汗, 便准备进卫生间去冲个澡, 结果一进去, 里面湿气很重。


    显然是刚洗过的。


    不止如此,连带着地面都被冲洗了一遍。


    周母还有些纳闷, “枝枝啊, 你怎么这么早洗澡啊”


    这才四点多呢, 就连孩子都没放学。


    孟枝枝躺在床上装死,她去推周涉川, 推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报复的心思,抬手掐了下他。


    周涉川轻咳一声,这才从房间出来, 他身上还带着几分刚洗完澡的清冽,“妈,是我回来了。”


    周母顿了下,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脸顿时热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周涉川倒是坦荡,“火车很脏。”


    四个字就解释了所有。


    周母抬头,一脸复杂,“你不用解释的,我也是过来人。”


    她和老伴也有年轻的时候,床板子都烂了三张。


    当然了,他们要是不折腾,她也不会一口气生了五个孩子。


    从这概率就能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夫妻房事也挺热情。


    周涉川,“……”


    周涉川安静了下来,他选择沉默转头同手同脚的回屋了。


    孟枝枝在床上笑得打滚,一见到周涉川进来了,她收敛了几分,只是憋不住,笑得一脸坏,“还找借口,被妈拆穿了吧。”


    她笑得厉害,周涉川却信步走了过来,他这人生的高,站在炕沿旁边,那炕沿刚好抵达到他的膝盖。


    他抬手揉了揉孟枝枝的头发,“还笑。”


    “我被笑话了,你这么高兴?”


    孟枝枝扎好的头发被他揉的一团乱,忍不住瞪他一眼,“让你还在妈面前打马虎眼,你也不想想,妈生了五个孩子,还能不知道小两口?”


    周涉川微微窘迫,他低垂着眉眼,帮她把头发一点点整理好,“枝枝?”


    “嗯?”


    周涉川看着她的眼睛,低头轻轻地亲了一下,那一句我喜欢你,到底是没能说出来的。


    孟枝枝等了一会没等到,她有些诧异地睁大眼睛,“你要说什么?”


    周涉川摇头,轻笑,“没什么。”


    他又低头亲了一口。


    恰逢平平安安放学回来,两人一眼就看到了周涉川在亲孟枝枝,安安忍不住道,“爸爸又在偷亲妈妈。”


    这件事在他们的印象里面似乎很常见了。


    安安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冲着周涉川飞扑过去,“爸爸,爸爸,你回来了啊?”


    比起孟枝枝这个经常外出的妈妈,显然他们和周涉川这个爸爸的关系更近一点。


    因为在平平和安安成长的岁月里面,他们从未离开过爸爸。


    这一次都算是周涉川出任务比较久的一次了。


    周涉川蹲下来,一手抱着一个,“对,爸爸下午回来的。”


    平平趴在他怀里低声哭。


    倒是安安捧着周涉川的脸,看了好一会,她才嘴巴一瘪,带着几分委屈,“爸爸,安安好想你啊。”


    “好想好想。”


    老天爷,哪里有老父亲能够忍受得了这一幕啊。


    周涉川也不例外,他搂着安安低声说,“爸爸尽量尽量哪里都不去,一直陪着你们好不好?”


    安安点头。


    平平也说,“我也不想爸爸走。”


    孟枝枝有些吃味,“那妈妈呢?妈妈走了,你们会舍不得吗?”


    “舍不得。”安安几乎是脱口而出,“但是妈妈不得不走,妈妈要赚钱,给安安买奶粉,没买衣服,买零食,买玩具,还要养安安。”


    这几乎是安安从小的观念了。


    妈妈外出了,妈妈去给安安挣钱花了!


    孟枝枝摸摸头,挨个抱,她突然觉得自己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失的实在是太多了。


    甚至连带着接下来的几个出差,她挑着不重要的全部都推掉了。


    不做别的就只是在家陪着孩子,看着孩子们一天一个变化。与此同时,也能听到驻队训练场那边每天传来的轰隆声。


    这是之前兑过来的汽油也派上了用处。


    不止如此,孟枝枝这边也很快拿到了驻队给的补偿,驻队用了七百条牛仔裤,换了两吨半的汽油,和若干军用望远镜。


    最后都被他们按照牛仔裤的市场价折算给了孟枝枝。


    严格来说,这是市场价的两倍。


    对于此,孟枝枝还是满意的,这一次若是没有驻队打头阵,他们不一定会这么顺利。


    至于结账的四千三百块,孟枝枝则是直接和赵明珠两人就瓜分干净了,没对外分。


    因为驻队这门关系是她找的呀,既然这样她多拿点也是正常的。


    简直是理直气壮。


    前脚这边才拿完分红,后脚熊秋林那边也把账都给算了出来,把卢布都兑换成人民币后,平均下来每个人分了两千九。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好的工业品和手表则是直接留下来了,孟枝枝要了一款俄式女士手表,精致秀气,戴上挺好看。


    赵明珠要了一款军用望远镜,留着她平日用,周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有发现。


    当所有的钱财都盘点清楚后,孟枝枝和赵明珠感慨,“难怪都不要命也要去当倒爷。”


    这跑一趟比人家一年都赚的多,搁谁谁不心动啊。


    赵明珠还有些跃跃欲试,孟枝枝倒是冷静,“这种活做一次就够了,不是次次有这么好的运气驻队都能一起跟着走的。”


    驻队的面子是要大于个人的面子的,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囫囵吞枣的回来。


    孟枝枝这话倒是瞬间给赵明珠泼了一盆冷水,她叹气,“果然富贵险中求。”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贪心了,光长虹制造厂分红就够我们两个人吃一辈子了。”


    到时候碰到合适的生财路子,随便怎么做下将来都不会差的。


    赵明珠一想也是,“等下次吧。”她一脸回味,“等下次若是驻队这边再缺汽油了,我到时候无论如何也要跟着跑一趟。”


    太刺激了。


    那是和在长虹制造厂工作不一样的存在。


    因为不知道下一秒,自己的脑袋还会不会挂在脖子上。


    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货和钱会不会被人抢。


    那种时时刻刻的危机感,反而让赵明珠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因为她想反杀回去。


    弄死对方!


    孟枝枝一看就知道这人是好战分子,“得咧,安分点,一时半会驻队肯定不会去了,这段时间跟着我在家缝书包。”


    赵明珠瞬间被拉回现实,她瞧着那没还她指头长的绣花针,瞬间整个人都蔫了,“让我缝衣服缝书包,还不如让我去山上打弹弓。”


    这话一落,赵明珠立马想起来了什么,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枝枝,我去山上转一转啊。”


    她是不想再待了。


    她要出去活动下胳膊腿。


    孟枝枝也没拦着她,她自己则是老老实实在家给俩孩子缝书包,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以前最讨厌的东西,如今竟然能做得津津有味起来。


    她一想到平平和安安到时候背着她亲手缝制的书包,就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孟枝枝想,她真是当妈当疯了。


    如今都有了妈感和妈味了。


    她不太会针线活,所以缝制起来也很慢,一直到了八月底,这两个书包才彻底缝完。


    也到了平平和安安开学的时间,这俩孩子从幼儿园毕业,顺利升到小学一年级。


    至此,这俩孩子正式成为两名光荣的小学生。


    他们第一天去驻队小学读书的时候,周涉川特意请了半个小时的假,和孟枝枝一起亲自送了平平安安去学校。


    看着他们背着大大的书包,摇头晃脑的进了教室。


    周涉川目光有些酸涩,“好快啊。”


    “枝枝,他们长的好快啊。”


    明明距离他们出生也没有多久的,可是一晃眼这俩孩子都到了能够独立上学的年纪了。


    孟枝枝立在门口,她目送着两人进了教室,平平没心没肺一下子就去了自己的座位,而安安一步三回头。


    她都要走到教室门口了,却突然转身冲着孟枝枝和周涉川飞奔过来。


    “爸爸,妈妈,我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们啊。”


    安安长高了,伸出小小的胳膊,企图将孟枝枝和周涉川一起揽进去。


    孟枝枝和周涉川也很自觉,两人齐齐地搂着他们,“爸爸妈妈,也很喜欢你。”


    孟枝枝给她整理了头发,安安生得很漂亮,白净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双大眼睛,唇红齿白,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已经有了美人胚子的模样。


    孟枝枝实在是忍不住,抱着亲了一口,“好了,快要打上课铃声了,进去吧。”


    安安有些想哭,到底是忍着了,她这一次离开的时候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不想上学了。


    看着她彻底走进教室。


    孟枝枝站在阳光底下,柔美的面庞莹润白净,她喃喃道,“周涉川,他们长得好快啊。”


    好像一瞬间就从一个小婴儿,长成了一个能够独立的大孩子。


    周涉川点头,“是很快。”


    “不过我们都在不是吗?”


    他们都在陪着孩子成长。


    孟枝枝想说不是的,她为了搞事业,其实已经错过了孩子的很多成长。


    孟枝枝想,她要多陪陪他们一些。


    可惜,陪伴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到了九月底,本在读研的孟玉树在研究时,意外把彩色成像给折腾了出来。


    但是时灵时不灵,甚至孟玉树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去找司徒怀,结果司徒怀向来什么都教给他的,司徒怀这一次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留下一句话,让孟玉树自己研究。


    孟玉树得到这话,他就知道了这是老师给他的考验。


    彩色电视机最重要的东西是显像管,但是显像管这个玩意儿很难。


    当然,如果不难的话,国内也不会流行黑白电视机了。


    孟玉树在实验室一扎就是半个月,他还是没有头绪,只能再次找到司徒怀。


    司徒怀递给了他一张报纸,孟玉树看完瞳孔缩了下。


    “彩色电视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无锡742厂为了仿制TA7193,投产三万片后却爆发了红色拖影故障,只能召回,损失足足有七百多万。”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孟玉树的脸色苍白了下来,因为常年闷在实验室,导致他的脸色本就苍白,这会听到这个实验失败造成这么大的损失,他整个人都开始出了一层冷汗。


    “老师。”孟玉树喃喃道。


    “他们为什么失败?”


    无锡742厂本就是国内佼佼者,他们拥有的专业技术人员,并不比他和老师差。


    司徒怀语气复杂,“因为他们没有吃透消隐电路设计,这才导致了这么大的损失。”


    “玉树,我告诉你这个案例,并不是要打击你,而是让你谨慎再谨慎。”


    司徒怀的语气很平静,“国内目前还没有电视机厂商,能够生产出来彩色电视机,而国外进口电视机早已经有了彩色电视机,这是我们和国外的差距。”


    “玉树,我知道你对彩色电视机的狂热,但是就目前技术来说,很难。”


    显然在孟玉树研究之前,司徒怀已经研究过了,只是结果并不好而已。


    孟玉树抿直了唇,唇色苍白,“老师,可是我还想试一试。”


    “我们不比他们差对吗?”


    国外的人都能研究出来,他们为什么研究不出来?


    老实说,司徒怀是欣赏孟玉树的心气的,这种心气只有年轻人才有。


    年纪大了,被生活磋磨没了,很难再滋生这种心气了。


    “真想试?”


    孟玉树点头。


    司徒怀说,“我给你半年时间研究,半年后不管有没有结果,你都来继续读我的研究生。”


    孟玉树是他的关门弟子,他不想看着孟玉树,在这里彻底把自己锁死。


    孟玉树点头,他朝着司徒怀鞠躬,“谢谢老师。”


    他犹豫了下,“不过老师,我这半年时间还需要用实验室,也还需要去听课,找你探讨问题。”


    司徒怀笑骂一句,“我是给你放假,又不是开除你,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


    孟玉树腼腆地笑了笑,他生得十分好,面容俊秀,唇红齿白,透着一抹浓浓的书卷气。


    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在他身上有着完美展现。


    就是司徒怀也不得不感慨,自家这个关门弟子生了一副好样貌。


    他难得走神了片刻,“刘院长说,想把他侄女介绍给你,你怎么想的?”


    从孟玉树崭露头角后,便有不少人生了保媒的心思。


    在得知孟玉树老家还是首都的,保媒的人就更多了。


    以前还只是学生之间互相打闹,到了后面连带着刘院长也被惊动了。


    孟玉树脸色微红,只是眼里却看不出任何羞涩,他摇头,“老师,事业未定,我暂时无心儿女情长。”


    他还是个学生!


    司徒怀摆摆手,一副了然的表情,“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帮你拒绝刘院长了,就说你这几年还想专心读书搞实验。”


    孟玉树朝着司徒怀道谢,司徒怀倒是不以为意,他把跑歪的话题又转了回去。


    “你如果真想研究彩色无线电电视机,那你要去一趟羊城。”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够比得上一线厂子更锻炼人。”


    司徒怀指导他,“玉树,如果我是你,我就去长红制造厂,不过——”他顿了下,“彩色电视机研究经费大,这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把这一笔经费弄过来了。”


    当然,如果不是孟玉树和周闯、孟枝枝有那一层关系,司徒怀也不可能推荐他过去。


    孟玉树想了想,“这我要问下我大嫂和周闯。”


    他个人做不了主。


    孟玉树一个电话打到了长红制造厂,周闯倒是双手赞成,“玉树,你快点来吧,自从去年十一我们推出了新品广告活动爆了一次后,这整整一年我们都是平淡如水的度过。”


    “销量增加的很慢。”


    “比不上以前的十分之一。”


    这让周闯有一种错觉,就好像电视机市场饱和了一样。


    他们现在急需要新品来当强心剂。


    孟玉树捏着话筒,他抿着唇,“周闯,我如果研发彩色电视机经费会很高,这不是一个小数目。”


    周闯顿了下,他语气轻松,“为了升级产品而花钱,我想长虹制造厂从上往下,不会有一个人反对的。”


    孟玉树还是没说话。


    周闯耸肩,“你要是不信我,你就给大嫂打一个电话问一问。”


    孟玉树问,“大嫂不在你那边?”


    提起这个,周闯就生气。


    他愤慨道,“大嫂把我打发到厂子来当牛马了,她自己和二嫂在家享受。”


    这都五个月了,她都没来过厂子!!!!


    然后每个月分红照样拿。


    这就很离谱啊。


    周闯也想过这样的生活,但是大嫂不让。


    周闯委屈。


    周闯不说。


    孟玉树隔着电话筒,都能感受到周闯的生气,他笑了笑,“周闯,你是孤家寡人,能者多劳,大嫂不一样,大嫂身后有大哥,还有两个孩子,我就问你,你舍得让平平安安那么小的孩子,天天见不到妈妈吗?”


    这下,周闯也不说话了,他直哼哼。


    孟玉树知道他能想明白这些事情,便说,“我去给大嫂打个电话。”


    他挂了电话后,打到了驻队家属院。


    也是巧,这一通电话没打到话务室,而是打到了孟枝枝家里。


    一九八三年的家属院开始安装电话了,这是驻队福利,不过是按照职别来安装的。


    基本上驻队团级以上的干部,家里都能安装电话。


    恰好周涉川的职别够,孟枝枝也一直嫌去话务室麻烦,便顺带给家里装了电话。


    这不,电话刚装好,孟玉树从沪市打过来的电话,便被转接到了家里。


    骤然听到家里电话铃声响起,孟枝枝还有几分惊讶,“会不会错了?”


    她下意识地去看周涉川。


    周涉川想了想,“先接起来。”


    装电话的人也说,“电话刚装好,应该是测试,嫂子你先接下试试看。”


    都这样说了,孟枝枝自然要接起来听一听的,“喂,你好,我是孟枝枝。”


    电话一接起来,她便自爆名字。


    那边孟玉树顿了下,他笑着喊了一声,“大嫂,是我,玉树。”


    声音温润,如同翩翩公子一样。


    哪怕是隔着电话筒,孟枝枝甚至有一种错觉,这个声音的主人肯定长得很好看。


    不然声音不会这么好听。


    孟枝枝心说,以后安安处对象,就要让安安找声音好听的,最好是长得也好看的。


    在孟枝枝还在走神的时候,孟玉树已经再次开口了,“是这样的大嫂,我这边无意间折腾出来了彩色成像。”


    这话刚落,孟枝枝就哗啦一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没有人比孟枝枝更知道彩色成像是什么了,目前长红制造厂的发展进入了瓶颈期。


    市场份额也有,但是却没有大爆,就是因为没有新产品推出来。


    而更大屏幕尺寸的电视机,他们也核算过成本,太高了,那价格算下来都要卖到两千五三千去了。


    这普通人谁买得起?


    简直就是脱离群众路线。


    那边孟玉树没想到自家大嫂这么惊讶,他苦笑一声,“大嫂,你先别高兴太早了,我只折腾出来了一次,后面不管我如何再实验都出不来效果。”


    “我去问老师,老师说无锡厂出了事故,对方因为走错一步,足足赔了七百多万。”


    他先把最差的后果说出来,“大嫂,如果我要继续研究的话,可能也会是这个结果。”


    赔人赔钱,到最后却得到失败的下场。


    孟枝枝知道孟玉树的意思,她很快就给出了决断,“研究,玉树,不管这个结果如何,我们都要研究。”


    孟玉树喃喃道,“可是很花钱的。”


    这也是为什么周闯都答应了,他还要来问大嫂的原因。


    孟枝枝,“钱不是问题,玉树,钱真不是问题。”


    “没钱,我们可以不分红,把分红的钱留着研发新品,玉树,你比钱重要。”


    孟玉树这是天生的科研苗子,废话,让他因为钱而放弃研究。


    那孟枝枝绝对是最大的傻子。


    孟玉树听到这话,他有些感动,大手紧紧地抓着电话筒,骨节分明,“可是大嫂,我也有可能会失败啊。”


    失败的话,那就不是一万两万了,那或许是很多钱。


    孟枝枝安慰他,“失败是成功之母。”


    “玉树,大嫂看好你。”


    三两句把孟玉树彻底忽悠过去,当然他们之间也有双向奔赴的意思。


    孟玉树想研究。


    而孟枝枝也想让他研究。


    孟枝枝比他更果决,“你现在如果学校不忙,那就先去南方厂子里面,玉树,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比厂子更好让你研究了。”


    长红制造厂有最新的设备和产线,还有无数个一线工人,这都是学校没有的。


    孟玉树,“我老师也这样说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你先买票,我这边也买票过去,我们在长红制造厂集合,具体事项见面再说。”


    她挂了电话,就瞧着周涉川看着她,孟枝枝若无其事,“来活了,我可能又要去羊城了。”


    电话筒不隔音,周涉川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他顿了下,伸手轻轻地抱了抱她,这是他第一次情绪如此外露。


    “枝枝,理智上告诉我,应该让你走。”说到这里,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此刻,他在孟枝枝的眼睛里面看到了属于自己的倒影。


    “可是情感上却舍不得你走。”


    他像是一位留守的丈夫一样,那双眼睛里面带着期盼和不舍。


    孟枝枝不敢去看周涉川的眼睛,她低垂着眉眼避开了他的眼神,这才低声说,“周涉川,我也不想走,但是却不得不走。”


    研究彩色电视机,对于他们长红制造厂来说,绝对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这一步不能走错。


    所以她必须去。


    周涉川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不得不走。”


    就像是他出任务一样,很多时候也不想走,但是身不由己。


    周涉川抬手捂着她的眼睛,低头亲了过去。


    许是知道自己要离开了,孟枝枝难得没有拒绝,她热情地回吻着他,她的每一步回应,周涉川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周涉川吻得又急又狠,舌尖灵巧的撬开了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十来分钟后。


    床头摇曳,地上衣服散乱,屋内满是急促的喘息声。


    两人都是抵死缠绵。


    再不舍,到了最后还是要离开。


    一番云雨后,孟枝枝眼角微红,神情倦怠,“我没力气了,你去给我买票。”


    “买明天早上最早的那一班。”


    “这样的话,我晚上还能和孩子们说一声。  ”


    好告别。


    她不想不声不响的离开。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亲了亲孟枝枝的额头,带着几分怜惜,“赵明珠呢?”


    孟枝枝垂死病中惊坐起,“明珠那边我不知道,要去问问才晓得。”


    周涉川,“那我问完她再去买票。”


    他给孟枝枝掖了掖被角,“你先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孟枝枝昏昏沉沉,还不忘交代,“还有身份证,行李,证明,吃食。”


    周涉川嗯了一声,“都交给我。”


    他瞧着孟枝枝睡了,没忍住又去亲了亲她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最后在嘴巴上蜻蜓点水的一吻,他这才不舍的离开,接着穿衣服一气呵成。


    先是去找了赵明珠,赵明珠不在家,拿着她的弹弓又往山上溜达了,周涉川只能找到周野,给他带了一句话。


    让他去问赵明珠去不去。


    周野其实有私心的,他不想让赵明珠去,他爱死了这种和赵明珠每天一起过二人世界的日子。


    眼瞧着周野不说话,作为大哥的周涉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劝你最好还是如实说,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


    周涉川的语气带着几分警告。


    周野挑眉,“你管我!”


    很是冲。


    周涉川冷冷道,“你家搓衣板该换了。”


    一句话,周野那一张白净的面庞,瞬间红到滴血的地步,他咬牙切齿,“周涉川,你晚上偷看我家啊?”


    他晚上在床边跪搓衣板的事情,周涉川怎么知道?


    周涉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变态,我偷看你家做什么?”


    “只是,麻烦你下次跪搓衣板的时候,叫的声音小点。”


    周野,“……”


    真是恨不得把大哥的嘴给缝住!


    缝住!


    他怎么不是个哑巴!


    周涉川才不管周野的反应呢,他带了话后便转头离开,把周野一个人丢在训练场。


    周野能察觉到周围战友看着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打趣,周野受不住,转头拔腿就走,追上周涉川,“你去买火车票?”


    周野主动和周涉川说话。


    周涉川没理。


    周野狂追不舍,“你去买票的话,给我家明珠带一张。”


    周涉川停下脚步去看他,“你不是不想让你家明珠去吗?”


    别以为他开始没有看出来,周野的意思,就是想瞒着不想让赵明珠离开。


    周野低垂着眉眼,“我要是敢瞒着,明珠就敢让我跪一个月的搓衣板。”


    关键是跪搓衣板没问题,不痛不痒。


    问题是他家明珠穿的那么好看躺在床上,他看得到吃不到,着急啊!


    周涉川,“……”


    不想理自家这个弟弟。


    周野,“你是答应了还是不答应?”


    他又追上来,倒着跑问。


    周涉川,“我答应了没用,没有证件我也买不了赵明珠的车票。”


    周野一拍脑袋,“我现在回去拿证件,你等我一会。”


    十分钟后,周野面不红、气不喘地跑了过来,把证件交给周涉川,“这是钱,这是证,你帮她直接买吧。”


    “晚上我把车票带给明珠。”


    周涉川反问,“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买?”


    为什么非要他来买?


    他只是买枝枝一个人的就够了。


    周野幽幽道,“我要是去了,我就不想买了。”


    他怎么舍得明珠离开啊。


    想到这里,周野突然朝着周涉川问,“大哥,每次大嫂走,你就舍得?”


    这不是废话吗?


    舍不得又能怎么办?


    周涉川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弟弟,周野说,“我有一个主意。”


    周涉川没理,周野也不生气,自顾自的说道,“要是能把明珠囚禁起来就好了。”


    这样的话,他和明珠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周涉川上下扫了他一眼,“我看你是想死。”


    周野振振有词,“明珠要是能把我囚禁起来也行。”


    “我就跟着她。”


    “她走哪,我跟哪。”


    上什么破班啊,哪有和明珠在一起好玩。


    吃喝玩乐睡,他们全部都能搞到一块去。


    周涉川不想和弟弟说这种废话,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掐着时间点准备离开。


    周野像是狗皮膏药一样,“大哥,你就没有我这种阴暗的想法?”


    他不信!


    天底下会有这种圣人。


    周涉川不耐烦,“我没有你这么变态。”


    “我家枝枝是我妻子,也是平平安安的妈妈,我把她囚禁起来做什么?”


    “我一天到晚都在外面上班,让她一个人在家里不见天日?周野,放心,我没那么变态。”


    他家枝枝就该迎着朝阳一路向上。


    而不是被锁在小黑屋,不见天日。


    周野,“我这不是变态,我这是强制爱。”


    “说不得我家明珠就喜欢我这样呢。”


    他都不敢想,把明珠关在小黑屋里面,只拥有他一个人,他有多爽。


    当然了,如果明珠把他关在小黑屋里面,他只有明珠一个人,他也会很爽。


    周涉川不想和变态说话,因为和变态说话容易影响智商啊。


    “这是科学社会,法治社会。”周涉川整理了袖子,便信


    步离开,“周野,我劝你善良。”


    周野,“……”


    “呸,我哪里不善良了?”


    “我不善良,我家明珠还能全国跑,丢下我一个人跟个怨妇一样待在家里,盼星星,盼月亮啊?”


    要不是这个人是明珠,周野早都黑化了好吗?


    老婆天天往外跑,留着他一个人在家好可怜的。


    可惜,周涉川不想听他废话,早已经离开了。他速度很快,在驻队借了车子后,直奔火车站买了两张火车票。


    他没有直接归队,而是去了一趟百货大楼,买了一些路上吃的用的,都准备齐全了。


    他这才打道回府,提着大包小包。


    他到家的时候,赵明珠已经回来了,也在他们家,她在拔鸭毛,拔的满院子都是。


    周涉川很不喜欢这种乱糟糟的,他微微皱眉,绕开了那一地鸭毛,这才把东西提进了屋子。


    孟枝枝瞧着他回来了,便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跳了下来,“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周涉川,“你和赵明珠带在路上吃。”


    这话一落,平平安安敏锐地抓到了什么,“妈妈又要走了吗?”


    安安问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面立马盈满了泪水。


    孟枝枝抱着她哄,“妈妈过去工作,回来再给安安买两套漂亮衣服好吗?”


    安安想说她不要漂亮衣服,但是这话她说过无数遍,没有用的。


    她抿着唇,强忍着泪水没有落下来,只是趴在孟枝枝的肩头无声的哭。孟枝枝抱着她进了房间,不知道说了什么。


    只是,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安安情绪已经好多了。


    孟枝枝把安安交给了周涉川,“爸爸抱一会好吗?”


    安安摇头,紧紧地搂着孟枝枝的脖子,“不要,妈妈抱。”


    她就喜欢妈妈。


    周涉川竟然在安安这里失宠了,他也不生气,因为知道孟枝枝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了。


    到时候安安想抱妈妈都抱不到了。


    “干妈给你们打了野鸡,还有野鸭回来,妈妈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烤个烤鸭卷面饼,再做一个你们爱吃的烤蛋糕好不好?”


    平平点头。


    安安没说吃,也没说不吃,只是过了好一会才说,“不要,做这么多妈妈好累。”


    “安安不吃,妈妈早点休息,明天要赶车。”


    老天爷,孟枝枝的那一颗心啊,都跟着融化了去,她抱着安安亲了又亲,“妈妈给安安做好吃的,一点都不累。”


    因为一想到安安吃到好吃的,满足地摇头晃脑,她也会很满足。


    在门口拔鸭毛的赵明珠,满头鸭毛的回头,“要不,来个人帮帮我?”


    她好惨呐。


    孟枝枝,“你给周涉川吧,他来做。”


    赵明珠利落丢开手,和孟枝枝在厨房,她瞧着安安亦步亦趋的跟着孟枝枝,便找了个借口,“安安,干妈饿了,去把桃酥拿过来我吃一块。”


    安安立马转头去帮忙。


    她一走,赵明珠就朝着孟枝枝说,“这俩孩子如今开窍懂事了,有些离不开你,要不这一次我去就行?”


    孟枝枝摇头,“你一个人不够,这一次我要去的。”


    “玉树研发的是彩色电视机,我去现场能帮忙。”


    生意方面赵明珠是不如孟枝枝的,见她说了这话便不再多言。


    因为她知道,自己去了大概率也是个摆件,吩咐她做事可以,但是让她动脑子,她就不太行。


    “那我们早去早回。”


    她有些头疼,“免得到时候我家周野也跟我闹。”


    枝枝家有两个小孩子。


    她家有一个大孩子。


    晚上在枝枝家吃过饭后,赵明珠这才回家,她一回去,周野就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赵明珠还有些不明所以。


    周野就把她整个人给扛了起来,他低声说道,“明珠,我是真不想让你走。”


    赵明珠知道啊。


    但是下一秒,周野就幽幽道,“要不,我把你关小黑屋吧。”


    囚禁起来,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了。


    赵明珠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美艳的脸冷着,“周野,我劝你还是重新组织下语言。”


    把她关小黑屋?


    他是真敢想啊?


    周野秒怂,灯一关心一横,“明珠,要不你还是把我关小黑屋吧。”


    第138章


    赵明珠都不想理他, 这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周野看出来了,他有些委屈,睁着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 “明珠, 我都让你关小黑屋了, 你还不高兴吗?”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 “我有病啊, 我把你关小黑屋。”


    她可没这癖好。


    周野蹲下来, 把脸凑过去, 他生了一张十分精致的脸, 五官俊秀,唇红齿白, 这般把脸乖巧地凑在赵明珠的眼前, 这绝对是一个视觉冲击。


    赵明珠移开眼, “你做什么?”


    “做你。”


    赵明珠, “……”


    一巴掌扇过去,周野的脸瞬间红彤彤的, 多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胡乱的擦了擦脸, “那你做我?”


    赵明珠,“……”


    这人是真不要脸啊。


    当然了, 但凡要脸也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赵明珠不说话,周野已经像是大狗狗一样扑了过来,不要脸的把赵明珠给按在了身下, 在赵明珠要发脾气的时候,他一把把赵明珠给扯到了上方。


    他躺在下面,赵明珠骑在他身上。


    周野睁着一双桃花眼, 薄唇轻启,“求你,做。我。”


    这真是骚的没边了。


    看得出来自从和赵明珠互表心意后,周野就已经放飞自我了。


    他真是什么骚话都敢说的。


    饶是赵明珠都被周野这话给惊了片刻,她忍不住去掐周野的脸,“周野,你要不要脸啊?”


    周野眼眶通红,他恨恨道,“我要你。”


    “我要什么脸啊?”


    他只要赵明珠。


    只要赵明珠。


    其他的周野都不在乎。


    赵明珠低眉看了他片刻,旋即俯身下来,轻轻地咬着他的唇,“周野,你别这样。”


    这样的周野,赵明珠受不了。


    也不想受。


    *


    赵明珠再次清醒的时候,浑身都是痕迹,饶是体质好的她,这会也忍不住酸胀起来。


    她还没动,就听见堂屋那边在窸窸窣窣,她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周野。”


    她一喊,周野精神抖擞的探头看了过来,“明珠?你再睡五分钟,我给你收拾东西,来得及。”


    赵明珠声音无力,“你放着吧,我不带东西。”


    她出门不喜欢带东西。


    周野,“要带的,不然路上没得吃。”


    他把能装的东西几乎全部都装了起来,瞧着时钟指针指到了六,他便再次进去喊,“明珠,起来了。”


    这是最后五分钟睡觉了,他们六点四十的火车,也就是说他们要在四十分钟内赶过去。


    赵明珠懒洋洋的不想动,周野嘿嘿笑,一边笑,一边给她穿衣服挤牙膏刷牙,几乎是一气呵成。


    显然他做这种事情已经轻车熟路了。


    赵明珠见他笑成这样,忍不住怒瞪一眼,“还笑!”


    周野瞬间收了嘴,“明珠,我这不是笑,我这是哭的不明显。”


    赵明珠,“……”


    她不想理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六点十分,她准时抵达隔壁,孟枝枝已经收拾好了,俩孩子还没醒,在睡梦里面孟枝枝亲了亲他们的额头,这才转头离开。


    周涉川早已经开着车子在门口等待着了,孟枝枝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光才破晓,十月的绥市已经多了几分凉意,需要穿厚外套了。


    孟枝枝一出来就瞧着赵明珠立在门口等她,秋风萧瑟,她收拢了衣领,人高挑,脸出色,站在门口被晨雾笼罩,宛若绝色。


    饶是孟枝枝都有片刻恍惚,赵明珠本就生得美艳,这几个月在家里休养得极好,说一句白里透红、光彩照人也不为过。”


    枝枝?”


    赵明珠见闺蜜不说话,还招手在孟枝枝的眼前摇了下,孟枝枝这才回神,“明珠。”


    “你真好看啊。”


    当年她就沉迷在明珠的美色里面不可自拔,如今过去好多年了,她发现她家闺蜜的颜值依然能打。


    赵明珠倒是习惯了,她觉得无所谓。


    旁边的周野立马警铃大作,“大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明珠就是再好看,那也是名花有主了,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孟枝枝,“……”


    她有时候真是觉得周野是个神经病。


    分分钟就觉得有人和他抢赵明珠,看谁都像情敌。


    孟枝枝突然来了一句,“周野,按照你对赵明珠这占有欲,今后你俩要是有孩子了,孩子和你抢老婆怎么办?”


    周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他没回答,只是拉开了后备箱把赵明珠的行李都给放了进去。


    目送着赵明珠一路去了车站,他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回答不了。


    周野发现自己可能是生病了,他无法接受有个孩子来和他抢明珠。


    谁都不行。


    包括孩子。


    亲生的孩子也不行。


    因为赵明珠只能是他的。


    只能是他周野的。


    *


    路上,孟枝枝和赵明珠上了火车后,直到彻底看不到周涉川和周野的背影了,孟枝枝这才突然问了一句,“明珠,你说之前周野不回答是为什么?”


    赵明珠收拾行李的手一顿,她喃喃道,“因为他连孩子的醋都吃。”


    周野这人对她的占有欲已经是病态的地步。


    孟枝枝沉默了好久,她才问,“那你将来生小孩吗?”


    她孩子都七岁了,赵明珠肚子里面还没动静。


    赵明珠摇头,“我现在也不知道。”她把东西都拾掇妥当后,拿出来瓜子放在桌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我就觉得现在日子还行,我和周野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至于孩子,这是缘分,有孩子他们就要,没孩子她和周野也能过一辈子。


    孟枝枝见她想得开,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要孩子挺好,不要孩子也挺好,这些都是遵循个人自由。


    周涉川和周野都是居家过日子的小能手,给她俩的行李里面都塞满了好吃的,瓜子饼干罐头冻梨,几乎是能想到的这里都有了。


    三天四夜的火车,孟枝枝和赵明珠的嘴巴几乎没停过,火车抵达到羊城后,就察觉到一股热气,那是和绥市的凉意完全不一样。


    温热的气息让整个人都跟着舒缓了起来。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面朝阳光,“果然过冬还是要来南方。”


    赵明珠点头,伸了个懒腰,这才提着行李出了火车站。她们刚一出来,就瞧着火车站门口的周闯,举着一个红底黑字的大招牌。


    上面写着周闯两个字,就是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孟枝枝还觉得奇怪,她朝着赵明珠小声嘀咕,“不应该写我们的名字吗?”


    按说该写要接的人名字才对。


    周闯倒是好写自己名字了,赵明珠歪头,眼睛大大,极为水灵,“写他自己效果也挺好。”


    孟枝枝一想也是,她们两人刚一出来,周闯就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大嫂,二嫂。”


    看着她俩的眼神活脱脱就跟看到了亲人一样。


    天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没来羊城的日子,周闯有多想她们。


    孟枝枝点头,很自然的把行李递过去,周闯接连接过两个行李,一个是孟枝枝的,一个是赵明珠的。


    他开了桑塔纳过来,特意替孟枝枝和赵明珠开了车门,“这一次不是租的,是买的。”


    这下,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看了过来,“你发财了?”


    周闯反问了一句,“你们没发?”


    他们这些人的存折里面,最少都是三十万起步的存款。


    孟枝枝和赵明珠瞬间哑口无言,“发了,但是舍不得。”


    让孟枝枝花几万买一辆车,她舍不得。


    但是让她花几万买一套房,她就舍得。


    周闯,“那不就结了。”他低头一气呵成钻到驾驶座上,一踩油门就冲了出去,“我就喜欢车。”


    提着车的语气都有些不一样。


    孟枝枝心说,男人好像都爱车,看来周闯也不例外。车子一路疾驰到了长红制造厂,她们连职工楼都没回,直接提着行李去了办公室。


    他们到的时候,孟玉树也在。


    孟玉树和顾明远在讨论彩色电视机的技术问题,他提出了几个方案,都被顾明远给否决了。


    “不可能,我们现在的技术根本达不到程度,就拿显像管来说能够通过两千个小时测试的,更是一台都没有。”说到这里,顾明远自己说道,“还有显像管高压包芯片,我们一个都没有合格的,小师弟,你要做彩色电视机不现实。”


    开头就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孟玉树白净的面庞上神色不变,显然这段时间内他已经习惯了。


    “没有条件我们就创造条件。”


    “显像管的问题我上次已经成功了一次,无非就只坚持的时间不久。”


    他这话一落,顾明远抬头,“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吗?”


    “我们目前的显像管根本不支持,就连黑白电视机能坚持到两千个小时,已经是质量很好的了。”


    再来说彩色电视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顾明远,“小师弟,这件事如果老师来,我还有三分信服。”


    言外之意,如果你来,简直没有成功的可能。


    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她手里还提着在路边刚买的一挂香蕉,还有些青涩,她很自然地就放在了桌子上,接着顾明远的话说道,“就是玉树来做,我才信服。”


    她眉目沉静,语气笃定,“玉树,还差什么,只管做,是人不够还是钱不够,再或者是技术不够,那我们就拿钱砸。”


    这话说的着实霸气。


    孟玉树有些感动,“大嫂。”


    他主动迎了过去。


    孟枝枝点头,她转头看向顾明远,“顾工,你的任务是保证产线的产品供应,保证产品没有质量问题,至于研发新品那是司徒老师和玉树来做的事情。”


    “玉树竟然想做,想研发新品,那我们这些人要不计一切代价配合他。”


    顾明远还想说些什么。


    孟枝枝抬头看着他,薄唇轻启,“顾工,没有新品就等于慢性自杀。”


    “长红制造厂想要长久的发展下去,势必要有新品研发出来。”


    不然,光指望旧的产品想要引起热度很难的。


    顾明远听完这话,他喃喃道,“那我一切配合小师弟。”


    他这个人守成可以,但是创新那是真不行。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不会制造电视机,但是她却知道电视机的未来走向,她把行李放妥当后,便和孟玉树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显像管问题。”


    孟玉树点头,“对,国产的玻壳工艺不足,会产生爆裂。”


    “其次,市面上的荧光粉太过劣质了,粉红亮度也很差,开机以后两百个小时就开始发灰。”


    孟枝枝喃喃道,“玻壳问题先放一放这个荧光粉问题,能进口吗?”


    她记得这玩意儿不贵的。


    孟玉树点头,“日立废粉可以。”


    孟枝枝拿着本子迅速记录起来,“这个东西想办法从外面弄进来。”


    “其次显像管如果国内产的不行,那也用进口的。”


    她这话刚一落,就被顾明远给否定了,“孟姐,如果显像管也用进口,那整个成本造价都会翻一倍。”


    “我们这机器也不是国产机器了,直接挂名是进口机器好了。”


    孟枝枝语气淡定,“先把彩色电视机造出来,再去谈下一步成本的问题,我们现在连产品都造不出来,你谈什么成本?这不是开玩笑吗?”


    她说的好有道理啊。


    孟玉树,周闯,刘建他们都忍不住点头,“是啊,先不计一切代价地把彩色电视机造出来,我们再去谈成本,谈改进。”


    孟玉树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对,就是这样。”


    “大嫂还有一个问题。”


    孟枝枝看了过来,孟玉树便一股脑的全部都说了,“高压包容易爆裂,而国产的耐热效果很差,但是日系的耐热效果却能比国产的翻一倍。”


    孟枝枝下意识道,“那还想什么?直接进口芯片零件,想办法先组装起来比什么都强。”


    大家面面相觑,“进口的零件我们也弄不到啊?”


    大家现在都是草台班子,就连用的零件也都是国产的。


    坏着坏着大家都习惯了。


    毕竟便宜,便宜就是它最大的优点。


    孟枝枝揉了揉眉心,“找骆成霞啊?”


    她不明白这么大一群人,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孟枝枝的这话给所有人都打开了思路,是啊,找骆成霞,他们电视机产线的所有零件本来就是去找骆成霞的。


    不过,之前骆成霞提供的一直都是国产零件,他们似乎把骆成霞的个人能力给忘记了。


    骆成霞姓骆,整个羊城没有她弄不来的东西。


    如果她弄不来,那么骆老爷子还是弄得来的。


    所以孟枝枝这么一提醒,大家迅速反应了过来,“对,我怎么把她给忘记了。”


    周闯下意识地说道。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便说,“帮我打个电话约下骆成霞,一个小时后见面。”


    她要在这一个小时内,回一趟职工楼的家里,做个简单的洗漱。


    三天四夜的火车让她整个人都好像被发酵了一样。


    周闯嗯了一声,迅速行动起来。


    等孟枝枝洗完澡,换完衣服过来的时候,骆成霞已经坐在了办公室喝茶,孟枝枝过来的时候,骆成霞立马起身喊了一声,“孟姐。”


    语气很是崇拜。


    “孟姐,你上次让我开的那个牛仔裤厂,卖爆了啊。”她一脸兴奋, “我都不知道一个牛仔裤这种小玩意儿,竟然能这么赚钱。”


    八三年的牛仔裤已经有引领潮流的趋势。


    那款牛仔裤利润高、出货量大,短短五个月就已经让骆成霞赚回来本了。


    当然,能赚回来这么多钱,还是和骆家在本地的势力有关,一群小弟到处去卖牛仔裤。


    那场面真是绝了。


    孟枝枝挑眉,“我说了带你发财的,怎么可能坑你。”


    骆成霞搓搓手,“孟姐,你对我真好。”


    “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在羊城谁敢欺负你,你和我说,我弄死他!”


    孟枝枝还没说话,周闯已经呵呵了一声,“就像是当初弄死我一样吗?”


    弄死他这几个字,周闯可是听过无数次的。


    骆成霞瞬间不说话了,还是孟枝枝在中间打圆场,“骆小姐,这次喊你过来是有正事。”


    “我们电视机厂想研发新产品。”


    骆成霞洗耳恭听,孟枝枝则是继续,“也就是彩色电视机。”


    骆成霞张大嘴巴,“彩色电视机?现在整个国内最好的彩色电视机就是进口的,国产的彩色电视机几乎都是废物,看不到一会就全部烧了。”


    “孟姐,你们确定要做彩色电视机啊?”


    市场上主流是黑白电视机并非没有原因,因为彩色电视机往往还没出厂就被召回了。


    以至于整个市场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牌子的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嗯了一声,“有这个方向。”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骆成霞,“骆小姐,你能帮我弄到一批进口零件吗?我们想做个实验。”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盯着骆成霞的眼睛,但凡是换个人骆成霞就直接拒绝了,但是面前这人是孟枝枝。


    孟枝枝不是外人,是她的贵人。


    骆成霞咬牙,“你让我想想。”


    她在办公室内踱步,最后才停下脚步,“要多少?”


    “多的话我肯定弄不到,但是少量的话,我偷渡也给你偷渡进来。”


    无非就是砸钱。


    孟枝枝没说话,她只是上前轻轻地抱着骆成霞,“骆小姐,谢谢你。”


    她不抱不打紧,这一抱骆成霞顿时心跳加速,她脱口而出,“不就是几套进口零件吗?老娘肯定给你弄来。”


    大不了把她抓起来关几天,反正又不是没被关过。


    孟枝枝哭笑不得,“如果实在是麻烦,那我就找别人。”


    “不麻烦。”骆成霞信誓旦旦,“我肯定弄来。”


    “不过,孟姐你要多少?”


    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下意识地去看孟玉树,孟玉树想了想,“最少每样要三套,从显像管到高压包,基本核心的那些零部件,我都想用下进口零件做个实验。”


    三套是能保证最少烧了两套后,他还能余下一套。


    骆成霞想了想说道,“没问题。”


    “三套不多,只要不是三十套就行。”


    三十套的话就太显眼了,根本不好偷渡进来,但是三套的话偷偷的弄还是能弄进来的。


    骆成霞答应的干脆,只是她却没这个本事,回去就找到了她的钞能力爷爷。


    骆老爷子,“你答应的事情来找我解决?”


    骆成霞立马撒娇,“爷爷,我也只有你能依靠啊?”她挽着骆老爷子的胳膊晃的不撒手,“除了你,我也找不到别人帮我了。 ”


    “再说了爷爷,不是你让我尽量满足孟姐的一切需求吗?”


    “他们现在要研发新品,制造彩色电视机缺少一些进口零件,我们作为电视机零件厂,要去帮帮她也是正常的。”


    骆老爷子被她晃得头晕,拄着拐杖找了个椅子坐下来,这才说道,“成霞,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就算帮你弄回来几套进口零件,又能怎么样呢?”


    “想要大规模制造彩色电视机,就势必要大规模进口零件,可是谁能做得到?”


    骆家都做不到。


    其他人更难了。


    骆成霞,“我不管,我现在就要三套进口零件而已,爷爷,这件事你一定要给我帮忙,不然我连这点小事都做不成,孟姐会怎么看我?”


    “人家才带我开了牛仔裤厂,赚的盆满钵满。”说到这里,她抬手去揪骆老爷子的胡子,“爷爷,你别忘了,你才换的新车,还是我帮你换的!”


    桑塔纳换成皇冠,而且是一辆全新的皇冠二十八万呢。


    全部都是骆成霞一人出资的。


    骆老爷子这也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等半个月吧,半个月内我尽量给你弄到进口零件。”


    骆成霞瞬间松开了骆老爷子的胡子,“爷爷,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还指望孟姐带我赚钱,肯定不能让她对我失望。”


    “谢谢爷爷!”


    骆老爷子摆手,“出去吧。”


    瞧着孙女高兴的背影,骆老爷子喃喃道,“孟枝枝要是男同志就好了。”


    他肯定把成霞嫁给孟枝枝。


    可惜了,孟枝枝是个女同志。


    孟枝枝还在等骆家办事,她原以为要一个月,却没想到仅仅十二天,骆成霞就送来了三套进口的电视机零件。


    从显像管到高压包,几乎应有尽有。


    孟枝枝忍不住夸道,“成霞,你的效率真高。”


    这比她计划中还要短了半个月。


    骆成霞挑眉,笑得骄傲极了,“那是肯定的,孟姐,你是不是忘记了,我骆成霞可是羊城地头蛇啊。”


    地头蛇是什么?


    没有她弄不到的东西。


    孟枝枝朝着她道谢,迅速把零件给了孟玉树,骆成霞见孟玉树带着零件就直接进了车间,向来不管事的骆成霞都难得问了一句,“孟姐,你说他能成功吗?”


    孟枝枝斩钉截铁地说,“他能。”


    他是周玉树。


    是孟玉树。


    是书里面笑到最后的人。


    已经走远的孟玉树脚步一顿,他仰头看着那湛蓝色的天空,喃喃道,“大嫂,谢谢你。”


    ——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不会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孟枝枝他们好像忘记了要研发彩色电视机这件事,没有人单独去问孟玉树进度怎么样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一天到晚往外跑,先是去了一趟骆成霞开的牛仔裤厂,瞧着如今的规模比之前扩大了三倍还不止。


    见孟枝枝感兴趣,骆成霞一脸骄傲,“孟姐,我骆家底下不是有好多小弟吗?每天都是无所事事,耀武扬威的。”


    “现在我把他们全部打发出去,去市场上卖牛仔裤了。”


    孟枝枝,“……”


    骆成霞还在侃侃而谈,“孟姐,你是不知道啊?我也没想到我手底下这批人,竟然这么会卖牛仔裤,每个人每天最少能卖上百条牛仔裤出去,要是多的人还遇到批发,能卖到七八百条牛仔裤。”


    “他们不止能给骆家赚钱了,也不惹事了,反而还能拿提成回去孝敬家里的父母,带带兄弟姐妹。”


    说到这里,骆成霞就自豪起来,“我感觉他们好像都改邪归正了。”


    以前无所事事,天天只知道打架惹是生非的混混们,如今也都有了自己的正经职业。


    孟枝枝听完也有些感慨,“没想到歪打正着,你手底下人多刚好销售也多。”


    骆成霞,“是啊,他们嘴皮子可厉害了,天生就是做销售的料子。”


    她手底下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孟枝枝心说,但凡是换个人来做这门生意,都不会发展的这么快。


    骆家在羊城有权有势有人,有销售渠道,还是地头蛇,真的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想到这里,孟枝枝便建议道,“其实骆家不止可以做牛仔裤,还可以做其他服装,甚至也可以涉及饭店这类行业。”


    骆成霞愣了下,“什么?”


    孟枝枝有条不紊,“衣食住行,衣和食占了前两个,这意味着是最赚钱的两个行业。”


    “骆家如果真不知道做什么,就从这两个入手好了。”


    骆成霞若有所思,只觉得有些灵感但似乎没抓住,她摆摆头,“算了,我不适合想这种事情,回去问问我爷爷吧,让他来操心。”


    说到这里,骆成霞让会计把账本拿出来,直接递给了孟枝枝看,“孟姐,这是我们牛仔裤厂这半年内的收入,你可以看看。”


    孟枝枝接过来一看,好家伙,这牛仔裤半年内光收入都有十四万了,这哪里是牛仔裤厂啊,这明明就是下蛋的金母鸡。


    平均下来每个月都有两万多的收入。


    要知道现在人均月工资也不过七八十块而已。


    见孟枝枝不说话,骆成霞便问,“是不是很吃惊?”


    孟枝枝点头,“对。”


    “衣服的利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


    骆成霞,“那给你好了。”


    孟枝枝有些没听明白,骆成霞解释,“孟姐,我的意思是把牛仔裤厂给你。”


    “整个厂子都给你,从厂房到工人再到每个月的利润,都可以给你。”


    孟枝枝被骆成霞吓了一跳,她抬手去摸骆成霞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


    “你把厂子给我做什么?我一没出钱,二没负责,无功不受禄。”


    “有功。”骆成霞说,“孟姐,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开牛仔裤厂,没有你,我也不会往衣食方面去做生意。”


    没了牛仔裤厂,他们还可以做其他的厂子。


    但是孟姐只有一个。


    金点子也只有孟姐才有。


    孟枝枝这一次听明白了,她哭笑不得,“不用,骆小姐,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能把牛仔裤厂做起来是你们的功劳,和我没关系。”


    “所以,也不必把牛仔裤厂给我。”


    骆成霞有些失望,“那孟姐你来分红?”


    她直接说,“刨去成本,账上还有八万多,你来分红吧。”


    她是严格按照爷爷教她的那一套,来真诚地对待孟枝枝。


    “分红也和我没关系。”孟枝枝拒绝的干脆,“骆小姐,这个牛仔裤厂从头到尾都和我没关系。”


    她当时需要一批牛仔裤,便找到了骆成霞,利用骆成霞在羊城的关系,开起了一家牛仔裤厂。


    仅此而已。


    为此,她也已经拿到了上次的报酬,卢布以及汽油。


    见她连分红都不要,骆成霞嘀咕,“那我就攒一攒,攒够了送你一辆车。”


    她声音有些小,孟枝枝没听清楚,她下意识地问,“什么?”


    “没什么。”


    骆成霞笑了笑,“走了走了,牛仔裤厂看完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干海货厂。”


    “上次赵姐不是托我找个门面吗?我找到了,带你们去看看。”


    这件事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去看赵明珠,赵明珠拍了下额头,“之前娇娥姐和我说,光有仓库还不够,我就随口和骆小姐提了下。”


    她没想到这件事她都给忘记了,骆成霞却给办成了。


    怎么说呢,和骆成霞当敌人的时候,恨不得弄死她。


    但是和她当朋友的时候,这人是真够意思,也真讲义气。


    孟枝枝这才反应过来,她抬手看了下手腕,“还有时间那就去看下,把娇娥姐也喊上。”


    这下好,四个女人一台戏,她们到了西湖路这块后,林娇娥还忍不住说,“这一块门面好贵的,而且没有门路对方根本不会对外出租。”


    羊城的西湖路街道啊,在八十年代初就已经展露头角。


    林娇娥开始不是没想过这边,但是她来了以后打听过后便放弃了,人家这里的铺面根本不会对外人出租。


    这也让她彻底放弃了,却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再次来到了这里。


    听到林娇娥的话,孟枝枝就知道这一块的铺面不容易,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骆成霞,“我们骆姐出马,肯定什么都搞定。”


    骆成霞听到这话翘了翘嘴,“小事小事。”


    只是那嘴角都快扬到耳根子去了,显然是骄傲的厉害。


    门面有三十多平位置很好,旁边也有卖干货的,骆成霞便说,“我想着你们开干货店,肯定还是要开到附近才行,就挑的这边。”


    她指了指前面方向,“再往前两个门面是是我那群小弟开的,连着四家都是。”


    为了一个牛仔裤厂,骆成霞开了四个门面,一个门面配六个小弟。除此之外,还有前面摆摊的位置,也是他们的地盘。


    “我把位置选在这里也和下面的人交代清楚了,如果有不长眼来问你们收保护费,就去找骆家人。”


    说到这里,骆成霞眼里带着几分戾气,“看我不弄死他们。”


    当然,这才是在外面的骆成霞,或者说她的形象一直都是这样。


    她这话一落,林娇娥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后怕地去看赵明珠,总觉得面前这位骆小姐不像是好人啊。


    那说话的语气,跟**老大一样。


    赵明珠看了一眼骆成霞,骆成霞瞬间变了画风,她嘿嘿笑,“当然了,有赵姐在这里,轮不到我出手。”


    她可是记得自己当初挥舞皮鞭的威风模样,被赵明珠一把给甩了出去。


    这就是区别!


    赵明珠有那么一瞬间,在骆成霞身上好像看到周野的影子,都是一样贱兮兮的。


    赵明珠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她说,“这个门面很好,就这个吧。”


    接着,转头就朝着林娇娥吩咐道,“娇娥姐,把我们仓库里面的海货慢慢往这边搬。”她捏了捏手指,目光平静,“北方的市场我们要,南方的市场我们也要。”


    有门面就能做海货批发了,就不止发货这一条了。


    林娇娥点头,“那这门面合同我和谁签?”


    骆成霞别了下头发,不自然道,“这一条街里面的门面都是我们骆家开发的,你就拿一间去用好了。”


    林娇娥,“……”


    她听完只有一个感受,这骆家真牛批啊。


    当初她男人被骆成霞私底下套麻袋打一顿,没打死真走运。


    要不是她男人遇到了周闯和孟枝枝,怕是如今在海里面喂鱼吧。


    林娇娥乱七八糟的想,她做不了这个主,便去


    看赵明珠和孟枝枝。


    赵明珠说,“签合同每个月按时付房租就行。”


    骆成霞要说些什么,却被赵明珠给打断了,“一码归一码,你们骆家把房子对外出租也是收房租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一条街都是你们骆家的?”


    骆成霞啊了一声,“对啊,西湖路街是我们骆家开发的。”


    “不过当初开发的时候,是接了组织的工程。”


    赵明珠听完,她下意识地去看孟枝枝,“骆家都这样富有了,你还给他们推荐让他们去做衣和食的生意?”


    这不是在富裕的基础上雪上加霜吗?


    孟枝枝也不知道西湖路街是骆家的啊。


    她有些纳闷,“如今房子不是不允许买卖吗?这些街道铺面也应该不允许买卖才是。”


    骆成霞,“没有买卖啊?”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同时看了过来,骆成霞解释,“我们骆家帮忙垫钱开发的,然后上面没钱付,就拿这条不临街的铺面抵给我们了。”


    只是没想到,不临街的铺面如今也热闹了起来。


    这才是意外而已。


    孟枝枝忍不住道,“你骆家都这么有钱了,还这么想办法做生意啊?”


    这让别人怎么活?


    骆成霞理所当然,“骆家有钱和我有什么关系,骆家家大业大,分的人也多,分到我手里也没几毛。”


    那和自己赚钱完全不一样。


    自己赚钱手里有了产业,在骆家就有了话语权。


    孟枝枝无言。


    骆成霞指着那一条街的门面,“孟姐,只要我再出色点,将来这一条街都会是我的。”


    “如果我不出色,没从骆家这一代人里面杀出来,那这些铺面就会是我那些堂哥堂姐堂妹堂弟的。”


    说到这里,骆成霞顿了下,她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所以,孟姐,带带我啊。”


    “等我拿到这一条街了以后,分你一些啊。”


    这完全是画大饼。


    孟枝枝,“以后再说吧,你先把电视机零件厂和牛仔裤厂开起来,你在骆家就能站稳脚跟了。”


    骆成霞喃喃道,“但是我觉得不够。”


    “我的那些堂兄弟也开始发力了。”


    他们在撕咬她手底下的东西,甚至还想把孟姐抢走!


    骆成霞简直不敢想,她没有孟姐的日子。


    手底下的这些金鸡蛋也会被抢走了?


    那可不行,孟姐就是她的金母鸡,谁都不能抢走她的金母鸡!


    想到这里,骆成霞突然说道,“孟姐,如果骆家其他人来接触你,你不要理会他们。”


    这话题跳的好快啊,这让孟枝枝都有些接不上了,“为什么?”


    “骆家其他人不是好人。”


    孟枝枝好想问一句,你是吗?


    可惜到底没问出来,她和骆成霞如今还是互利互惠的阶段,不能伤了彼此的颜面。


    “反正你只要记住。”骆成霞向来高高在上的表情,此刻却是一脸谄媚,“孟姐,我才是你手下的头号小弟。”


    “其他人都坏的很。”


    孟枝枝,“……”


    她心说骆小姐,你也不是好人啊。


    不过,孟枝枝没有说出来,正当她们还在看铺面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大嫂,你快回厂子。”


    孟枝枝心里咯噔了下,“怎么了?”


    “彩色电视机造出来了!”


    第139章


    孟枝枝听到这话顿时精神一震, “我这就回来。”


    挂了电话,赵明珠问,“怎么了?”


    她瞧着孟枝枝脸色不太对, 便问了一句。


    孟枝枝挂了电话, 她脸色有些潮红, 那是激动的, 她一连着深吸了几口气, “玉树说, 彩色电视机被造出来了。”


    这话一落, 整个铺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回去。”


    骆成霞也说,“我也要去看看。”她其实还有些震惊, 因为距离她给对方进口零件到现在, 也不过将将才过了一个月而已。


    这么快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 迅速收拾了东西回厂。至于林娇娥则是留在铺面这边, 被赵明珠安排的妥妥当当。


    一个小时后,孟枝枝他们准时抵达长红制造厂, 此刻厂子内的车间已经围满了人。


    而大家的面前则是一台彩色电视机, 电视机刚接入了电源, 只是听见呼哧一声,黑白雪花屏一闪连成了一条中间的线。


    紧接着本该是黑白的屏幕, 变成了彩色的图像。


    “彩色,是彩色。”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其他人都跟着紧紧地盯着屏幕, “这就是彩色电视机啊。”


    “国产的。”


    他们只见过进口的彩色电视机,这还是当初孟玉树买回来用来拆解的,而今他们亲眼看到了一台组装成功的国产彩色电视机。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屏住呼吸, “这一台彩色电视机会坚持多久?”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孟枝枝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她瞧着大家围成一团,“让让。”


    她从一众人里面挤出来,大家也很自觉让开了一条道子,孟枝枝走了进去,当她看到电视机上的彩色图像,她眼神瞬间跟着亮了起来,“这台电视机测了吗?”


    回答她的是孟玉树。


    “没有,就开机关机了两次,每次打开都是彩色的画面。”


    孟枝枝,“调个台试下?”


    孟玉树拧着按钮转了一圈,换到了一个羊城频道正在播放地道战,以前黑白的图像,如今都变成了彩色的。


    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人影身上穿着的衣服颜色,有红色,有灰色。


    孟枝枝,“停一会,观察下画面。”


    这一观察就是足足半个小时,一集地道战放完了,整个屏幕也没有闪过一次。


    “这个电视机的质量还挺好。”


    孟玉树点头,“进口的零件耐造一些,出现雪花屏的概率也会低很多。”


    “既然目前播放没有问题,那就测试下多久它的显像管会烧掉。”


    按照他们之前的测试,快的话几分钟就烧了,慢的话也是二十四小时左右会出现问题。


    孟枝枝抬眸去看孟玉树,“那在此期间,是不是要安排人紧紧地盯着电视机?”


    “一旦发现问题就立马让人上报给你。”


    孟玉树摇头,“这几天我自己盯着。”


    他想了想,“把这台电视机一会搬到实验室去,这几天我就住实验室了。”


    这——


    孟枝枝其实还有些犹豫,孟玉树自己倒是冷静,“我年轻身体也没事,抗造。”


    “如果这一台电视机组装下来没有问题的话,大嫂——”他喃喃道,“那我或许知道彩色电视机的关键了。”


    之前一直烧一直烧。


    而这次换了进口零件就完全没问题,说明的问题已经够明显了。


    孟玉树又是个顶顶聪明的人,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发现不了,那他就是个蠢货了。


    孟枝枝不放心,在她眼里孟玉树还是之前那个病秧子,她想了想,“那让周闯陪你。”


    周闯壮的跟牛犊子一样,他的身子骨也会比孟玉树好很多。


    周闯想也不想地答应了下来,这一次孟玉树也没有拒绝。


    周闯陪着孟玉树住进实验室,这一住就是一周,他们整整一周都没出过实验室,几乎把吃喝拉撒都安排在了里面。


    就算是人有三急的时候,也是两个人换着盯着屏幕,这个彩色电视机在这一周里面,几乎没有离开过他们的眼睛。


    电视机足足开了一周没有烧,没有雪花屏,也没有跳闸。


    在性能方面可以说,这一台彩色电视机的质量堪比进口电视机。


    在一周之后,他们便开始频繁的开机关机,来给这个电视机继续做测试,都没有问题!


    除了电视机的屁股发热,其他方面他们没有测出任何问题。


    一直到了第十四天,也就是进入了十二月中旬,孟玉树终于从实验室出来了,他头发有些凌乱,胡子拉碴,眼眶也泛着红血丝,唯独一双眼睛却是分外明亮。


    他一出来,孟枝枝就接到了消息,迅速从办公室赶到了实验室。


    “大嫂。”


    孟玉树站在久违的阳光底下,他太久没见阳光了,以至于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


    “我知道问题所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也不自觉地流泪,不是想哭,而是被太阳光照的。


    孟枝枝还以为他是感动的,“别哭啊,造出来彩色电视机是好事啊。”


    孟玉树,“我没哭。”他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国产的零件抗造性不够,进口的零件适配度高,而且质量也好,但是如果适配在国产的机器上,会造成一种不稳定性。”


    “而这个不稳定性会导致彩色电视机不耐用、容易损坏、出现雪花屏以及发烫等种种问题。”说到这里,他眼睛明亮,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每一根红血丝,但眼神却是聚焦的黑亮中透着光,“我找到了中间值。”


    “只要调和这个中间值,把进口零件适配在我们国产机器上,那么这个国产彩色电视机的质量,就会提升几个度,甚至不比进口机器差。”


    很显然,孟玉树如今已经找到了这个平衡点。


    孟枝枝是真的为他骄傲的,她立在实验室的门口,一脸温柔地看着他,“我家玉树真厉害。”


    那个自卑,那个隐忍,那个牺牲自我,甚至想要去自杀的少年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明亮到光芒万丈的青年。


    从周玉树到孟玉树,他走了十九年,从孟玉树到那个光芒万丈的孟玉树,他走了七年。


    七年足够改变孟玉树的人生底色,他和过去的那个周玉树,似乎彻底画上了句号。


    孟玉树被她这般夸奖,有些不好意思,他腼腆地说道,“大嫂,我没你说的那么厉害。”


    “不过,找人过来,我们开会吧。”


    半个小时后,浑身清爽的孟玉树出现在办公室,办公室内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孟玉树不止是把彩色电视机给造了出来,他还通过了测试。


    这一台彩色电视机是合格品。


    没有人知道合格品,这三个字对于他们来说是什么。


    大家都激动地看着孟玉树,孟玉树几番调整了情绪,这才说道,“虽然彩色电视机的合格品造出来了,但是现在新的问题出现了。”


    大家茫然。


    孟玉树则是不疾不徐,“这一台彩色电视机成为合格品的前提是,必须要用进口零件。”


    “如果想要批量制造彩色电视机,那么批量进口零件也是必需品。”


    但是批量进口零件这却是一个大问题。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周闯喃喃道,“想要批量进口日系零件,这个很难。”


    “真的很难。”


    因为双方本身就处在一个敏感的状态,这种情况下,想要批量进口日系零件,这简直是难于登天。


    之前骆成霞能弄回来三套进口零件,已经废了九牛二虎之力。


    孟枝枝见大家士气不高,她便说,“想想办法,不是没有办法。”


    只是在她们想办法的时候,熊猫电视机制造厂却突然传来消息,他们为了参加广交会,拿下广交会大订单。


    特意从国外引进了一条松下生产线。


    是引进生产线,而不是进口零部件。


    这里面区别可大了。


    引进的生产线意味着,从某一种程度来说,他们厂子今后可以生产出来,和进口彩色电视机一样的产品了。


    生产线是高于零部件的。


    在孟枝枝他们还在用步枪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有坦克大炮了。


    这可怎么打?


    当这个消息回到长虹制造厂后,所有人都跟着沉默下去。


    “我们在研发彩色电视机,熊猫厂也在研究彩色电视机。”


    熊猫厂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厂子,他们师出有名,而且还是拿着外汇去引进的松下生产线。


    要知道就目前来说,整个进口电视机的市场,松下电视机一骑绝尘。


    那是响当当的大品牌。


    “我们还怎么打?”


    刘建第一个颓废起来,“我们连批量进口零件都做不到,人家都已经引进生产线了。”


    孟枝枝突然问道,“我们这边能引进吗?”


    还不等刘建回答,孟枝枝自己就给否决了,“不行,引进了以后,我们的产品到底是松下的,还是长红的?”


    要知道后世松下电视机就是一步步蚕食国产品牌电视机的。


    周闯喃喃道,“他们引进生产线,其实最好的对打办法不是进口零件,而是我们自主研发国产显像管。”


    “这才是王炸。”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一条好难好难。


    直接把他们目前的方案给否决了,他们目前的解决办法是进口零件,配合国产的外壳,从而达到平稳性第一的地步。


    但是熊猫电视机引进的松下生产线,一下子把他们给打的措手不及。


    甚至有些自乱阵营了。


    孟枝枝摇头,“等我们自己研发出来显像管零件,熊猫彩色电视机早已经上市了。”


    “没时间了。”


    她喃喃道,“现在时间就是金钱,想办法弄回来一批进口的零件,先把彩色电视机做出来。”


    “与此同时,玉树,你这边还是要想办法研究国产零件,我们不可能将所有的一切都依托在进口零件上。”


    孟玉树点头,“我晓得,先一步步来。”


    在和时间赛跑的情况下,只能先把彩色电视机给生产出来,再去做其他研究。


    “大嫂,你有好的办法吗?”


    孟玉树问孟枝枝,孟枝枝掐了掐眉心,“有,但是需要铤而走险。”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十二月的羊城已经带着几分凉意,她穿着一件浅色风衣,面庞白净,眉目温婉,“进口零件的事情交给我。”


    之前她还抱着几分犹豫,没有答应骆家。如今看来不答应也不行了。


    大家还想问,却被孟枝枝顶了回去,“事成再说,现在事情没成,一切都是白搭。”


    “刘建,你的消息来源广,出去打听打听广交会是几号,熊猫厂是什么时候参加。”


    刘建点头,“收到,孟姐。”


    孟枝枝朝着孟玉树说,“用着你手里仅剩下的进口零件继续组装,要是还有多余的时间,就去把这些零部件都给我拆了。”


    剩下的话,她不用说,孟玉树也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孟玉树点头。


    孟枝枝,“厂子这几天先交给你们,我和明珠出去一趟。”


    至于去哪里,她却没说了。


    周闯有些不放心,等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出来的时候,他也跟着追出去,“大嫂,你们要去哪里?”


    孟枝枝歪头看了下,“去一趟骆家,给骆家一个答案。”


    早在三天前骆家就已经跟她说了,进口零件的渠道,只是孟枝枝这人不想沾灰色,也不想走灰色路子,她当时给了一个答案考虑考虑。


    只是,如今到了这一步,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只能答应了,弄来进口零件,批量造出彩色电视机,让长红制造厂想办法参加这一次的广交会,这才是他们目前的重头戏。


    周闯皱眉,“骆家当时是怎么说的?”


    孟枝枝没有回答,她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她去骆家给回复的时候,便把周闯也给带上了。


    抵达骆家老宅,对方通传了一声,过了片刻骆成霞飞速地跑了出来,“孟姐,我就知道你还来找我。”


    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传了出来。


    孟枝枝和周闯看了过去,骆成霞穿着一件红色连体衣,腰间系着褐色皮带,身材高挑,英姿飒爽。


    她的头发也被墨镜给高高束起,露出一张向来高高在上的面庞。


    说实


    话,有那么一瞬间,孟枝枝也被惊艳到了,像是骆成霞这样的性格,她似乎很适合穿红色。


    如同她这个人一样,热情似火,也高傲跋扈。


    她出现的那一刻,孟枝枝甚至在想骆家大小姐,就该是这个打扮,她笑了笑,忍不住夸,“骆小姐,你今天可真漂亮。”


    骆成霞提着衣服转了一圈,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怎么样好看吧?”


    “这衣服是我让人从香江带回来的,据说是那边女明星穿的同款。”


    只是不便宜就是了,这一套衣服四百多,是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了。


    孟枝枝点头,满脸欣赏,“好看。”


    骆成霞喜笑颜开,上前就挽着孟枝枝的胳膊,“孟姐,走了,我爷爷说你今天肯定会来。”


    孟枝枝笑了笑,“那看来骆老爷子算无遗漏。”


    骆成霞嘿嘿笑,就当是承认了。她回头招呼赵明珠和周闯,只是轮到周闯的时候,她阴阳怪气了一句,“哟,我们闯子哥也会来我骆家啊?”


    周闯冷笑,“我不来,万一你们骆家也想弄死我大嫂怎么办?”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骆成霞双手抱胸,“孟姐是我骆家贵人,是我骆家座上宾,自然和你这种曾经的阶下囚不一样。”


    眼看着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架,孟枝枝揉了揉眉心,“在吵,熊猫厂子都快把我们长红制造厂给打残废了。”


    她几乎能预料到一旦熊猫制造厂出了彩色电视机,对他们厂子的打击会有多大。


    去年他们厂子出了一款十二寸和十六寸的电视机,直接就成了王炸,更别提,彩色电视机这种了。


    孟枝枝这话一落,周闯和骆成霞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分钟后,孟枝枝抵达了骆家的茶室,没错,就是茶室,也就是骆老爷子一天到晚待的地方。


    “孟同志来了,来喝杯茶。”


    骆老爷子在围炉煮茶,热气腾腾的茶还冒着热气,他优雅的拎着茶壶,给孟枝枝倒了浅浅的一杯。


    人家说茶满送客,但是从骆老爷子这个姿态来看,肯定不是送客的意思。


    甚至还带着几分迎接。


    孟枝枝冲着骆老爷子点头道谢后,这才跟着落座,两人都没有提正事,孟枝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入口带着几分苦涩,不过回味甘甜中还带着几分淡淡的香味。


    孟枝枝,“好茶。”


    其实她喝不出来,纯属胡诌。


    她这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喝茶的,因为喝完了容易睡不着。


    骆老爷子看出来了,他摸了摸白胡子笑容了然,但是难得却没有拆穿,“孟同志,这是给我答复来了?”


    孟枝枝点头,“老爷子,您三天前是不是就知道了熊猫电视机厂,要引进一条松下生产线了?”


    骆老爷子放下茶杯,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孟枝枝,“自然是真话。”


    “我三天前不止听到了熊猫厂要引进松下电视机,我还知道他们会在三个月后,拿着新出的产品去参加广交会。”


    果然,消息重叠了起来。


    孟枝枝顿了下,她拿起杯子,如同牛嚼牡丹般,一口气把一杯茶水喝完了,初入口有些苦涩,到了后面却是甘甜。


    她深吸一口气,“具体是几号?”


    “八四年年初。”


    其实是八三年年底的,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再加上各方面政策原因,这才推迟了。


    孟枝枝掐着指头算,“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也就是冬月了,年初几号定了吗?”


    骆老爷子摇头,“具体几号还要等消息公布,只知道有消息传言说上面打算举办广交会。”


    而地点也是他们羊城,只是知道这一则消息的人寥寥无几。


    显然熊猫制造厂就是其中之一,而长红制造厂却被瞒在鼓里面,要不是骆老爷子这边故意放出消息,孟枝枝他们或许现在都不知道。


    孟枝枝喃喃道,“那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是。”


    骆老爷子抿了一口茶,他极爱这中间的那一丝苦味,因为有苦才会有甜,才会显得那一丝甜的珍贵来。


    “孟同志,是怎么决定的?”


    孟枝枝抬眸,“老爷子,之前说从香江进货这个渠道可安全?”


    骆老爷子摇头,“没有绝对安全的渠道,只能说看你敢不敢,要不要,看你当下的抉择是什么。”


    “如果你觉得这一批进口零件对你重要,那你就答应我,如果你现在不着急,你拒绝我也没关系。”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老爷子,你觉得我还有拒绝的机会吗?”


    如果熊猫制造厂没有引进松下生产线,没有想着制造出彩色电视机后去参加广交会


    那孟枝枝肯定会拒绝骆家的提议,但是没有如果。


    他们没有时间了,而骆老爷子的这个提议,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骆老爷子放下杯子,“你没有拒绝的机会,我们也没有了。”


    他语气有些沉重,“成霞手里的电视机零件厂是依托于长红制造厂的,如果一旦熊猫制造厂占据领先地位,把长红制造厂打压到抬不起头的地步,那么我们零件厂也没有前路了。”


    其实,不光是孟枝枝现在在找出路,骆家也是一样的。


    “去香江找门路弄来进口零件,这肯定会有风险的。”骆老爷子如今也学聪明了,从一开始就把所有丑话都说在前头。


    “但是我家成霞会和你一起。”


    “孟同志请放心,成霞是我看重的接班人,我不会拿她的生命来做冒险。”


    “我既然让她跟着你们一起去香江,那自然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有了这话,孟枝枝才放心了,她问,“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


    他们双方现在都没时间了,孟枝枝他们需要进口的零件。同样的,骆氏零件制造厂也需要。


    他们现在其实都没有路了,大家也只能闷着头往前走。


    有了这话,孟枝枝迅速做了决定,“你们这边有人懂零件的吗?”


    “我们需要核验货的质量。”不能出了钱,出了风险,到头来进回来一批水货。


    骆老爷子摇头,“这个人需要孟同志你自己来挑,挑一个眼光毒辣并且了解零件的人一起过去。”


    孟枝枝脑子里面迅速有了人选,她嗯了一声,“几点走?”


    “傍晚有一艘从鹏城去香江的船。”怕孟枝枝以为他坑她,骆老爷子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正规的跑船,到时候你们就当是船上的顾客,跟着一起过去。”


    孟枝枝点头,他们转头就要离开,骆老爷子突然喊了一声,“周同志,可有对象?”


    这话问的是谁,几乎是不言而喻了。


    周闯抬头,他脸色复杂,虽然很不想理对方,但是此刻他们却是合作方,他不得不开口,“没有。”


    骆老爷子刚要问些什么,却被骆成霞给打断了,“爷爷,我处对象了。”


    “你放心,过几年我肯定单独生个大胖孙女给你,让你继续在培养曾孙女。”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骆老爷子瞪了一眼自家孙女,“算了没事了,你们先回去收拾东西。”


    “傍晚集合。”


    周闯嗯了一声,他这才和孟枝枝、赵明珠一起,转头出了骆家。周闯有些尴尬,他还以为自家大嫂和二嫂会拿之前的事情打趣自己,却没想到她们两人都没开口。


    只是低垂着头在想事。


    “大嫂,我们去香江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现在回去收拾东西,马上准备离开。”只是她看了一眼周闯 ,“你懂零件吗?”


    周闯点头,“懂。”


    孟枝枝,“带你还是带玉树去?你回去之前给我一个答案。”


    孟玉树比周闯更专业,但是孟玉树不能有任何损失,如果他一旦出事,那他们长红制造厂的彩色电视机,也就到头了。


    而且还有一点,孟玉树是个柔弱书生,他的身子骨在逃跑的时候,真的不起任何作用。


    但是周闯却是相反的。


    面对大嫂的问题,周闯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我去。”


    “玉树守着厂子,他比我更重要。”


    孟枝枝蹙眉,“那你懂进口零件?”


    她怕周闯是个水货,别到时候跟过去了,他们还是吃了大亏。


    周闯,“不是行家,但是懂一些。”


    赵明珠觉得他们两人好奇怪,“为什么不两个人一起去?”


    孟枝枝和周闯同时看了过来,赵明珠叹气,“周闯身手好,他去,玉树专业性强,他也去,两个人一起去完全不矛盾。”


    孟枝枝豁然开朗,“好像是啊。”


    “但是人多会不会风险就大?”


    赵明珠摇头,“骆老爷子也没有限制名额,我们去三个人和去四个人,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这倒是。


    孟枝枝瞬间有了决定,“那他们两个人一起去。”


    下午六点半,他们一行人准时抵达到了鹏城的罗湖口岸,这一次和他们一起来的不止有骆成霞,甚至还有他们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骆成君。


    看得出来骆成霞很不耐烦带骆成君,但是没办法,上面要求的,她只能带上。


    一看到他们到了,骆成霞顿时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孟姐,赵姐,周闯。”轮到孟玉树的时候,她有些拘谨,喊了一声,“孟工。”


    骆成霞自幼成绩不好,她对一切成绩好的人都有天然的滤镜,或者说是害怕。


    对方是学霸,她是学渣,容易被人瞧不上。


    周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面的区别,他冷哼了一声,骆成霞没说话。


    骆成君已经走了过来,他眉目带笑,斯斯文文,“孟姐,赵姐,闯子哥,孟工。”


    很谦逊的和每个人都打了招呼。


    骆成霞看到这一幕,就忍不住冷笑,“大尾巴狼装模作样。”


    骆成君有些无奈,“我这个妹妹向来是这样的脾气,大家不要和她计较。”


    骆成霞气得冒烟好吗?


    她在心里骂装货!


    只是,骂完却有些嘀咕,她是真的担心孟姐被骆成君这斯斯文文的外表给骗了。


    要知道他可是大尾巴狼啊。


    却没料到孟枝枝开口了,她很自然的把骆成霞牵到了自己身边,语气温和而有力量的反驳过去。


    “没有,骆小姐很好,为人真性情,我们都很喜欢。”


    一句为人真性情,就很微妙了啊。


    骆成君的脸色顿时一僵,他干巴巴道,“是吗?那看来我妹妹长大了。”


    骆成霞本来瞧着他被怼了还有些暗爽的,听到后半截话顿时觉得有些不太对。


    他这是几个意思?


    还不待骆成霞反应过来,船已经来了,有人喊道,“开船了。”


    上面的人一喊,他们便立马反应了过来,“上船了。”


    骆成君一马当先上前去协调关系,去给他们找好的位置,而骆成霞落在后面,死死地瞪着他,“臭显摆!”


    孟枝枝无奈,“好了,骆小姐,你这个竞争对手不容小觑。”


    骆成霞听到这话顿时要哭了一样,“孟姐,你该不会也被他迷惑了吧?”


    “我告诉你,骆成君这小子阴得很,别看他表面好。”


    孟枝枝,“那倒是不会。”


    “我们的合作伙伴还是骆小姐。”


    这话简直是给骆成霞吃了一个定心丸,不过,孟枝枝话锋一转,“骆小姐还是要努力啊,不然,就骆成君那套收买人心的手段,骆家以及和骆家有关系的人,很快会被他收买过去。”


    到时候骆成霞一人在骆家独木难支。


    骆成霞脸白了下,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骆成君已经安排好了,他穿着白衬衫,西装外套,很是倜傥的走了过来,“孟姐,赵姐,周同志,孟工,位置已经安排好了,靠边能看海。”


    瞧瞧这办事的样子。


    就算他再怎么是装的,起码从外表来看,也让人找不出任何缺点。


    周闯还贱兮兮地来了一句,“果然啊,骆同志就是比某些人会来事啊。”


    这里面说的某些人是谁,几乎是不言而喻。


    骆成霞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转头拉着孟枝枝进了船舱。一路上,周闯和骆成君相谈甚欢。


    骆成霞在旁边好几次差点没忍住,想把包里的皮鞭抽出来,恨不得给他们两人一人一鞭子才好。


    贱人配贱人!


    孟枝枝全程都看在眼里,她忍不住捏了骆成霞的手,“走了,陪我去甲板上吹海风。”


    骆成霞这才反应过来,她这人心思浅,更藏不住心思,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觉得周闯和骆成君走太近了,是背叛你?”


    骆成霞没想到,孟枝枝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犹豫了下,这才点头,“是。”


    孟枝枝吹着海风,十二月的海风已经带着几分凉意,虽不刺骨,但是到底是有些冷,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你没听到周闯在说什么吗?”


    这问题真把骆成霞问住了,她“啊”了一声。


    “周闯在套骆成君的话,从头到尾都是。”


    骆成霞纳闷,“他套骆成君的话做什么?”


    这是个直脑子。


    孟枝枝笑了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说完这话,她转头进了船舱,徒留骆成霞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己吗?”


    可惜没有人回答她。


    只余下海风呼呼,留下骆成霞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孟枝枝进去后,周闯已经从骆成君那套到了不少话了,不过骆成君比骆成霞精不少,有些话题他避重就轻的绕了过去。


    这让周闯在心里掂量了下,就骆成霞那蠢货还真不是骆成君的对手。


    不过,骆成霞蠢归蠢,她命好。


    遇到了骆老爷子站在她这边。


    想到这里,周闯啧了一声,觉得这骆家可真精彩,就是不知道这骆家到最后花落谁家了。


    骆成君也在观察周闯,两人聊到最后颇有一见如故的样子。


    “周闯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听听,绕来绕去又绕到了这里了。


    周闯,“没有。”


    他淡淡道,“先立业再成家,业都没立还成家做什么?”


    骆成君觉得可惜,“我有个很漂亮,很温柔,而且还比骆成霞脾气好一百倍的妹妹,想介绍给你呢。”


    当然,也是骆成君的亲妹子,而不是骆成霞这个堂妹。


    骆成霞一进来就听到这话,她当即冷笑一声,“骆成君,你要不要脸啊?”


    “人家周闯看不上整个骆家,还能看上你妹妹了?”


    “他又不瞎。”


    骆成君也没想到骆成霞会这个点过来,他的本心是为了挖墙脚的,想把周闯挖过去站在他这边。


    这样的话,他在骆家的话语权就会高一些。


    至于拉拢孟枝枝?


    他之前有过这样的心思,但是后来一想女人到底是要相夫教子。


    比起男人还是要差一截的。


    想到这里,骆成君笑了笑,他和骆成霞说,“我这不是瞧着周闯哥年轻有为,不想让他肥水流在外人田吗?”


    “当然,周闯哥要是不喜欢我妹妹,也没关系。”


    “我还有其他妹妹。”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骆成霞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要什么妹妹啊?”


    “你这么巴结他,介绍别人做什么?不如你毛遂自荐?”说到这里,她双手抱胸,打量着骆成君,“我瞧你生得眉清目秀,不如把自己介绍给周闯?”


    “对了,我忘了,你是个不下蛋的公鸡,应该没人会喜欢。”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片死寂。


    骆成君的脸色青了红,红了紫的,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他是真没想到骆成霞会如此说话。


    他窘迫得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


    当事人周闯站了出来表态,“我对男人女人都不感兴趣。”


    骆成霞震惊,“原来你喜欢不男不女的啊?”


    第140章


    骆成霞这话一落, 周闯的脸立马黑了下来,“你才喜欢不男不女。”


    眼看着两人一言不合又要吵起来。


    还是孟枝枝打断了他们,“快到中环了。”


    这话一落两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旁边的骆成君从头看到尾, 他也拿出了行李, 把衣服递过去, “大家都去把衣服换上。”


    见孟枝枝不解, 骆成君说, “我们身上穿的这些衣服太内地了, 一下船就能被水警认出来, 都换上香江本地人喜欢穿的衣服吧。”


    他把行李打开露出了里面好几件花衬衫,大裤头, 外加一双人字拖。


    孟枝枝, “……”


    “这天有点冷吧。”


    骆成君, “可以在这个衣服的基础上穿上自己的外套。”


    见大家犹豫, 他直言,“这边查内地人偷渡查的很严, 我们必须要换的。”


    在场也只有他和骆成霞才会地道的粤语, 一会出去若是被人盘问, 也是他们来回答的。


    骆成霞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说道, “骆成君说的是,确实要换衣服。”


    有了她的开口,孟枝枝他们各自钻入船舱。


    片刻后, 孟枝枝穿着花衬衫,大裤头,因为有些冷, 她外面还罩着一件浅色风衣,风衣及膝,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小腿,再往下便是一双穿着人字拖的脚丫子。


    她似乎极为适合这样的打扮,被海风一吹,头发吹的到处都是,露出一张白净柔美的面庞,眉目舒展,慵懒中还透着一股随性。


    看完她这个造型,骆成君下意识地说了一句,“孟姐,你比我们都像香江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香江人身上自带这种随性,慵懒,甚至还有一股洋气。


    很不巧这三点孟枝枝都完美中了。


    快靠岸了海风有些大,孟枝枝裹紧了身上风衣,她微微一笑,“那我希望一会水警检查我的时候,让我一次过关。”


    这年头来香江除了公干之外,大部分都算是偷渡。


    孟枝枝他们也不例外。


    骆成君恍惚了下,他下意识道,“肯定会的。”


    骆成霞也换好了衣服,她嫌这衣服太丑了,再加上瞧着骆成君那副模样,她就忍不住一脚踹过去,“看什么看?这是孟姐,是你能肖想的人吗?”


    骆成君腿一痛,他皱眉,“骆成霞,你发什么疯。”


    “孟姐生得好看,看一眼也不行吗?”


    他倒是坦荡。


    骆成霞冷笑,“小心我姐夫弄死你。”


    其实孟枝枝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骆成霞口中说的姐夫是周涉川。


    她默了下,“那倒是不会。”


    见大家都看过来,孟枝枝轻描淡写道,“最多就是一枪崩了你。”


    这话是对骆成君说的,骆成君脸色瞬间白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孟枝枝的爱人是驻队军人。这下好了,脑子里面的旖旎心思在这一瞬间,所有的都跟着消失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路程,骆成君再也不敢随便看了,好在船也靠岸了,他们这次直接来到了香江中环码头。


    船刚抵达岸边,就见下面站着一排排穿着制服的水警,正在紧锣密鼓地巡逻。


    孟枝枝顿了下,“现在下去?”


    骆成君没说话,还是骆成霞说的,“现在下,一会孟姐,你们都看我眼色行事。”


    孟枝枝嗯了一声,一行人有条不紊地下了船,一下子就把水警的目光给引过来了,无他,他们这一行人的颜值实在是太高了。


    不管是孟枝枝,还是赵明珠,又或者是骆成霞,他们都生得十分出色。


    水警们几乎下意识地吹了下口哨,很快一连好几个水警就往孟枝枝他们这个方向赶过来。


    孟枝枝微微蹙眉,还不待她反应过来,骆成霞就已经很自然的迎了过去,“肖警官。”


    她伸手过去,手心里面藏着一卷港币,只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肖警官点头,“骆小姐。”


    他不动声色地收下了那一卷港币,看得出来他是认识骆成霞的。


    骆成霞笑容明媚,“好久不见,这是我的几位朋友来香江公干,最多两天就离开了。”


    肖警官打量了下孟枝枝他们,确实是气质不俗。


    “二十四小时内离开。”


    骆成霞顿了下,“肖警官。”


    她又塞了一卷港币过去,“兄弟们辛苦了,给大家买瓶水喝。”


    肖警官低头看了一眼那港币的厚度,他到底是松口了,“尽快。”


    虽然不再受时效限制,但香江这边查内地人查得很严,若是被别人抓住,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骆成霞点头,“会的。”


    她领着孟枝枝他们顺利离开了中环码头,孟枝枝松口气,一直都走远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收回目光,“你认识他们?”


    她用了一个“他们”来形容。


    骆成霞摇头又点头,“以前来过,我爷爷介绍给我认识的,不过不熟悉。”


    “但是——”她冷笑道,“香江这群水警指甲都很长,你要让他们刮到油水就很简单,若是刮不到——”


    那可就麻烦了。


    孟枝枝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这会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去,她问,“我们现在去哪里?”


    来到香江,她可是一头雾水,全凭骆成霞带他们。


    骆成霞道,“我在中环有一套房子,我们先过去休息片刻,等到九点半,我带你去见天哥。”


    孟枝枝微微蹙眉,她觉得如果这会骆成霞要是把她卖了,也是可能的。


    见孟枝枝不吱声,赵明珠警惕,骆成霞回头一看,她忍不住噗嗤一笑,“孟姐,你想哪里去了?这是香江啊,我就算是想把你卖了也不容易,香江不喜欢内地人。”


    这是歧视。


    孟枝枝笑了笑,“陌生的地方难免紧张。”


    骆成霞,“放心,我就算是要卖,也不会去卖你们,而是去卖——”她眼波流转,看向骆成君。


    骆成君觉得浑身一紧,他突然转移了话题,“你在中环怎么有房子?”


    这简直是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骆成霞撩了下头发,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爷爷给的啊,不然你以为我买得起香江中环的房子?”


    这话简直是太拉仇恨了。


    骆成君的脸色当场就变了,要知道骆家那么多孩子,从来没有哪个孩子能在骆老爷子面前得到这种偏爱,除了骆成霞。


    骆成霞刺激够了,这才从包里面拿出钥匙,先带他们去了家里休息。只是,在看到那一百多平的房子时,孟枝枝对骆小姐的身份有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卫生间在那边,休息半个小时打理下自己,九点半去见天哥。”提起这个人,骆成霞的语气有些复杂,“天哥比较爱干净,都把自己打理干净下,不然我们怕是进不去。”


    听到骆成霞这么形容,孟枝枝倒是好奇对方了。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都收拾妥当,骆成霞带路领着他们去了中环大厦。说实话,这三年的香江已经有了高楼大厦的样子,到处都是高楼。当然,这个高楼是相对于内地而言。


    和内地四处低矮的房子不一样,这边房子整齐划一,唯独中环大厦很高,孟枝枝和赵明珠还好,她们都是那种见过后世高楼的人。


    但是周闯和孟玉树不是,两人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四处观望起来。


    周闯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的楼房,而且是连成片。


    这让周闯怎么说呢,那一瞬间就激起来了他的斗志,等他有钱了,他也要来香江买楼。


    这么大的城市里面,要有他的立足之地。


    也要有他的家。


    不得不说,之前骆成霞轻飘飘说,她在香江中环有一套房。


    那一瞬间的羡慕和嫉妒,绝对是现场每一个人的心思。


    周闯也不例外。


    “这是中环大厦,也是香江最高的楼之一。”


    骆成霞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天哥说粤语,一会上去我和他们交谈。”说到这里,她还特意看了一眼周闯,“闯子哥,你一会别说错话了,尤其是脾气别冲。”


    “这里不是羊城,你要是说错话了,说不得就被丢到维多利亚港喂鱼了。”


    这种时候,就是他在驻队有两个兵哥哥也不行了。毕竟鞭长莫及,等他们过来的时候,周闯可能已经被丢进维多利亚港喂鱼了。


    周闯难得在她面前脾气好了一次,他嗯了一声,“我不会说粤语。”


    他倒是学过一些,但是学的有些四不像。


    骆成霞这才放心了,她深吸一口气,也有些忐忑,“走了。”


    难得看到骆大小姐也有这般紧张的时候,孟枝枝对那个传说中的天哥更好奇了。


    过了一会他们进了中环大厦里面,骆成霞轻车熟路地走到电梯旁边,按了下去。


    周闯皱眉,“这是什么?”


    骆成霞,“电梯。”她翻了个白眼,“中环大厦五十二楼,天哥在五十一楼,要是不坐电梯上去,我们怕是要爬累死了。”


    周闯喃喃道,“这种电梯吗?”


    其实他听过电梯,也见过电梯,羊城火车站就有,但是那种直升的电梯和这种带门,四周全封闭的电梯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种人站进去直线上升,整个人都好像悬空的感觉,让他有些心跳加速,就好像心脏要蹦出来一样,整个人都极为不舒服。


    周闯下意识地扶着电梯的墙壁,孟玉树也差不多,她脸色有些苍白,甚至还有些想吐。


    不管是周闯还是孟玉树,他们从来都没有坐过这么高的电梯,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挑战。


    而且这种密闭的环境里面,很是考验人。


    孟枝枝倒是还好,她担忧地看向孟玉树,“怎么样?”


    随着电梯不断往上升,孟玉树脸色也越来越白,心跳越来越快,到了后面她心脏似乎都要跟着跳出来一样。


    “我没事。”


    他一张嘴就有些晕。


    不怪孟玉树这样,实在是他没坐过升的这么快的电梯。


    “靠着墙壁站稳。”


    孟枝枝扶着他,赵明珠也差不多,她去扶着了周闯,周闯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拒绝。


    因为他这会也不好受。


    唯独,骆成霞有些好奇,“孟姐,你和赵姐两人没有反应吗?”


    孟枝枝摇头。


    她和赵明珠上辈子不知道坐过多少次电梯,几乎每天都坐的,也早都习惯了这种升降速度。


    骆成霞羡慕,“那你们的身体素质真好,我第一次坐中环电梯的时候,吐了半个小时。”


    五十多层的电梯,坐了足足四分钟,这才抵达到了终点。


    当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后,看到了外面的地面和空间,这让周闯和孟玉树同时松口气,几乎是第一时间踏出电梯。


    骆


    成君也不例外,他也不太好受,不过他这人有些装,就算是再怎么难受,也不会在外面显露半分。


    “都下来吧,到了。”


    骆成霞招呼了一声,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出来了,就瞧着周闯和孟玉树站在窗户边往下看,“好高啊。”


    周闯喃喃道,“怎么把房子建这么高?”在内地的房子大部分都是一层的那种平房,最高的也不过是筒子楼了,但是筒子楼也不过是五六层就顶破天了。


    而他脚下踩的这个地面,是五十一层,足足几百米的高度。


    周闯很难想象自己这辈子会站在半空中的房子里,那是一种绝对的视觉和感官冲击。


    同样的,孟玉树也是。


    他低头看着楼下的世界,突然觉得路上的行人如同蚂蚁一样,几乎微不可见。


    这就是会当凌绝顶吗?


    当站的足够高连带着人类都成了蝼蚁。


    孟玉树捂着怦怦跳的心脏,他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滋味袭上心头。


    “我们进去吧。”


    还是骆成霞主动开口,这才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大家都收拾一下啊。”骆成霞小声嘱咐,“天哥这人很洁癖的。”


    一点脏东西都见不得。


    孟枝枝他们都低头打量了下自己,没看到身上有脏东西,这才和骆成霞一起进去了。


    不得不说,还没见到天哥本人,孟枝枝就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这地面擦得跟镜子一样,不见一丝灰尘。


    还有桌子上的摆放也是,整整齐齐,甚至连带着方向都一样。


    天哥这人看来洁癖得厉害。


    不然不会这么龟毛。


    正当孟枝枝胡思乱想的时候,已经到了办公室里面,长长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纯白色西装的男人,对方的头发打了发蜡,梳成了一丝不苟的样子,肌肤是小麦色的,五官立体,眼角上扬,整个人瞧着有些挑剔。


    向来在外跋扈,高高在上的骆成霞,此刻却跟小绵羊一样喊了一声,“天哥。”


    天哥点头,“骆小姐来了。”


    他把目光往后看了看,在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的长相后,眼睛亮了一亮又一亮。


    “骆小姐,你这次带过来两个大美人,这是?”


    骆成霞微微皱眉,“天哥,这位是我孟姐,就是她想和你谈点电视机进口零件的生意。”


    天哥有些意外,“倒是我小看了,没想到孟小姐和赵小姐,这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孟枝枝点头,面带微笑,“天哥过誉了。”


    赵明珠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说起来很奇怪,她对天哥的感受有点像是看到同类的感觉。


    应该说是看到姐妹的感觉。


    赵明珠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好奇怪,天哥明明是个大男人,她把头低下去,不再去看天哥。


    天哥玩着手上的笔,转的很快,人也很随意,“你们要多少进口零件?”


    这是来谈生意了。


    孟枝枝打起了精神,“前期可以少一点,但是到了后期,我们厂子的彩色电视机若是打出了名号,那就没有上限。”


    这话一落,天哥抬头看了她一眼,“口气不小。”


    孟枝枝语气冷静,“天哥,我们厂子目前黑白电视机每个月的销量,都在六千台以上。”


    “按照这个数据,我们厂子一旦推出彩色电视机,它的销售数量按照正常来预估,只会节节攀升。”


    说实话,这个数据让天哥都有些讶然,“每个月六千台以上的销量?”


    孟枝枝点头。


    天哥从抽屉里面拿出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阵计算,“来,都坐下来吧,我们仔细谈谈。”


    看得出来根据数据,天哥发现孟枝枝他们是个大客户。


    “彩色电视机进口零件吧,要哪几样?”


    他刚问完,孟枝枝就拖过去一个笔记本,“我们要的订单都在这里了。”


    一共列了六个不同部位的零件。


    天哥不想摸笔记本,他便拿出一瓶酒精,对着笔记本喷了喷,这才接了过来。


    孟枝枝,“……”


    这人是真有洁癖啊。


    所有接手的东西都觉得脏。


    不过,她上辈子见过这样的真空人,所以倒是能理解。


    周闯微微皱眉,显然觉得对方是在嫌弃自己,但是孟枝枝按着他的手,他到底是没说什么。


    天哥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亮了下,这真是好苗子啊。


    他舔舔唇,“进口零件没问题,我手里有。”


    “不过价格不低。”


    他说话的时候,全神贯注地盯着周闯,周闯很不喜欢他的目光,但是他这人从来都不怂,迎着天哥的眼睛看了过去。


    视线相撞。


    周闯没说话,天哥也收回目光,“这是价格单,你们看下能成就拿货,不成就到此为止。”


    不过——


    他又看了一眼周闯。


    孟枝枝接过价格单看了下,说实话这价格不算便宜,要比市面上还要高出三分之一,但是就目前来说,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孟枝枝敲了敲价格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天哥的眉头皱了下,他又想去喷酒精了。


    孟枝枝,“……”


    迅速识趣地把手指收了回来,“我们若是进货多的情况下,这个价格能少一点吗?”


    天哥,“可以。”


    “不过,要他和我谈。”他抬手指着周闯。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


    周闯也是一样,“我?”


    天哥,“就是你。”


    “你跟着我,这一切生意都好说。”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好像听明白了什么,她脸色有些古怪。


    周闯气得脸都红了,“你什么意思?老子是男的,不是兔儿爷。”


    天哥也愣了下,“兔儿爷?”


    “我让你跟着我,我能把你包装起来。”他看着周闯的目光宛若看着一件上好的艺术品一样,“我能让你红遍大江南北。”


    “这位小哥来吗?”


    周闯,“……”


    原来是这个跟啊。


    不是字面上的跟。


    孟枝枝也跟着松口气,她那会还在想如果天哥真看上了周闯,她该怎么囫囵的把周闯带出香江。


    倒是没想到天哥的看上,是这个看上。


    她是知道八十年代娱乐圈的,那可是大神云集。


    见他们都不说话,天哥还在继续,“怎么样?不止这位先生,还有你身后的这位也可以。”


    他说的是孟玉树,“我瞧着你也是生的唇红齿白,不过香江娱乐圈不喜欢你这样的,喜欢周先生这样的硬汉。”


    孟玉树摇头,他拒绝的很干脆,“我还在读书。”


    天哥有些惋惜,他转头去看周闯,“你呢?来吗?”


    周闯心说,他才不卖屁股呢。


    “不来。”


    他也拒绝的干脆,“我有自己的事业。”


    见他俩都拒绝了,天哥实在是觉得惋惜,便把目光放在了孟枝枝和赵明珠身上,“你俩的形象也好,特别适合去参加选美。”


    孟枝枝嘴角抽了抽,“那倒是不必。”


    “天哥,我们都有自己的事业,而且做的还不错。”


    听到这话,天哥恍然大悟,“也是,你们都有自己的事业。”


    他盯着那一张又一张的俊脸,实在是觉得可惜,他递过去一张名片,“你们将来若是想要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孟枝枝接过来的时候,天哥很想再去喷酒精,但到底是忍着了。不能再喷了,不然对方觉得他是挑衅。


    天哥这人喜欢俊男靓女,有了这一档子事后,接下来的谈判很顺利。


    孟枝枝第一批签了五百套进口零件,“等我们这批彩色电视机制造出来,若是卖的好,我们下一次来进口零件,最少是四位数起步。”


    这是刚开始不确定未来会不会好,所以这才进的少。


    天哥嗯了一声,接过订单拿着酒精喷了喷,确定上面没有细菌了,这才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比起和你们签订单,我更想签你们。”


    他抛了一个飞吻过去,“孟小姐,我真的是一个好经纪人,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这个飞吻孟枝枝接不住,她顿了下,“好,如果将来我们厂子倒闭了,我就来投奔天哥。”


    天哥想,那么大的一个厂子应该是不会倒闭了。


    不过,对方没把话说死,这让他还蛮高兴的。


    到了最后天哥拿了一批零件出来,孟玉树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


    双方这才把剩下的合同给签完,孟枝枝在里面补充了一条,一旦发现零件货不对板,甲方有权退货。


    天哥看到这一条,他挑眉,嗤笑了一声,“我天哥在香江的名声可不止这点钱。”


    “放心,我不会去砸自己的招牌。”


    这样当然最好,孟枝枝问了一句,“那货?”


    “货这件事骆小姐知道,我只能保证届时货肯定会准时出现。”


    孟枝枝点头,起身要和天哥握手告辞,这才想起来天哥的习惯,她顿时把手收了回去,“天哥,期待下次和你合作。”


    天哥嗯了一声,目光在周闯身上转了又转,眼神透着几分热切,“周先生真不来吗?”


    “我开了个经纪公司,保证把你捧红。”


    周闯面无表情,“不来。”


    出了中环大厦周闯就摸了摸胳膊,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他忍不住仰头看向那高高的大楼。


    “我还以为天哥看上我了,要让我卖屁股。”


    倒是没想到天哥看上他的脸了,周闯有些不明白,“我这张脸是周家里面长的最难看的一个。”


    “他怎么会看上我的脸?”


    “那要是我大哥来了,他还不把我大哥给捧上天?”


    周闯和周涉川是一类长相,都是那种男子气概很浓厚的,但是周闯的五官不够精致,而且还生了一双狐狸眼,那般笑起来的时候,像是在算计人一样。


    可真论长相,他大哥的长相甩他好几条街。


    孟枝枝一听到这话,就忍不住一呆,她喃喃道,“那可不能让天哥见到你大哥。”


    不然,她怕是丈夫都没了。


    “那肯定的。”


    周闯说,“一定不能让我大哥来香江。”


    不然那完了。


    骆成霞脸色古怪,她盯着周闯的脸看了又看,“能出名你干嘛不来香江娱乐圈?”


    那可是被普通人敬若神明的存在。


    就连现在羊城那边流行的古惑仔,也都是从香江传过来的。


    周闯,“我有钱,干嘛要出名?”


    他名下的长红制造厂分红,都足够他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更何况,他不喜欢和天哥这样的人打交道,总觉得他是细菌一样,随时要把他给灭掉。


    骆成霞盯着他看了一会没说话。


    倒是孟枝枝问,“我们这批货怎么回去?”


    之前天哥说的很隐晦,她也不好多问。


    骆成霞,“货我们不用管,明天晚上准时在罗湖码头接货就行了。”


    “天哥在这方面的信誉很好。”


    “那就行。”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放下心来。距离他们回去的船票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骆成霞作为香江常客,对这里自然是了如指掌。


    “孟姐,我带你们去买衣服。”


    骆成霞笑容神秘,“我和你们说,香江的衣服版型比我们内地的好看多了。”


    话落,她就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钻到了街道里面。


    一个小时后,周闯和周玉树身上都满挂了袋子,向来稳重的两人此刻都有些生无可恋的样子。


    “大嫂,还买吗?”


    周闯忍不住问了一句。


    孟枝枝穿梭在衣服的海洋里面,她看得眼花缭乱,“买,再等我一会。”


    不得不说,八三年的香江衣服是真时髦啊。


    她甚至还看到了好多后世——在两千年以后流行的衣服。


    风衣,蝙蝠衫,喇叭裤,宽毛衣,v领长袖,半身裙,牛仔裙,连衣裙,连体衣。


    这里面每一件衣服,她都看得很喜欢。


    孟枝枝和赵明珠其实很少买衣服的,不是她们不买,而是看不上这个时代流行的衣服。


    真的看不上。


    她有时候觉得那衣服死贵,而且还土的掉渣,以至于她和赵明珠几乎都不买衣服。


    这一次好了,这里的衣服都是孟枝枝喜欢的,浅青色高领毛衣,卡其色风衣,白色蝙蝠衫毛衣,还有立领带扣牛仔短衬,鸡心领打底衫。


    红色连衣裙,牛仔短裙。


    每一件衣服都好像长在孟枝枝的心巴上,她恨不得全部都拿下!


    甚至连带着风衣,她一连要了两件,一件卡其色,一件黑色,穿在身上都是那种特时髦,不管里面怎么搭衣服都好看的那种。


    大衣她只要了一件,版型挺好,就是质量不清楚怎么样。


    还有鞋子,小皮鞋,小白鞋,浅口鞋,一样来了一双。


    赵明珠也差不多,她和孟枝枝就好像是掉进米缸里面的老鼠一样,简直是不亦乐乎。


    赵明珠要了一件红色连体衣,翻领v字领,中间带皮带,她穿在身上英姿飒爽,明艳动人。


    到最后两人一结账,好家伙,赵明珠花了两千七,孟枝枝花了三千三,她不光买了自己的衣服,还给俩孩子一人整了一套。


    平平的是小西装,安安的则是一条白色纱


    质公主裙,外加一人一双小鞋子。


    给周涉川买了一件藏青色风衣,给周母买了一件高领毛衣。给她妈带了一件朱红色的大衣,她妈身材好,她几乎能想到对方穿着大衣的样子了。


    孟枝枝全部买完,光她一个人就有二十多个袋子。更别说,还有赵明珠的,于是,周闯甚至连带着脖子上都挂了三个袋子。


    周闯,“……”


    周闯算是明白了女人购物的能力,简直是吓死人。


    骆成霞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是看上就买,完全不看价格,到最后她买的衣服没那么多,但是价格却是花的最多。


    她买了七件衣服,花了三千九。


    其中最贵的是一件大衣,一千二,眼睛眨也不眨的就买了。


    周闯全程看到最后,他只有一个感受女人的钱真好赚啊。


    看上就买绝不含糊。


    他甚至在想自己回到羊城后,是不是可以开一个服装厂啊?


    赚女人的钱好像比赚电视的钱更容易。


    正当周闯想入非非的时候,孟枝枝招呼他,“你不买?”


    周闯摇头,“我有衣服穿。”


    孟枝枝又去看孟玉树,孟玉树也摇头,“我也有衣服穿。”


    男同志对于衣服似乎天然有着绝缘的能力,他们不像是孟枝枝那样狂热。


    对于周闯来说,长红制造厂发的工作服都够他穿了,他干嘛还要花钱去买衣服,这不是浪费吗?


    孟玉树也差不多。


    于是,这两个什么都没买的男同志,却是提着包裹最多的人。以至于要上船的时候,孟枝枝让他们把袋子都腾在了一起,几件衣服装一个袋子。


    最后折腾了九个袋子出来,四个人一人提了两三个去过关,只是轮到水警来检查的时候,瞧着那满袋子的衣服。


    水警的脸色复杂,“我还以为你们会去买点贵重物品偷渡回去。”


    再不济买点黄金也行啊。


    结果,全部都是衣服鞋子,这玩意儿谁要啊。


    骆成霞笑了笑,“警官,我们女士就喜欢漂亮衣服呀,对于别的贵重物品也不感兴趣。”


    这就有些败家子了。


    完全就是一富二代的形象,就连水警也说不出什么了,只能放他们离开。


    这一路还算是顺利,只是抵达到了罗湖口岸后,再次被检查了一遍,对方还是脸色复杂的放行了。


    这种热衷于买衣服鞋子的女同志,还是第一次见。


    就有些不务正业!


    还有些败家啊。


    简直是败家娘们,这得多少钱才能买到这些衣服啊。


    孟枝枝眼瞧着海关检查的人一个个失望的离开,她有些纳闷,“他们好像很看不上我们的样子。”


    骆成霞回头看了一眼,瞬间了然,“那肯定了,不管是香江的水警,还是我们这边的海关,都希望查到大家伙出来。”


    “结果我们这些人就买点衣服鞋子日常用品,这让他们连带着业绩都没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都顺利回来,起码没出幺蛾子不是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提着那大包小包的衣服,难得心情有些激荡,“走了,回去再试下新衣服。”


    她和明珠来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般购物,买了这么多衣服啊。


    赵明珠喃喃道,“原来疯狂购物这么爽。”


    看上的衣服买!


    看上的鞋子买!


    只要喜欢统统都买买买!!


    那种不差钱的感觉太爽了。


    以前她和枝枝都是过的什么苦日子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想法,“以后有条件我们就跑香江买衣服?”


    这话说的也得到了骆成霞的赞同,“我也来。”


    周闯和孟玉树选择沉默。


    他们不想来啊。


    一点都不想来!


    好在骆成霞还没疯魔,记得自己这次来的主要任务是货,而不是衣服。


    等到第二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孟枝枝他们准时出现在罗湖码头,香江的船靠岸时发出一阵呜呜声。


    孟枝枝眺望着远方,她喃喃道,“我们进口的零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