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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141章
这话一落船靠岸边, 随着从船上下来的人,搬着一箱箱的货后,孟枝枝他们迅速迎了上去。
这个点罗湖口岸的海关已经下班了, 但是有值班的人。在听到这边的动静后, 迅速拿着手电筒出来查看。
而骆家早已经把关系打点好了, 在孟枝枝和孟玉树去验货的时候, 骆成霞已经在和海关的莫主任说话了, “莫主任, 这批货是电视机零件。”
莫主任没说话, 骆成霞在前面带路, 她似乎很熟悉这种场景了,她很自然, “我们电视机零件厂需要一批进口零件做实验, 所以我爷爷这才让我从外面弄了一批货。”
“保证货源干净, 来路干净。”
说话间, 已经到了码头口,一箱箱的货物被摆在路边, 孟枝枝和孟玉树正在查看, 当然孟玉树是主力军。
骆成霞和莫主任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孟枝枝顿了下,喊了下孟玉树, 孟玉树这才停了下来。
他拘谨地站在旁边,“这一批零件我都检查过了,是进口的货, 比国产的质量要好很多。”
莫主任也听到这话,他拿着手电筒把每箱货都打开照了下,全部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夹带后, 这才放行。
骆成霞和对方道谢,孟枝枝从头到尾在旁边看着,她发现骆成霞最大的好处就是出身好,和这些官方人打交道,她一点都不怯场。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几乎是骨子里面自带就会的。
孟枝枝看完,她轻轻地叹口气,心说这就是区别。
在这方面不管是她还是明珠都不太行,但是骆成霞就不会这样。她从鹏城离开后坐在车子里……
孟枝枝突然问了一句,“骆小姐。”
“嗯?”
骆成霞回头。
孟枝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顿了下,“你和莫主任之前那些交谈得很好。”
拍了马屁却不动声色,送了礼也是不动声色。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骆成霞愣了下,忍不住笑了起来,“孟姐,我知道你这话的意思,我能这样沟通,全凭爷爷教得好。”。”
“我三岁的时候,爷爷出去谈生意就把我带在身边。后来政策收紧,我家也跟着低调下去。我长大一些后觉得这种事太无聊,爷爷喊我,我每次都不乐意去……”
“不过。”她顿了下,有些纳闷,“但是我接触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好像天生就会。”
她爷爷似乎没有单独教过她,但是她确实就会。
去香江是,这次和海关沟通也是。
孟枝枝喃喃道,“这不是天生的,这是后天培养的,见了世面多了以后,很多东西就成了天性。”
说到这里,她似乎明悟了几分,几乎同时回头去看赵明珠,赵明珠也异口同声道,“枝枝,你要把平平安安带出来。”。”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他们见见世面,而不是小小的孩子,一年四季都关在那个巴掌大的家属院。
孟枝枝也是这样想的,她揉了揉眉心,“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了,就把他们带过来。”
赵明珠道,“不对,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把他们带过来。”
“枝枝,你忙的时间是没完没了的,而他们却在飞快地长大,过了年他们就要八岁了。”
人生就几个八岁呢?
平平和安安前面的八年,孟枝枝参与了,但是她参与的不多,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面奔走,而平平和安安则是守着家属院,日复一日的长大。
赵明珠说的话,一下子点醒了孟枝枝,她一直都以太忙了,没时间,带不了孩子,陪不了孩子来当借口。
一眨眼,她的孩子都八岁了,如今瞧着骆成霞这般落落大方的,和官方人打交道,每一处都是恰到好处,她这才惊觉言传身教的重要性。
骆成霞平日里面高高在
上,但是面对同样体面的人时,她便很自然地转换了身份。
孟枝枝若有所思,“我回去和周涉川打个电话。”
她会和对方沟通下孩子的事情,她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或许明珠说的对,总不能把他们一直都关在家属院。
正当孟枝枝在想事的时候,车子已经抵达长红制造厂,孟玉树一下车,便把一箱箱的货搬了进去。
而后,他便直接去了车间,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彩色电视机能不能造出来,全都在孟玉树身上。
这种时候孟枝枝其实是不忙的,因为进口零件到手了,造彩色电视机她也帮不上忙。
孟枝枝还去打听了下广交会的消息,在正月十五左右,而阳历已经进入了三月份。
她掐了下时间,距离广交会还有不到两个月。
她便开始迅速打点起来,等她这边把该提交的材料都提交后,孟玉树这边还在一遍遍的研究彩色电视机。
这一批货没那么容易造出来,而且造出来了还要测试,这些都需要时间积累。
而这里面是没有孟枝枝的事情的,所以她便直接交代清楚后,便和赵明珠提前回了一趟驻队家属院。
她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底了,距离过年还有个把月,她走的突然,回来的也突然,几乎没和任何人说。
所以当平平和安安从文武家玩了回来,瞧着孟枝枝就在家门口等他们的时候。
安安立马呆了下,她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孟枝枝还站在那,她顿时惊呆了,立马反应了过来,“妈妈。”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八岁的安安已经到了孟枝枝腰间,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很是漂亮。
孟枝枝上前抱着她,“刚到家,想你和平平了,就回来看看你们。”
安安扑到她怀里,“妈妈,我也想你了。”
小姑娘撒娇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轮到平平的时候,八岁的少年很瘦,眉眼干净,带着几分拘谨和羡慕,他也想像妹妹那样,直接扑到妈妈怀里,但是他做不到。
他已经快八岁了。
是个大孩子了,不能再像是小时候那样娘里娘气的。
只是,平平刚给自己做完思想建设,他是男子汉,不能像是妹妹那样扑到妈妈的怀里撒娇。
下一秒,孟枝枝就冲着他招招手,一脸笑意地问他,“平平不想妈妈吗?”
得了。
这一个招手,也让平平瞬间忘记了,自己之前脑子里面给自己洗脑的东西,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就扑了过来。
他还带着几分别扭,小声说道,“想妈妈,但是爸爸说了,我是男子汉,男子汉要敢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和弱点。”
孟枝枝,“……”
听了这话,就想把周涉川给哐哐捶一顿的感觉。
这么小的孩子还隐藏什么情绪?
小时候情绪都得不到回应,大了那还得了?
孟枝枝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别听爸爸瞎说,我们小孩子有情绪就可以表达出来,每个人都可以呀”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我们人这辈子不就活一个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吗?”
这个教法和周涉川是完全相反的,这让平平有些懵,小脑袋瓜在这一瞬间好像打架了一样。
他不知道该听谁的。
孟枝枝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也可以选择谁的话都不听,自己多想想爸爸妈妈给你的提议,你想选择哪个就选择哪个。”
孟枝枝会去教孩子,但是她却不会去强迫孩子。
这就是区别。
晚上周涉川回来,孟枝枝和他提起了白日教育孩子的事情,周涉川却看法不同,“枝枝,男孩不是女孩,女孩子可以随心所欲,但是男孩子不行。”
“因为男孩流血不流泪,才能养出一身男子气概,只有这样他在将来才能扛起养家糊口的重担。”
孟枝枝不说话,她选择沉默抵抗。
周涉川叹口气,把她打横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上,“枝枝,男孩若是按照你那个说法养,什么情绪都往外散,将来必然是个软骨头,他难以立足,还会什么都听别人的话,那他就废了。”
孟枝枝叹气,“算了,我不管了,男孩你养,女孩我养。”
她也就把话都说明白了,“我这次回来是想把他们带到羊城住一段时间。”她话还没说完,周涉川就已经皱眉了。
孟枝枝低头看着他,“周涉川,孩子开年就八岁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与其让他们关在家属院长大,不如我把他们带出去,看看外面的世面。”
“去教教他们如何和人打交道,外面的社会是怎么发展的。如果学习不好,他们将来又能走哪条路。”
她每说一条,周涉川的眉头就跟着松散了片刻,到了最后拧死的眉头也彻底打开了。
他看着孟枝枝好一会才说道,“你说的对,把他们两个关在家属院确实不好。”
没有开阔眼界的孩子,长大会很自然地怯场。
因为没有接触过,面临陌生不熟悉的领域,怯场自卑这是骨子里面带的底色。
“但是你一个人带他们两个去羊城,我不放心。”
这是实话,羊城本就鱼龙混杂,偷孩子拐卖孩子的事情也多。
到了这一步,周涉川不能也不敢接受丁点的损失。
不管是平平还是安安,都是周涉川的命。
孟枝枝说,“我不一个人带他们去,还有赵明珠,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让妈和我们一起过去。”
见周涉川不说话,她顺势坐在他怀里,纤臂一伸就搂着周涉川的脖子,低声说,“我在长红制造厂有分房子,刚好两个房间,我把妈带过去也有地方住。”
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眼里带着期盼和憧憬,“其实我更想让你去。”
“周涉川,羊城过冬很舒服的。”
“我也想要我们一家人团聚。”
但是周涉川的职业注定了不可能,他不能长时间离开驻队。
一句话说的周涉川心头都跟着软了下来,他仰头看着孟枝枝,瞧着她眼里的憧憬,他到底是带了几分愧疚,“我去不了。”
连带着说这话的时候,也带着几分涩然。
“我在驻队,你和妈带孩子过去过冬吧。”
驻队的冬天特别冷,每年俩孩子都会冻破耳朵,孩子又痒又疼,每次晚上睡觉碰到了都是嗷嗷哭。
周涉川说不心疼是假话,他喃喃道,“要是有机会以后每年寒假,你都带他们去羊城吧。”
这话一落,孟枝枝下意识地问,“周涉川,那你呢?”
她和孩子都走了,那周涉川呢?
周涉川亲了亲她的额头,带着几分怜惜,“我就在驻队这边离不开人,刚好周野也在,我俩还能做个伴。”
刚得到消息就冲过来的周野,“鬼才想和你作伴。”
他才不想和周涉川作伴,他就想和明珠一起去羊城过年。
周涉川没理他,倒是孟枝枝不自在,她想从周涉川身上起来,但是周涉川却按着她,让她别动。
孟枝枝顿住,下一秒就听见周涉川说,“你不想和我作伴,那就去和赵明珠一起。”
周野,“你以为我不想吗?”
他是不想吗?
他是不能。
但凡不是身上有这一层皮,他早都想随明珠一起了。
屋内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周野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不是那种正经的坐,而是大刀阔斧的坐,带着几分生气,“我要怎么样才能和明珠一起?”
“或者说,我要怎么样才能把明珠拴在我裤腰带上?”
他真是受够了当留守男人的日子。
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啊。
孟枝枝,“要不你把明珠关在家里陪你,要不你随明珠一起离开。”
只有这两个办法,其他都不行。
周野在思索,把明珠关在家里肯定不现实,因为他做不了明珠的主啊。
但是他也不能随着明珠走。
他没有假期。
这是一把死局。
周野没说话,孟枝枝也没打扰他,她自己转身去了厨房,打算给俩孩子做点好吃的。
她一走。
只剩下了周涉川,周涉川也要去厨房帮忙,却被周野一把给抓着了,“大哥,你说如果驻队还有精简,我主动申请退伍怎么样?”
这话一落,周涉川的瞳孔骤然一缩,他低头反手攥着周野的手腕,捏的死死的,声音压低,“周野,你是不是疯了?”
周野今年才二十九,明眼人都知道他还有上升的空间,只要给他一个机会立个二等功,按照他的资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高升。
周野手腕有些痛,他好像没感觉一样,他喃喃道,“我没疯。”
“只是,我太想明珠了。”
周涉川慢慢松开手,他下意识地去摸胸口,但是却摸了一个空,他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戒烟好久了。
他低垂着眉眼,回头看了一眼,“跟我出来。”
周野就跟小时候那样,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跟在周涉川的身后,出了院子,外面寒风呼啸,如同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周涉川回头看着他,寒风把周野的脸吹得有些发白,“你怎么想的?”
周野没说话,在周涉川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这才开口,“我就想和明珠不分开。”
就只有这么一个理由而已。
周涉川,“所以你就要退伍?”
周野嗯了一声。
周涉川,“之后呢?”
“什么?”周野有些不解。
“退伍之后你没了工作,你打算怎么生活?”
周野下意识地说道,“我有明珠。”
周涉川反问,“你打算让赵明珠养你一辈子?”
“周野,我姑且算你还有四十年的寿命,那你后面四十年都靠赵明珠养?”
周野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这个社会对男人的定义就是养家糊口。
“我可以去找工作。”
周涉川,“你会什么?”
从驻队出去的人都没有技能,他们出去后就是一张白纸,需要从头开始。
几乎每一个从驻队出去的人,似乎过的都不怎么好。
驻队是个大熔炉,他可以把每个人的缺点都给炼化了去,但是出了驻队,每个人的缺点就会显露出来。
这才是最可怕的。
会什么?
周涉川的话把周野给问住了,他低垂着眉眼,睫毛纤长,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什么都不会。”
他除了身手好一点,几乎没有任何长处了。
周涉川,“你什么都不会,你让赵明珠养你一年两年三年,又或者是三十年?”
“按照你们现在的年纪,在未来的后半生大概率会有孩子,赵明珠养你,在养孩子?”
“周野,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周涉川说得很现实。
周野脸色苍白,“为什么不可能?”他很固执,“我和明珠的感情好,就像是我愿意养她一辈子一样,她也愿意养我一辈子。”
周涉川看着他的眼睛,他什么话都没说,过了片刻后,周野自己把目光移开了,他好久才说,“可是我就想和明珠一起。”
仅此而已。
周涉川揉了揉眉心,“过年期间我替你顶班,你把年假和调休都算进去。”
周野眼睛亮了下,接着很快就黯淡了下去,“可是,你比我更需要去羊城。”
周涉川没说话。
“别商量了。”
赵明珠不知道在院墙那边站了多久,她说,“过年我留着在驻队陪周野,周涉川你过年请假调休去羊城。”
这样的话,双方都可以顾到。
她的突然冒头,让周野吓了一跳,他瞧着院墙那边立着的赵明珠时,顿时心虚得厉害,“明珠,你听了多少去?”
赵明珠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她盯着周野,“你有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你敢为了我辞职试试。”
年轻时候有感情,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到了年迈时期,容颜不再,爱情逝去,这个时候最怕对方口口声声,我为了你才辞职。
为了你才放弃了前途。
这一个锅赵明珠不背,她就算是养得起周野,她也不会让周野为了她辞职的。
周野走到赵明珠身旁,他喃喃道,“我就是不想和你分开。”
“明珠。”
赵明珠自然是知道,“我在家里陪着你过年,让枝枝带着平平和安安去羊城。”
孟枝枝也从厨房出来了,她轻轻地叹口气,“我也不去了。”
她没想到要带平平安安去羊城,竟然闹了这么大一场。
见大家都看自己,孟枝枝语气冷静,“年后再带他们去,去玩半个月再回来。”
这样,周野不至于寻死觅活要辞职。
周涉川也不用请假来回奔波。
而赵明珠也不至于在家留着,却还要担心她和孩子在路上不安全。
赵明珠还要说话,却被孟枝枝一锤定音,“就这样安排了,大家在一起过个团圆年。”
“年后我带他们过去玩半个月,到时候周涉川也能走得开。”
这是实话。
所有人都赞同了这个意见。
等周野出去的时候,孟枝枝轻叹一口气,“明珠啊,我觉得你家周野对你,可能有些占有欲太强了。”
连带着工作都不要了,就想和明珠在一起。
这种事情不管是孟枝枝,还是周涉川,再不济是赵明珠,他们都做不出来。
唯独周野能做出来。
他身上有着一股不计一切的疯狂。
赵明珠微微蹙眉,“嗯,所以我打算在家陪陪他。”
“周野——”她顿了下,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这几乎是周家几个孩子的通病。
只是周涉川沉稳,这点情绪被他很好地给压制,或者说是化解了去。
孟玉树以死决裂,走出了一条新路。
周闯则是自幼就桀骜不驯,他从来不把周家人放在眼里。
唯独周野,他像是周涉川这个大哥一样供养着周家,他却没有周涉川那种强大的消化能力。
所以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周野极为没有安全感,好不容易遇到了赵明珠,重新组建了家庭,本来他在往正常人方向走去。
但是却因为赵明珠常年不在家,他似乎又变了。
变得比之前还没有安全感了。
他把赵明珠当做了自己的一切,他也可以为了赵明珠去放弃一切。
他只要赵明珠。
赵明珠就是周野的药,也确实如同赵明珠说的那样,她在家每天陪着周野,他的情绪很平静,就好像跟没事的人一样。
仿佛之前想要退伍的人也不是他一样。
赵明珠也跟着松口气,她私底下和孟枝枝说,“周野的情绪好像稳定了许多。”
孟枝枝,“那就行,你多陪着他。”
他们这几个人里面,就周野像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他的情绪每次也非常明显。
也是在这一刻,孟枝枝突然觉得周涉川教养平平的方法也好,她也不想平平长大后,变成周野这样动不动就情绪化的人。
他是男人啊,如果这样的话,他的另外一半会很累的。
孟枝枝在注意到这方面后,她便没有刻意再管着周涉川教育孩子了。
其实,不光是赵明珠,连她自己在家时,也感觉到家里的欢声笑语多了不少。
尤其是平平和安安,俩人一天到晚也多了不少的话。她这一待就待到了年底,驻队这边组织了冬猎,打算过一个丰盛的年。
孟枝枝怕冷,她没去,外面的雪足足有半腿深,她没去,但是赵明珠却去了。
她伸手本来就好,一手弹弓的手艺出神入化,接连着猎了不少兔子野鸡,甚至还有傻狍子。
直把大家都给震惊住了,连带着周野也被迷的神魂颠倒,“我家明珠好厉害啊。”
何政委也说,“周野你小子有福气,娶到这么一个厉害的媳妇。”
周野咧嘴笑,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的阴郁,甚至还想退伍了。
轮到周涉川的时候,他安静的拿着猎枪,四处搜寻着目标,他在瞄准目标后,砰砰砰三枪落下,从枯树枝上掉下来三只野鸡。
何政委感慨道,“老周,你枪法更好了。”
周涉川低眸瞧着手里的猎枪,他有些不满意,微微调整了下,“这种猎枪你从周边老乡手里收回来的?”
何政委点头。
周涉川,“歪了不少。”
何政委心说,能有得用就不错了,要不是有猎枪,他们今儿的可能还要拿弹弓来呢。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赵明珠那样一手出神入化的弹弓本事。
“就这一把猎枪,你仔细一些,大家都还等着呢。”
何政委交代了一句,周涉川不置可否,他一连着开了十多枪后,弹无虚发,猎到了最大的一只傻狍子,他这才把猎枪交出去了。
“我拿两只野鸡回去。”
何政委为难,“这是公家的。”
周涉川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立马把自己打到的野鸡递过来两只,“你带着两只回去。”
“这是我用弹弓打的属于个人物资,一只你让枝枝炖鸡汤喝,另外一只你让枝枝做成烤鸡。”
周涉川嗯了一声,拎着两只野鸡就走,何政委在后面追他,“老周,别走啊,你走了这冬猎还怎么办?”
驻队里面就属于周涉川的枪法最好,这一支猎枪在他手里才不会浪费一颗子弹。
周涉川,“你把猎枪给周野就行。”
他在场猎的猎物到最后一只都不给他,充公了以后给了食堂,做的也没枝枝做的好吃。
何政委哎哎哎了两声,可惜,周涉川不给他反应的余地,就已经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我就回来了。”
有了这话后,何政委这才放心,瞧着周涉川离开了,他和邱团长在现场组织起来。
邱团长瞧着周涉川那火急火燎回家的样子,他有些羡慕,“有家真好。”
“家里有惦记的人真好。”
他以前也有家,家里也有人惦记他,可是后来他弄丢了。
何政委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自从林慧芳离开后,邱团长憔悴了不少,脸上只剩下一张皮了,瞧着紧绷又颓唐。
一点都看不出来当初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了。
想当年,他一手揽着漂亮的林慧芳,当时可被驻队里面不少人羡慕的。
“你去找小林了吗?”
他问邱团长。
邱团长摇头又点头,何政委摸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邱团长瞧着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冬猎,忙的不行,也没人看这边。
他这才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大口,这才说道,“我给她写过信,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啊,这是活该,小林不回我也是正常的。”
只是人啊,哪里有说的那么好听。
离婚的时候双方也是和平分手。
邱团长想他是为了自己的大儿子,为了邱家的血脉,也是为了他的将来。
他不会后悔。
可是过日子不是这样的,一人冷锅冷碗冷喷冷灶,家里没了林慧芳就再也没了热闹劲,也没了温馨的样子。
桌子上不会有鲜花了,卧室房间的窗帘也不会是碎花了,更不会有各种各样好看的杯子了。
这是林慧芳离开邱团长的后遗症。
明明只是离了婚,邱团长却觉得自己好像没了半条命。
何政委看到他这一副模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你啊,让你当初不珍惜。”
邱团长反问,“我还怎么珍惜?”
“小林和我在一块的时候,吃的喝的用的全部都是最好的,驻队家属院几十个嫂子,只有她敢和你媳妇叫板吵架。”
“老何,我认为我已经做到丈夫的责任了。”
他给了林慧芳一个无忧无虑的家,让她在家属院活得恣意张扬。
“你这是在避重就轻。”何政委冷笑道,“这些是人家林慧芳本来就有的,你是不是忘记了,你俩为什么分开的?”
林慧芳想要孩子,邱团长不可能给。
林慧芳在这一场婚姻里,为了要上孩子吃尽了苦头,但是却没有一个结果。
她这才失望离开的。
邱团长听到这话,猛地吸了一口烟,他吸得狠,一下子便没了一半,他喃喃道,“是怪我。”
何政委,“既然知道怪你,那你就别再懊悔了。”
“老邱,这世间本来就没有回头路。”
他看了一眼拿着猎枪,一枪一只野鸡的周野。
何政委指着周野,“人家周野愿意为了老婆,放弃大好前途。”
“老邱,你能吗?”
邱团长当然不可能,他在队伍的权力地位,是他挣扎了多年才爬上来的,让他为了林慧芳放弃这唾手可得的一切,去重新开始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看,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也是你和老周的区别,所以到最后他们两个人有媳妇,你没有。”
周野愿意为了赵明珠去放弃一切。
周涉川愿意为了孟枝枝,独自承担带孩子的压力,也愿意承担独守空房的寂寞。
孟枝枝在外闯荡,他就在驻队顾好后方。
这里面不管是周野,还是周涉川,他们也都在婚姻里面遇到了问题,但是他们想的却是如何来解决平衡问题。
不止如此,他们解决婚姻的问题,不是让女方来做,而是他们来主动去牺牲自己的那一部分利益,从而保全婚姻。
而邱团长则是相反,他的婚姻出现了问题,他想的不是去解决,而是把问题推给了林慧芳。
看着林慧芳在这一段婚姻里面歇斯底里,从失望到绝望再到麻木的离开。
邱团长自始至终都没有退让过。
邱团长听完,手里烟蒂上的火星子燎到了食指,他都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一直到那火星子把指头烧了一个泡出来,他这才感受到了灼痛。
邱团长扔了手里的烟蒂踩灭后,他这才喃喃道,“所以,我是咎由自取。”
何政委,“难道不是吗?”
凛冽的空气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邱团长看着周野和赵明珠,闹成一团,有说有笑的样子。
他在想如果自己当初也能像周野和周涉川这样主动让步,那么他现在会不会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
邱团长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后悔了。
可惜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这一场冬猎大家都满载而归,周涉川是提前回来的,他把两只野鸡收拾干净了,这才交给了孟枝枝,“赵明珠要吃炖的和烤的。”
那么长的一句话,到了周涉川的嘴里就成了这几个字。
孟枝枝,“没问题。”
她去灶台,周母在这里帮忙,俩孩子守着灶台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周涉川倚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眼,孟枝枝有些不明所以,周涉川心说,好像枝枝在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
母亲围着她。
孩子黏着她。
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的,明明在外面出任务,可是那一颗心却不自觉地往家里飞。
孟枝枝被他看得有些奇怪,她把鸡放在锅里面焯水炖着了以后,这才跟着从厨房出来。
俩孩子也要跟她出来,却被周母拦着了,“写作业,写完作业,你妈妈炖的鸡汤就好了。”
“给你们两个一人一个大鸡腿。”
这才把平平和安安安抚住了,没再跟着出去。
孟枝枝出来后,她瞧着周涉川站在屋檐底下,她有些不解,“周涉川,怎么了?”
她连喊名都是连名带姓地喊着。
但是听在周涉川的耳朵里面,却别有一番滋味。落雪从天上飘了下来,飘过屋檐落在他的头顶。
周涉川就那样看着孟枝枝,向来冷厉的目光此刻却分外柔和。
“周涉川?”
孟枝枝见他不说话,便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
落雪淅淅沥沥,周涉川凝视着她,眼眸里面盛满了温柔,“枝枝。”
“嗯?”
“我好喜欢你。”
第142章
这是周涉川第一次这般情绪外露, 孟枝枝愣了下,她低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涉川。
周涉川抬手给她把散落在额前的头发别在耳后,声音低哑, “很意外我说这话?”
孟枝枝嗯了一声, 总觉得这话只有周野才说的出来, 至于周涉川他这人就像是闷嘴葫芦一样, 什么都憋心里。
更别提表达爱意了。
周涉川亲了下她的头, “枝枝, 我只是话少, 但我不是木头。”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孟枝枝刚想反亲回去, 平平和安安从外面玩的进来了,她连忙从周涉川身上下来, 去招呼俩孩子。
平平和安安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反正他们爸爸妈妈在一起就是黏糊。
“妈, 我闻到炖鸡的味道了。”
是平平先开口的,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小狗一样嗅着鼻子。
安安也说, “我也闻到了, 我们晚上喝鸡汤吗?”
驻队家属院虽然闭塞出不去, 但是他们这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平平和安安虽然是七零后生的人, 但是实际上从小到大都没亏过嘴。
孟枝枝点头,“在炖着了,去洗手等会小叔和干妈回来了, 我们就一起吃饭。”
安安高高兴兴地洗手、收拾东西。
等到傍晚才五点多,天色刚刚擦黑的时候,赵明珠和周野就回来了, 两人都是满载而归,尤其是赵明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弹弓功夫,拿回来了不少猎物。
赵明珠扔在院子里面,周野和周涉川去收拾,她朝着孟枝枝感慨,“过年的肉有了。”
明明他们也能花钱去买,但是自己买的肉就是没有上山去白捡的肉好吃。
孟枝枝点头,“能吃到年后。”
还真如同她说的那样,当周涉川和周野把那一只只猎物收拾出来的时候,真从年前吃到了年后。
正月初二,孟枝枝打算去羊城,她这次过去的时候,还带了平平和安安,临走的时候,赵明珠本来不去的,但是周野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竟然让赵明珠和孟枝枝一起走了,说实话,周野这个操作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你不是向来恨不得把明珠拴在你的裤腰带上吗?”
这还是周野第一次主动,让赵明珠离开。
周野看了一眼乖巧待在孟枝枝身后的俩孩子,他喃喃道,“我不让明珠去,我担心半路有人抢孩子。”
他是最在乎明珠。
但是平平和安安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在孟枝枝不在家的日子里面,他和大哥两人基本上谁有空谁带孩子。
没有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出事。
周野也不例外,“让明珠跟着去我安心一些。”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停留在原地没动,周野看了一眼赵明珠,眼神透着不舍,“还不走,再不走我后悔了,我就不让明珠走了。”
他恨不得把明珠藏在家里的小黑屋,这样他每天都能见到明珠。
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亲眼看着明珠离开。
孟枝枝也会知道周野这会不是在开玩笑,她迅速上车,赵明珠也跟着鱼贯而入,都上了车子她还不忘给周野挥手,“等我下次送孩子回来。”
这纯属给周野画大饼,偏偏,周野还相信了,等他们都走远了,周野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改变。
周涉川顿了下,他抬手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谢了。”
周野低垂着眉眼,“我也是平平和安安的叔叔。”
二人对视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大年初五,孟枝枝和赵明珠带着两个孩子,外加周母一起准时抵达了羊城。
他们临走之前还提前给周闯打了电话,周闯这会正开着他的桑塔纳,在火车站门口接人。
老实说,这还是周母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当然从首都去家属院那是不算的。
这是周母第一次来到南方,当她出了火车站后感受到外面的热气,她还有几分震惊,“怎么都是冬天,北方那么冷,南方怎么这么热?”
孟枝枝,“南方气候好一些。”她看到了周闯举着的牌子,便立马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过去,“妈,跟紧点,周闯在门口接我们。”
周母嗳了一声,立马跟上。
唯独平平和安安两人四处张望,总觉得这里有些熟悉,但是却记不起来了。火车站人多,人山人海,俩孩子脑袋瓜子里面总是浮现一些记忆,却让人抓不住。
直到孟枝枝带着他们见到了周闯,那些浮现的记忆好像一下子成为了现实。
安安牵着孟枝枝的手,小声说道,“妈妈,我以前是不是来过这里啊。”
她好像记得小叔叔抱她坐在肩膀上,骑大马来着。
孟枝枝有些讶然,“来过,你和平平两岁多的时候,爸爸带你们来过。”
周涉川一人带着俩孩子,千里迢迢来找她过年。
平平猛地想起来了,“妈妈,我们是不是还去过海滩上?”
“我好像记得有软软的沙子。”
脚丫子踩在里面可舒服了。
孟枝枝点头,“是带你们去过沙滩,这次有时间再带你们去一次。”说话间,周闯迎了过来,他先是喊了一声大嫂,紧接着上前主动抱了下周母,“妈。”
他的主动抱人让周母有些受宠若惊,她仔细地看着周闯,“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
周闯眯着眼睛笑了笑,转头一把把安安架在了脖子上,安安惊呼一声,“小叔叔。”
吓了一大跳,周闯哈哈笑,“安安,坐稳了,难为你还记得小叔叔。”
安安很自然地就骑上了大马,坐在周闯的肩头有些得意地摇头晃脑。底下的平平看了十分羡慕,但是他不说。
让小叔叔去猜。
周闯可是过来人,他头顶架着安安,腾出一只手一下子把平平给抱了起来,用着自己的胡子去扎平平的小脸蛋,“平平,还记得小叔叔吗?”
平平被扎的咯咯笑,他一边后仰躲着,一边说,“记得。”
“小叔叔给买了好多衣服,好多玩具。”
这还真没说错,每次周闯看到漂亮的衣服,好玩的玩具,都会托人送到家属院去。
到最后都是平平和安安收下了,以至于他们虽然很久没见到小叔叔,却知道小叔叔这个人。
周闯点头,他挑眉,“记性不错。”
他和孩子们闹了一场后,这才把车门拉开,“妈,你坐前头。”
周母没坐过这种桑塔纳小汽车,她看了又看,“周闯,这是你的车?”
周闯顿了下,他摇头,“这是厂子的车,公家的不是我的。”
周母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公家的车子,就是她儿子的车子,这似乎没有区别。
周闯就知道她会这么想,所以才不敢说这是自己的车子,安顿好周母后,他低头把平平安安放了下来,让他俩坐在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的身上,他这才转到副驾驶开车。
一路上,看着外面湛蓝色的天空,绿油油的大树,不说周母了,就是俩孩子都有些目不转睛,“这里的树还是绿色的。”
“而且好热。”
俩孩子把棉袄都脱了,这会只穿了一件秋衣秋裤,热的满面通红,白里透粉。
孟枝枝点头,和他们仔细解释,“这里离赤道近一点,所以温度也会高一些。”
安安一脸茫然,“妈妈,什么是吃到啊?”
孟枝枝,“……”
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了。
她想了好一会,这才组织了语言,“你也可以理解为羊城因为纬度高,离太阳近一点。”
她转头去看赵明珠,以眼神询问,是吧是吧?
她应该没讲错吧?
她的地理知识都已经还给了老师了。
赵明珠强忍着笑意,“你妈妈说的是对的。”
只能说,太过白了一些,白到有些错误,但是又不能点出来,因为点出来又需要解释更多的问题。
平平和安安听得一知半解,有些不
太懂,但是好在周闯解救了他们,“有卖香蕉的,我去给你们买点香蕉。”
车子停靠在路边,周闯直接从驾驶座下来去了路边,买了一挂香蕉顺势递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接过香蕉第一反应不是好新鲜,而是问,“现在羊城路边都让卖东西了?”
这一路路边她瞧着不少人都在摆摊。
这是去年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周闯点头,“年前就有人摆摊,没有人管,年后大家就更随意了一些。”
一九八四年的羊城,已经初见了市场经济,摆摊经济。
再也没有戴着红袖箍的人,抓人打人抢人了。
孟枝枝喃喃道,“变天了。”
不一样了。
赵明珠也没说话,她开了车窗看着外面,火车站附近随处可见都是小摊子,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她也说,“羊城要不一样了。”
平平和安安有些不懂,安安好奇地问,“什么不一样了”
这一次孟枝枝倒是能解释清楚,她抬手指着车窗外面,“看到了吗?有人摆摊。”
安安点头。
“你在家属院附近有看到人摆摊吗?”
安安摇头,她下意识地说道,“家属院大家都去供销社买东西。”
从来没有见过摆摊的。
“这就是区别。”孟枝枝说,“羊城的经济发展得更快一点,他们的政策也更为宽松一点。”
这话太过书面了,安安有些不懂,孟枝枝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再直白点就是羊城好赚钱一些。”
“是个人都可以进货去摆摊,这意味着谁都可以赚钱。”
听到“赚钱”这两个字,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夜晚的星子一样璀璨,可惜孟枝枝看着窗外,并没有看到。
倒是平平知道妹妹,他警告地看了一眼妹妹,安安把他的警告当做放屁来看。
她趴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小摊贩,脑子也越转越快。
车子疾驰,很快就抵达了长红制造厂。保卫科的人认识周闯的车牌号,所以直接放行。
周闯一路畅通无阻,把车子开到了职工楼楼下,停好后便帮忙搬东西。
平平和安安看着那高高的筒子楼,有些震惊,“妈妈,你就是住在这个楼房里面吗?”
家属院的房子都是平房,平房看多了并不稀奇,但是筒子楼却不一样,楼房好高啊。
孟枝枝点头,“你应该说,是我们家住在楼房里面。”
小孩子对新鲜事物保持着好奇,这很正常。
“几楼?”
安安有些兴奋。
孟枝枝,“三楼。”她提着行李指着三楼的窗口,“就是那个位置。”
安安激动地搓手,“哥哥,我们也要住楼房了。”
天知道安安每次去哈市的时候,看着别人住楼房里面,她有多羡慕。
平平矜持地嗯了一声,不过脚丫子却很实诚,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到了三楼,孟枝枝拿着钥匙打开后,俩孩子撒欢一样跑了进去,满屋子到处打量。
室内的房子被孟枝枝简单装修过,就刮了白墙放了家具进去,恰逢窗户外的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明亮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是楼房。”
安安每个屋子都转一遍,“这里有太阳可以照进来。”
“而且还有地板,地板好干净。”
孟枝枝嗯了一声,把东西分拣出来,便把俩孩子交给了周母,“妈,你先带着他们在里面玩一会。”
“一会我会去找娇娥嫂子,让海珠海贝上来陪他们玩。”
“今天来的第一天,就在职工楼里面不要到处乱跑。”
安安回头,笑容明媚,“妈妈,我知道的,我肯定不会乱跑的。”
她一把扑到了席梦思床上,“妈妈,我好喜欢这里啊。”
楼房,地板,明亮的窗户,还有松软的席梦思床,带着香香的味道。
这是和家属院的房子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孟枝枝一脸温柔地看着她,“那就待在家里,等妈妈忙完工作回来陪你。”
安安哎了一声。
孟枝枝换了衣服,转头就跟着要去厂子办公室,周母落在后面跟了过来,“枝枝。”
“嗯?”
周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是你的房子啊?”
孟枝枝穿鞋的动作一顿,她点头,“是啊,这一套是我的,对门的那一套是明珠的。”
周母四处摸了摸,她一脸艳羡,“你们两个好厉害啊。”
女性同志能有自己的房子,而且还是这么大这么好的房子。
以后谁再敢在她面前嚼舌根,说她儿媳妇不顾家,她喷不死他们!
她儿媳妇这么厉害,都能挣这么大的房子。
她倒是要看看谁还敢嚼舌根。
孟枝枝笑了笑,“妈,这也是你的家。”一句话好像把周母所有的情绪都给按了下去一样,她换好了鞋子,“你在家看着俩孩子,我出去忙,晚点会让人送饭过来。”
留下这话,她便转头离开,只余下穿着卡其色风衣的背影,清瘦干练沉稳,还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自信。
周母站在原地没说话,一回头发现平平和安安都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两人似乎都有些意外。
周母喃喃道,“你们的妈妈是不是好厉害?”
她从来没有看过儿媳妇的这一面。
安安面颊潮红,眼睛明亮,她不住的点头,“是,我妈妈好厉害啊。”
平平也说,“原来我妈妈是这样的啊。”
俩孩子自幼和孟枝枝分开,孟枝枝在家的时候,每次都是在尽量照顾他们的生活,会做出好吃的饭菜,会烤出好看的蛋糕。
还会给他们带各种各样的玩具衣服。
但是在工作上的妈妈,他们从来都没见过。
孟枝枝一路下楼,羊城的正月分外暖和,连带着阳光也是,温暖中透着几分明亮,风吹起了她的衣角,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腿,分外漂亮。
孟枝枝下来的时候,赵明珠已经在楼下等她了,一起等她的还有周闯。
显然,他们都在等她一起去办公室。
“枝枝。”
孟枝枝下楼梯的那一瞬间,走路带风,眉目柔美。
该怎么说呢,就好像连阳光都偏爱她,照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一样。
孟枝枝点头,拉开车门就上去,“走吧,现在就去车间办公室。”
没了家人,她一上车周闯就开始汇报起工作来,“这一批进口零件用了大半了,最开始能造出彩色电视机的只有玉树一个人,后来玉树教给了顾工,又喊了司徒老师过来帮忙。”
“当初进口了五百套零件,目前用了两百三十多套,彩色电视机大概有两百二十来套,其中十套零件为失败品。”
孟枝枝的脑子迅速转了起来,“那你们核算过成本吗?”
“要把失败品也要算进去,看一看造一台彩色电视机的成本大概要多少?”
周闯摇头,“我们没把失败品算进去,只算了材料本身的成本,一台彩色电视机大概要九百到一千一的成本。”
这着实不算便宜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没说话,闭目开始复盘起来,从职工楼到办公室也不过是三分钟的功夫。
她到的时候,孟玉树,司徒怀,顾明远三人都待在实验室,没错,不是车间而是实验室。
这一批彩色电视机的研发,对他们来说绝对是转型的关键时期,所以他们连带着车间一起单独成立了研发部门。
而且目前能够制造彩色电视机,也只有他们三个人。
孟枝枝一来,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在旁边安静地看了一会,一直到孟玉树回头去喝水,这会才看到了孟枝枝。
“大嫂。”
他一喊,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点头,“你们先忙,忙完我们开个会。”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沉静,气质温和,但是那语言里面却透着笃定的力量。
该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孟枝枝一来,在场的所有人的皮都跟着不自觉的紧了几分。
孟玉树,“马上来。”
他把手里的那一台彩色电视机给收了尾。
五分钟后厂长办公室,长红制造厂所有的领导都聚集在这里。孟枝枝坐在长条桌的中央,她目光扫了一眼,“说下现在的情况。”
孟玉树先来,“目前已经造好的两百二十八台彩色电视机,其中测试没通过的有六台,还剩下两百二十二台是测试通过的。”
“其次,当初进口的五百套零件,现在还余下两百二十套左右,但是要算一定的毁损率。”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看了一眼会计,“把成本算出来。”
会计立马拿着计算器就是一阵拨算,“所有的费用全部都加起来,最少要九百一。”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个成本太高了。”孟枝枝说,“能不能想办法降下成本?”
出厂价九百的彩色电视机,对外最少要卖三千以上了,不然他们的利润,还不如做小商品来的多。
“降不了。”
回答她的是刘建,刘建作为厂长,他还负责对外采购,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面每一笔的钱是怎么花的。
“彩色电视机的零件全部都是进口的,光这一项成本就比之前贵两倍,更别说彩色电视机的屏幕,价格也会高一点。”
说到这里,刘建说,“孟姐,就目前每一台电视机的成本,我们已经压缩到极致了。”
但还是这么贵。
孟枝枝没说话,她突然问了一句,“熊猫电视机厂呢?他们彩色电视机出来了吗?成本多少?售价又是多少?”
这还真把大家给问住了。
没有人说话。
孟枝枝揉了揉眉心,“刘建,想办法把这条信息打听到。”
刘建立刻拿着本子记录起来。
孟枝枝让孟玉树搬了一台彩色电视机过来,直接在办公室播放起来,她看了好一会才突然问,“我走之前报名了广交会材料信息,后面有回复吗?”
周闯,“有,但是——”
“我们的材料被打回来了。”
“什么?”
孟枝枝哗啦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周闯面容苦涩,“他们年前就把材料打回来了,但是邮递员那边年后才给的我们,这一份被打回来的材料,我是早上在去接你们之前才拿到的。”
而那个时候,孟枝枝刚来还拖家带口,俩孩子也对羊城满是好奇和喜欢。
周闯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的。
孟枝枝,“怎么回事?仔细说。”
周闯喃喃道,“我只是让刘建去打听了下,不一定可信。”
“你说便是。”
“这次广交会的参加对象,必须是国营大厂,再不济也是部委直属企业。”
这下,办公室内都安静了下来。
“之前怎么没接到这个消息?”
孟枝枝当初提交准备材料的时候,可是
没有听说这件事的。
周闯,“说是这次参加广交会的企业太多了,上面这才增加了筛选条件。”
孟枝枝没说话,她站在原地好一会,才朝着刘建说道,“我们长红制造厂本身就是公私合营的厂子,也没有资格吗?”
他们不是彻底的私营厂子,当然也不是国营厂子。
属于中间地带。
刘建有些颓废,“不行,我去问过,参加广交会的目的是为了出口,我们这种公私合营的厂子是没有出口经营权的。”
这才是最麻烦的。
孟枝枝沉默,她好一会才朝着刘建说,“你去和上面的人说,我们长红制造厂每年拿出三成的利润上交给他们,不是白交的。”
这话里面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刘建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孟姐,这不是把他们给得罪了。”
不过片刻孟枝枝的脑子里面,已经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念头,“告诉他们我们参加广交会以后,以后的销量只会增不会减,问问他们想不想要拿到更多的分红,如果不想,当我们没提。”
“如果想,那就给我们弄来参加广交会的资格。”
刘建有些犹豫,他没说话,因为不到最后一步,他不想和上面撕开脸皮。
因为现在双方本身就挺尴尬。
长红制造厂的原型是二分厂,而二分厂是即将倒闭的厂子,当初刘建就是因为没有背景,还得罪了人这才明升暗降,来了二分厂当厂长。
孟枝枝见他不说话,说,“我来谈。”
刘建下意识道,“别,还是我去吧。”
他怕孟姐这人太傲了,到时候把那群人都得罪了,那才麻烦。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刘建瞬间紧张的出汗,“孟姐,那群人不好打发,而且他们——”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孟枝枝就已经明白了,“刘建,安排我们见一面。”
刘建不说话,孟枝枝意味深长,“有些事情不是躲避就能解决的。”
公私合营的矛盾在这一刻似乎要直面了。
这也是刘建最为担心的事情。
他犹豫了下,到底是听了孟枝枝的话。
正月初五下午三点半,长红制造厂的办公室坐着公私合营的领导,也就是原先二分厂的领导。
“刘建,我下午还有会要开,你找我是什么事情?”
很是不客气的语气。
刘建深吸一口气,“陈主任,不是我找你,是我们的孟姐找你。”
陈主任扶着黑框眼镜,他笑了笑,“刘建啊,我们只认识一个刘厂长,可不认识什么孟姐。”
这——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刘建皱眉,周闯面带怒意,孟玉树虽然没说话,但是也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就那样看着陈主任。
在这个时候,孟枝枝开口了,她盯着他,一字一顿,“陈主任不认识我也情有可原,毕竟,你只认识二分厂的刘厂长。”
“至于长红制造厂的孟厂长,你是从来没听过的对吗?”
陈主任拧眉,“什么孟厂长?”
“我们可不认。”
孟枝枝轻笑了一声,“是啊,孟厂长你们不认,但是孟厂长每个月分给你们的钱,拿的却很欢快。”
这是明晃晃的嘲讽。
陈主任下意识地一拍桌子,怒喝一声,“孟枝枝,你以为你是谁?”
看得出来他们上面的人,对于孟枝枝他们拿这么多的分红,早已经不满意。
孟枝枝没回答,她不躲不避,眼神直视着他,“你以为你又是谁?”
“二分厂是公私合营的厂子,长红制造厂可不是!”
“如果陈主任想用官威来压人,那你好像压错了人!”
双方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那些隐藏在底下的暗潮涌动,在此刻顷刻间全部喷发出来。
“好了好了,孟同志,陈主任这人的脾气火爆了一些,你别跟他计较,我听说你们今天找我们过来是有事?”
这人是在和稀泥。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问刘建,“他是谁?”
对方一僵,刘建小声解释,“这位是曹主任。”
孟枝枝嗯了一声,伸手握手,“曹主任,久仰大名,我听刘建说过,你工作能力强,为人公平公正还为我们这些普通人考虑。”
这一顶高帽子戴上去,这让曹主任之前想发的脾气,这会也发不出来了。
他干笑,“孟同志过奖了。”
孟枝枝扯了扯嘴角,她坐了下来,“既然曹主任是个明理人,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们长红制造厂需要广交会的参加名额。”
曹主任没说话,陈主任就已经率先开口了,“没有。”
“长红制造厂是公私合营的厂子,哪里有参赛资格?”
孟枝枝盯着他,“赚钱的事情你不干?”
陈主任哑口无言。
曹主任主动开口,“孟同志,不是我们不干,赚钱的买卖谁不想干?但是我们这不是没有资格吗?”
孟枝枝针锋相对,“你们每年拿的三成分红是白拿吗?”
这话真是不留情面,陈主任脸色巨变,“孟枝枝!”
孟枝枝丝
毫不怕,“如果是白拿,那就别怪我们翻脸无情,既然给公家分钱不干活,那就别怪我们另投他人了。”
“我想长红制造厂这一块肥肉,应该有许多公家单位都愿意来吃一口的。”
二分厂当初濒临倒闭,它本身隶属于一个小单位,而这个小单位上面还有更大的单位。
如果孟枝枝他们真拿着这三成分红出去找靠山,不是找不到。
都是拿权压人,到时候还有陈主任他们什么事情?
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陈主任脸色难看,曹主任强行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孟同志,有话好好说。”
孟枝枝坐下来,她喝了一口茶,“长红制造厂是一只能下蛋的金母鸡,谁都想来分个金鸡蛋。”
“长红制造厂去参加广交会,拿国外的订单,这是金鸡蛋中的金鸡蛋,如果陈主任和曹主任不想吃,那没关系,我们出去找其他人来吃!”
陈主任下意识地要去拍桌子,却被曹主任给按了下来,“有话好好说。”
“孟同志,只是想要广交会的参加名额吗?”
孟枝枝抬眸,四目相对。
“曹主任,你可以办到吗?如果可以办到,以后和我们长红制造厂就只要你了。”
把陈主任撵出去!
这下,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有些诡异了。
原本,陈主任和曹主任是同伙的,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是孟枝枝这话,瞬间让他们两人之间分化了。
陈主任下意识道,“老曹,你别听这娘们的话,她这是在挑拨离间。”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便冲着周闯和刘建说,“撵出去。”
撵谁?
他们都心知肚明,下一秒不等陈主任反应过来,周闯就已经推搡着他出去了,陈主任气的跳脚,“你们给我等着,看我不找人查你们!”
周闯冷笑,“查啊,最好是查到倒闭关门的那种,到时候我们带人另起炉灶,我倒是想知道除了长红制造厂,还有哪个厂子每年会给你们分这么多的红,上交这么多的利润。”
“陈主任,你查,我巴不得查,把我们弄倒闭也好,断了最后的念想重新开始!”
这下,陈主任瞬间闭嘴。
他们每个月的工资不算高,但是因为长红制造厂每年的分红,导致他们单位上下的人都过的很不错。
这就是好的福利待遇。
他真要是查下去,长红制造厂销售量下降,营业额减少,真正倒霉的是他们。
所以,面对周闯的威胁,陈主任只能忍了下来,他一脚踢在墙上,“我看你们能嚣张到哪天!”
办公室内,曹主任瞧着被撵出去的陈主任,他这会神情有些微妙,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他生怕对方下一个就撵自己也出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屁股离凳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生动的展示了什么是坐立难安,“孟同志,你这样得罪陈主任,就不怕他在上面给你们穿小鞋吗?”
孟枝枝笑了笑,语气温和,“这不还有曹主任吗?”
又是一顶高帽子。
曹主任苦笑一声说,“孟同志,实不相瞒,你就是问刘厂长也会知道,我在单位的能力不如陈主任。”
孟枝枝抬眸看着他,带着几分谆谆善诱,“你会比他好的。”
“也会比他职位高的。”
这话一落,曹主任心脏开始砰砰砰跳了起来,“孟同志,你的意思是?”
孟枝枝起身伸手,“今后长红制造厂的一切对接,都由曹主任来。”她话锋一转,“我们长红制造厂只认曹主任。”
这代表的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长红制造厂推曹主任上台,同样的,曹主任也需要给长红制造厂合情合理的方便。
曹主任伸手握了上去,“孟姐,说的可是真的?”
从孟同志到孟姐,曹主任转变的很是丝滑。
孟枝枝点头,“我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诓骗曹主任,毕竟,长红制造厂也需要曹主任的帮忙。”
她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这次广交会参赛名额?”
曹主任哗啦一声站了起来,像是立下军令状一样说,“长红制造厂必拿!”
第143章
有了这话后, 孟枝枝就放心了,她亲自给曹主任倒了一杯茶,“曹主任, 我等你好消息。”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说的是真没错。
对于曹主任这类人来说, 比钱更重要的是权, 而现在孟枝枝把长虹制造厂对接的这个机会给了他。
这意味着曹主任在单位能说上话了。
之前陈主任压他一头, 不就是因为他能对接长红制造厂吗?
长红制造厂是一块肥肉, 谁都想咬一口, 单位里面的人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分红的钱不能直接给他们, 只能说各方面的福利好一点, 因为长红制造厂,他们的福利直接就翻倍了。
想到这里, 曹主任内心一片火热, 他直接转头朝着孟枝枝说, “孟姐, 你等我好消息。”
孟枝枝以茶代酒,冲着他举杯, 曹主任离开后, 周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都是一群狼。”
如今瞧着长红制造厂发展的好了,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真当他们长红制造厂这么好欺负吗?
孟枝枝倒是淡定, 她喝了一口清茶,舌尖回甘,她笑了笑, “没有曹主任,也会有陈主任,李主任, 王主任的。”
“周闯,这么想有没有好过点?”
要不上交,要不死。
没有第三个选择,等你做大做强后,自然会有人来摘桃子。
既然如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选定目标抱大腿。
周闯低头没说话。
刘建倒是被欺负习惯了,他很乐观,“周闯,你想啊,如果我们不是公私合营的单位,这次广交会我们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加上一个公私合营,我们才有资格的。”
他似乎在劝周闯,周闯没说话,他想抽烟但是一抬头对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看着他,他瞬间把烟瘾给忍了回去,“再等等吧,看看姓曹的能不能给我们争取到参加广交会的名额,如果不能——”他眼里泛过一丝冷意,“那我们就换个大腿。”
街道办上面有区,区上面有市,市上面有省份,大腿那么多。
只要他们长红制造厂足够争气,那些想要背后捣乱的人也要掂量掂量。
曹主任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天就已经给他们弄到了长红制造厂参加广交会的名额。
他拿着名额表拔腿就往长红制造厂赶,就怕夜长梦多,他来找到孟枝枝的时候,孟枝枝瞧着他鼻青脸肿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曹主任,你这脸?”
曹主任抬起袖子随意地擦了一把,“没关系,我和陈主任打了一架。”
见孟枝枝嘴角抽搐,他立马扬起拳头,“孟姐啊,你别看我这鼻青脸肿的,我跟你说,陈主任比我更惨。”
他笑容得意,“老陈打我,那是打在表面上,我打他那是打在暗地里面,他明面上是没伤,实际上怕是一堆内伤。”
这人好阴。
这是孟枝枝的第一感受,不过明面上他自然不会说这话的,她便顺带问了一句,“然后呢?”
曹主任扬着嘴角,带着几分得意,“然后就是他把我打到鼻青脸肿,我的上级领导对他进行了处罚,对我进行了奖励,说我和长红制造厂打的关系好。”
“所以——”他把手里的广交会参加名额递过来,“孟姐,这是你要的东西。”
孟枝枝瞧着他那鼻青脸肿的样子,再看看那薄薄的一张纸,顿时觉得这一张纸太来之不易。
“你——辛苦了。”
这真是豁出去了,被人给揍成这样。
曹主任按了下嘴角,有些刺痛,不过他却非常高兴,“不辛苦不辛苦,挨打换什么都有的事情,我恨不得以后天天挨打。”
孟枝枝,“……”
之前评价对方为人好阴,评价早了。
孟枝枝强忍着笑意,
她说,“这次就麻烦曹主任了。”她还特意问了一句,“你们单位的人没为难你吧?”
曹主任摇头,“没呢,我现在成为长红制造厂唯一的对接人,他们巴结我都来不及。”
“孟姐,你们好好干啊。”
长红制造厂越好,他就越好啊。
他才不是陈主任那个蠢货,觉得长红制造厂发展起来了,需要多拿捏,才能打压对方。
这是蠢货。
对方厉害了不去抱大腿,而是选择去打压,这不是蠢货是什么?
孟枝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曹主任,曹主任被看的心惊肉跳,他总觉得自己的真实想法,好像被人看穿了一样。
“孟姐,既然东西交给你了,那我就先走了哈?”
他这次的客气一点都看不出来,回想当初第一次和陈主任来的时候,那嚣张的模样。
等曹主任离开后,赵明珠走了过来,她感叹了一句,“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原先曹主任和陈主任都差不多,抱着打压的心思,不过陈主任明显一点,曹主任每次是打圆场的那个。
可是孟枝枝才来了一次,就把他们两个给分化了。
孟枝枝抿了一口茶,她低头笑了笑,“很正常。”
甚至他们这些人也是。
因为长红制造厂能给人带来利益,所以他们现在都聚集在这里。
赵明珠一想也是,她便不再说话,低头陪着孟枝枝去研究广交会的参赛名额,规则开头就明确表明,只允许公家单位参加。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要不是我们占一个公私合营,这一次的广交会怕是怎么都参加不上的。”
赵明珠,“你怎么知道那些私营的企业没有参加?”
“嗯?”
赵明珠神秘一笑,“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放心到广交会那天去参加的企业,绝对不止国营单位。”
孟枝枝摇了摇扇子,“那我拭目以待。”
广交会是正月初八,也是年后正式开工的第一天。
距离去参加广交会还有一天半,孟枝枝一边让厂子里面加急生产彩色电视机。
另外一边在紧急测试彩电,这一批货是他们参加广交会的重头戏,自然不能出错了。
连着快四十八小时整个长红制造厂都是连轴转,就连孟枝枝也不例外,到了正月初七的晚上,所有人瞧着那已经准备好的参展品。
孟枝枝坐在实验室发呆。
“就剩下明天了,如果明天顺利的话,那我们就能去香江参加广交会了。”
先是内地广交会,还有香江广交会,能不能打出去名声就看明天了。
孟枝枝掐了掐眉心,“今天就这样了,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在实验室集合,七点半出门,八点抵达到广交会现场。”
好在广交会就是在羊城办的,他们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周闯他们都应了一声,晚上孟枝枝回家,俩孩子已经睡着了,周母听到动静出来看了一眼,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我熬了一锅海鲜粥。”
看得出来周母如今也算是入乡随俗了,跟着林娇娥学做了不少羊城本地的饭菜。
孟枝枝点头,指了指卧室的方向,“孩子呢?”
她压低了嗓音问。
周母道,“八点才过一点就睡着了。”
“白日里面他们和海珠还有海贝,去了沙滩上赶海累了一天没休息过,晚上回来扒了两口粥就睡着了。”
孟枝枝转头进去看了下,俩孩子在床上撅着屁股,睡的天昏地暗。
孩子白净的小脸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红,她挨个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见不烫,这才低头一人亲了一口。
孟枝枝坐在床边光看着他们两个睡颜,她就觉得分外满足。
她看够了,这才转头出来,周母是个勤快人,已经把砂锅海鲜粥端了出来,还有一碟子凉拌海带和凉拌海蜇头,一起都拿了出来。
“你和明珠一起吃点吧。”
孟枝枝哎了一声,喊了赵明珠过来一起吃个夜宵,一碗温热的海鲜粥下肚,孟枝枝觉得自己的五脏庙都跟着满足了起来,又单独夹了两筷子的海蜇头。
凉拌的海蜇头酸酸辣辣,还脆脆的很有嚼劲,孟枝枝一个人就吃了小半盘子的凉拌海蜇头。
直把自己吃撑了,这才说起来了正事,“妈,我们明天厂子里面去参加广交会,你把孩子带上跟着我一起走。”
“路上的话,你跟着明珠和周闯都成。”
这两人明天应该没那么忙。
周母见赵明珠也吃完了,便去收拾碗筷,“我也去吗?”
她带着几分犹豫,“你那什么会听着就很高档,我怕我去了给你丢脸。”
更别说带孩子,孩子若是闹腾的话,她根本管不住。
孟枝枝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这才说道,“去,这次把孩子带过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多见见世面。”
“明天机会很好,可不能错过了。”
见周母还有几分犹豫,孟枝枝语气轻飘飘的,“很简单的,你全程带着孩子跟着我,或者是明珠周闯都行,我们都是自己人。”
周母这才答应下来。
等到隔天一早,孟枝枝收拾结束后,便去亲了亲安安的额头,“安安,起来了?”
安安还有些茫然,“妈妈?你回来了啊?”
可怜的孩子,她睡着的时候,孟枝枝还没回来,她醒了,孟枝枝已经离开了。
别看孟枝枝把平平和安安带过来了,但是实际上真要是论碰面,孟枝枝和安安已经好几天没好好说话了。
“嗯,现在是早上了。”孟枝枝抬起手看了下手腕,“现在是六点四十,今天妈妈要去参加广交会,你要和妈妈一起吗?”
安安的瞌睡瞬间没了,她下意识地点头,“要。”
轮到平平的时候,孟枝枝压根没喊,这家伙已经在楼下跑步了,也不知道周涉川怎么训练的,这孩子才八岁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不是跑步就是打拳。
反正雷打不动。
孟枝枝让安安收拾妥当后,喊了在楼底下跑步的平平回来,“三分钟收拾妥当后,妈妈今天工作,全天带着你们去见世面。”
平平热的满头大汗,面颊潮红,唯独长相却很俊秀,八岁的男孩子介于婴儿肥和少年的清朗之间。
眉目清俊,肌肤白皙,很是漂亮。
“妈妈,我去冲个澡。”
“三分钟搞不定,给我五分钟。”
孟枝枝点头,“快去。”
她则是进屋换上了一套白色西装,上衣是垫肩收腰的款式,下面则是同色系九分裤,露出清瘦白皙的脚踝,脚上穿着的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
看得出来为了今天的广交会,孟枝枝是特意收拾过的,连带着头发也是全部都高高的竖起,留着一个大光明,露出一张没有任何遮挡的脸蛋。
为了气色好,她还特意描眉擦了口红。
当她出来的那一瞬间,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妈妈,你好漂亮啊。”
孟枝枝在俩孩子面前向来是不爱打扮的,几乎都是清汤寡水的那种,但是今天却完全不一样。
说一句艳光四射,光彩照人也不为过。
孟枝枝听到这话,由衷地笑了起来,她捏了捏安安的脸,“妈妈今天去战场上大杀四方,所以必须要穿的体面一些。”
先敬罗衣后敬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安安似懂非懂。
孟枝枝在出门之前交代了几项,“带你们去可以,但是广交会人多,你们两个一定要和奶奶一起,千万不能弄丢了。”
“不止如此,我还要交给你们两个一个任务。”
刚冲完澡出来的平平下意识地问,“什么任务?”
“奶奶普通话说的不好,而且也不识字,你们两个好歹是读了二年级的学生,今天全程奶奶就交给你们了。”
这让平平和安安都有一种被授予重任的感觉。
俩孩子同时点头,“妈妈,我们肯定会照顾好奶奶的。”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一句话,等到了六点五十,她准时出门,赵明珠和周闯就在楼下等着。
周闯有车顺带把他们几人一起载到了办公室去,他对于孟枝枝还带了俩孩子过来,全程没有表达任何想法。
大嫂愿意带就带咯。
反正侄儿和侄女都是那种听话的人。
五分钟后,所有人抵达了办公室,刘建和孟玉树都在现场等着,甚至司徒怀也在,今儿长红制造厂的所有人算是全部都在了。
“十二寸,十四寸,十六寸的黑白电视机,以及彩电都装好了吗?”
孟枝枝问完,刘建就说,“装好了。”
“每个种类的彩电各带了十台,其中彩色电视机作为压轴产品。”
长红制造厂的彩色电视机,还从未对外出售过。
“那就出发吧。”
孟枝枝出了办公室,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正月初八的羊城天空万里无云,湛蓝色的天空很是漂亮。
不存在后世的雾霾,相反,很干净很干净。
孟枝枝想,这一次肯定会很顺利。
因为这是外应。
早上八点,他们准时抵达到了广交会现场,广交会上面的活动写的是九点钟开始,孟枝枝他们提前一个小时来,已经算早的了。
但是架不住还有人比他们来的更早,这才八点啊,广交会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龙。
每家单位都抱着自己的货,三五人站在一起组成一个小团体。
孟枝枝找了个位置,“我们就坐在这里好了。”
“先等一会。”
“不过货先别卸下来,都放车上,周闯你机灵点,全程看着车子,别让人碰到我们的货。”
到了这一步,孟枝枝真的是不得不防啊。
周闯接到任务便去车子周围转悠起来,全程不做别的就是盯着货。孟玉树和司徒怀则是找了个阴凉的树底下,纳凉起来。
平平和安安两人第一次接触这种,有些好奇,“妈妈,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他们在驻队训练场,也看到了不少人,但是两者却不一样。
训练场的人带着铁血严肃,不苟言笑,而面前的这些人各个都是言笑晏晏,不知道为什么安安却不喜欢他们笑的。
安安总觉得他们的笑带着几分虚情假意。
孟枝枝先是指了指自己车子上货,“我们带着货物一起来参加一个活动,若是成功的话,我们厂子的电视机就能接到大订单。”
“你也可以把广交会当成一个推销的过程。”
安安这一次听懂了,“那我们今天就是来卖电视机的?”
孟枝枝呆了下,“你这样说也没错。”
“是给大客户看到我们的电视机,从而达到把我们厂子的电视机卖到香江,卖到国外。”
“这就是扩大销售渠道。”
“从内转外。”
孟枝枝解释得通俗易懂,别说安安这个八岁的孩子了,就是其他人也都全部听懂了。
“原来如此。”
有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中山装的男人经过,他忍不住夸了一句,“这位同志你把广交会解释得真清楚。”
其实广交会举办了这么多年,但是真正能把广交会的含义弄清楚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但面前的女同志算一个。
孟枝枝抬眼看了过去,就瞧着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年约四十,国字脸,一看就是身居高位,威严赫赫。
孟枝枝顿了下,脑子里面迅速搜寻这个人的身份,可惜转了一圈也不认识。
对方却像是唠家常一样,和孟枝枝聊天,“怎么参加广交会这种大活动,还带着俩孩子过来?”
实在是一群成年人里面,平平和安安这俩小豆丁太过显眼了一些。
孟枝枝笑了笑,语气坦然,“带孩子们来见见世面。”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与其关在教室读书,不如出来看看外面的社会是在怎么发展的。”
对方忍不住挑眉,“你这个教育方法倒是新奇,读万卷书确实不如行万里路。”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平平和安安,忍不住感慨道,“你们有一个好妈妈。”
平平和安安点头,“是呀,我的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真是童言无忌的一句话。
连带着对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旋即,从胸前的口袋里面取出一张名片递出去,“我是广交会的主办人路松闲,若是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路松闲啊。
孟枝枝听到这话,瞳孔骤然缩了下,她落落大方地接过名片看了起来,等对方离开后,她才收回目光。
赵明珠才问,“这个人很厉害?”
孟枝枝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她语气复杂,“他可是广交会的主理人。”
赵明珠挑眉,并不感兴趣。
周闯倒是说,“如果能和他搭上关系,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展位怕是能放到最瞩目的位置了。”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摇头,“并不会。”
在周闯正准备问为什么的时候,展会的大门开了,而守着门口的队伍也利落的收拾了起来,显然是准备进去的。
孟枝枝也回头招呼,“把展品都搬进去。”
周闯、孟玉树、刘建三人一人搬了两台进去,车子则放在外面,剩下的货也一并留在那里。
孟枝枝不放心没有人看着,她想了想,“留个人在这里守着货。”
大家对视一眼,司徒怀说,“我留在这里。”
孟枝枝觉得不合适,她想了想,“明珠,你留在这里等会周闯搬第二次货的时候,你和他一起进去。”
赵明珠武力值高,万一真有人使坏,她也能收拾得了。至于让司徒怀待在这里,都快五十的小老头了,身子骨又不好,还经不起对方一拳头。
别到时候因为货白挨打一顿,那可不行。
在孟枝枝的眼里司徒怀可比这些货重要多了。
面对孟枝枝的安排,赵明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那平平和安安呢?”
俩孩子顿时巴巴地望了过来。
孟枝枝,“他们和我一起进去。”
等他们安排好后,排队也轮到他们了,孟枝枝走在前面四处寻找着属于他们的展会位置。
长红制造厂是一个公私合营的厂子,而且隶属于的上级单位级别也不高,所以他们展会的位置也非常不好。
比起人家那些国营大厂正中间的位置,他们可以说是在最后面,最角落了。
周闯一看到这个位置,他就拧眉,“待在最后面谁会看到我们啊?”
那些大客户基本上跑完前面的展品后,便直接下了订单,根本不会到后面看到他们。
孟枝枝四处扫了一眼,瞧着他们周围竖起的牌子,不是公私合营就是私营的厂子,挂了羊头卖狗肉。
能进来是能进来,但是无一例外他们的位置都是最差的那种。
孟枝枝不紧不慢的收拾了台子出来,“先把展品放在这里。”
周闯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但他也知道其实到了这个地步,能进来就已经很好了。至于位置根本轮不到他们来选。
熊猫电视机的展品被摆放在最为惹眼的位置,对方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一眼。
就好像是高高在上一样。
在这种时候,熊猫电视机终于再次碾压长红电视机了。
国营大厂就是国营大厂,根本不是这种小厂子能来碰瓷的存在。
周闯,刘建他们都看见了,刘建隐忍地没说话,周闯则是一脚踢在展台上,他冷笑一声,“神气什么?”
“还不是被我们追着打?”
十二寸和十四寸黑白电视机,早已经是他们长红制造厂的天下。
在周闯他们憋屈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过来问,“请问是长红制造厂吗?”
孟枝枝他们一愣,点头,“是。”
“你是?”
“路局长说这次广交会电视机是重点展品,路局长让你们搬到中间的位置。”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孟枝枝有些意外,“替我谢谢路局长,我们这就搬过去。”
等工作人员走了以后,周闯立马回头问孟枝枝,“大嫂,他口中的路局长,是不是之前给你名片的那个?”
孟枝枝拿出名片看了看,“应该是。”
十分钟后。
当他们把展品都摆在熊猫电视机旁边的时候,对方的人快把他们给瞪瞎了,不过没用。
起码此时此刻,双方的电视机摆在了同一个展区。
不止如此,还有其他品牌的电视机,例如,金星,牡丹,凯歌,再加上最后来的长红。
他们五家的电视机就摆在同一水平线上,方便大客户来选择。
除了熊猫电视机他们的敌对,其他几个电视机厂的人都还挺好的,甚至和孟枝枝他们友善的打了招呼。
孟枝枝一一回应,国内电视机熊猫电视机是龙头,其他电视机都是陪衬。
也可以说,熊猫电视机是高高在上的天才,他们这些都是杂牌了。
自然不被人看上。
孟枝枝也不以为意,他们刚把这展品摆放好,路松闲便带领着一票人过来了,瞧着都不是普通人。
孟枝枝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三个外国人,金头发,白皮肤,蓝眼睛,个子又瘦又高,站在人群里面实在是太过显眼了。
正当孟枝枝猜测这堆人身份的时候,路松闲已经走了过来,在看到孟枝枝站在长红制造厂牌子后面的时候,他愣了下,有些意外,“你就是长红制造厂的人?”
孟枝枝笑着点头。
路松闲忍不住道,“真是巧。”
他朝着背后的人说了两句话,黄皮肤的中国人都能听得懂,但是三个外国人却听不懂。
对方叽里咕噜一大堆,双方大眼瞪小眼。
路松闲也听不懂啊,他有些懵,回头去看身后的人问,“你们谁来当下翻译?”
他身后跟着的这些人还都不会,不是他们不会,而是前些年因“崇洋媚外”等运动,会英文的人基本都下牛棚了。
以至于他们这些人宁愿去学俄文,都不愿意去学英文。毕竟,这可是会惹火上身的存在。
见大家都不说话,路松闲也头疼,“这一次怎么没想过带个翻译过来?”
眼看着没有得到回复,那几个外国人还在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孟枝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犹豫了下,当即便站了出来,“我来翻译。”
在大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口流利的英文就从她的嘴巴里面说了出来。
这下,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该怎么说呢,在这一刻孟枝枝就是全场的焦点,她站在展台底下,连带着头顶的阳光似乎都格外偏爱她。
眉眼被阳光照的通透洁白,薄唇吐出的一个又一个英文单词,让人应接不暇。
语速很快,发音流利标准,却能让人听明白。
周闯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家大嫂,不是,他大嫂的英文这么好吗?
孟玉树也有些意外,他虽然也会英文,但是他只会书面英文,让他口说出来他还是有些打怵。
严格来说是说不出来。
轮到刘建的时候,心里只有两个字,卧槽,我孟姐这么牛皮吗?
她怎么什么都会!
旁边的周母也很意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这个儿媳妇一样。
至于平平和安安这俩孩子的嘴巴,都长成了一个o形,恨不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啊,接着两人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双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妈妈好厉害啊!”
他们的妈妈好厉害好厉害!
对于大家的反应,孟枝枝一无所知,她还在和对方沟通,沟通结束后,她脑袋里面迅速转换了过来,用最简短的话翻译了过来,“路同志,对方需要观看每个品牌电视机的画质。”
“所以现在需要大家都把自家的电视机接入电源,展示给他们看。”
路松闲也回神了,“好好好,快去把电视机都打开,让这些洋——”
洋鬼子三个字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地给咽了回去,“让这些外国友人都看看,我们国内的电视机如今发展得如何了。”
周围的电视机品牌一听到这话,迅速行动起来,不到五分钟,各品牌的电视机都播放了起来。
他们还找到了最新的信号,直接播放起时下最流行的《射雕英雄传》,这部剧是从香江传过来的,当熟悉的旋律响起,几乎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十二寸、十四寸、十六寸的黑白电视机,展现出的人影也是黑白的。
唯独彩色电视机成了唯一的一抹亮色,连画面里人影的黑色头发、青绿色服装,以及手里带有颜色的武器都能清晰展现出来。
不再只是黑白色。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被彩色电视机吸引了过去。
而全场只有两家能够拿出彩色电视机的厂商,一家是熊猫,另外一家则是长红。
当这两个牌子的彩色电视机一出,其他电视机厂商都跟着轻轻地叹口气,他们知道他们没有机会了。
熊猫电视机有彩色电视很正常,毕竟,他们引进了松下的生产线。
但是长红电视机怎么会有彩色电视机?
这完全是出乎意料啊?
就好像大家都在同一水平线上,结果长红电视机苟着苟着,突然就冒头了。
熊猫电视机的人在看到长红电视机,竟然也有彩色电视机的时候,也跟着吃惊了一瞬间,不过很快就调整了心态。
“我们引进的松下生产线,从某一种程度来说,我们的电视机和松下电视机质量一样好。”
这是汉语,说完他们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希望孟枝枝能够帮忙翻译一下。
孟枝枝看了他们一眼,在熊猫电视机的人惴惴不安的时候,孟枝枝开口了,“熊猫电视机是引进的松下生产线,所以才造出了彩色电视机。”
“而我们长红电视机是国产,自主研发出来的彩色电视机。”
外国友人看了一眼,显然对这两款彩色电视机都很感兴趣。
“这个是引进松下的生产线?”
他们指着熊猫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点头说道,“对。”
“价格是多少?”
孟枝枝翻译了过来,转头去问熊猫电视机,“这位外国人问你们彩色电视机价格是多少?”
熊猫电视机厂的金主任立马开口,“三千九百九十九。”
这可真敢开价啊。
这是孟枝枝的第一反应,不过,她还是如实翻译了过来,“对方说是三千九百九十九。”
相当于一台彩色电视机要四千块。
安德烈听完摇摇头,“太贵了,一台松下电视机也才四千来块,他们只是引进了松下生产线,就能要这么高的价格,有这个价格我们还不如去买松下电视机。”
干嘛要平替呢,他们直接一步到位不好吗?
瞧着这群外国人叽里呱啦一大堆,熊猫电视机厂的金主任是真听不懂,他眼巴巴地看着孟枝枝,“孟同志,他们在说什么?”
孟枝枝直言,“他们说你们家电视机太贵了,只是引进松下生产线,价格却卖得和松下电视机一样,他们还不如去买松下电视机。”
金主任脸色瞬间白了,“我们引进的生产线很贵啊,而且各种零件也都是进口的,更别说,我们还有研发费用,这一台彩色电视机都不赚钱的。”
“孟同志,你快帮我解释下。”
这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他真是恨不得自己就会英语,上前帮忙翻译才好。
孟枝枝简单地翻译了一遍,安德烈还是摇头,“太贵了。”
哪怕是她不翻译,金主任也从对方的肢体语言看出来了,他们嫌太贵了。
金主任有些颓废,但是彩色电视机定价这件事,他一个人根本决定不了。
安德烈他们在听完熊猫彩电的价格后,便转头看向长红彩色电视机,他们盯着上面的画面看了一会。
起码从屏幕色彩来看,它和熊猫电视机几乎一模一样。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错觉,总觉得长红电视机的屏幕颜色更加柔和一些。
“你们的彩色电视机卖多少钱?”
第144章
这话一落,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孟枝枝在想自己报哪个价格,这是一次机会, 如果报高了, 大概率会错过这次机会。
她没说话, 而是回头看了一眼刘建和周闯, 在这一刻两人诡异地冲着她点了点头。
作为长时间的合作伙伴, 他们之间早已经有了默契。
不过, 一瞬间孟枝枝就已经有了主意, “我们的彩色电视机是三千一百九十九。”
这比他们原先的定价要少两百。
孟枝枝这话一落,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孟枝枝面色不变, 用流利的英文复述了一遍, “三千一百九十九。”
她在告诉安德烈。
安德烈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愣了许久, “多少?”
孟枝枝又重复了一遍,安德烈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们就要这个。”
双方在五分钟内敲定了合同, 安德烈先要一百台彩电, 在此过程中发现长红黑白电视机也不错。
他又要了五百台十六寸的黑白电视机,这显然是个大客户。
旁边熊猫电视机厂的金主任, 从头看到尾都急得抓耳挠腮了,“洋鬼子啊,你看看我们啊, 我们家电视机质量很好的,你看看嘛。”
情急之下连带着洋鬼子都喊了出来,好在安德烈压根听不懂汉语。
孟枝枝在旁边充当翻译, 很自然地把洋鬼子三个字给省掉了,安德烈听完,他侧头看向金主任,指着熊猫电视机,“太贵了,如果你能便宜一点我就要。”
孟枝枝全程帮忙翻译了过来,金主任听完很是苦恼,“我决定不了定价。”
熊猫电视机厂是个国营厂子,就连定价都是内部提前开了几轮会后才敲定下来的。
个人是没有任何权利调整价格的。
听到这个回答,安德烈耸肩,“那就不能怪我要长红电视机了。”
他说完后,就去和孟枝枝签订了后续的合同,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个长期的大订单。
对于长红制造厂来说,绝对是个机会。
其他电视机厂的人也跟着巴巴地看着,他们吃不到肉,喝一口汤也行啊。要知道这次的广交会,他们的电视机可算是科技产品了。
总不能让他们挂零蛋啊。
好在广交会的客户多,他们虽然错过了安德烈,但是却又遇到了其他客户。
基本上大家都是在沟通的过程中,顺带签下了订单。
而孟枝枝在拿下安德烈这个大客户后,则是被路松闲单独带走了,“孟同志,我有个不情之请。”
孟枝枝抬眸安静倾听。
路松闲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们这边缺少一个翻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给我们当翻译? ”
孟枝枝没直接答应,而是反问,“要几个?”
路松闲愣了下,“什么?”
“翻译缺少几个?”
孟枝枝重复了一遍。
路松闲想了想,“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孟枝枝心里瞬间有数,“我有个推荐人选。”她把赵明珠喊了过来,明珠才是英语专业的,而且还是专八。
赵明珠还有些意外,孟枝枝简单解释了下,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路松闲。
路松闲想了想,“不让你们白翻译,在做翻译期间整个广交会的客户,你们看上谁直接问就是。”
这就相当于是她们挑客户,而不是客户挑她们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根本拒绝不了,“路同志,先等我们把工作交代清楚。”
路松闲道,“这是自然。”
孟枝枝花了五分钟,把现场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周闯,“我被临时充当翻译去了,场子这边你来看着。”
“目前外国人的客户基本都被我们拿下来了,剩下的都是我们自己人,说的也是汉语应该不存在翻译问题。”
“如果真有,那路同志肯定也喊我过来了。”
毕竟,她现在就是当翻译的人来着。
周闯嗯了一声,和孟枝枝咬耳朵,“那大嫂你多拉点客户回来。”
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孟枝枝点头,给了他一个眼神,临走之前还交代了平平和安安,“你们照顾好奶奶,不要让她乱跑,就让她待在我们展台这边晓得吗?”
安安星星眼,一脸的崇拜,“妈妈,你放心去吧。”
在见识了妈妈的工作后,安安表示她现在最崇拜的就是她妈妈。
因为她妈妈实在是太厉害了!
孟枝枝都交代完后,这才和赵明珠一起离开,周闯还有些意外,“二嫂也会说英语?”
赵明珠回头漫不经心道,“怎么?只能孟枝枝会英语,我就不行吗?”
一开口就带着锋芒了。
周闯瞬间歇了下去,他吵不过二嫂啊!
算了,还是别吵。
赵明珠和孟枝枝离开后,安安盯着她们的背影,突然说道,“我以后也要像我妈妈这样厉害。”
这是小孩子心里最大的愿望。
要和妈妈一样厉害!
平平想了想,“那我就要和爸爸一样厉害。”
周闯听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欣慰,怎么说呢,他看着这俩孩子这副模样,就觉得大哥和大嫂没有白养。
孟枝枝和赵明珠离开后,她们两个全程跟在路松闲身边,她这才知道原来不光有去了现场展台的外国人,还有在办公室里面谈生意的外国人。
显然,路松闲找她们过来是为了办公室的这一群人。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都觉得要大干一场!
这一翻译就当了三天,她们两人在工作期间,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路松闲,因为和他交谈的外国人真多啊。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个人都有些忙不过来了,不过这三天也没白忙活,她们两个不仅又多拉了两个国外的订单,收获了不少客户好评。
还认识了香江广交会的负责人刘光石,对方在得知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自长红电视机厂的时候,态度十分热情。
甚至还主动邀请她们,“孟小姐,赵小姐,我瞧你们英语十分流利,不如来参加我们香江广交会,到时候会有许多外国友人出现在广交会的现场,到时候孟小姐和赵小姐,会更有发挥的余地。”
孟枝枝自然是想去的,只是她没想到参加香江广交会的机会是这样来的。
她笑容满面,“多谢刘主任的提携,香江广交会若是能给我们长红制造厂一个名额,我们长红制造厂一定会去的。”
刘光石当即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邀请函递过去,“这是我们香江广交会的邀请函,到时候还请孟小姐和赵小姐赏光。”
这话是说的真漂亮。
孟枝枝双手接了过来,打开看了看后,朝着刘光石当场道谢。
旁边的路松闲和她调侃道,“孟同志,我就说让你来当翻译,不让你白来吧?”
孟枝枝点头,笑容浅浅,“多谢路同志提携啊。”
路松闲摇头,“我提携你个什么?是孟同志这次给我们帮了大忙,打铁还需自身硬,要不是你自己有本事英语好,这一次我就是想找你来帮忙也不行的。”
双方都很谦虚,商谈也很舒服。
到了最后孟枝枝和对方提出告辞,路松闲想了想,“孟同志可以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后期若是还有翻译的工作,我到时候再联系你。”
这种事情但凡是给钱请她翻译,孟枝枝或许都不会答应的这么快。
但是架不住路松闲给的多啊,能让他介绍过来帮忙翻译的人,基本上地位都不低。
这对于孟枝枝来说,才是最需要的。
所以,面对路松闲的邀请,孟枝枝答应的很干脆,她甚至主动伸手,“期待下次和路同志的合作。”
路松闲伸手握了上去,面色从容,“我也期待。”
“毕竟,像是孟同志和赵同志,这种工作出色的人着实不算多。”
赵明珠总觉得怪怪的,一直等出了办公室后,她还回头看了好几次,孟枝枝,“你看什么?”
赵明珠神色复杂,“枝枝,我总觉得这位路同志,对你好像格外偏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但是她的感觉确实是这样。
孟枝枝瞠目,“明珠,你怎么想的?他对我偏爱?我连孩子都在身边,他对我偏爱个什么?”
赵明珠理所当然,“你长这么好看,他不偏爱你,他眼瞎吗?”
孟枝枝,“……”
孟枝枝伸手打了她,“明珠你再这样胡说,看我不——”
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孟枝枝对赵明珠似乎格外纵容。
但是说老路对她偏爱,孟枝枝是怎么都不肯相信的。
赵明珠哈哈笑,搂着孟枝枝的胳膊,“好了好了,就当我胡说了。”
孟枝枝瞪她一眼,“这话可不兴胡说的,要是让我家老周听到了,还不知道怎么吃醋呢。”
周涉川是个闷葫芦,他这人有事也都藏在心里,不会说出来,那这样只有一个后果。
那就是让孟枝枝去猜,反复猜测他的心思,然后反复被他折腾。
赵明珠打了下嘴,“绝对没有下次。”
孟枝枝这才放过了她,两人回到长红制造厂的展台,她们过来的时候,周闯他们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三天的广交会结束后,也意味着活动到此为止。
见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过来,周闯立马迎了过来,“大嫂?二嫂。”
孟枝枝点头,“怎么样?”
周闯眉飞色舞,“大嫂,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我们接了多少订单,感觉就我们目前这样,就算是不做广告活动,今年半年到一年的订单都有了。”
要不大家怎么都打的头破血流的想要参加广交会呢。
孟枝枝忍不住道,“干得漂亮。”
“这些订单厂子这边能发出去吗?”
周闯点头,“能的,车间这边的工人比以前多了不少,产量也提升了。”
只能说,没有大订单的时候,他们厂子的所有人都在蓄势以待。
就等大订单的到来。
孟枝枝点头,“那就行。”
“我这边也拿到了参加香江广交会的名额,大概是三月底,四月初那样。”
和他们这次参加的广交会,就相隔了十天那样。
这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缓冲的机会,毕竟,回厂子再到拿货再到路上,这些都需要时间。
周闯震惊,“香江广交会的名额也拿下来了?”
他这一惊呼,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来,孟枝枝打了下他的肩膀,“小声点。”
周闯立马反应了过来,“回去再说。”
他接着就开始收拾东西,至于细节问题,他却不肯再问了,但是熊猫制造厂的金主任,还有其他厂子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呢。
“孟同志。”
不少人还过来凑近乎,“你这边拿到了香江广交会的名额啊?”
显然周闯之前的那一嗓子,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孟枝枝面不改色,“只是有这方面的机会,还不一定能不能去。”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朝着金主任说,“金主任若是也想去,可以提前申请,熊猫电视机厂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国营大厂,正常来说肯定是能参加的。”
这就像是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金主任心说,若是有这么容易的话,他也不会舔着脸打听了。
他只能干巴巴地笑,“香江广交会和咱们羊城的广交会还不一样。”
羊城广交会优先国营大厂,可是香江广交会对方才不管你是谁呢?
没有名额就是没有名额。
孟枝枝笑了笑, “熊猫电视机厂规模那么大,肯定有自己的办法是吧?”
这话问的,金主任能怎么说?
他能说没有吗?
自然是不能的。
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他走了,其他厂子的人倒是过来打听,孟枝枝也都是抱着这个说辞。
同行是冤家,孟枝枝还不至于大度到把自己这边的人脉关系,介绍给对方。
半个小时左右,孟枝枝一共推了三波,好在周闯和刘建这边也已经收拾好了。
他们便立马把剩下的展品都搬到了车子里面,利落走人。
上车以后的孟枝枝,还拍了拍胸口,“这些人真是无利不起早。”
一声声孟姐都喊出来了,恨不得都问她喊姑奶奶了。
孟枝枝可受不住这些的,周闯倒是坦然,“他们都想去参加香江广交会,但我估计名额不多。”
起码就目前来说,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个消息。
连带着上次趾高气昂的熊猫电视机厂,都跟着姿态放低了几分,可想而知香江广交会这个名额有多难得。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们能拿到纯属意外。”
要不是她和赵明珠去当翻译,认识了香江广交会的刘光石,她们也不会这么顺利拿到香江广交会的名额。
“真是时过境迁。”
想当初他们参加本地广交会的时候,多惨啊,提交了材料上去却被人原封不动的打了回来。
到最后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恩威并施,这才从曹主任那勉强拿到了一个参会名额,但是展台位置却那么差。
而香江广交会完全是自己送上来的名额。
这里面的区别真是大了去了。
周闯点头,孟玉树也说,“大嫂,还得是你。”
但凡是换个人,他们都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孟枝枝笑了笑,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聊,而是说,“回去后把这几天的订单都统计出来,看看我们车间多久能出货。”
“其次,玉树,你这边还是不急着回学校了,这次香江广交会,你要和我一块去。”
“多去看看外面的新产品。”
孟玉树对于他们来说,如今显然是研发负责人了,长红制造厂能不能出新品,出多少新品可全都看孟玉树了
孟玉树点头,“老师昨天走的时候和我说了,再给我批二十天的假,过完这二十天就要回学校了。”
孟枝枝掐指一算,“差不多。”
等回到长红制造厂,刘建、周闯和会计三人拿着算盘和计算器,同时疯狂地计算。
不过一个半小时,他们就把所有订单全部算出来了。
“彩色电视机这次预定出去了一千台。”
“十二寸的电视预定出去了八千台,十四寸的电视机预定出去了六千台,十六寸的电视机预定出去了四千台。”
“加起来就是一万八千台。”
足够长红制造厂半年到一年的出货了。
只能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孟枝枝,“车间这边库存跟的上吗?”
回答这话的是顾明远,“能跟上,我们之前有一批库存,再加上如今车间的工人多了,生产速度也跟上来了,黑白电视机所有的货都能发出去。”
“但是彩色电视机不一定能发出去。”
彩色电视机靠的是他、孟玉树、司徒怀三人来做。
“技术小组呢?”孟枝枝问道。
“他们学得怎么样了?”孟枝枝又问。
“学是学了,但是问题挺多的。”顾明远回答。
“还有十天时间,这十天你和顾工就别做别的,专门教技术小组的人。”孟枝枝说道。
“订单的发出时间,我可以和安德烈商量下,看看能不能分批发出。”孟枝枝接着说。
“除此之外,所有的电视机品类都要再留个几台,好去参加香江广交会。”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了出去。
整个长红制造厂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孟枝枝则是抽了一个时间,回了一趟职工楼,平平和安安在参加完广交会后,便待在家里。
孟枝枝回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两个人不在。
她还有些纳闷,“妈,孩子们呢?”
周母,“别提了,这俩孩子和海珠海贝一起出去摆摊了。”
孟枝枝一脸疑惑。
周母语气复杂,“自从广交会回来了,这俩孩子就受刺激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到的,用零花钱从厂子里面进了一批小商品,转头就去西湖路街道摆摊了。”
孟枝枝声音都跟着拔高了几分,“你没去?”
周母,“我去了啊?这不是货卖完了吗?俩孩子打发我回来拿货。”
她似乎知道孟枝枝在担心什么,“我走的时候托娇娥帮我盯着他们在,不会出事的。”
孟枝枝不放心,等她过来了才知道对方说的不会出事是为什么。
这几个孩子也是精明,他们没去前头摆摊,而是选择在林娇娥他们选择的铺面门口摆摊。
林娇娥他们这个干海货店铺面,本来就被骆成霞叮嘱过,等于说这一条街都知道这个干海货店被骆家罩着呢。
平平和安安选的位置好,等于说后面有林娇娥帮忙盯着,前面还有骆家小弟帮忙维护厂子。
安安是个机灵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但凡是骆家小弟过来关心他们的时候,她就递过去一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
三毛钱一瓶的北冰洋汽水,她给这些人管够了。
这下好了,骆家小弟们也是吃人的嘴软,又最是讲义气,在外面维护秩序的时候,时不时带点客人给他们。
一来二去,平平和安安他们进货回来的小商品,卖的速度简直是非常快。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打发周母,回家拿货了。
只是没想到,等周母送货过来的时候,把孟枝枝也带了过来,当平平看到孟枝枝的时候,脸都吓白了,她下意识地把摊位藏到身后,“妈妈。”
期期艾艾地喊。
安安也看到了,但是她这会在做生意,没时间喊妈妈,便直接把货给了对方,一边利落的收钱,一边欢迎对方下次再来。
“妈妈,我做完生意了。”
安安嬉皮笑脸跑到孟枝枝面前,举着自己赚来的钱。
孟枝枝没说话,就那样盯着她。
盯久了,安安自己也有些惴惴不安起来,“妈妈?”
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孟枝枝瞧着这一幕,一边为自己的孩子骄傲,一边又担惊受怕——每年西湖路这边因为摆摊,不知道丢掉多少孩子。
这俩孩子开了年也才九岁而已,说到底,还没长大啊。
孟枝枝板着脸,“谁让你们来摆摊的?”
安安小声说道,“妈妈,我是看到你们在广交会摆摊能卖货,我就觉得来海珠家店铺门口摆摊挺好的。”
“妈妈,真的,我都盘算好了,在这里摆摊肯定没有危险,林阿姨一天到晚都守着店铺,前面就是马路,我们待在这里后面是林阿姨看着我们,前面还有骆姐姐派来的人保护我们。”
“妈妈,绝对没有危险。”
还能赚钱。
孟枝枝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闺女一样,“谁给你出的主意?”
安安和平平交换了一个眼色,小声解释道,“位置是平平选的,货是我去进的,也是我卖的。”
平平和安安在家属院早已经混成脸熟了,他们找到了销售科李科长家的孩子,和对方说了一声。
李科长就给他们走了个后门,发了两百块钱的货。
要知道平平和安安的压岁钱多,再加上零花钱多,两人凑一凑还真凑到了进货的钱。
并且以一天五毛的价格,雇佣海珠海贝给他们打工。
孟枝枝听完,差点没被气笑,“做的不错,各方面都考虑到了。”
“但是,平平安安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要上学了?”
为了带他们出来见世面,孟枝枝还帮他们请假了一周,按照她的计划广交会结束后,就要送他们回家了。
一听到要上学了,平平和安安的天顿时塌了,“我的生意。”
尤其是安安简直是财迷啊,她不能接受自己的生意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妈妈,我不能再待几天吗?”
“我进了两百块的货物,很快就要变成四百了。”
要知道这才一天半而已。
四个孩子就把钱给翻倍了。
孟枝枝,“上学这事没得商量,你们想赚钱以后机会多的是,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读书识字。”
“不然别人找你们买东西,连个算数都算不清。”
安安小声辩解,“平平的算数很好。”
比计算器还快。
孟枝枝内心其实乐开花,她这俩孩子一个有数学天赋,一个有经商天赋,不过面上却还是板着,“这样我给你们把生意保留着,等今年放暑假了,我再带你们过来如何?”
平平和安安对视了一眼,“那好吧。”
孟枝枝在旁边的等着他们,“你们把这批货卖完。”
“我等你们。”
这是给俩孩子都留了余地,没有把他们的信心一次打没了。
安安高兴地抱着孟枝枝的腰,“谢谢妈妈!”
孟枝枝摇头,便去店铺里面找了个凳子,一边和林娇娥聊天,一边盯着外面。
四个孩子的生意确实好,来问的人也是络绎不绝,有的大人瞧着他们年纪小,还想占便宜,却被数学好的平平一次给撅了回去。
安安还在旁边打圆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叔叔,我们是小不是傻哦?”
“所以你就不要再来糊弄我们了,毕竟,我妈妈就在后面看着。”
“至于前面你看到那几个人了吗?”安安指着骆家小弟,他们是骆家派来巡逻全场的。
对方看了过去,下一秒就听见安安说,“那是我骆姐姐派来保护我们的哦,如果叔叔这边欺负我们,我只需要喊一声,骆家的哥哥们就会过来帮忙。”
“所以,叔叔做生意可就是做生意,你不要动歪心思哦?”
安安这一张嘴啊,真是把“打一巴掌再喂一颗甜枣”的策略用到了极致。
果然,下一秒就瞧着对方脸色一阵青白,利落的付了款,紧接着便跟有狼追一样离开了现场。
孟枝枝全程看到尾,忍不住摸着下巴,饶有兴致。旁边的林娇娥说,“你就放心吧,你闺女就跟人精一样,我从头看到尾,不管多刁难的客户,到了她这里最后都能搞定。”
“不,应该说这些人到最后都会变成她口袋里面的钱。”
说实话,林娇娥如今自己也在做生意,她也在有意无意教自家孩子,但是她得承认,很多东西教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天生的。
就拿安安那些随机反应来说,就是大人或许都做不到她这么好。
孟枝枝笑了笑,“我教过他们很多东西,但是唯独没教他们做生意。”
因为做生意的时候,她都是在南方。若说唯一一次教他们,或许是这次广交会了,严格来说,这还不是教。
她只是带着孩子们去见了见世面,她没想到回头来对方就给了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他们自己偷偷摸摸做起了生意,而且还不是莽撞的做,而是把所有风险点和危机点都算了进去。
并且想好了应对办法。
只能说,这俩孩子的智商和情商都高啊。
林娇娥很是羡慕,“这就是天生的了。”
反倒是她的俩孩子,有些束手束脚的,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生存环境问题。
在海珠海贝成长的过程中,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被打压的。
爸爸不在家,奶奶桑菊看不起她们,连带着小叔叔和小姑姑也觉得她们是吃白饭的。
对于一个长时间被打压的孩子来说,她们能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极为不容易的事情了。
孟枝枝说,“没关系,后天也能教。”
她说的认真,“海珠和海贝有这个条件,娇娥姐,你以后做生意的时候,就把孩子带在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会学到很多东西。”
林娇娥一想也是。
孟枝枝这一等就从下午四点多,等到晚上八点多,一直到八点多那一波高峰期结束后。
安安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拾东西,“海珠姐,剩下的东西我就交给你们了,我和平平不在的时候,你们两个守好我们的江山啊。”
这一句话明显是从电视射雕英雄传上学来的。
海珠点头,“我会的。”
安安把东西全部交了出去,这才跟着孟枝枝回家,她一步三回头,“妈妈,我真的不能长期在这里摆摊吗?”
摆摊真是太赚钱了!
比上学有意思多了!
孟枝枝摇头,“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读书,等寒暑假再过来摆摊。”
“安安,你的眼光不能只看到眼前这个小摊位,我问你,妈妈在广交会上谈的大订单你羡慕吗?”
安安点头,眼睛发亮,“羡慕!”
“那就是了。”
孟枝枝语气平静,“你们只有把文化知识学好了,把英语俄文学好了,将来才能走向更大的平台去谈更大的生意。”
“如果你们只看眼前的蝇头小利,觉得摆个摊一天赚两百块就好了,那这辈子也就是两百块了。”
“妈妈不是嫌弃两百块不好,而是你们将来会有更多的机会,我希望你们在大机会来临前,先把自己武装起来,把自己脑袋充盈起来,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去迎接新的大机会。”
安安听得似懂非懂,平平却说,“妈妈,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先读书,变厉害,到时候就能和妈妈一样,和他们用英语交谈谈订单对吗?”
孟枝枝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是这样。”
平平和安安对视了一眼,两人喃喃道,“我们也想变成妈妈这样的人。”
显然孟枝枝之前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和对方交谈的时候,在俩孩子的心目中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孟枝枝挨个摸摸头,等晚上回去。
安安小声和孟枝枝商量,“妈妈,我可以自己进一批货带回家属院吗?”
孟枝枝一脸疑惑。
安安,“我觉得我在学校也能卖的很好。”
“而且我卖的价格还比供销社低。”
孟枝枝哭笑不得,“供销社和我们厂子有签订协议,货物只能供给他们单位。”
安安有些失望,“我私底下偷偷地卖,他们没有的商品呢?”
孟枝枝,“可以。”
“我一会去厂子里面给你们要一批货回来,但是我有个前提。”
“妈妈你说便是。”安安语气雀跃,她觉得只要妈妈能让她做生意,她什么都会答应的。
“你做生意可以,但是不能影响学习,期中期末考试我是要检查你们的成绩的,一旦降下来,我就会没收所有商品,你和平平也不能再做生意了。”
安安点头,“妈妈我做生意肯定不会影响成绩的。”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放心了些,她去仓库小商品区要了一批货,转头给平平和安安装到了书包里面。
周母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说道,“你就惯吧。”
她觉得孟枝枝比她还会惯孩子。
那么多货算下来要一百多块了呢,普通人家谁会进一百多块的货,拿着给孩子练手?
这不糟蹋东西吗?
孟枝枝却很冷静,“妈,我这不是惯,我这是培养孩子们的财商。”
周母疑惑地问,“才伤?”
孟枝枝,“……”
算了,她还是不和对方聊天了,代沟是个很恐怖的东西,再聊下去她担心自己会被气死。
“妈,明天我给你们买了车票,是卧铺票,到时候你看着孩子别乱跑,火车是直达的,到站以后,周涉川会在那边接你们。”
孟枝枝是没时间送他们了。
周母有些担忧,孟枝枝,“我也会和孩子们交代清楚。”
她和孩子们交代就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她找到平平和安安交代,“你们的奶奶不识字,没文化,你们两个在路上多保护她,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让奶奶到处乱跑。”
“三天四夜后,火车会广播抵达绥市火车站,到时候你们就在那里下车就行。”
平平和安安点头,“妈妈,我们会保护好奶奶的。”
就这孟枝枝仍然不放心,送他们去火车站的时候,还和相熟的列车员交代了一番,给对方塞了一个红包,让对方一路上多帮忙盯着下她家的这一老两小。
对方自然是答应了下来。
孟枝枝送了他们离开后,看着火车久久不能回神,赵明珠在旁边说,“我以为你会亲自送他们回去。”
孟枝枝摇头,“时间不够。”
“而且雏鸟总要学会自己飞翔。”
无论是平平还是安安,都不能把他们当作普通小孩来看待,越是对他们委以重任,他们越是成长得快。
果然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四天后的早上,她接到了周涉川的电话,说周母和孩子们都平安抵达。
他那边也接到了人。
孟枝枝提着的一口气,瞬间跟着放了下,毕竟他们都安全落地了。
孟枝枝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香江广交会上,开始做准备。
先是备货,再是准备材料,这一忙就到了三月底,也就是二十九号,距离香江广交会参会还有一天时间。
孟枝枝便召集了所有人,“香江是外地,我们今天晚上便提前出发。”
“参加香江广交会。”
第145章
三月二十九号, 孟枝枝他们一行人准时抵达香江,因为这次是因公出差,连带着证明都开好了。
所以一路上几乎是畅通无阻, 甚至连带着乔装打扮都不用, 直接就顺利过关。
因为对于香江不熟悉, 他们这一次还特意带上骆成霞, 有骆大小姐在就是好啊。
骆成霞几乎是半个香江人了, 她打小就和骆老爷子往这边来, 前些年双方关系不好以后, 她这才没再过来。
但是以前的熟悉还是在的。
香江广交会所在的位置在尖沙咀, 孟枝枝他们对这一块都不是很了解。
骆成霞在过关后,叫了一个的士领着他们七拐八拐, 在香江广交会的附近不到五百米的位置, 找到了一家酒店。
酒店条件还不错, 每个房间自带卫生间, 而酒店的楼下就是一条小吃街,人来人往, 络绎不绝。
睡觉虽然吵了点, 但是吃的是真多啊。
孟枝枝他们刚办理了入住, 她和赵明珠就忍不住下来,要了两份碗仔翅, 要了三份鸡蛋仔,外加两份咖喱鱼蛋。
瞧着那金黄色的脆皮烧乳鸽不错,孟枝枝还要了两只烧乳鸽。
外加四份绿豆沙。
孟枝枝出手阔绰, 买这些吃食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地直接付钱了。这让周围盯梢的人也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尤其是往她掏钱的口袋里面看了好几眼。
赵明珠和骆成霞都十分敏锐,立马看了过去, 赵明珠舔舔唇,目光带着几分穿透性,和对方对视。
好家伙,她这人生得美艳白腻,但是那一双眼睛却带着几分杀气,一看就不好惹。
对方还怵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自己对着一个娘们竟然害怕了。
这哪里行?
当即吹了个口哨,再次挑衅地看了过来,“靓女,搞不搞啊?”
这话多了几分隐晦地羞辱。
只是他话还没落下,骆成霞就从包里面掏出了红色小皮鞭,一皮鞭就甩在了鸡冠头的脸上,“搞你老母啊。”
“死扑街,再让我看到你调戏我姐妹,看我不让天哥弄死你。”
这一皮鞭还真不轻啊,甩在对方的脸上当即多出了一道红色的血痕。
卖碗仔翅的阿婆看到这一幕,顿时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把碗仔翅递过去,压低了嗓音,“后生女,快走!蛋浆发酸了。”
前几个字她能听得懂,但是“蛋浆发酸了”这是几个意思?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听不懂,但是骆成霞却脸色一变,她当即拿着东西拽着孟枝枝就跟着离开了。
孟枝枝虽然一头雾水,但也知道那句话肯定不是好话,一直到进了酒店里面后,她才问,“那是什么意思?”
“阿婆说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晚点会有人报复我们的。”
“刚那个小弟是新和盛的,他被打了,一会回帮派会带兄弟过来帮他报仇。”
赵明珠听完,她皱眉,香江的帮派啊,那可是从来不讲理的存在。
孟枝枝倒是多了几分担忧,“那现在怎么办?”
明明先挑事的不是他们。
骆成霞狞笑一声,“姑奶奶我不是被吓大的,还搞我?老子站在那他敢不敢搞?”
说到这里,她当即有了主意,“我去打个电话。”
十分钟后,骆成霞再次回来,“搞定了,我和天哥说了,天哥会把这件事处理干净的。”
“那些不长眼的人,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
孟枝枝顿了下,“这会不会太麻烦天哥了?”
骆成霞摇头,“我们是天哥的善财童子,就是出于这一条,他也不想我们出事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对了,明天天哥也会来参加广交会。”
孟枝枝疑惑,“天哥手里也有好的产品杀进来了?”
广交会的本质就是拿产品说话,只有出彩的产品才能进广交会现场,获得展示的机会。
骆成霞轻咳一声,多了几分不自在,“那倒是没有,天哥说他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人。”
孟枝枝,“……”
骆成霞振振有词,“他给长红制造厂提供彩电的进口零件,说他是长红制造厂的人似乎也没错?”
好有道理。
孟枝枝莞尔一笑,“是是是,我们骆大小姐说的都对。”
她不这样说话还好,这么一说,骆成霞自己都有些脸红起来,“孟姐,你再这样对我说话,我可就非你不嫁了啊。”
孟枝枝,“……”
孟枝枝果断低头去吃东西了,香江这边的小吃味道不错,就是不怎么辣,但却足够鲜。
只能说,这点还是够弥补不足的。
所有人都吃了个爽,到了后面还有些不太够吃,周闯和孟玉树,还有刘建三人特意下去了一趟。
就没让孟枝枝这些女同志去了。
在香江这个地方,女同志长得漂亮,而且还是大陆来的这似乎就是原罪。
所以非必要情况,周闯他们都不会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出去了。
至于骆成霞这个小辣椒,谁要是惹着她了,谁吃亏还真不好说。
休息了一晚上后,便到了三月三十号这天,孟枝枝他们起了一个大早,刚一下楼就在楼下瞧着了天哥。
天哥还是一副老做派,穿着一套白色西装,里面配了一件立领的花衬衫,头发打了发蜡,梳成了大背头,戴着一副黑色墨镜,酷炫拽上天。
瞧着孟枝枝他们一下来,天哥便让小弟给他开了门,他主动上前拥抱,“骆小姐,孟小姐,赵小姐。”
这要挨个拥抱过来。
不过,从骆成霞开始她就拒绝了,上前直接握手,“天哥,拥抱就算了,来个握手吧。”
“免得我孟姐回去,还要被姐夫叨叨。”
一句话现场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天哥哈哈笑,“看不出来孟女士的丈夫,还是一个醋坛子。”
孟枝枝坦坦荡荡,“确实,我家的醋坛子随时都会打翻。”
赵明珠没说话,她一向不喜欢这种交集。
不过简单寒暄过后,双方直入主题,直接去了广交会现场,真是朝廷有人好办事,天哥名义上是随着长红制造厂来参会的,但实际上人家在这里认识不少人。
孟枝枝他们进去的时候,甚至比在羊城的时候还顺利不少。
再加上孟枝枝当时是得了刘光石的邀请,所以连带着展台的位置也很好。
见他们都在摆放展品的时候,天哥说,“我去转一转。”
对于这一位的行程,孟枝枝他们自然不会干涉,不过因为有天哥陪着他们一起进来,接下来的展会便顺利许多。
起码没有不长眼睛的人过来找茬,再加上有刘建和骆成霞这两个会说粤语的人在,沟通也很顺利。
光第一天他们就谈下了香江本地的两个订单,都是单位统一采购的。到了第二天和第三天,分别有四个订单,两个大陆订单,两个国外的订单。
孟枝枝拿着计算器啪啪一阵按,她喃喃道,“就算是后面没有订单了,我们这一次都不算是白来。”
还真如同她说的那样,后面只来了一个小订单,但是尽管如此,他们这一次香江行也是收获颇丰。
等到香江广交会结束后,孟枝枝他们各个都是喜笑颜开,到了最后天哥也突然说道,“你们长红电视机有彩电?”
孟枝枝嗯了一声。
天哥,“彩电的尺寸太小了,如果能做到二十九寸的,我就订购一批。”
孟枝枝他们现在的彩电最大的才十八寸,连二十寸都没有。在天哥看来,就那么一丁点的屏幕,放在他的办公室也有点配不上他的身份。
孟枝枝顿了下,她去看孟玉树,孟玉树在这一句话里面迅速有了思路,他比孟枝枝反应的更快,“会有的。”
他抬头看向天哥的眼睛,这他来这么久第一次和天哥对视,“天哥,二十九寸的彩电会有的。”
按照他们现在的技术可能做不到,但是在未来肯定会做到的。
这是孟玉树必信的事情。
天哥有些意外,他瞧了一眼孟玉树小白脸的样子,突然问了一声,“你这长相真不错,虽然当不了主演,但是当个男配还是行的,你真不来我们香江的演艺圈?”
孟玉树,“……”
他沉默了好久,这才说道,“天哥,我是搞研究的。”
我不是搞表演的。
术业有专攻。
再说了,就孟玉树这种性格,让他当众去给人表演,这还不如杀了他呢。
天哥觉得惋惜,“你这么好的长相,不来演艺圈可惜了。”
“还有周闯也是。”
周闯轻咳一声,“我也不适合学表演。”
天哥叹气,“真希望长红制造厂倒闭了。”
这样的话不管是孟玉树还是周闯都没了依靠,只能被他签约了。
周闯,“……”
孟玉树,“……”
孟玉树提醒他,“天哥,想想你的二十九寸的彩色电视机。”
“说不得我还能研究出三十九寸的电视机。”
“那这样来看,你确实适合做研究。”天哥说。
算了,为了他的二十九寸电视机,忍一忍吧。
香江广交会结束后,孟枝枝让周闯和孟玉树,还有刘建先回的长红制造厂,因为这次的订单实在是太多了。
若是厂子这边没有加急生产,怕是连订单都发不出去。
这种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所在的意义不大,索性两人便借着公干的机会,留在香江多待几天。
因为她们两个要买楼!
她们来到了一九八四年的香江,如果不买楼,那她们会后悔一辈子的!
这是属于时代的馈赠,而且还扔到了她们的脚边,如果不弯腰去捡,那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你们要买楼?”
骆成霞有些吃惊,“这个时间点吗?”
孟枝枝点头,“对,刚好这一次过来了,就顺便买一个房,免得下一次过来的时候没有落脚的点需要住酒店。”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了,有钱处处都是家。
骆成霞的语气有些古怪,“你们是不是偷听了,这次我来之前和我爷爷的对话了?”
孟枝枝还有些疑惑,下一秒骆成霞自己就解释了,“这次我过来不光是参加广交会,我爷爷还给我了任务,让我在香江采购两处房产。”
这几乎和孟枝枝、赵明珠的需求不谋而合。
孟枝枝也有些意外,“你家不是买了吗?”
骆成霞,“没有人嫌弃房子多。”
“更何况,我爷爷说了香江这边八二年的房子,已经崩盘到了谷底了,这两年慢慢有企稳的状态。”
“所以他让我下手为强。”
孟枝枝心说,比起她和赵明珠,人家骆老爷子才像是那个重生或者知道未来时代走向的人。
孟枝枝轻叹一口气,“你们这次看上哪里了?”
骆成霞,“就买地段好的。”
“我打算在中环大厦,还有尖沙咀,以及维多利亚港都看看。”
孟枝枝挑眉,“香江有钱人都住在半山上,你怎么不去那里买?”
骆成霞幽幽道,“孟姐,我骆家在你眼里实力就这般雄厚吗?”
这还真让孟枝枝无法回答,她干笑了一声,下一秒就听见骆成霞自言自语,“我骆家在羊城还算是有头有脸,但是来到了香江就是一只小蚂蚁。”
“我们能买的也不过是地段好千尺房子,至于山里面那些几千上万尺的豪宅,根本不是有钱能买到的。”
这种房子还需要地位,权利,很不巧这些骆家都没有。
孟枝枝这下算是明白了,“成吧,我晓得了。”
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双方瞬间达成一致,“如果不限购的话,我们两个想多买两套。”
“目前没有限购。”骆成霞说,“如今香江的房地产几乎跌入谷底了,我以前买的那套房子是一千二百块一尺,如今掉到了六百了。”
这就是香江楼市的谷底。
孟枝枝心说。
“那我去尖沙咀,中环,还有维多利亚港都转一转。”
骆成霞脸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孟姐,你以前是不是来过香江啊?”
这几个地方除了维多利亚港,她爷爷没提过,剩下的两个地方就是她这次来的目的地。
孟枝枝摇头,骆成霞喃喃道,“说实话孟姐,你说你没来过我都不相信。”
因为孟枝枝对买楼地段的挑选,甚至比她爷爷这种几十年的老江湖还要熟悉。
孟枝枝笑而不语。
她心说她和明珠都是纸上谈兵,那些地段都是从后世新闻上获取到的,但是真让她们现实中去找,说实话那绝对是两眼一抹黑。
没有骆成霞这半个地头蛇来带着,绝对是不方便的。
也确实如此,有了骆成霞跟着一起,加上她早就来踩过点,所以买楼过程几乎很顺利。
尖沙咀华景花园的房子,最高卖到一千一,他们现在五百一尺就能买到了。
中环大厦的房子最高的时候卖到两千一尺,他们如今九百一尺就买了,这个位置好,孟枝枝直接在条件范围内选了一个最大的。
也就是大家口中的千尺豪宅,若是换算成平方,大概一百一十个平方,她一次付了十万左右。
没有选择银行贷款,因为她不想还银行利息。
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能算计得过别人吗?
最后一套房选的是维多利亚港,不过这里的房子都是小户型,孟枝枝要了一套两房一厅,最后给了五万五。
只能说,八十年代的香江房子简直是白菜价,随便怎么买都不会亏的那种。
孟枝枝买了三套,赵明珠买了三套,原本计划只买两套的骆成霞,瞧着她俩都如此大方,也跟着买了三套
于是,骆成霞也跟着买了三套,反正对于她来说,两套和三套没区别,无非就是多问爷爷要点钱!
她们三个人买了九套房子,索性在香江这边把房本办下来了,这才打算离开。当摸着新鲜出炉的房本后,孟枝枝自己都有几分恍惚,“香江的房子啊。”
上辈子她和明珠就是打一辈子的工,也买不起一套,而今她们一人三套了。
这样来看,她和明珠这一趟来的值得啊。
赵明珠也有些憧憬,“若是我们以后不忙了,每次来香江度假也挺好。”
住在维多利亚港的房子里面,看着那平静的水面,吃着美味的食物,睡到自然醒。
赵明珠简直不敢想这种日子能有多爽。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也想过这样的日子。”
骆成霞翻了个白眼,“说得谁不想一样。”
这种日子有钱有闲有时间,还有享受,是个人都拒绝不了的。
从香江离开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舍不得,毕竟,她在香江有三个家了。
不过一回到长红制造厂,她就陷入了忙碌,哪怕她帮不上技术的忙,却能帮得上协调的忙。
实在是广交会这一次拿到的订单太多了,以至于他们甚至暂时不需要依靠大销售渠道就能完成全年的销售额。
这一忙就忙到了十一月去了,足足七个月他们才把广交会的订单全部发完,至于各大供销社,供不上真的供不上。
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出货量一少,长红电视机的名声反而还更响亮了点。
谁让长红电视机紧俏呢?
天天缺货天天缺货,这搁着谁谁不激起来点胜负欲啊?
因为货好才会缺货,一时之间竟然激起来了长红电视机的热潮来,孟枝枝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她脑子里面立马有了个主意,当场把顾明远,周闯,刘建喊了过来,“想不想年底再赚一波大的?”
这谁不想?
广交会那一波订单显然所有人都吃到了甜头,不说别的哗哗的出货量,等于哗哗的进账。
就连顾明远这种没有股份的人,都拿了两万五的奖金好吗?
他在这里做一年等于以前在天津制造厂做一百年啊!
这就是区别!
刘建更直接点,“孟姐,你这边还有什么好主意,直接说就是。”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还有两个月就到八五年了。”
八五年是个节点,随着市场经济越来越开放,老百姓手里的钱也越来越多了,而且当东西一旦放开购买后,所有人都会展现出一股蓬勃的购买力。
“严格来说,还有一个月零十天,就到一九八五年了。”
当然这是阳历。
他们不明白孟枝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孟姐,你是说?”
“打广告吧,在电视台打广告,在春晚打广告。”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周闯喃喃道,“大嫂,你说在哪里打广告?”
孟枝枝,“竞标,我想在春晚打广告。”
“打长虹电视机的广告。”
“不过,这会有个前提,那就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库存必须要够,这是第一,第二是长红制造厂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电视机,这是第二。”
“有了这两个前提后,我们才能去春晚打广告。”
因为孟枝枝知道,这是一波泼天的流量,前提是他们能够接得住。
她看向顾明远,“两个月的时间生产车间能够攒多少库存出来?”
顾明远,“保守估计给你一万台的货物,若是加班加点冲下两万台也不是不行。”
孟枝枝按着计算器啪啪就是一阵按,“能有这个数字就够了。”
“这段时间让工人们辛苦点,把餐补和加班费都给到位,为过年打广告做准备。”
“除此之外,让骆小姐那边零件多备货,我也要单独再跑一趟香江,让天哥多准备一些进口的零件。”
“玉树这边呢?十六寸的彩色电视机,上面还有新花样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得了,因为孟玉树开学后就回学校了。周闯说,“这要打电话才知道。”
孟枝枝也没耽误,当场一个电话打到了司徒怀那,当然接电话的却是孟玉树,如今孟玉树不止是司徒怀的研究生,还是司徒怀的秘书。
“喂,我是孟玉树。”
声音清朗温润,很是悦耳动听。
饶是孟枝枝耳朵都痒了下,这才反应过来,“玉树是我。”
她甚至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孟玉树已经听出来她是谁了,“大嫂。”
孟枝枝单刀直入,“打电话过来是想问问你,彩色电视机这边你有新的研究吗?”
孟玉树这半年也没有白在学校待着,他语气不疾不徐,“有,我打算这一次放寒假去厂子里,组装下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成,有条件的话你就尽快过来。”
“年底我们这边要做一个大广告。”
剩下的话她不用在电话里面说,孟玉树就已经知道了,“我晓得的,老师这边我会说清楚便尽快过来。”
挂了电话后,孟玉树便找到了司徒怀,他说的不是去长红制造厂研究新的电视机,而是问,“老师,天冷了,要去羊城过冬不?”
沪市的冬天是那种湿冷,穿着大棉袄子骨头缝里面还觉得不舒服。
司徒怀当年在海边住的那几年伤了根本,如今最是害怕冬天的时候,他穿的很不体面,还围着煤炉子。
这会听到孟玉树邀请他,他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邀请我?”
孟玉树哭笑不得,“老师,我也是刚接到我大嫂的消息,让我过去一趟。”
“我就想着老师比我更适合去羊城。”
这话说得漂亮,司徒怀脸色温和了几分,“还算是尊师重道。”
“收拾收拾吧,我这就要走。”
至于学校这边交给其他老师就行了,当初司徒怀能够回来继续教书,条件便是谈好的,他身体不好能尽力的时候一定尽力,但是一切要以他的身体为主。
以前他是不想活了。
可是如今日子好起来后,他就不乐意去死了。
人啊这辈子也就短短几十年,怎么舒服怎么来了。
孟玉树点头,“刚好也到了期末,我把工作都交接一下。”研究生的孟玉树,如今已经带本科生了。
司徒怀骂骂咧咧,“还要为师等你。”
他都可以走了,孟玉树却走不了。
孟玉树无奈,“老师,我是在帮你带学生。”
学校知道司徒怀身体不好,已经减轻了他身上很多工作了,能让人代替的绝对不会让他再来忙碌。
这下,司徒怀不说话了,抱着搪瓷缸去挑剔论文,“猪圈里面的猪都比他们写的好。”
孟玉树,“……”
他还是不要听了,免得师弟们又要来问。
烦死了。
孟玉树这边忙完已经是十二月初了,也就是他们学校快要放寒假的日子,要不是那边催的急,他或许还不会走的这么早。
真是两头为难。
到了最后实在是没办法,请人帮忙带了三天的课,他这才得以逃脱。
等他和司徒怀抵达到了长红制造厂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八号了,算一算距离打广告的时间其实没多久了。
不过孟枝枝也知道他在忙,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把所有的零件设备,全部都准备好了,给了孟玉树一个安静的实验空间,并且还给司徒怀准备了一张躺椅,专门把躺椅放在了实验室。
就是为了让司徒怀若是累了,可以随时随地休息。
孟枝枝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水果这些摆放好,渴了喝椰子汁,饿了吃点水果,她还买了点卤菜回来。
主打一个贴心服务,就是为了让司徒怀和孟玉树能够全身心投入到研究过程中。
他们两个也不负所望,从香江进口零件回来后。
孟玉树用了一周时间,把黑板电视机二十寸的屏幕,安装在了彩色电视机上,并且里面换了显像管和高压包。
在测试期间烧了两台,除此之外均是实验合格。
当消息出来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惊讶,“这么快?”
孟玉树有些不好意思,“这里面大头的功劳是我老师指点的。”
只能说老师还是老师,在专业水平方面还是高他一级的。
孟枝枝心说,这就是他谦虚了,她盯着那二十寸的彩电,和十二寸的黑白电视机比起来,尺寸大了快一倍了。
连带着观感也不一样。
“这一套电视机做了测试吗?”
孟玉树,“昨晚上测了十二个小时,目前没有大问题。”
孟枝枝,“继续测,测完以后确定了没问题,让顾工配合你,最后的这一个月就生产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
“我的目标是三百台,这三百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是我们过年打广告的噱头。”
噱头是用来吸引人的,但是真正卖出去的货,还是其他批量生产的电视机。
孟玉树点头,“我没问题。”
顾明远有些犹豫,“这几天生产线本来就很紧张,怕是没有时间——”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孟枝枝给打断了,“顾工,能不能完成任务?”
这话一落,顾明远整个人都跟着一激灵,他下意识地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这就是了。
孟枝枝点头,“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等孟枝枝出去后,本来在吃瓜子的司徒怀,看了一眼顾明远,“现在怎么成这个熊样了?”
他记得自家这个徒弟,当初可是牛犟牛犟的。
顾明远,“孟姐给的太多了。”他嘿嘿笑,“老师,你现在要是被学校开除了,你放心,我肯定能给你养老,养你一辈子。”
他现在的存款也破十万了呢。
司徒怀本来好好的吃瓜子,听到顾明远说这话,他顿时呸了一口,“乌鸦嘴,你老师我在学校工作的好好的,你做什么诅咒我要被开除?”
他这么大的年纪了,不在学校教书还能做什么?
难道过来被孟枝枝当狗训吗?
他可不想自己到最后变成学生那样谄媚的样子。
没眼看!
顾明远心说,要是老师知道了孟姐给了他多少,肯定比他还谄媚!
比他还狗!
但是这话他不能说,他说了以后怕老师破防。毕竟,他现在随便一年的分红,都是老师十年的工资了。
嘿嘿嘿。
偷着乐,他不说。
司徒怀看着自家学生那个傻样子,他就忍不住摇摇头,继续躺着嗑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吩咐孟玉树,“那这两台机器测完后,继续下一批。”
你看,他躺着吩咐人,都会有人来做,到头来还能拿分红。
偏偏,他的这个蠢学生看不懂。
*
十二月底,当长红制造厂有了第一批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后,孟枝枝不再像是以前四处打广告,搞新品发布会。
她这一次选择憋着来个大招。
在确定了厂子这边有库存后,她便直接买了车票回了一趟首都,去竞标春晚广告的事情。
她不认识电视台的人,但是她却认识首都日报社的人,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起找到了赵明玉。
赵明玉如今来首都日报社,也有快三年了,他的笔杆子硬,生得也俊秀,着实算是首都日报社的一个招牌了。
赵明珠来到首都日报社,瞧着这里面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她朝着一个稍微面熟的人打听到了赵明玉所在地办公室后,单刀直入,“大哥,你在首都电视台有认识的人吗?”
赵明玉看到自家妹妹,其实还有几分高兴的,没想到自家妹子没有丝毫寒暄,一开口就是问工作的事情。
这让赵明玉老失落了,不过他如今也锻炼出来了,很快调整了情绪,主动询问道,“首都电视台的?”
“我有认识的人,年底还和对方合作过。”
从本质上来说,早些年是首都日报社势大,首都电视台势微,但现在情况慢慢有些不一样了。
随着电视机的普及,明显现在电视台的势力在逐渐扩大,虽然日报社也还行,但是那种区别,还是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
当然,赵明玉就是其中一个。
赵明珠要的就是这个消息,“既然你有认识的人,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赵明玉看了下她和孟枝枝,没急着答应下来,而是选择先给她们倒了一杯茶,见她俩喝上了以后,他这才问,“怎么想起来要联系电视台了?”
他还有一句言外之意没说,以前不是和他们首都日报社合作吗?
这几年来长红电视机品牌一直和首都日报社合作,他们日报社的广告费也是年年增长的。
赵明珠看了一眼孟枝枝,孟枝枝点头后,赵明珠这才说道,“今年打广告想要双管齐下,电视台和报纸一起打。”
赵明玉松口气,他还以为对方要抛弃日报社了。
“我认识的电视台的人只是普通人,如果你们真想联系到电视台的负责人,我还是建议把陈科长喊过来,他这个地位的人认识的人也厉害。”
赵明珠眼巴巴地看着他。
以前是赵明珠和陈科长熟悉,但是赵明玉如今在陈科长手底下干了三年的活了,要说论情分的话。
肯定是赵明玉和陈科长的关系更好。
赵明玉叹气,“我现在就去找。”
他和陈科长的关系确实是好,应该说他是陈科长一手提拔起来的。
半个小时后,赵明玉带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出现在了陈科长的办公室,陈科长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面上还带着几分疲惫,瞧着他们进来后,他也没含糊直接就问,“明玉说,你们想联系首都电视台的人?”
孟枝枝点头,到了这一步,双方肯定要交底了。
她也没瞒着,而是单刀直入,“我们想联系首都电视台。”
“在今年春晚上打广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