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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146章


    这话一落, 陈科长还没说话,赵明玉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当即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 “你们想去哪里打广告?”


    赵明珠薄唇吐出这两个字, “春晚。”


    赵明玉觉得自家妹妹可能是疯了, 他喃喃道, “你知道春晚多难上吗?”


    首都日报若说是一级难度, 那么春晚则是十级难度。


    这就是里面的区别。


    “难上也要试一试。”


    赵明珠倒是很坦然, “我们这次回来就是要啃最硬的骨头。”


    陈科长忍不住看了过来, “这么有信心?”


    赵明珠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 她摇头,“我没信心, 我只是觉得不能这么早就放弃了。”


    春晚这种广告活动, 错过了是他们长红制造厂的损失。


    听到这话, 陈科长笑了笑, “既然你们如此坚定,那我就去舍命陪君子试一试。”


    他和长红制造厂之间是老交情, 和孟枝枝以及赵明珠之间更是老交情。


    孟枝枝点头道谢。


    陈科长的速度很快, 当天下午就联系上了首都电视台的人, 严格来说,其实陈科长还是首都电视台他们的前辈。


    为什么呢?


    因为纸媒才是最先流行的存在, 而电视台也不过是近十多年的事情。


    最开始的时候电视台才两个人,一直到了现在才慢慢发展了起来。


    所以陈科长去找首都电视台的人,他还真有些面子的, 毕竟当初电视台成立的时候,还来找他取经了。


    按照陈科长这种级别,他自然不可能联系的是普通职员。能让他坐在一起喝茶吃饭的人, 自然是同级别的。


    所以陈科长一出手,联系的就是电视台的吴科


    长,对方主要统管新闻采访方面的,本质上来说,他是和陈科长当初是一样的职责。


    双方约定在首都老字号茶楼见面,陈科长作为中间人,孟枝枝和赵明珠作为广告商,而吴科长则是他们这次重点宴请的对象。


    为了让赵明玉多学点东西,陈科长还把赵明玉一起给带上了,当然,这都是看在赵明珠的面子上。


    他们所有人到齐后,一起等着吴科长,吴科长姗姗来迟,外面落了雪,他打着一把大黑雨伞,抖落了上面的雪沫子后,这才面带歉意,“是我不好,单位有个新闻耽搁了一些。”


    陈科长起身摇头,“吴科长,你能赏光过来,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孟枝枝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她没想到陈科长在吴科长面前的姿态放这么低,她不明白为了他们长红制造厂的广告,值得陈科长这般低姿态吗?


    孟枝枝低垂着眉眼,暗自揣摩起来。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回来,因为陈科长介绍了起来,“这两位是长红制造厂的孟同志和赵同志。”


    “这次约见你,也是这两个同志发起的。”


    吴科长把大黑雨伞靠在了墙角,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和赵明珠,孟枝枝很自然地把手伸过去,“吴科长,真是久仰大名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目盈盈带笑,肌肤莹润而有光泽。


    人家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说得也不过如此。


    吴科长便是,他笑了笑,主动伸手,“孟同志和赵同志这是年轻有为啊。”


    双方落座,孟枝枝主动说明了来意,“吴科长,是这样的,我们长红制造厂想要在春晚上投放一波广告。”


    吴科长顿了下,他抬头仔细地看了过去,孟枝枝脸色不变,继续做自我介绍,“我们长红制造厂的主营业务是电视机,收音机,以及一些小商品。”


    “但是就目前来说,我们制造厂的主打产品是电视机。”说到这里,孟枝枝从包里面掏出了最近的新闻广告,以及他们长红制造厂的介绍,一起推过去,“你可以看一看,这是我们长红制造厂最近参加的广交会的产品。”


    吴科长接了过来,当看完后他有些意外,“你们厂子生产的电视机已经有彩电了?”


    孟枝枝点头,“有,上半年我们参加广交会时,最新的彩电型号还只是十六寸的,但是经过半年的研发,我们长红制造厂目前已经能生产出来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了。”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不过这还属于我们内部机密,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布,还请吴科长,陈科长帮忙暂时保密。”


    陈科长点头。


    吴科长还在翻看资料,其中包括长红制造厂的背景、资料、获得的奖项扶持以及参加广交会的成果。


    所有的信息几乎全部都是一目了然。


    吴科长看完后基本上对长红制造厂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他转头去看陈科长,“这个厂子就是你们日报社的金主?”


    陈科长正喝着茶,听到这话一口茶水喷了出去,“老吴,亏你还是文化人,怎么能用金主这个词来污蔑,我们日报社和长红制造厂之间的情谊呢?”


    “我们之间明明是友谊第一,互相成就。”


    这话太过冠冕堂皇,吴科长冷笑不语,“老实说吧,是不是长红制造厂给的广告费多?”


    都是新闻媒体单位的,谁还不知道谁了?


    在这里装什么狐狸?


    陈科长放下茶杯,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只是调侃了一句,“实在是孟同志给的太多啊,我拒绝不了。”


    “你也别急着拒绝,长红制造厂是一个好厂,也是一个好产品,给这种产品打广告,也不会砸了首都电视台的招牌。”


    吴科长看完资料了,他自然是清楚的,当然如果长红制造厂不好,那陈科长这种老狐狸,也不会帮对方打这么多年的广告了。


    他把资料放在桌子上,语气倒是冷静,“首先春晚的广告不便宜,其次,去年春晚就已经有人赞助了。”


    这件事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她看了过来,吴科长喝了一口茶,这才冷静地说道,“孟同志,我说不便宜是真没诓骗你,想要赞助春晚的广告,没个几十万搞不定。”


    听到这个价格,所有人都跟着沉默了。


    陈科长也震惊,“老吴,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日报社现在每年的广告费,收了几千块。


    他都觉得自己黑心肝了,而吴科长这就更恐怖了。


    吴科长说道,“我没开玩笑了,去年康巴丝钟表赞助春晚耗资了五十万。”


    “这是有账本可以查询到的。”


    听到这个数字,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沉默了,她们来之前已经预料到在春晚上打广告怕是不便宜。


    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五十万,这也太恐怖了。


    要知道整个长红制造厂每年的净利润,也不过才百万出头,就这还要给公家上交,给下面的股东分红。


    这样算下来,怕是还打不起春晚的广告。


    孟枝枝思索之后,她说,“吴科长,你这个赞助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说实话普通单位根本承担不起这个价格。”


    “要知道许多单位一年的营业收入,怕是都没有五十万啊。”


    吴科长说:“我晓得这个报价高,但是没办法,去年确实是这样的。”


    “赞助春晚本身就没有一个明文规矩,大家都是按照对方出资随便给的。”


    “只能说,去年的那个康巴丝单位,他们把这个赞助价格抬得太高了。”


    一开始赞助就是五十万,直接承包了春晚的一切开销,甚至最后算了下来,本来电视台举办春晚要花不少钱的,但是到了最后不止没花钱,反而还小赚一笔,这就是春晚的魅力。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问,“我们出不起这个钱。”


    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别的方法呢?”


    这话说的吴科长有些听不明白,“别的方法?”


    孟枝枝嗯了一声,“据我所知,首都电视台也是需要电视机的。”


    “而我们长红制造厂有着全国几乎最新、最先进的电视机。”


    这下,整个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吴科长喉结滚动,他和陈科长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馋。


    因为电视机啊。


    这是目前所有人最为追求的东西,但是却是大家买不起东西,就拿十六寸电视机来说,连带着吴科长和陈科长,他们也要不吃不喝攒两年才能买得起一台。


    而孟枝枝这一开口,直接像是开了一道口子。


    “孟同志,你的意思是?”


    孟枝枝,“就是你们想的这个意思。”她眉目带笑,语气不疾不徐,“如果我们长红制造厂给首都电视台捐赠一批最新的电视机,用来给首都电视台做直播、录节目、做活动呢?”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吴科长喉结滚动,“最新电视机?”


    “对。”


    孟枝枝这也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了,她语气淡定,“我们长红制造厂最新的电视机,是二十寸的彩电,目前还从未对外发售,但是据我所知,首都电视台这边用的还是黑白电视机。”


    什么是七寸?


    这就是正打七寸。


    吴科长哗啦一声站了起来,“这我做不了主。”


    “我需要回去问问我的领导。”


    孟枝枝点头,以茶代酒朝着吴科长举杯,“这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春晚接受我们长红制造厂的赞助,那我们长红制造厂就给春晚赞助电视机。”她薄唇一抿,吐出几个字,“五十台。”


    “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要知道如果按照市场价格来算,这五十台彩色电视机,不比之前康巴丝赞助的五十万资金还少了。


    已知一台彩色电视机最少卖到三千块以上,孟枝枝一出手就是五十台。


    这简直是善财童子啊。


    别说吴科长了,就是赵明珠也站了起来,她下意识道,“枝枝,你疯了吗?你算过捐赠五十台彩色电视机的成本了吗?”


    十六寸的彩色电视机都要三千块了,二十寸彩色电视机最少在四千以上。


    而孟枝枝一开口就是五十台。


    孟枝枝知道赵明珠激动点在哪里,她语气冷静,“明珠,我没疯,这是我们长红制造厂对春晚的诚意。”


    她转头看向吴科长,“就是不知道电视台这边愿不愿意接受了?”


    五十台彩色电视机换一次春晚的机会。


    对于孟枝枝来说这是值得的。


    因为,她看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按照电视台的习惯,他们不可能只在春晚这一次使用电视机。


    要知道电视机的造价成本本来就高,对于公家来说,像是电视机这种贵重物品,大概率是一机用三年。


    三年啊。


    投放一次用三年,这就是平白无故多了三年的广告,对于孟枝枝来说,怎么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吴科长的呼吸已经急促了几分,他提着包就转头离开,“孟同志,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但是我现在给你找能做主的人。”


    “你等等我。”


    孟枝枝点头,等吴科长离开后,房间内瞬间炸了,陈科长压低了嗓音,“孟同志,你这是疯了不成?”


    五十台最新的彩色电视机,这就是他们日报社都不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要知道一台彩色电视机都要在三千以上,更别说还是二十寸的,这个价格只多不少。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茶气缭绕,给她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柔和,“我没疯,陈科长你是自己人,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我就问你,我们在出不起这个广告费的前提下,我们出五十台电视机获取一个春晚的**会,你觉得划算吗?”


    这让陈科长怎么回答?


    划算吗?


    他们做广告的目的是达到了,但要说划算,真不划算。


    如今这个年头电视机真的太贵了,更别说最新款的彩色电视机了。


    “你这也太大手笔了。”


    孟枝枝抿了一口茶,不得不说,京城老字号的茶就是好喝,唇齿留香,她满足地眯着眼睛,“陈科长,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他们可是要在春晚上做广告的啊。


    这个时候若是抠抠搜搜,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陈科长没说话,他干搓着手说:“孟同志真是女中豪杰。”


    他又说:“我老陈自愧不如。”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我们日报社,有没有这种福利待遇?”


    他们也想要电视机!


    孟枝枝点头,“自然。”


    “等这次央视春晚的广告谈下来,陈科长放心,必然不会薄待了您和日报社。”


    有了这话,陈科长就放心了。


    半个小时后,吴科长带着他们的明台长,急匆匆的赶到茶楼,也是陈科长选择的位置好,这茶楼就在电视台的门口。


    前后也不过五百米的距离,所以一点都没耽误他们的到来。


    孟枝枝看着来人,她便站了起来,“吴科长这位是?”


    吴科长脸上还落下了雪粒子,他随手擦干净了,便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明台长。”


    一报身份,孟枝枝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一台之长了。


    她何德何能啊,这辈子都能和首都电视台的台长见面了,这要是搁着上辈子,她明珠进电视台实习的机会怕是都难。


    想到这里,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兴奋。


    “明台长您好,我们是长红制造厂的负责人,我是孟枝枝,她是赵明珠。”


    明台长年约四十,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穿着西装,胳膊下面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一看就是文化人。


    他打量了下孟枝枝和赵明珠,单刀直入,“吴亮和我说了,你们厂子想以捐赠电视机的方式,获得春晚的**会?”


    孟枝枝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明台长没说话,他放下公文包落座,孟枝枝很自然的招来了服务员,询问了明台长的喜好后,给他上了一杯金骏眉。


    双方谁都没开口,只余下茶气缭绕,平白给双方多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明台长喝了一口金骏眉,唇齿留香,他点了点头这才开口,“介绍下你们捐赠的电视机。”


    从吴科长口中听到是一回事,他要亲耳听到对方说。


    孟枝枝语速不疾不徐,“我们是长红制造厂,生产出来的电视机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电视,甚至直逼熊猫电视机。”


    见明台长有些质疑,孟枝枝冷静地说道,“今年年初的广交会,只有我们长红制造厂一家电视机企业,从羊城广交会杀入了香江广交会,并且获取到了大笔订单。”


    “而熊猫电视机则是在羊城广交会这一环节,便已经被淘汰了。”


    这一件事是既定的事实,若是明台长想查,自然能查得到。


    明台长喝茶的动作一顿,他看了过来,孟枝枝面不改色,“我们长红制造厂是一个实在的厂子,我们既然捐赠电视机,


    那就捐赠我们厂子最好的电视机。”


    “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大家如果不信,可以去市面上打听下,现在市面上国产彩色电视机,最大的尺寸也不过是十八寸,我们长红制造厂却生产出来了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这是头一份。”


    “我们也愿意把这头一份电视机,捐赠给国内最需要电视机的单位。”


    这马屁拍得真好。


    说实话,就连明台长的目光都柔和了几分,他们电视台可不就是最需要电视机的单位吗?


    他有些疑惑,“既然别的厂子,甚至连带着熊猫电视机都无法生产出二十寸彩电,你们厂子为何能?”


    孟枝枝笑了笑,“那是因为我们厂子有国内最厉害的无线电大佬司徒怀教授的帮忙,甚至他的得意门生,以及首都七七年高考状元孟玉树,也在我们厂子效劳。”


    “正是因为我们长红制造厂有人才,所以才能研发出最新的产品。”


    明台长还真听过孟玉树的名字,当初孟玉树拿到首都高考状元,并且分数还是一骑绝尘,他们电台和日报社都采访过对方。


    “难怪。”


    听到这里,明台长就知道长红制造厂的实力了,不过他有更多的要求,“五十台彩色电视机,五十台黑白电视机,如果你答应那春晚最大的广告位,就是你们长红电视机的。”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孟枝枝给的已经够多了,对方却还想要更多。


    赵明珠想要质问,却被孟枝枝给拦了下来,“能让我知道在有最新电视机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黑白电视机吗?”


    明台长也没瞒着,“不能只有我们电视台才有彩色电视机,我们需要看下直播的节目效果,黑白电视机也需要有。”


    只有两种电视机同时观看播放效果,他们才能更好地了解一线成果。


    孟枝枝点头,“没问题。”


    赵明珠皱眉,她去拽孟枝枝袖子,“枝枝,这也太多了。”


    这算起来都不比对方捐赠的少了。


    孟枝枝笑了笑,“明台长,我同伴觉得我们捐赠的太多了,回去怕是不好交差。”


    明台长起身,以茶代酒,“这一次春晚一定会让你们长红制造厂觉得物超所值。”


    孟枝枝举手,和对方干杯。


    双方愉快地达成一致。


    明台长让吴科长草拟合同,不过才半个小时,合同便签好了,双方也都看了一眼确定没有问题。


    这才到此为止。


    “我等孟同志的好消息。”


    孟枝枝举杯,“我等明台长的好消息。”


    明台长点头,这才带着吴科长离开,他们一走,赵明珠顿时炸了,“枝枝,你也太好说话了,他这一张口就是一百台电视机了。”


    孟枝枝呷了一口茶,滋味很是美妙,她笑了笑,“明珠,你觉得他们要这么多电视机是做什么?”


    赵明珠下意识道,“当然是用啊。”


    孟枝枝,“那不就是了,既然是用,那我们就不亏。”


    她站在窗户边看着明台长离开的背影,语气极为冷静,“明珠,你要知道用我们电视机的人是首都电视台,是央视。”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赵明珠摇头,“代表着什么?”


    孟枝枝,“这代表着首都电视台给下面所有的单位一个信号,长红电视机好用。”


    这才是既定的事实。


    “你想,全国多少电视台的人来首都电视台开会参观?而他们开会参观之后,发现总部都在用长红电视,他们回去会做什么?”


    这不用他们说就能猜到了。


    他们回去后自然会参照总部的投资,也都换上长红电视机。


    “全国又有多少电视台?”


    一九八五年或许地方电视台还不多,但是也就三五年的功夫,地方电视台会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全部都发展起来。


    到时候他们若是都采用长红电视机,这代表着什么?


    这简直比他们打广告的效果还好不是吗?


    赵明珠听完孟枝枝说的,她喃喃道,“枝枝,或许是你对的。”


    她看的是眼前,是一次性付出一百台的电视机的成本。


    而孟枝枝看的是以后,她从央视电视台,看到了全国地方电视台,这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市场。


    孟枝枝说,“不是我是对的,明珠,我们做人做事不能只看眼前,我们要看长远,要走一步看十步。”


    “我不止今年给首都电视台捐赠电视机,我甚至希望以后每年都给首都电视台捐赠电视机。”


    只要让她捐赠,她就会死死地抓住这个机会。


    长红电视机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所有公家单位的必定选项。


    这才是孟枝枝打的算盘。


    别说赵明珠了,就是陈科长听完,他都喃喃道,“孟同志啊,长红电视机有你是他们的幸运。”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种超前的目光的。


    大多数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孟枝枝却能走一步看十步,甚至是一百步。


    这简直是太吓人了。


    陈科长自认为他都没有这个本事。


    孟枝枝笑了笑,“陈科长,你也太高看我了。”


    陈科长摇头,“我不是高看你,我是在说事实。”他突然把自己迷惑的点问了出来,“孟同志,你说我该不该继续在首都日报社?”


    这话一落,一直当隐形人的赵明玉,瞬间瞳孔巨震。


    卧槽。


    这是他该听的吗?


    这是他该听的吗?


    陈科长怎么什么都说啊。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啊,这会他的直属领导来问他,其中一个妹妹还要不要在原单位继续干下去。


    这是他能听的吗?


    可想而知,陈科长这话一落,给了赵明玉多大的震惊。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陈科长会问这话,应该说每一个在乎自己前途,并且还有点聪明的人,都会在十字路口迷茫。


    孟枝枝想了想,“陈科长,你今年多大?”


    “啊?”


    陈科长难得茫然了下,这个问题跳跃的太大了,这让陈科长有些回不过神。


    孟枝枝倒是冷静,她笑了笑,还主动给陈科长添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我要根据你的年纪来给你规划未来抉择。”


    陈科长,“我今年三十九岁。”


    孟枝枝,“……”


    她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又看了一眼对方,陈科长面不改色,“你在看我,我还是这样,我这人只是长得有些着急而已。”


    所以他看着有些像是四十九岁的人。


    这简直是把孟枝枝的内心给说了出来,她笑了笑,“这样吧,我给你举个例子。”


    陈科长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孟枝枝突然问道,“你觉得未来是电视台发展的好,还是日报社发展的好?”


    这还真把陈科长问住了,这一直是他给不出答案的地方。


    陈科长想了想,“按照我自己的眼光来看,报纸便宜,并且纸媒发展了这么多年,正常来说应该是日报社发展是比电视台好的。”


    “那你在迷茫什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陈科长也不会迷茫了,面对孟枝枝这般犀利的问题。


    陈科长沉默,“因为我看到了不正常的地方。”


    孟枝枝给他倒茶,做出继续倾听的样子。


    陈科长喃喃道,“电视机发展的太快了,从最开始的没有,再到后面的十二寸,再到如今的二十寸,孟同志,你说到以后的超级大电视机,还需要几年?”


    能问出这种话,孟枝枝笃定这个陈科长,也是一个人中龙凤。


    她说,“很快,五年,十年,电视机就会是一个新的时代。”


    陈科长听到这话,脸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你也看到了对吗?”


    “其实我也看到了。”他喃喃道,“我时常在想,像是我这种普通人该如何在时代的浪潮里面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看到了日报社的日落西山,他也看到了电视台的日渐崛起。


    当年电视台才两个人,他们来和他取经,而今电视台的人数已经不比日报社少了。


    甚至在日报社的广告费才几千块的时候,电视台的广告费一开始就是五十万。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再这样发展下去,他们日报社真的能当电视台的老大哥吗?


    陈科长不知道。


    所以他才会有这样的茫然、迷惑,以及看不清楚前路。


    一边是他熟悉的行业,一边却是新兴行业。


    孟枝枝看出了他的迷茫,她问,“陈科长,那要看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了。”


    “电视台取代日报社,没有二十年他取代不下来。”


    “而这二十年也足够,陈科长你退休了。”


    也就是说陈科长上班的这些年,他还是能看到日报社维持现状的,起码走向衰落没那么快。


    陈科长敏锐地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也就是说未来纸媒还是会被电视台给取代对吗?”


    孟枝枝沉默。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赵明玉瞳孔巨震,他这是听到了什么?


    他这么一个小菜鸡,他怎么入了这么高端的大佬局啊。


    赵明玉如同一个新瓜蛋子一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陈科长突然问了一句,“如果让你给赵明玉规划职业未来,你会让他继续在日报社做下去,还是会让他去电视台?”


    孟枝枝,“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孟同志,我们之间也是十多年的交情了,我自然想听真话。”


    孟枝枝,“那我就会让赵明玉在日报社积累够经验后,跳槽去电视台。”


    “因为电视台是走上坡路,现在还只是刚开始,随着未来电视机走进千家万户,电视台会一家独大。”


    至于报纸,在两千年前后或许会迎来一波爆发,紧接着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纸媒也彻底走向衰落。


    这不是孟枝枝有先见之明,而是她曾经历过历史,看到过历史。


    她从未来来到过去,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她熟知历史走向,自然不会像是陈科长这样迷茫。


    生在局中的人才会迷茫。


    而孟枝枝不是。


    陈科长听完,“那我也应该去电视台了。”


    他喃喃。


    孟枝枝想了想,“陈科长,你可想好了?”


    “你在日报社就是一家独大,你是所有人的领导,去了电视台可就得从头开始做了。”


    陈科长难得自傲地笑了笑,“电视台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他二十一岁入纸媒,如今已经有十八年的经验,像是他这样的人即使去电视台,也是非常受欢迎的。


    怎么说呢,老大哥还是老大哥。


    这倒是孟枝枝看走眼了,她朝着陈科长举杯,“那我祝陈科长你前途似锦。”


    陈科长一饮而尽,他转头看向赵明玉,“明玉,我去电视台,你去不去?”


    赵明玉先是内心啊了一声,“我去。”


    他的嘴巴比脑子转得更快。


    “领导,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能来日报社本来就是受到陈科长提携的。


    他算是陈科长的嫡系班底。


    陈科长听到这话如释重负地笑了,他想,有了赵明玉,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在有超前眼光的时候,总不能不带他吧?


    一想到这里,陈科长越发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


    为他的机智点赞!


    从老字号茶楼出来,陈科长回去上班,他还特意给赵明玉放了半天假,“你妹妹难得回来,你去陪陪她。”


    不,严格来说,是他想说,你妹妹难得回来,快去打探下一手消息,回来和我分享下。


    这才是陈科长的真正目的。


    赵明玉还想说自己工作没忙完,但是对上陈科长的眼神,他瞬间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面去。


    “好的领导,我这就去陪我妹妹。”


    陈科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心说这还差不多。


    这才是他的心腹大患。


    不对,是他的心腹嫡系。


    等陈科长离开后,只剩下赵明玉和赵明珠,以及孟枝枝了。


    赵明玉听了个大概,不过他不解,“既然日报社还能有二十年的光景,那我们为什么要去电视台?”


    赵明珠听了这话,就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他头上,“你是榆木疙瘩吗?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更好的地方你不去,你守着老地方做什么?”


    赵明玉喃喃道,“守着老地方是因为我对老地方有感情。”


    日报社是他的第一份正式工作。


    不是扫厕所,不是扫马路。


    而是真正坐在办公桌前,写稿子,做采访的正式工作。


    “而且。”赵明玉看着赵明珠的眼睛,他喃喃道,“我在日报社也可以帮你啊。”


    第147章


    赵明玉甚至觉得自己在日报社, 能够帮上妹妹的机会更多,因为他已经在日报社站稳了脚跟。


    而电视台则是全新的地方。


    哪怕是赵明珠这种铁石心肠,在听到自家大哥赵明玉这话后, 她心里也不禁有些热。


    她可以讨厌赵家每一个人。


    但是却讨厌不起来赵明玉。


    这就是原因。


    想到这里, 赵明珠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你就去了电视台以后好好干, 争取也能帮上我呗。”


    她随口的一句话, 却让赵明玉当真了, 他思索了好久, 这才承诺道, “可以。”


    “什么?”


    赵明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赵明玉笑了笑没说话,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我也可以在电视台帮上你。


    明珠, 给我点时间。


    可惜, 赵明珠并不知道他心目中想的是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大哥赵明玉是可信的就够了。


    在双方签好合同后,两边同时走, 孟枝枝这边出了茶楼便给长红制造厂打了电话, 她简单的把这次谈的合同的事情, 和周闯全部都交代了一遍。


    “目前就是这个情况,我需要你给我发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过来, 另外还有五十台十六寸黑白电视机。”


    她顿了下,显然是有些犹豫,不知道该给日报社这边发多少。


    因为之前还没商量好。


    赵明珠冲她伸出一只手, 比了个巴掌。


    孟枝枝瞬间反应过来,“在给我单独发一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四台黑白电视机, 这个是给首都日报社的。”‘


    “另外,这个账单全部都记在了广告费和维护费上。”


    周闯直接答应了下来,“除此之外呢?还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孟枝枝摇头,“暂时没有了,先就这些东西吧,等后续我若是有需要再给你打电话。”


    双方挂了电话后,周闯那边就迅速行动了起来,两批货单独放,其中给电视台的那一百台货物是合成打包的。


    至于给日报社的那五台电视机,这是单独打包,而且在送上火车以后,他还和对方单独交代了一下,确保这批货不会被送错。


    当这一批货被发出了以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在首都火车站的另外一头等待着。


    腊月的天气已经冷得不行了,尤其是越往北走,温度越低。


    等火车进入首都地界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上飘起来了雪粒子,一颗颗雪粒子砸在脸上有些冰冰凉的。


    孟枝枝仰头看着天上,“明珠,下雪了。”


    赵明珠帽檐拉低了几分,她还不忘给孟枝枝的帽子也拉低了几分,跺脚,“好冷。”


    习惯了羊城的天气后再来首都这种地方,有些不是很习惯。


    孟枝枝嗯了一声,听着火车站内传来一阵呜呜声,她就知道火车到站了,她回头招呼了一声,“让人跟上,一会仔细点卸货。”


    赵明珠点头,搓搓手,回头比了一个手势。


    一刻钟后,几乎所有的旅客都出来了,剩下的便是货了。孟枝枝和赵明珠等了好一会,这才去和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联系上。


    好在这一列从羊城到首都的火车工作人员,孟枝枝她们本身就很熟悉,所以交接得很顺利。


    “孟同志,这是一百台电视机,这是另外单独的五台电视机。”


    胡列车员把分开的两部分,提前和孟枝枝交代清楚了。孟枝枝一听就知道哪个是给哪个。


    她当即点头道谢,“谢谢胡同志。”


    紧接着便招呼赵明珠和赵明玉过来,赵明玉还是代表着日报社过来的,孟枝枝先冲着他吩咐道,“这五台电视机你拖回日报社。”


    赵明玉激动地搓搓手,“好的孟姐。”


    这话一喊,孟枝枝和赵明珠同时看了过来,孟枝枝轻笑一声,“赵大哥,你喊我孟姐,你让明珠怎么喊我?”


    她和明珠可是闺蜜。


    她们也一直是以名字相称。


    赵明玉倒是好,他一声孟姐,平白把赵明珠喊低了去。


    赵明玉脸色绯红,“没关系,我们各称各的。”


    孟枝枝挑眉不置可否,赵明珠则是冷淡淡道,“大哥,你可别把我的辈分喊低了去。”


    赵明玉抓抓头没说话,而是选择去搬货去了,五台电视机全部都用纸皮盒子封装起来,他搬在手里沉甸甸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孟姐,明珠,谢谢你们啊。”


    谢谢你们也给日报社捐一批货。


    孟枝枝没说话,下一秒,就瞧着赵明珠扔了一个东西砸过去,“赵明玉,你在乱喊我揍你。”


    这可不是开玩笑,而是在说真格的。


    赵明玉哈哈笑,搬着电视机箱子就开始跑,孟枝枝瞧着这一幕,她忍不住和赵明珠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大哥,现在性格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以前的赵明玉腼腆羞涩,而且还内向,和他说一句话他都能脸红半天,更别说现在都被赵明珠拿东西砸了,他还能爽朗的笑出来。


    赵明珠倒是看得很明白,“现在日子好过了呗,摘了帽子,有了工作,有了收入,也有了体面。”


    环境不一样了,人自然也会不一样。


    孟枝枝一想也是,她嗯了一声便迅速的忙碌了起来,一百台电视机不算少,她请了火车站的装卸工,把这一火车皮的电视机全部都转移到东风皮卡上。


    刚好装满了一皮卡。


    孟枝枝给这些工人们都结了账后,她这才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朝着赵明珠说,“明珠,上车。”


    她们带着这一皮卡去电视台了。


    赵明珠点头,她这人腿脚好,几乎一瞬间就爬了上去,等货车抵达到了首都电视台的门口,便被拦了下来。


    孟枝枝摇下车窗,冲着外面喊了一声,“我找明台长和吴科长,就说长红制造厂的货到了。”


    对方瞬间明白孟枝枝是谁了,因为这几天整个电视台都传的沸沸扬扬,说是他们电视台要被捐赠一批最新款的电视机了。


    从演播室到录音厅,几乎每个房间都能安上。


    这谁不高兴啊?


    “孟同志是吧?您稍等,明台长就在等着您。”


    果然如同保卫科同志说的那样,明台长和吴科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只是外面太冷了,两人躲在保卫科的小房子里面烤火。


    听到外面的交谈,瞬间把两个人给惊了出来。


    说是两个人也不准确,因为他们身边还跟着七八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个个脖子伸得老长,往货车方向看。


    人一多就有些显得拥挤了,明台长冲着身后的人呵斥了一声,“好了,按照规矩来,挤什么挤。”


    别让人孟同志看轻了他们电视台的人去。


    大家顿时放慢了脚步,让明台长和吴科长先出去。


    当明台长出来后,瞧着孟枝枝坐在大货车上,他不由得笑容真切了几分,三两步迎了过来,“孟同志,辛苦了,这么大老远给我们送货过来。”


    连带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此刻好像都跟着温和了几分。


    明明,明台长是个很严厉的人。


    孟枝枝握住他的手,不疾不徐,“明台长,这一百台电视机可是我们长红制造厂的命根子,更是送给电视台这种至关重要的地方,我不亲自盯着,不放心。”


    这马屁拍的好。


    饶是严肃的明台长,看着孟枝枝的目光也信任了几分,他只有一个感觉孟同志这人靠谱,有责任心。


    绝对适合合作。


    “孟同志有心了。”


    话落,明台长的眼睛已经不自觉地飘向了货车。


    吴科长更直接,他已经在催身后的工作人员了,“快,搬货,小心点,磕碰了一台我让你们赔。”


    面对吴科长的训斥,他们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激动地搓搓手,看向了货车车门。


    车门还没打开呢。


    孟枝枝招呼了一声,赵明珠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转头就打开了货车的车门。


    当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整齐码放的电视机箱子吸引住了。


    牛皮纸的包装箱上,印着红色的“长红”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重了几分,“那就是二十寸彩色电视机啊。”


    他们还没见过呢。


    只见过十八寸的彩色电视机,这种大屏幕的彩色电视机也是第一次听说。


    “对。”


    孟枝枝说,“电视机的屏幕很脆弱,大家记得轻拿轻放。”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搬下第一台,在明台长的示意下,现场就拆了包装。


    当那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露出全貌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屏幕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国产电视机都大,外壳是深灰色,做工精细,接缝紧密,正面的最下方印着长红logo。


    大家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二十寸的比十二寸的屏幕要大好多啊。”


    “对,比我家十六寸的也大很多。”


    “这个二十寸应该是市面上的头一份吧。”


    面对大家的讨论,明台长只是扫了一眼,大家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台长走近了两步,手指轻轻摸了摸屏幕边框,他转头看向孟枝枝,“孟同志,能现场试一下吗?”


    “当然,不过前提是有电源。”


    电视机若是没电源,等于就是一个铁坨子。


    明台长指着保卫科,“我们保卫科办公室内有电源。”


    孟枝枝嗯了一声,招呼人抱过去一台放在了桌子上,指挥着对方把外包装全部拆开。


    她没急着去接入电源,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上的寒气和雪粒子,这才亲自上前,把电视机接上电源和天线。


    咔——


    电视机通电,屏幕闪了一下,出现那种黑白色的雪花屏,不过片刻后,彩色的画面嗡的一声亮了起来。


    画面清晰,色彩鲜明,即便是在大白天的自然光线下面,那二十寸的彩色画面依然亮得扎眼,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所有工作人员都议论了起来。


    “这画面也太清楚了吧。”


    “比我们台里用的那些老电视好太多了。”


    “二十寸啊,这得多少钱一台?”


    多少钱一台啊?


    其实明台长也想知道,但是孟枝枝没说,他就不问。


    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他们电视台占了大便宜。


    毕竟,五十台大彩电,这绝对是大手笔。


    明台长没说话,但他推了推眼镜的动作,已经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台电视机,最后目光定格在那彩色屏幕上,当里面的新闻联播响起来的时候,连带着新闻主播穿着的蓝色西装的颜色,都分外清楚。


    那种画质和以前绝对是不一样的。


    明台长的眼睛深邃了几分,他转头看向孟枝枝,“孟同志,这台电视机——”


    他停顿了一下。


    “是头一份。”


    也是国产里面最先进的彩色电视机。


    而现在他们电视台有五十台。


    孟枝枝笑了下,语气不骄不躁,反而还带着几分抚慰人心的笃定,“那是自然,我们答应送的就是最好的。”


    明台长转头看向吴科长,“老吴,安排人把所有电视机都搬进去,从今天开始,台里用的电视机全部换成长红牌的。”


    这话一落,吴科长应声而去,安排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搬运。


    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五十台黑白电视机,搬了一个多小时才全部搬完。


    孟枝枝和赵明珠全程跟着,看着工作人员把电视机一台一台地摆放在各个会议室,演播厅,监播室。


    当整个首都电视台大楼里面的电视机,全部换成长红牌的时候,孟枝枝站在走廊里面,看着每个房间里面亮着的彩色屏幕,心里面只有一个念头。


    值了。


    就冲这一点,长红制造厂的投资就值了。


    在孟枝枝观摩的时候,明台长也处理完了后续事情,他亲自在接收单上签了字,盖了首都电视台的公章。


    “孟同志,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了。”明台长说,“春晚的广告位,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


    孟枝枝点头,收起签好的收据,她笑容满面,“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明台长点头,亲自送了孟枝枝和赵明珠出去,到了电视台大楼底下的时候,明台长说,“春晚彩排的那天,我会邀请你们过来。”


    “其次就是春晚当天下午,六点多你们就可以进入现场了。”


    “这两次我都会让吴科长联系你们。”


    这真是很周到了。


    孟枝枝点头,“那我就在家等着明台长好消息。”


    她们离开电视台后,赵明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伫立在灰蒙蒙天空当中的电视台大楼。


    她喃喃道,“枝枝,一百台电视没了。”


    她声音有些发虚。


    孟枝枝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拍了拍她的肩膀,“明珠,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真金白银花出去的时候,还是心疼。


    毕竟,这些电视机若是换成钱的话,真的有好多好多。


    在孟枝枝和赵明珠在首都等待消息的时候,长红制造厂则是在疯狂攒库存,他们都知道当春晚广告结束后,就等于爆单。


    他们要在爆单来临之前,准备好库存。


    不然,到时候发不出货等于一切都是白搭。


    而孟枝枝和赵明珠难得悠闲了起来,孟枝枝回了娘家陪着父母,而赵明珠则是回到了赵家。


    赵明玉力排众议,直接给赵明珠的房间全部收拾了出来,赵明珠住进来后,谁说他,他喷谁。


    主打一个六亲不认。


    气的赵母哭了好几场,但是赵明玉却视而不见,“妈,你哭是哭我不听你的话了,你哭是哭我让明珠住进来,却不让明秋住进来。”


    “我知道你为明秋鸣不平,但是我还是那句话,赵明秋一个人回来住,我欢迎的很,但是如果她拖家带口,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前几年还只是赵明秋,为了自家大姑子的孩子上学挪户口,到了今年她就直接想为了自己的孩子上学挪户口了。


    这一点赵明玉是不可能同意的。


    赵母哭的厉害,“明玉啊,你是当大哥的,怎么如今六亲不认了,你妹妹过的不好,你不帮她谁帮她?”


    赵明玉面色不变,“我说过,明秋把孩子改姓跟她姓,是我们赵家的种,别说挂户口读书了,就是这房子也有她的一份。”


    “你问问她改吗?”


    改吗?


    如果能改,肯改的话,赵明秋早都改了,而不是拖到现在一年又一年。


    赵母喃喃道,“她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林家是不同意给自己的孙子改名的。”


    赵明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都知道那是别人家的孙子,你还这么上蹿下跳做什么?”


    “妈,你别真到引狼入室的那一天了,我赵家到现在一个第三代都没有,到时候赵家从上到下改为姓林,你想哭就晚了。”


    林家打的是什么主意,赵明玉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想着,他这个大舅哥都三十多了,还没娶妻生子,是个绝户头。


    妹妹赵明珠虽然嫁人了,但是也没孩子。


    而三妹赵明秋是他们几个人里面,唯一一个有孩子的人。


    那赵家不就是林家的了?


    赵母想说不会,对上赵明玉讥诮的眼神,她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赵父也不想看到这一幕,他吧嗒吧嗒的抽烟,“赵家就是赵家,以后明秋的事情你少管。”


    “她要是过不下去,你接济点钱,接济点粮食,我们都不会说什么,但是让林家人住进来,你死心吧。”


    赵母张了张嘴。


    赵父冷淡道,“如果你还是心疼你小闺女,那就姑且搬到林家去住一段时间,看看林家能有多欢迎你。”


    赵母才不要去林家住呢,巴掌大的螺蛳壳挤了那么多人。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她就知道赵母性格,牺牲其他人的利益可以,牺牲自己的利益就完全不行。


    她吃了一手新鲜的瓜,转头进房间去睡了个昏天黑地。


    难得是她的休息时间,自然要好好珍惜。


    孟枝枝也差不多,她在家里陪陈红梅和孟得水,两人如今有钱了,日子也过得好了。


    瞧着气色好得不行,孟枝枝每天在家当全职女儿也挺好。


    她在家,手也松,天天变着花样给家里买好吃的。


    以至于孟家的小厨房内,每天都飘出来各种香味,馋死院儿里面的其他邻居。


    孟枝枝也大方,给那些小孩子们分糖果吃,一来二去她竟然成了院子里面最受欢迎的存在。


    也得到了不少消息。


    赵家搬走后,那房子就空了下来,院里面不少人都惦记着赵家原来住的房子,只是苦于价格要的太贵了。


    所以他们都没出手,还想还还价。


    孟枝枝得到这个消息以后,二话不说,转头就私底下找到了街道办的人,对方和孟得水熟,因为他们家出了个孟玉树。


    当初孟玉树成为高考状元的时候,街道办也狠狠的沾了光。


    所以孟枝枝找过来的时候,极为顺利,“黎主任,赵家原来那房子怎么卖的?”


    黎主任看了她一眼,“怎么?枝枝,你也对这个房子感兴趣?”


    孟枝枝点头,黎主任也没瞒着,“那房子是经租房,没有房产证,对外喊的是两千块,院儿里面不少人都惦记,但是又嫌这房子太贵了,所以一直没有下文。”


    孟枝枝想了想,“现在没有房产证,那以后呢?”


    “以后就不知道了。”


    黎主任摇头,“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子,谁能知道以后呢。”


    孟枝枝其实是知道的,这一批房子在现在几乎都是没有产权证的,大家都只有居住的权利。


    但是住久了以后,这房子就会慢慢归属于个人。


    想到这里,孟枝枝也有了主意,她从包里面数了两千块递过去,“这是两千块。”


    两千块啊,就这样一下子全部拿了出来。


    黎主任还有些回不过神,孟枝枝说,“钱在这里了,麻烦街道办给我写个证明,就说这房子以后归属于陈红梅所有。”


    黎主任,“你把这房子买了给你妈啊?”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妈是无产者,给她个房子让她安安心。”


    黎主任听到这话,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羡慕,“你妈命真好。”说话归说话,手续归手续,证明归证明。


    黎主任很快就给她开了证明,交代道,“你拿着这个证明去房管所,房管所会给你简单的弄个过户。”


    “至于房子名字能不能归属于个人,就看房管所的操作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黎主任看着孟枝枝离开的背影,他喃喃道,“我要是有孟枝枝这么一个闺女就好了。”


    当闺女的买房子送给亲妈的,他们整个胡同都是头一份。


    孟枝枝去了一趟房管所,房子是经租房,房产证也不能写陈红梅的名字,但是房管所给开了个证明,证明这个房子归属于陈红梅。


    孟枝枝就拿着这两个证明,转头回到家里。


    陈红梅在做饭,听到动静,她还回头问了一句,“枝枝,你去电视台了吗?”


    她是知道自家闺女这一次回来,是和电视台做广告的。


    孟枝枝摇头,“没呢。”


    她从怀里掏出两张纸,就那样铺平展开递给了陈红梅,“妈,你看。”


    陈红梅切菜呢,家里就开了一个昏黄的灯光,“什么?”


    头都没回。


    “妈,你看。”


    孟枝枝又喊了一遍,陈红梅这才回头随意地一看,当看到房子归属于自己个人的时候,她瞳孔缩了下,“这是什么?”


    不用孟枝枝说,她自己把手擦干净了,就拿过来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完后,陈红梅猛地抬头,“这是赵家之前住的那个房子?”


    孟枝枝笑眯眯的点头。


    陈红梅把这两张证明翻来覆去的看,看完后,她喃喃道,“你这孩子也是的,我都一大把年纪了,你还给你妈买个房子做什么?”


    “要买也是买给你自己才是。”


    孟枝枝站在灯光下,眉目盈盈带笑,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妈,就问你想不要一套属于自己名字的房子?”


    想啊?


    怎么不想啊。


    陈红梅是女人,她是无产者,她到了适婚的年纪被父母赶了出来,嫁了孟枝枝的父亲。


    那个死鬼男人走的早,她怀着大肚子被婆家人赶了出来。


    婆家不要她,娘家也不要她。


    她没办法挺着大肚子嫁给了孟得水,因为什么呢?


    因为孟得水有房子。


    也有工作。


    这对于陈红梅这个无产者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可是,她一辈子不敢追求的东西,就在此时此刻被她的闺女,捏着两张纸轻飘飘地摆在她的面前。


    这让陈红梅该怎么说呢?


    那一颗心就好像是酸枣泡进了温水里面,起起伏伏,又酸又涩。


    陈红梅没回答,只是一颗一颗眼泪往下掉,豆大的眼泪砸在那张薄薄的纸张上,她喃喃道,“枝枝,我很喜欢这个礼物,但是妈妈不值得。”


    她抬眸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想啊,你妈今年都六十二了,我还有几年活头,你把这房子写在我名下就是浪费。”


    “你还不如写在你名下,或者是孩子的名下。”


    孟枝枝摇头,她上前轻轻地抱着陈红梅,低声说,“我的妈妈也可以当有产者啊。”


    而不是像一颗草籽一样,随风飘扬,落在哪里就是哪里。


    孟枝枝这一句话,却让陈红梅瞬间泣不成声。


    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她,她可以当有产者。


    她是女儿,是生下来就被父母厌恶,没有带把的女儿。


    是结婚也得不到房子的媳妇,她只有暂时居住权,一个随时能被人赶走的媳妇,外人。


    但是在此刻,她的女儿却告诉她,妈妈,你也可以当有产者。


    有产者是什么呢?


    她成了有产者,有了自己的房子,一个真切属于自己的房子,再也不会被人赶走。


    这件事陈红梅的父母没想过,陈红梅自己也没想过,但是在她六十二岁的这一年,


    她的女儿做到了。


    这让陈红梅几乎是一瞬间,泣不成声,她抱着女儿,手里捧着那两张薄薄的纸,泣不成声。


    那些过往的委屈和难过,在此刻顷刻间全部都倒了出来。


    孟枝枝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不哭了啊,妈妈。”


    她像是年幼的自己,被母亲哄着一样。


    只是如今时过境迁,她们两人的角色互换了。


    孟得水下班回来,就瞧着自家媳妇抱着闺女哭得不成样子,他当即慌了神,“怎么了这是?”


    陈红梅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她把纸张递过去,“老孟,你看枝枝送了我一份什么?”


    孟得水看完后,他喃喃道,“这是把赵家的那个房子给买了?”


    赵明珠他们一家搬走后,这房子又归属于街道办了。为此,整个院儿上下所有人,都盯着这一间巴掌大的房子。


    街道办也不负所望,把这房子的售价说了出来,按理说是不能卖的,但是要绝了这些人的心思。


    两千块。


    那一间十来平的房子喊到了两千块,这才吓退了不少人。


    孟得水不是没想过买,但是这个价格太贵了,也把他给吓退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才过去了几天呢?


    这房子又再次以这种形式,回到了他们手里。


    孟枝枝嗯了一声,“买了,送给我妈。”


    她笑了笑,语气也是随意的,“爸,你有自己的房子,就我妈没有,以前是没条件,如今有条件了,自然是要给她买一套的。”


    虽然不大,但是如果陈红梅和孟得水真到要吵架的时候,她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吗?


    而不是只能哭着出去转一圈却无处可去,到最后却只能回到这个不大的房子里面。


    当初,她婆婆一个人跑出去,躲在门墩后面哭着吹冷风的样子,孟枝枝能记一辈子。


    她想,不光是给她妈买一间房子。


    将来有机会了,也要给她婆婆也买一间。


    不为别的,就为了她们都是女人,也都是嫁人上门的媳妇。


    孟枝枝想,她没有能力就算了。


    她有能力的时候,就想着她身边的女性亲人都过的好一些。


    她们没有退路,她来给。


    她们没有房子,她也来给。


    她们没有的托举,她也来。


    就如同当年陈红梅托举她一点点长大一样。


    也如同周母一样,她在背后带着孩子、做着家务,孟枝枝才能在外面安心地搞事业。


    这何尝不是一场托举呢?


    孟得水听到这话,他倒是没有觉得自己被敲打,反而有些欣慰,“你妈这辈子生了你,真的不亏啊。”


    “不亏!”


    多少人说陈红梅,不该对一个丫头片子这么好,丫头片子长大了,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


    可是孟枝枝啊。


    她送给了陈红梅一间房,她这个闺女也打了所有曾经说过她闲话人的脸色。


    谁说女孩子嫁人就是别人家了?


    她的母亲对她好,她也会对她母亲好。


    孟枝枝其实在观察孟得水的反应,在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孟枝枝就知道,她妈这辈子没嫁错人。


    孟得水对陈红梅是真的好。


    她笑了笑,“爸,等将来有了商品房允许买卖的时候,我给您和妈也买一套商品房,让你们住上采光好的大房子。”


    这一个大饼画出去,高兴的孟得水合不拢嘴,他直搓手,“好好好,爸等着啊。”


    陈红梅忍不住嗔了他一眼,“闺女说了,你还真当真啊?商品楼那得多少钱?”


    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存在。


    孟得水嘿嘿笑,“我才不管真假呢,我光听着这话我就高兴。”


    说到这里,孟得水猛地反应了过来,他抢过陈红梅手里的铲子,“你快出去,出去和院儿里面的人说一说,你闺女给你买房了。”


    陈红梅下意识道,“这不好吧?”


    孟得水,“这没什么不好的?院子里面那么多邻居笑话我们,对枝枝一个闺女好,将来注定是赔本的买卖。”


    “我看他养儿子才赔本,赔钱货!”


    陈红梅,“我养孩子才不是买卖呢,我养孩子就想着她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这就够了。


    孟得水推着她出去,“我知道但是别人不知道啊。”


    “红梅,我求求你了,你快出去和他们说一说,不然我心里痒得难受。”


    他们养孟枝枝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可没少受到院子里面邻居的闲话。


    陈红梅轻咳一声,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觉得不顺眼,便说,“那我进去换一套衣服。”


    穿漂亮点出去。


    这下,孟得水和孟枝枝都跟着笑了起来。


    陈红梅被笑得不好意思,却还是跟着进去了,她换了一件体面的衣服出来后,便捏着那两张纸出了孟家。


    孟枝枝没去,她就倚靠在门口,笑着看着母亲那拘谨又骄傲的样子。


    在这一刻,孟枝枝的眉眼特别柔和,该怎么说呢?


    她送给母亲房子的那一刻,看着她骄傲,哭泣,感动的样子,实际上比孟枝枝自己买房子,还要高兴。


    原来这就是妈妈高兴,我也高兴的感觉。


    就如同陈红梅希望她未来过得好一样。


    孟枝枝也希望她的母亲未来能够过得好。


    陈红梅出来后,因为是晌午,大家都在家里吃饭没人出来。


    这让她有些失望,不过好在胡奶奶家养的小狼狗,听到了动静跟着摇着尾巴跑了出来。


    陈红梅眼睛一亮,蹲下来揉着小狼狗的脑袋,逢狗就说,“小黄啊小黄,你怎么知道我闺女给我买房了?”


    第148章


    该怎么说那种表情呢。


    那得意, 那骄傲全部都是从陈红梅脸上表现出来的,要知道陈红梅这个人向来都是老成持重,很少情绪外露。


    但是起码此时此刻, 她的情绪是外露了。


    完全忍不住的那种。


    “红梅, 你这是在和一只狗说什么?”


    胡奶奶一问, 陈红梅就忍不住一口气全说了, “胡奶奶, 你看我闺女给我买了一间房。”


    胡奶奶年纪大了耳朵聋, “你说什么?”


    陈红梅声音大了几分, “胡奶奶, 我说我闺女给我买了一间房。”


    那大声音瞬间把一个院的人都给惊了出来。


    “什么?红梅,你家枝枝给你买了一间房?”


    是他们听错了吗?


    陈红梅摇头又点头, 她把那两张纸往前一放, 不少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当看到纸上的内容时。


    大家顿时惊呆了。


    “赵家那房子被你闺女买了啊?”


    “我可记得街道办对外公布的是, 一间小房子要两千块呢”


    “这么贵的房子,你闺女说买就买了?”


    陈红梅矜持地嗯了一声, “我闺女说让我当有产者。”


    这话太过书面了, 别人没听懂, 陈红梅特意解释了一句,“我闺女说, 我们女人这辈子都是无产者,从出生开始父母便没有想着准备房子,再到出嫁也是嫁给有房子的男人, 以至于老了以后,也需要投奔儿女,住的也是儿女的房子。”


    说到这里, 她看了一眼倚在门口的孟枝枝,孟枝枝的眼神带着鼓励,陈红梅这才继续说下去,“所以,她说让我争取成为有产者。”


    “我父母,我丈夫,甚至包括我自己没有做到的事情,但是我的枝枝做到了。”


    天知道陈红梅收到这一间房之后的震撼,不是房子带来的震撼,而是她闺女所说的那一段话。


    陈红梅所遇到的困境,是当下所有女性都遇到的问题。


    但是只有她的枝枝看到了,并且提出了解决办法。


    周围的邻居听完,原本她们心里还有些嫉妒的,毕竟,赵家之前留下的那一间房子谁不喜欢啊?


    但是太贵了,他们都没舍得买。


    孟枝枝却给陈红梅买了,而现在她们听完这话后,嫉妒倒是淡了,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红梅啊,你养了一个好闺女啊。”


    “是啊,养了枝枝,你这辈子就等着享清福吧。”


    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共情母亲的,也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看到问题,并且给出解决办法的。


    胡奶奶由衷地感慨,“红梅啊,当年你带枝枝吃的苦,没有白吃。”


    真的,没有白吃。


    陈红梅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她笑着说,“我觉得我养她的那些年,不是吃苦,而是——”她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这个词语。


    陈红梅组织了语言,好一会才说,“是在把我自己养一遍。”


    她把自己舍不得的东西,全部都在闺女身上实现了一遍。


    这何尝不是把自己养一遍吗?


    陈红梅炫耀了一圈,这才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回到家里,孟枝枝就立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陈红梅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她快步走上前,就那样抱着了孟枝枝,她轻声道,“枝枝,谢谢你啊。”


    *


    转眼就到了除夕,也就是孟枝枝和明台长约定的时间,明台长特意打电话过来告诉孟枝枝,让她除夕当天早点去电视台。


    孟枝枝得到消息后,便立马去找了赵明珠,以前他们两家离的近,自从赵家被平反后,他们家便搬走了。


    如今,赵家住在二环内,位置也很好。孟枝枝不是第一次来赵家,但每次站在赵家门口,看着那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偌大的房子,


    都还忍不住感慨一句:“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孟枝枝招呼了一声,并没有进去,而是选择在门口等,过了片刻后,赵明珠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枝枝,你怎么不进去?”


    孟枝枝歪头,身上的藏青色大衣,越发显得眉目如画,肤色如雪,“我不想和你妈打交道。”


    在她眼里,赵母甚至是比她婆婆周母还要难缠的存在。


    赵明珠一噎,她忍不住道,“你说的对。”


    她系紧了围巾,便跟着说,“明台长也和我打电话了,你不来我找我也要来找你的。”


    赵家离电视台不算远,所以走路就能过去。


    路上,孟枝枝这才和赵明珠说,“我赵家之前住的房子买下来了。”


    赵明珠还愣了下,“什么房子?”问完后,她自己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大杂院儿的房子吧?”


    孟枝枝点头,赵明珠不解,“你买那个房子做什么?那么小?”


    其实严格来说就只有十几平,若是把他们家后来盖的地震棚加进去,也不过勉强二十来平而已。


    孟枝枝语气平静,“买给我妈的。”


    赵明珠啊了一声。


    孟枝枝信步走在一九八五年的首都街道上,四处都是低矮的房子,白雪茫茫。


    她看着偌大的首都,突然说了一句,“我妈的大半辈子都生活在那个大杂院,让她换个地方从头开始,她肯定不习惯,还不如就在原来的那个位置,给她单独弄一间属于她自己的房子来。”


    “明珠。”她声音很轻,那一双眼睛里面带着几分憧憬,“就如同上辈子的我们一样,大学毕业居无定所,按照我们两个人这辈子的路程,能在首都有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这会是我们一辈子追求的东西。”


    “我说的这个房子,不是嫁人暂且居住的房子,也不是将来跟随着儿女居住的房子,而是一间房屋产权证上,写着我们自己名字的房子。”


    她和明珠上辈子都是求而不得,但是这辈子却不一样了。


    赵明珠听完,她怔了许久,她上前轻轻地抱住了枝枝,喃喃道,“枝枝,你永远都是那个最好的枝枝。”


    她的枝枝总是能这般柔软,细腻。


    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孟枝枝笑了笑,“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有钱了,有能力,去满足下自己,还有我在乎人的愿望。”


    哪怕是微小的愿望,那也可以。


    赵明珠听完,她喃喃道,“我也要买房。”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来,赵明珠说,“其实我去年就和赵明玉说了,让他帮我留意下周围的大杂院,四合院有没有对外出售的。”


    但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不过,在看到孟枝枝所做的这一切后,赵明珠想就算是没有机会,她也要去创造机会了。


    孟枝枝,“你等等看,如果有消息了,我也去买一套。”


    赵明珠重重地点头。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首都电视台,她们一到,保卫科的人就认出了她们,便立马进去通报了。


    过了两三分钟,吴科长一路小跑着出来,他手里还攥着两个通行证,在见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后,便立马迎了过来,“孟同志,赵同志。”


    “这是通行证,你们戴着就好,现在跟我进来。”


    孟枝枝和赵明珠接过通行证,很自然地就给挂在脖子上,吴科长在前面带路。


    除夕当天的首都电视台,后台简直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化妆师、道具组的人。


    还有的演员们在后台来来回回地走着,有的在默记台词,有的在练习动作,有的在化妆间里补妆。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粉底的味道。


    走了片刻后,有一个化了妆的女同志来找吴科长耳语了一下,吴科长皱眉,“我马上来。”


    紧接着,他便回头冲着孟枝枝说,“孟同志,你和赵同志先自己在这里转一转,有些地方写着闲人免进,这种就是录音棚,除了主播都不能进去。”


    “有急事你就喊小刘来找我。”


    “我这会要去后面处理下工作。”


    孟枝枝点头,“我们自己转一转,不会乱跑,吴科长你去忙自己的事情。”


    吴科长得了这话,立马小跑着离开。


    看得出来为了春晚的顺利播放,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地忙碌。


    孟枝枝站在监播室的门口,看着里面满满一排长红牌彩色电视机,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赵明珠也一样,平时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但此刻眼睛里面也带着几分期待的光芒。


    “今天就是春晚了。”赵明珠轻声说。


    “对。”孟枝枝深吸一口气,“今天过后,全国人民都会知道长红电视机。”


    “他们会看到长红电视机的转播效果,也会知道——”说到这里,孟枝枝突然反应了过来,“我们好像还没和吴科长说,我们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吧。”


    这话一落,赵明珠也跟着一愣,“没说。”


    “我们甚至连带着长红电视机,会以何种方式打广告出去都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拍了下额头,“大头虾!”


    十分钟后。


    孟枝枝找到了明台长,明台长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此刻见了孟枝枝也是长话短说,“孟同志,你找我这是?”


    孟枝枝,“明台长我们之前似乎没说,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


    这——


    明台长也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双方都认为把长红电视机正式拍出来,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就行。


    但是却忘记了最为根本的东西。


    明台长掐了掐眉心,“这件事你去找吴科长,让吴科长带你们见下潘主持。”


    十分钟后。


    吴科长,潘主持,外加孟枝枝和赵明珠,四个人在一个办公室。


    显然潘主持来之前是得到过消息的,他神色温和,“孟同志,不知道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是什么?”


    孟枝枝是打算直接沿用旧的广告词了,她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便直接说,“长红电视机就是好。”


    “就这么一句话。”


    “到时候麻烦你们在主持春晚的时候,顺带提一嘴就好了。”


    潘主持微微拧眉,“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他这段时间也算是体验过了长红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说实话体验感是真不错。


    孟枝枝试探道,“那潘主持有更好的提议吗?”


    潘主持,“大彩电,大屏幕,长红电视机你值得拥有。”


    孟枝枝,“……”


    她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一眼。


    潘主持摸了摸下巴,“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总不能说,潘主持啊,你这也太像是从后世来的广告人了吧?


    她只能说,能在首都央视做主持人的人,真是有几把刷子的。


    “潘主持,你说的这个广告词太好了,就按照你说的这个来吧。”


    潘主持笑容如同春风一样,“那好,我做个记录,等一会和我的同事们都交代清楚。”


    这是个专业能力强的。


    孟枝枝便松口气,等潘主持那边交代清楚后,她小声和赵明珠说,“我们以前看到的潘主持都是老态龙钟,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这般玉树临风啊。”


    赵明珠也点头,“确实。”


    在潘主持去演播厅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站在外面看一台台电视机,全部都是长红牌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当上面鲜亮的屏幕颜色出来后,饶是孟枝枝都有些恍惚,“明珠,你有没有发现咱们长红电视机的色彩饱和度特别好啊?”


    甚至是超出市面上的平均水平。


    赵明珠说,“色彩饱和度这一块是司徒老师亲自出手的。”


    司徒怀是谁?


    他可是国内出名的无线电大佬了。


    有他出手几乎没有拿不下的。


    与此同时远在羊城的长红制造厂办公室,周闯、刘建和孟玉树也围坐在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前面。


    司徒怀躺在躺椅上,他旁边放着一个椰子,一边喝椰子汁一边盯着屏幕看,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养老生活很是满意。


    顾明远搬了个小板凳,挤在最前面,他忍不住说,“今晚春晚上要播咱们的广告。”


    说到这里,顾明远激动地搓手,“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在春晚上看到自己生产的东西。”


    周闯笑了笑,“我大嫂和二嫂的手笔,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孟玉树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还在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


    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那个属于长红电视机的高光时刻。


    还是司徒怀看不下去,“好了,都去忙活了,距离春晚播放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都挤在办公室做什么?”


    “顾明远,你车间不忙了?”


    “玉树,你的论文写完了?写完了去琢磨下更大的屏幕,怎么调整色彩饱和度。”


    “还有刘建,枝枝都说了,年后会有一批大出货,你负责的零件都能供应得上吗?”


    “周闯你也是,你要负责协调双方的关系,枝枝那边你联系没?还有骆成霞,和香江那边,三方都协调好了吗?”


    孟枝枝不在,司徒怀就像是长红制造厂的大家长一样,一个个劈头盖脸的问题下来,所有人都懵了。


    “都给我各自忙碌起来。”


    “等到春晚开播了,我在喊你们过来看。”


    大家一哄而散,迅速去忙碌起来。


    徒留坐在躺椅上的司徒怀,吸着椰子汁,看着彩色电视机,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下,“看来下次也要弄一台大彩色电视机,搬回学校了。”


    看过彩色电视机后,就无法去接受黑白电视机了。


    那色彩饱和度差得真是太远了。


    下午七点十分,距离春晚的播出不到一个小时,首都电视台的后台突然变得异常紧张。


    孟枝枝最先感觉到不对劲,因为工作人员的脚步突然加快了,有人跑着穿过走廊,还有人在低声交谈,脸色难看得很。


    孟枝枝蹙眉,“出什么事了?”她拦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想要问出些什么。


    对方摇摇头没说话,急匆匆地走了。


    赵明珠敏锐地皱起了眉,她立马说道,“我去打听一下。”


    她转身去找吴科长,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但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白了。


    “怎么了?”孟枝枝心里面咯噔一声,她一把拉过赵明珠,转头去了旁边压低了嗓音问道。


    赵明珠压低了声音,“出事了。”


    “之前《新闻联播》的直播设备出了故障,现在技术组在紧急抢修。”


    孟枝枝没听明白,“新闻联播出了故障,和春晚有什么关系?”


    赵明珠目光沉了下来,她喃喃道,“枝枝,新闻联播和春晚用的是同一套直播系统。”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


    孟枝枝瞬间明白了过来——如果直播系统出了故障,那春晚就无法正常直播了。


    如果春晚不能直播。


    那他们的广告——


    孟枝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


    一百台电视机。


    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五十台黑白电视机。


    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筹划、准备、投入、期待……


    全部都将付之东流。


    “不会吧。”孟枝枝的声音有些发紧,“不会这么巧吧?”


    那么多年的春晚都没事,怎么会就今年的春晚出事了?


    赵明珠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台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明台长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他站在监播室里,盯着技术组的人一通忙活,手背青筋暴起。


    “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台长,主控设备的信号输出模块烧了,备件不够……”


    “那就去调!给我从别的地方调!今天是除夕,全国人民都等着看春晚,你跟我说设备坏了?播放不了春晚?”


    “姓陈的,你知道这话一旦对外说代表着什么吗?”


    对方没有回答,明台长就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代表着我们首都电视台从上到下,所有人的乌纱帽都要掉一掉!”


    陈岚的脸色瞬间白了,“台长。”


    “喊我台长没用。”


    明台长大吼道,“我恨不得喊你台长,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距离春晚播放还有五十分钟,你告诉我,怎么办?”


    他掐着眉心,转着圈,当即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的春晚必须播出去!”


    技术组的人急得满头大汗,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硬件坏了就是坏了,不是软件上能修补的问题。


    陈岚喃喃道,“那我们再试一次,但是台长,从来没有这样,真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明台长猛地抬头看了过来,眼神威压到了极致,“尽力而为?那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开除!”


    孟枝枝就站在监播室的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赵明珠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惨白,“枝枝,如果今天的春晚不能顺利播放,那我们前期投入了一百台电视机,是不是白投入了?”


    更别说,为了这个春晚她和枝枝两个人,已经在首都待的快有一个月了。


    而长红制造厂那边更是备齐了零件和货物,如果没有春晚广告的加持,那意味着他们这些货物,全部都会成为库存。


    电视机也最怕库存,放久了里面的显示器,高压包都会受潮。


    孟枝枝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些痛,但她没说话。在赵明珠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孟枝枝终于开口了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不会白投入。”


    “这一百台电视机从放到首都电视台开始使用起来,就代表着这一笔投入已经开始了,它们所带来的价值也会慢慢显现。”


    这会的孟枝枝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明珠,就算是没有春晚,从这一批机器进入央视电视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广告效益。”


    只是,没了春晚,这个广告效益会变慢而已。


    与此同时,羊城办公室周闯他们也发现了异常,到了七点五十以后,按理说会有春晚预告节目的。


    但是春晚的预告节目却没出来。


    不止如此,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定格了,紧接着出现了一段“请稍候”的字幕。


    “怎么回事?”刘建往前凑了凑,似乎想看清楚几分  。


    周闯的脸色一变,哗啦一下站了起来,“信号断了?”


    孟玉树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屏幕上还是那三个字,没有出现任何雪花屏,也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孟玉树微微皱眉,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按理说不是信号断了,是电视台那边的直播系统出了问题。”


    作为搞技术的人,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判断出了问题的根源。


    顾明远啪的一下把花生米放下了,“那孟姐她们投放的广告呢?”


    一百台电视机呢?


    如果春晚出了问题,那他们捐赠的一百台电视机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司徒怀在躺椅上的嗑瓜子动作也停了,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恨不得能夹死蚊子。


    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闯喃喃道,“那这个春晚还能顺利播放吗?”


    这简直是问出了灵魂问题。


    还能正常播放吗?


    没有人知道的。


    也没有人能够回答。


    首都电视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台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孟枝枝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站在走廊过道,脑子里面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要冷静要冷静。


    现在更着急的不是她,而是明台长他们。


    不过说不着急,那是假话。


    毕竟,她这边一意孤行,给首都电视台捐赠了一百台电视机。


    一百台电视机的投入,数月的筹划,春晚最大的广告位。


    如果这一切都打了水漂,她回去怎么和厂里交代?


    怎么和股东们交代?怎么和那些加班加点赶库存的工人们交代?


    孟枝枝抿紧了嘴唇,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但是她却不能露出任何惊慌来,因为明珠也在等着她。


    她的情绪会传染给明珠的。


    “明珠,如果最差的结果——”


    孟枝枝花还没落下,


    监播室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急促,带着几分慌乱,但又有几分惊喜。


    “台长!台长!”


    孟枝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冲了进来,他浑身冒着汗,但眼睛里面带着光,声音急促,“台长,我有一个办法!”


    明台长铁青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说。”


    那年轻技术员一口气说了出来,“现在我们的情况是主控室的信号输出模块烧毁了,短时间内无法修好,但是——”


    他指了指监播室里面那一排崭新的长红牌彩色电视机,就如同希望的光一样,静静的陈列在这里。


    技术员强压着激动,他深吸一口气,“但是这批新电视机自带高频信号接收模块,如果我们用这些电视机的信号接收端作为中转,重新搭建一条备播链路,理论上是可以恢复直播信号的!”


    这话一出,整个监播室瞬间安静了。


    明台长看着那排长红牌电视机,又看向那个技术员,带着几分犹疑,“你确定?”


    “我确定!”技术员语气斩钉截铁,他喃喃道,“我刚才测试过了,这批电视机的信号接收灵敏度极高,比我们台里之前用的老设备好得多。”


    “只要给我二十分钟,我就能搭好备播链路!”


    明台长几乎没有犹豫,“做,现在就做!”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声音高昂,“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配合他,给我在二十分钟之内把直播信号恢复!”


    整个监播室瞬间沸腾了起来,技术人员全部动了起来,搬电视机的搬电视机,接线的接线,调试的调试。


    孟枝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心脏几乎是从谷底一瞬间弹到了天花板上。


    该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这短短的两个小时,孟枝枝的心脏也随着过山车一起起伏。


    赵明珠也看到了,她猛地转头看向孟枝枝,眼睛里面不可置信,“枝枝,他们在用咱们的电视机?”


    她语气结巴了下,“用咱们的电视机进行中转直播?”


    这代表着什么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孟枝枝声音有些发颤,她眼神明亮,透着几分欢喜,“——是。”


    “明珠,峰回路转啊,峰回路转啊。”


    谁能想到还能有这个办法呢?


    如果这一次春晚真的全部都用长红电视机,进行中转直播的话。她怀疑甚至都不需要说广告词了,因为这一次的中转直播就是最好的广告啊。


    显然赵明珠也想到了这里,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孟枝枝的袖子。


    她心跳如鼓。


    二十分钟。


    说是二十分钟,实际上那个年轻技术员只用了十五分钟。


    当备播链路搭建完成的那一刻,监播室里面所有长红牌彩色电视机的屏幕上,唰的一下子,所有的画面同时亮了起来。


    春晚的舞台画面清晰地出现在了每一台电视机上。


    色彩鲜明,信号稳定,画面流畅。


    “有了有了有了!”


    “信号恢复了!”


    “可以直播了!”


    监播室里面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春晚可以正常播放了。”


    当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有些人更是直接哭了出来。实在是之前那短短一个小时的压力,给到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


    对于他们来说,春晚可以正常播放了,那等于是劫后重生。


    连带着明台长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走廊里面的孟枝枝。


    两人对视。


    昏暗的灯光下,孟枝枝有些看不清楚明台长的神色,不,又或者是他好像擦了下眼睛,动作极为细微,紧接着便飞速不见。


    明台长深吸一口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孟枝枝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孟枝枝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她朝着明台长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赵明珠喃喃道,“枝枝,可以播放了,我们捐赠的一百台电视机,从这一刻开始便正式显现效果了。”


    春晚直播恢复了。


    但这一次恢复直播,却和之前的方案完全不同。


    因为整个直播链路是通过长红牌电视机搭建的,这也就意味着在直播画面的最下方,在每一个镜头切换的间隙,在监播室的每一个角度——


    长红牌电视机的logo,都以一种不可忽视的方式出现在了全国观众的面前。


    不是生硬的广告。


    也不是刻意的植入。


    而是——


    它就在那里。


    它就是支撑这台春晚能够播出去的底盘。


    当晚八点整,一九八五年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播,当主持人出现的那一刻,现场观众席瞬间产生了欢呼。


    饶是在后台的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听到了外面的欢呼声。


    当主持人说完开场白后,很自然的调侃了一句,“今天我们春晚在筹备的过程中出了点故障。”


    “不过很快就解决了。”


    潘主持实话的接了过来,“大家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解决的?”


    随着下面一阵热烈的“想”字落下,潘主持手握着话筒,面带微笑,春风拂面,“我们的直播线路出了故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今年的春晚差一点就和大家无法见面了。”


    “但是也是凑巧,我们电视台今年引进了国产长红牌电视机,这才避免了这一场故障。”


    下面的人都很好奇,“春晚和电视机有什么关系?”


    潘主持道,“问得好,春晚和电视机有什么关系?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当我们电视台的直播线路出了问题后,长红电视机完美地承担了我们的备用线路。”


    “我这才惊觉原来我们的国产电视机,技术已经这么先进了,自带高频信号接收模块,能够完美地匹配我们电视台的接收信号。”


    “就这一点我想说,国产电视机,长红电视机就是牛啊。”


    后台,孟枝枝知道在潘主持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全国的人民都知道了,长红电视机就是牛啊。


    这简直比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广告词,更有说服力,也更有震撼力。


    果然,如同孟枝枝所料的那样,当潘主持这话一落,观众席下面瞬间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长红电视机?没听过啊?”


    “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不过我还以为是小牌子,也不敢信任。”


    “不过,央视电视台都用的是长红电视机,连带着人家潘主持都说长红电视机很牛,要不等看完春晚后,我们也去买一台吧。”


    这种对话藏在无数个角落。


    同一时间,羊城长红制造厂办公室里,周闯他们也看到了这一幕——长红电视机的logo不断出现在大屏幕上。


    周闯的呼吸都跟着加重了几分,“那是我们长红电视机?”


    “是不是说,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在春晚上出现更有说服力了。更别说,潘主持还调侃春晚出了故障,差点没播放出来,但最后是长红电视机——这款国产电视机拯救了这场故障。


    这简直是长红电视机的高光时刻啊。


    孟玉树强压着激动,他嗯了一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春晚结束后,我们长红电视机就要家喻户晓了!”


    第149章


    春晚还没有结束呢, 长红电视机就已经家喻户晓了。


    绥市驻队大礼堂特意组织了跨年夜,看春晚的活动,此刻不管是战士们, 还是家属院的家属, 都坐在礼堂内, 观看着台上的电视机。


    绥市驻队一共安装了六台电视机, 这些也都是长红牌电视机, 此刻每一台电视机下面都挤满了人, 大家纷纷仰头观看。


    等观看到关键点的时候, 一直没说话的安安突然站起来, 指着电视机说道,“那不是我妈妈吗?”


    “那不是我妈妈单位的电视机吗?”


    这话一落,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面对这么多目光, 安安有些脸红, 她抓着周涉川衣袖,“那就是我妈妈啊, 我刚看到镜头上有出现她。”


    周涉川肯定了她的话, “我也看到了。”


    镜头流转的很快, 只是在播放到后台的时候,他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坐在那, 仪态万千。


    两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在周涉川眼里,那一刻她们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何政委下意识道, “这不能吧?”他有些近视眼,电视又离的远,所以他看得不是很真切, 不过却第一时间给否认了。


    “春晚可不是普通人能上去的。”


    安安听到这话,有些生气,她瞪着大眼睛,“何叔叔胡说,我妈妈才不是普通人。”


    她指着电视上切出来的电视机Logo,义正言辞,“看到了吗?那些长红电视机,都是我妈妈厂子里面生产出来的。”


    何政委尴尬地搓搓手,旁边的许爱梅一巴掌打过去,“让你说人家枝枝普通,我就问你,普通人能给驻队一次捐赠这么多彩色电视机?”


    “普通人能够让我们驻队这么多人,都能看上春晚?”


    开玩笑。


    其他驻队连黑白电视机都没用上呢,他们驻队却用上了彩色电视机。


    这可和驻队没有关系啊,完全是人家孟枝枝和赵明珠,在给首都电视台捐赠彩色电视机的时候,顺带给驻队也捐了几台。


    何政委解释,“我那不是随口说的?”


    “随口你也别说了,平白让孩子生气。”许爱梅看着春晚上的节目,她喃喃道,“枝枝和明珠是真厉害啊。”


    “都把电视机给放到了春晚上,今天一过长红牌电视机怕是要爆了。”


    这几乎是在场每一个人的感受。


    其他人则是不自觉的看向周涉川,以前家属院里面还有流言蜚语,说孟枝枝不顾家,天天到处跑,怕是在外面有了人。


    直到这一刻,所有的流言蜚语都跟着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外面有人啊。


    这是在搞事业把电视机都搬到了春晚上,连带着她们自己也上了春晚。


    “老周啊。”


    邱团长忍不住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羡慕道,“这一碗软饭你是吃上了。”


    周涉川,“……”


    他顿了下,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怎么?你羡慕?”


    邱团长噎了下,没说话。


    倒是旁边的周母忍不住,逢人就炫耀,“看到没?电视机上的那个是我儿媳妇,两个儿媳妇都在上面呢。”


    “还有她们生产的电视机,也都在春晚上呢。”


    “我儿媳妇真牛批。”


    “我这辈子能给她们当婆婆,真是走了狗屎运。”


    其他人,“……”


    大可不必。


    周母见大家不信,她又自言自语,“不止我两个儿媳妇在长红制造厂呢,我二儿子也在里面,还有我三儿子,三儿子是负责研发什么来着,二儿子是负责厂子里面的事务。”


    “这样来看,我周家一半的人都在长红制造厂呢。”


    说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周野和周涉川,“就你俩在驻队当和尚。”


    周野没理她,因为从看到赵明珠画面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面就是那一幅画了。


    他的明珠好漂亮,好体面的出现在电视机上。


    而他却见不到对方。


    他好想她啊。


    这一场组织看春晚的活动,足足两个小时等到春晚结束后,驻队这边大礼堂便跟着解散了去。


    在回家属院的路上,周野突然问周涉川,“大哥你怕吗?”


    月色下,白茫茫的一片,周涉川穿着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他反问,“怕什么?”


    周野幽幽道,“怕嫂子不要你。”


    周涉川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那你怕赵明珠不要你吗?”


    他也没想着周野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对方的性格向来是争强好胜。


    可是,让周涉川失策了,下一秒,周野回答了,“我怕。”


    他看着天空,雾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楚前路,“大哥,我怕我被困在这一方天地里面,而我家明珠却在外面张扬热烈。”


    “我怕,我怕她有一天不要我。”


    周野这话一落,周涉川沉默了下,“不会的。”


    “如果大嫂有一天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回答他的是周涉川的一顿暴揍,十分钟后,周涉川面不改色的穿上大衣,扣上衣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会说话吗?”


    “不会说话我教教你。”


    周野摸着刺痛的鼻子,半天都直不起来腰。


    周涉川似乎也不在乎,落雪染白了他的双鬓,越发显得眉眼冷峻,“周野,你与其在这里想乱七八糟的事情,还不如提升提升自己。”


    “把赵明珠的大后方照顾好,比什么都重要。”


    周野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害怕,“大哥,长红电视机一炮而红,明珠和大嫂的身价都会翻倍。”


    “而我们两个就是穷当兵的。”


    真是穷当兵的,配不上她们。


    周涉川斜了他一眼,“那是你。”


    “我不是。”


    “对了,忘记告诉你,我要升职了。”


    从副团长到团长,他走了七年才走到这个位置。


    周野听完,一拳头砸在树干上,“感情就我是小丑。”


    大哥升了团长后位高权重。


    他呢?


    他就还是一个大头兵。


    到时候他怎么办?


    长红电视机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他的明珠也会越来越好,而他还是个拖油瓶。


    周野瞬间不安起来。


    拖油瓶该怎么奋起,才能追上老婆的脚步啊。


    *


    春晚后台等到所有的节目都结束后,孟枝枝打了个哈欠,也跟着起身,“明珠,今天这一仗打完了,走了回家了。”


    她要睡觉了。


    高强度的用脑会导致人特别的疲累。


    赵明珠回头看了一眼后台,这会从前台上表演完节目的人,也都陆陆续续下来了。


    “回家。”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下,“也不知道周野在做什么?”


    这话一落,孟枝枝眼神瞬间清明了起来,她摇头,“不晓得,我也不晓得我家周涉川在做什么。”


    自从她和明珠忙事业了以后,连带着过年团聚甚至都成了奢侈品。


    赵明珠,“算了,管他们在做什么,我们把钱赚了就行。”


    她掰着指头算,“等我赚够了钱,我就退休养老了,什么都不管了。”


    每天吃吃喝喝睡睡,再顺带打骂下人,赵明珠觉得这种日子就很悠闲。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台,喃喃道,“我们是可以休息了,但是厂子那边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赵明珠不解。


    孟枝枝问,“当你得知了一个全新的品牌后,你会做什么?”


    赵明珠下意识道,“上网查它。”


    这话一落,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并没有网。


    赵明珠立马改了口,“要不就是打电话打听消息,或者和周边的人打听。”


    说到这里,她自己反应了过来,“打电话?”


    “对就是打电话。”


    孟枝枝说,“所以我才说厂子那边有一场硬仗要打。”


    也确实如同孟枝枝说的那样,有些脑子聪明反应快的人,便开始四处搜寻长红制造厂的电话号码,准备拨打厂家电话了。


    自从长红制造厂生产了电视机后,便在电视机的后壳子左下方的位置,写上了厂家联系电话。


    于是,有聪明机灵的人在当天晚上就直接打电话到了厂家。


    从十点钟开始到凌晨五点,办公室的电话几乎都没停下来过,周闯接电话接了一夜,接到虚脱的地步。


    每一通电话他都要讲,“我们是厂家,如果有需要电视机的,可以去当地百货大楼,供销社买。”


    “你们当地百货大楼没有?没有的话,也可以来我们厂家直接采购,再或者是把所在地址告诉我,我会让人尽快去当地开发新市场。”


    挂了电话后,周闯躺在椅子上,黑眼圈十足,精疲力尽,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刘建,过来。”


    刘建这晚上也没回家,而是选择睡在办公室外面,听到周闯喊他,他顿时一激灵便醒过来了。


    “周闯。”


    他一喊,刘建就跑了过来,“怎么了?”


    周闯打了个哈欠,“我熬不住了,接下来你来听电话。”


    他们谁都没想到春晚播放以后,第一个爆的是他们厂子的电话号码。


    刘建点头,“周闯,你去休息,接下来交给我。”


    周闯点头,“你喊玉树过来给你帮忙,我估计顾工怕是没时间了。”


    春晚的广告爆了,顾明远作为生产车间的负责人,这一段时间他怕是都要待在车间里面了。


    刘建点头,等周闯前脚离开,后脚办公室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他立马接了起来。


    整整一天办公室的电话都没停下来过。


    周闯明明困得要命,但是大脑皮层却分外活跃,满脑子都在想事,到最后索性不睡了,开始统计这次电话的地点和名单。


    这些都是需要长红制造厂待开发的地方。


    同一时间,首都日报社最先拿到了独家新闻,陈科长兴奋的睡不着,他一个电话打给赵明玉,赵明玉连夜赶稿。


    第二天一早,首都日报头版头条。


    标题是——


    《除夕惊魂:长红电视机力挽狂澜,护送春晚顺利播出》


    新闻里面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长红制造厂最开始捐赠一百台电视机给首都电视台,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赞助行为,但谁也没想到,这批电视机在关键时刻承担了直播备播任务的重任。


    如果没有这批长红牌电视机,一九八五年的春晚可能真的播不出去。


    这条新闻犹如一颗炸。弹一样,瞬间在全国范围内引爆了。


    看到报纸的老百姓们议论纷纷。


    “长红电视机?就是那个羊城的长红制造厂?”


    “对对对,就是他们家的电视机,春晚就是靠他们的电视机才播出来的。”


    “连首都电视台都用他们的电视机,那肯定是好东西啊。”


    “他们还有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这也太大了吧?”


    一时间长红电视机这四个字,如同一阵旋风席卷了全国。


    远在羊城的长红制造厂,周闯本来是睡不着在统计信息的,恰逢送报纸的人过来,他接过来随便看了起来,在看完后,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玉树!顾工!刘建!”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快来看!”


    孟玉树和顾明远闻声赶来,三个人围在报纸前面,看着上面的内容被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孟玉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顾明远直接红了眼睛。


    刘建更是激动得直拍大腿,“我就说嫂子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一百台电视机换来的这个效果,这是花多少钱打广告都打不出来的啊!”


    司徒怀,听到这些消息后,他沉默了许久,这才喃喃道,“所以我说,你们长红制造厂最厉害的不是技术。”


    他看向孟玉树,“是孟枝枝。”


    酒香还怕巷子深。


    但是因为孟枝枝,他们便不再怕了。


    孟玉树没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大年初三。


    接连着三天从春晚结束开始,长红制造厂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来自全国各地供销社,百货大楼,企业单位的采购电话,排着队地打了进来。


    周闯一个人接了一上午的电话,嗓子都快冒烟了。


    “对对对,长红牌电视机,对,就是春晚上的那个。”


    “有货,有货。”


    “彩色电视机暂时缺货,黑白的有。”


    “您排队,对,排队,前面还有三十多个单位呢——”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


    刘建端了一杯茶过来,“闯子哥,喝口水。”


    周闯灌了一口,然后看着桌子上密密麻麻的订单记录本,他突然笑了,“刘建,你说我大嫂她是不是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刘建想了想,“我不确定嫂子有没有算到直播事故,但我确定嫂子算到了春晚的效果。”


    “不管有没有这个事故,咱们的广告都会在春晚上播出来。”


    “事故只是让效果翻了十倍而已。”


    周闯喃喃道,“何止十倍啊。”


    他又想起了大嫂当初说的那句话——看的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全国各地的电视台,那些来首都开会、参观的地方台负责人,他们看到了首都电视台全部在用长红牌电视机。


    他们回去以后会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他们都会参考首都电视台的订货标准,来给自家电视台采购电视机。


    想到这里,周闯精神一震,“让顾工这几天盯着生产线,势必抓紧生产。”


    “让货物跟上。”


    大嫂不在,他要把整个厂子的运营支撑起来。


    这一波机遇他们决定要抓住了!


    首都,大年初五。


    孟枝枝和赵明珠还没来得及离开首都回驻队,明台长便派人来找她们了。


    “孟同志,明台长想见你。”


    孟枝枝和赵明珠再次来到首都电视台。


    这一次的氛围和上次截然不同。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们是来送电视机的——送的是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忐忑。


    而这一次,她们是被请来的。


    来的也是明台长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窗户很大,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笼在明台长身上,他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窗户外面有一棵腊梅树,越是寒冷,花开得越发旺盛。


    孟枝枝看到这棵腊梅树时,心想这何尝不是长红制造厂的写照呢?


    “看看这是什么  ?”


    明台长的话,把孟枝枝的思绪给拽了回来,她顺着明台长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到办公桌的角落里面放着一台——长红牌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孟枝枝瞄了一眼那台电视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明台长看到她的目光,笑了笑,“这台是我自己挑的,就放在办公室里面用。”


    他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孟枝枝面前,这一次他没有握手,而是郑重地朝着孟枝枝鞠了一躬。


    这个动作让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愣住了。


    她立马抬手去扶,“明台长,你这是——”


    明台长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孟同志,这个躬,是我代表首都电视台全体工作人员向你鞠的。”


    “除夕那天,如果不是你们长红制造厂捐赠的那批电视机,一九八五年的春晚就播不出去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孟枝枝没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明台长的声音低了下来,面色也跟着沉重,“春晚是全国人民的春晚,是除夕夜所有家庭团聚时最重要的节目。”


    “如果春晚播不出去,全国老百姓除夕夜看什么?”


    “而且——”他顿了一下,语气更重了几分,“这不仅仅是一台晚会的问题,这关系到首都电视台的公信力,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是你们的电视机,救了我们。”


    孟枝枝摇头,“不是我救了你们,是你们自己救了自己。”


    这也不是她出手救的,而是电视台的技术人员,哪怕是到了最后一刻,他们也没放弃。


    这才会有如今这个结果。


    想到这里,孟枝枝的声音更加笃定了几分,“明台长言重了。”


    “是你们不放弃,这才有了后面的机会。”


    只这一句话,明台长就知道孟枝枝的为人了,不居功,不自傲,是个实在人,也是一个能继续合作下去的人。


    明台长看着她的目光也越发赞赏了几分,他绕过办公桌,从抽屉里面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孟枝枝还有些不解,下一秒就听见明台长说,“这是我们电视台拟的一份长期合作协议。”


    孟枝枝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赵明珠凑过来一看,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协议上面写着——


    首都电视台与长红制造厂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长红制造厂作为首都电视台的指定电视机供应商。


    未来每年由长红制造厂为首都电视台提供最新型号的电视设备。


    作为回报,首都电视台将在每年的重大节目中为长红电视机提供品牌露出机会。


    合作期限——五年。


    赵明珠的手都抖了。


    五年啊,足足五年。


    首都电视台的指定供应商。


    每年重大节目品牌露出。


    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长红电视机在未来五年内,将会以首都电视台官方合作伙伴的身份,出现在全国所有人的面前。


    这不是广告。


    这是加冕。


    孟枝枝的手微微发抖,但她的声音却稳得出奇,“明台长,这份协议——”


    “不需要你们再额外捐赠。”明台长主动说道,“以后每年的设备更新,我们按照市场价格采购。”


    “这份协议是我们电视台对你们的感谢,也是双方互利共赢的合作。”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赵明珠。


    赵明珠对上她的目光,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孟枝枝转过身来,郑重地伸出了手,“那么——明台长,我们合作愉快。”


    明台长握住她的手,嘴角带着笑意。


    “合作愉快。”


    从首都电视台出来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赵明珠突然停下了脚步。


    “枝枝。”


    “嗯?”


    “你当初决定捐赠一百台电视机的时候,你真的想到了今天这一步吗?”


    孟枝枝想了想,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她抬头看向那蔚蓝色的天空。


    “我只是想,既然决定做了,那就把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至于结果——”


    她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老天爷会看到的。”


    赵明珠看着她的侧脸,突然笑了出来。


    “那老天爷这次看到了。”


    这一次长红电视机的热潮,足足持续了小半年,这就是春晚的魅力,直接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了长红电视机。


    这比孟枝枝之前在报纸上,做的一万次广告都要出彩。


    这六个月里,长红电视机足足出货二十万台,创下新的历史,直接取代了熊猫电视机的龙头大哥位置。


    而且对方还是节节败退。


    面对这个趋势,熊猫电视机也是无奈,“谁能想到呢?一次春晚的效果竟然有这么好。”


    “我们能不能也联系春晚的人,一九八六年的春晚,让我们熊猫电视机露面?”


    这话一落,对方就说,“你以为我没联系?我已经联系了首都电视台,但是对方说他们和长虹电视机已经签约了五年的协议,在这五年内首都电视台只会推长红电视机。”


    这话一落,大家都跟着沉默了起来,“长红电视机的命怎么这么好啊?”


    从捐赠电视机到春晚出事故,再到长红电视机力挽狂澜,它成为春晚顺利播出的保障。


    这里面天时地利人和,真是少一样都不行。


    熊猫电视机口中好命的长红电视机,此刻也在算账。


    会计快把计算器给按冒烟了,却依然有些算不过来,一连着算了足足十几遍这才说道,“这一次我们长红电视机的销售收入破千万了。”


    春晚一次的曝光,抵得上他们之前十年的销量。


    这话一落,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刘建咽了下口水,“小李啊,你确定自己没算错?”


    李会计摇头,“没有,我足足算了十二遍,都是这个结果。”


    孟枝枝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利润在多少?”


    “利润在八百七十三万。”


    “这是刨去了一切成本费用以及固定资产投资之外的净利润。”


    孟枝枝从头看到尾,她心里瞬间有了数,“这个钱先别急着分。”


    见大家都看了过来。


    孟枝枝语气不变,“这一次备战春晚的货,我们厂子的不足点很明显,厂房不够,车间不够,仓库不够,宿舍不够,食堂也不够。”


    “主打一个什么都不够。”


    刘建抓头,“孟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厂子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就连把三分厂全部合并过来,现在还有些不够用。”


    孟枝枝放下账本,她抬手敲了敲桌面,“那就买地扩建。”


    见大家都看她,她语气不疾不徐,“从宿舍到厂房,再到仓库,再到休息的地方,一口气全部建完。”


    刘建有些为难,“可是周围没有地了。”


    他们厂子所在的位置好,以至于周围都有人住。


    孟枝枝看了他一眼,“该拆的拆,该赔的赔,如果这都不行,那就去找街道办,他们一年拿了长红制造厂这么多的分红,不该是白拿的。”


    “告诉他们,我们长红制造厂最少还要三千平的地,让他们想办法给我们划出来。”


    孟枝枝知道现在不扩建,等到了后期羊城这个地方越来越发达,越来越寸土寸金,那么长红制造厂在想扩建,几乎等于零。


    现在扩建占的地盘越多,未来的风险也就越小。


    如果长红制造厂将来经营不善,那么这些地皮会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刘建,“成吧,我去试下。”


    他都要离开的时候,又问了一句,“那账面的这些钱?”


    孟枝枝,“把地拿下来,把固定资产建好了,剩下的钱才能继续分。”


    “不然,所有人都别动。”


    这是逼着上面要给他们批地了。


    刘建哎了一声转头出了办公室,他一走,周闯便立马问道,“大嫂,为什么一下子要这么多地?”


    他不明白。


    孟枝枝喝了一口茶,舌尖的味觉都给唤醒了,她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因为地会越来越贵。”


    “而长红制造厂的未来会有越来越多人。”


    “所以趁着便宜屯地,这几乎是大势所趋。”


    周闯心说,这哪里是大势所趋了,起码他都没看出来,也就是他的大嫂厉害,所以才能看到这一步。


    刘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街道办那边自然是不同意一次划拨这么多地,给长红制造厂的。


    他们不提申请,厂子这边就不分红。


    一时之间僵持了下去,最后还是国土规划局的人出面,把长红制造厂后面的那一块荒地,以及河沟一起给了他们。


    也就是说这一块地是向后发展,而不是向前发展,这样就能避免大面积的拆迁。


    孟枝枝得到这个结果,她去实地看了下,感觉这一块还不止三千平,如果把那长长的河沟全部填起来,怕是面积也不小的。


    她这边便顺利的答应了下来。


    双方一答应,会计便为这次新场地开发做好了账单,孟枝枝让她预留了足足一百万。


    剩下的钱则是全部分了去。


    光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一人分了一百五十六万,说实话当算出来这个分账的金额后。


    孟枝枝自己都有些意外,但是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春晚的大爆,给他们长红电视机带来了巨大的收益,连带着她和明珠也在八十年代,成为了百万富翁。


    不,应该说是两百万富翁了。


    两人手里本来就攥着一大笔钱。


    为此,孟枝枝还从这次的分账里面拿出了六万,她带头后,赵明珠,周闯,刘建每个人都取出来一部分的钱。


    足足凑够了三十六万出来。


    给了顾明远十二万,孟玉树十二万,司徒怀十二万。


    他们的分红金额,虽然比不上孟枝枝他们的,不过大家都很满意。


    要知道孟玉树还是学生,他目前在学校还属于纯花费,没有进账的阶段。


    而司徒怀虽然是教授,他一个月工资也只有两百二十块。


    至于顾明远,他就更不一样了,他以前工资一百来块,自从来到了长红制造厂,收入翻了一百倍。


    对此,顾明远表示自己很满意。


    越分钱,越尽责,以至于顾明远恨不得一天到晚都住在厂子才好,对厂子付出一切!


    长红制造厂也忙碌起来,一边是抓生产,抓质量,一边是扩建新厂子。


    新厂子足足投入建设了两年,这才慢慢收尾。


    至此长红制造厂的生产车间,足足比之前扩大了三倍,也成为同时能够容纳下三千人的大厂。


    宿舍楼这边更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在原先的宿舍楼基础上,又多建设了七八栋楼出来,全部都用来作为宿舍使用。


    只要在长红制造厂上班的工人,达到了申请房屋的要求,均可以申请宿舍。


    对于条件特别差的工人,孟枝枝还成立了一项个人补助。


    这下不说,长红制造厂的高层了,就是下面的工人都对长红制造厂死心塌地。


    尤其是出去后,说他们自己是生产长红电视机的人,绝对会被人高看一眼的。


    而孟枝枝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她觉得长红制造厂能够发展到今天,绝对是达到了她心目中的要求。


    一九八七年冬。


    孟枝枝瞧着长红制造厂的电视机,彻底打出名声,具有强烈的品牌效应后,她便慢慢开始放手,基本上退居幕后,把手里的权限大部分都交给了周闯和刘建,每个月只拿分红。


    她觉得自己赚够了钱,是时候开始想想怎么花了!


    此时,全国都在出国热,她和赵明珠却死心塌地的待在国内捡漏,因为她们知道未来历史走向。


    现在为了出国卖掉的房子,等他们未来再次回国时,全都成了他们高攀不起的了。


    果然在四处都是出国热的时候,首都也不例外。


    赵明珠几年前托赵明玉关注的房子,终于有消息了,赵明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明珠,你快回来,我们对门的楚家,他们家要准备出国卖房子了。”


    赵家在二环内,住的是四合院,周围的人家也都是独门独院,这种房子很难遇到出手的机会。


    一旦有机会,赵明珠自然不会错过。


    她当即便说道,“大哥,你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后,她迅速定了回首都的机票。


    从羊城直飞首都,至于一百二十八块的机票钱,如今对于赵明珠和孟枝枝来说,都是毛毛雨了。


    当她们落地以后立马便直奔赵家,今天是周六,也就是赵明玉的休息时间。


    他特意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为此,赵母还冷嘲热讽地说,“你那个妹妹回来的时候,也不见你有这么热情。”


    赵明玉面色不变,“明珠回来不啃我,明秋回来拖家带口啃我,这里面的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


    更别说,从一开始赵明玉就和赵明珠这个妹妹的感情好一些。


    赵母哑口无言,“你做大哥的帮衬下妹妹也是应该的。”


    赵明玉没理,他如今在电视台上班了,从幕后慢慢转台前了,整个人的气势也不一样了。


    他不咸不淡道,“我爸也是做大哥的,让我爸也多帮衬下叔叔姑姑他们。”


    赵母听到这话就气了个半死,索性不待门口了,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被儿子当场气死。


    上个月才准备好的棺材,怕是这个月就要派上用场了。


    她走了,赵明玉没有挽留,反而还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过了片刻后,刚到十二点。


    赵明珠和孟枝枝就结伴回来了。


    赵明玉立马迎了过去,“明珠枝枝。”


    他没说废话,“走,我现在带你们去看房子。”


    第150章


    这是连邀请她们进屋都不邀请了, 直接带着她们去看房子。


    赵明珠多聪明的人啊,一下子就猜中了事实,“妈又吵你了?”


    赵明玉顿了下, 这才点头, 倒不是生气而是一种陈述事实, “她觉得我出来迎接你, 是偏心你, 另外一个妹妹回来我却不搭理, 嫌我嫌贫爱富。”


    赵明珠嗤了一声, “她自己都不帮扶自己的兄弟姐妹, 转头来却要求我们相亲相爱,互帮互助。”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兄弟姊妹之间互相帮助的原因, 要不双方相依为命长大的, 要不一个心善, 一个感恩, 他们之间既有感情,也有血缘关系。


    因为心疼对方, 所以才会去帮忙。


    就像是赵明玉对赵明珠。


    同样的, 赵明珠对赵明玉也是这样的。


    赵明玉点头, “好了,不说他们了, 有些糟心。”他在前面带路,“我直接带你们去找楚老爷子吧。”


    赵明珠嗯了一声,跟着他出了胡同, 胡同里风大,卷着哨音,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赵明珠拉紧了自己的衣领子, 又回头看了一眼孟枝枝,刚准备叮嘱她把衣服拉紧点,就瞧着孟枝枝的注意力被旁边的电线杆子上吸引过去了。


    赵明珠定睛一看,只见到路边电线杆子上贴满了出国劳务的牛皮癣广告。


    到处都是“美国梦”和“日本淘金”


    孟枝枝似乎察觉到赵明珠的目光,她这才撕下来了一张广告贴,“明珠,你看。”


    赵明珠接过去一看,她喃喃道,“这些人是疯了吗”


    这才过了多久,从难出国到现在的出国热,周围四处都是广告贴,这让就算是不想出国的人,也怕是要心动了。


    孟枝枝说,“这些人不是疯了,而是想发财。”


    赵明玉嗯了一声,“我认识的不少人都下海经商了,还有直接出国的。”


    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那你呢?”


    “我?”赵明玉指着自己的鼻子,他笑了笑,“我吃不惯外面的饭。”


    他就习惯了北京的饭菜,但凡是换个地方,他怕是都生活不下去。


    赵明珠,“你这样也挺好的,就待在首都一辈子,端个铁饭碗上个班,到时候你的退休金高的吓死人。”


    赵明玉笑了笑,也没当真,而是说起了正事。


    “今天要卖房子的人是楚家,楚家老爷子现在急疯了,全家都要去美利坚,机票钱现在还差一截,这房子要是再卖不掉,他们得急得跳河。”


    听到这话,赵明珠和孟枝枝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没说话,因为她们知道现在对方越着急,对于她们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在去了胡同口的时候,瞧着胡同对面新开的信用合作社,孟枝枝想了想,“等一会,我们先去合作社取钱。”


    赵明珠也觉得要先取钱。


    两人只交换了一个眼色,便迅速有了决定。


    赵明珠取了三万,孟枝枝取了两万,五万块是她们买下这个四合院的最高价。而且这五万块两人还会分开拿,不会全部都拿在一个人的手里,因为这是后手。


    一刻钟后,她们从合作社出来,一人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起码从外观来看,是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的。


    这种取钱的时刻,赵明玉自然不会一起跟进去,他直接在门口等着,瞧着赵明珠和孟枝枝出来后,他顿时迎了上去,目光扫了一眼,便问,“解决了?”


    他甚至都没敢问取到了?


    怕有心人听了去。


    赵明珠嗯了一声,“走了,现在过去。”她拎着的是三万的那个黑色皮包,而孟枝枝拎着的是两万的那个黑色皮包。


    赵明玉心里有数,他便拐了个弯,在前面带路。


    孟枝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黑色的皮包。


    包很沉。


    里面全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大团结。


    楚家离赵家不算远,走路过来也就五分钟,有赵明玉带路过来的也很顺利,他们到的时候。


    楚家的院里面乱糟糟,到处是破报纸和碎瓷片。


    楚老爷子穿着棉猴,因着怕冷,还戴了雷。锋。帽,蹲在台阶上抽旱烟,一脸愁苦。


    “楚叔,人带到了。”赵明玉喊了一声。


    楚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孟枝枝和赵明珠。


    他皱眉,有些看不上,“就这两个小姑娘?”


    听听这话,就知道他有些看不起自己,孟枝枝没说话,赵明珠往前走了一步,轻笑了一声,“老爷子,你可是看不起我?”


    这人直白,直接把话都给问了出来,这让楚老爷子有些尴尬,他抬头看了一眼赵明珠,总觉得她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了。


    赵明珠自报家门,“赵明珠,赵明玉的妹妹。”


    赵明玉是谁,整个胡同的人都知道了。赵家平反后,赵明玉是胡同这一代年轻一辈里面,第一个有体面工作,并且如今去了央视电视台的人。


    听说,赵明玉最开始的工作,还是赵家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妹妹赵明珠介绍的。


    这下,楚老爷子知道对方是谁了,“明珠丫头?”


    赵明珠点头,“是我。”


    听到还真是她,楚老爷子都有些恍惚了,他意兴阑珊的站了起来,双手背后,瞧着那偌大的圆子,恍惚道,“真是时过境迁啊。”


    他楚家要卖房出国。


    而赵家的丫头却要买他们楚家的祖宅院子,这搁着前面数十年,赵家人想进楚家都是需要人通传的。


    时过境迁,真是时过境迁。


    楚老爷子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他又确认了一遍,“你真要买?不跟我老头子开玩笑?”


    赵明珠点头,“我人都来了,不至于拿这种事情和您老开玩笑。”


    楚老爷子观察了她一会,他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这才说道,“我这院子开价三万,少一分都不行,你们拿得出钱?”


    三万块,在八七年的北京,能买一火车皮的猪肉。


    普通职工攒一辈子也攒不到这个数。


    楚老爷子也就报个价,想让她知难而退,并不指望她能拿出来。


    谁知道下一秒,赵明珠直接把手里的黑色皮包往石桌上一搁。


    拉链拉开。


    一捆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露了出来。


    楚老爷子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自从家里出事后,他就在也没见过这么多现金了。


    他没说话。


    “钱在这,房本呢?”赵明珠话不多,直接切入正题。


    楚老爷子没说话,他端着搪瓷缸疯狂的喝水,一边喝一边自言自语,“我这院子地段好,房子保养得也行,要不是急着办签证凑保证金,三万我都不卖。”


    赵明珠没理会他的这些废话,而是转头看向孟枝枝。


    孟枝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青砖灰瓦,正房厢房格局规整,院子里还有一棵粗壮的石榴树。


    这可是二环内的二进四合院。


    放在后世,少说也是按亿计算的资产。


    孟枝枝心里狂跳,面上却不显,她黑色皮包往前推,冲着楚老爷子说道,“这套院子我们要了。”


    甚至都没有还价,楚老爷子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钱,又抬头看了下她们两人,问,“真要?三万,现金?”


    孟枝枝点头。


    “今天就能去街道办过户,钱一次性结清。”


    楚老爷子激动的搓手,“那我们现在就去办。”


    这房子挂出去很久了,但是问的人多,买的人却很少,没想到到最后两个他觉得最不可能买房子的人,把房子给定了下来。


    楚老爷子生怕赵明珠和孟枝枝反悔,火急火燎地拉着她们去街道办和房管局办手续。


    八十年代的房屋买卖手续相对简单。


    只要双方同意,带着户口本和证明,交了契税就能过户。


    不到下午三点,崭新的房产证就拿到了手里。


    赵明珠摸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北京的四合院啊。


    她和枝枝终于在首都有了属于,一套自己的房子。


    这是两辈子的愿望。


    孟枝枝似乎知道赵明珠在想什么,她捏着她的手,微微紧了几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心满意足。


    双方办完手续。


    他们再次回到楚家院子,需要在交接下钥匙,以及屋内其他事宜。只是再次回来双方的心情却完全不一样。


    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高兴,而楚老爷子则是难受,没了之前卖出房子的欣喜,这会反而还有些不舍,他抬头看着屋内的一草一木,曾经嫌弃的低矮平房。如今瞧着倒是舍不得了。


    他仔细的看了下屋里屋外的每一个地方,这才把钥匙交给了赵明珠,他语气郑重,“这房子是我楚家百年老院子了。”


    赵明珠挑眉,“我知道,百年老房子。”


    一句话,把楚老爷子给噎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赵明珠说的不无道理,若不是百年老房子,儿女也不会这般嫌弃。


    儿子也不会立刻马上让他卖房了。


    楚老爷子本来一堆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再次咽了回去,“算了,这房子给你了,往后你爱护一些。”


    赵明珠嗯了一声,“我的房子我自然会爱护的。”


    她心说四合院这么好的房子,她肯定不会糟蹋的,起码不会像是现在这样,满院子的东西放的到处都是。


    起码在赵明珠看来,她没看到楚老爷子对这房子有半分珍惜。


    应该说满满的都是嫌弃还差不多。


    楚老爷子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叹口气没说话,只是沉默着让人收拾东西该卖的卖,该扔的扔。


    他若是去了美利坚后,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在回来了。


    楚家收拾东西的时候,门是大开着的,周围的邻居也很自然就看到了这边的情况。


    有人好奇,“楚老爷子,你家房终于卖了啊?”


    楚家这房子对外公布的消息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来看的人多,买的人却少。


    楚老爷子嗯了一声,他有些意兴阑珊,“卖了卖了,以后跟大伙儿做不成邻居了。”


    有人在恭维他,“那不一样,和我们做不了邻居,但是你不能和美国人做邻居吗?”说到这里,对方羡慕道,“到时候你住高楼大厦,吃西餐,可别忘记了大洋彼岸,你还一群老邻居啊。”


    这话会所的舒心,捧的楚老爷子心里也舒服,他心里最后那一丝不舍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是啊。


    他是要出去过好日子的,这里的烂房子烂瓦片,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想到这里,楚老爷子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几分,他笑了笑,“等我再美国站稳脚跟了,到时候给大家寄明信片。”


    这话说的敞亮,大家都跟着笑着恭喜他。


    “谁买了你家房子?”


    赵母是最晚来的,她之前和赵明玉赌气回到了家里,所以一点都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出来看赵明珠怎么还没回去的时候,这才发现楚家门口堵着许多人。


    便顺嘴问了一句。


    楚老爷子看了一眼她,“你不知道吗?买我房子的人就是你闺女啊?”


    赵母,“不可能,我闺女穷的揭不开锅。”


    她下意识地否认。


    或者说在她的印象里面,她的闺女就是赵明秋,如今日子过的极差。


    还惦记着娘家的房子,她怎么可能买得起楚家的房子啊。


    楚老爷子更奇怪了,“你家赵明珠买我家房子,这么大的事情没和你说?”


    “你说什么?”赵母吃惊,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我家赵明珠买你家房子?”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明珠能够买得起楚家的房子,要知道楚家的房子,比他们赵家还多一进的院子呢。


    别看一个胡同里面住着,但是这里面区别可差太多了。


    比方说,楚家现在有门路卖房子去美国,他们赵家就没有,只能待在国内。


    楚老爷子看稀奇一样看着她,“你还真不知道啊?”


    恰逢赵明珠拿着钥匙,把每个房间的门都打开看了一遍刚好出来,楚老爷子就把她拽了过来,“你和你妈说,是不是你买了我家的房子?”


    赵明珠慢吞吞的收起钥匙,语气冷静,“我买房子不用和她说。”


    “赵明珠!”赵母生气赵明珠在外面这么不给她面子,“你还把不把我当妈?”


    赵明珠没理,她转头问孟枝枝,“不是说要换锁吗?我们现在去找个换锁匠过来换锁。”


    这是把赵母忽视了个彻底。


    赵母急赤白脸的,抓着赵明珠的手不让她走,却被赵明珠一把甩掉了,“赵明玉,你走不走?”


    院儿里面的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实在是没想到赵家母女之间的矛盾,如今能闹成这样了。


    赵母站在原地,被这么多人看着,她脸色热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也下意识地解释,“这孩子打小就叛逆。”


    “叛逆算啥,人家有出息啊。”


    几句话怼的赵母落荒而逃,简直是待不下去的那种。


    赵明珠瞧着了扯了扯嘴角,转头拉着孟枝枝离开,两人的速度很快,请来了换锁匠把屋子的锁全部都换了一遍后。


    赵明珠看着门口的门牌,她瞬间让人拆了去,她才不要什么楚家门牌,转头拆了以后,上面就什么都没了。


    孟枝枝还问她,“你不加个赵家?”


    赵明珠翻了个冲天白眼,“我加赵家?那是给赵家增光,又不是给我增光,我干嘛加赵家,就像是现在这样写个数字门牌号就行了。”


    “槐花胡同146号,以后就是我赵明珠在北京的家。”说到这里,她抬手搂着孟枝枝的肩膀,“也是我家枝枝的家。”


    赵明珠和孟枝枝从来都不分彼此。


    孟枝枝笑了笑,“那我等你给我留一间上房。”


    赵明珠嗯了一声,“这是必须的。”她的速度很快,请人用了三天时间把前后院子,全部都打扫了出来。


    当看着那焕然一新的院子,赵明珠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等下次周野那货回首都陪我过年,我就不用带他回赵家了,而是回自己的家。”


    “还有你和周涉川也是,到时候前院儿归我们,后院归你们,后面还有果树,平平和安安肯定喜欢。”


    孟枝枝也喜欢后院儿,她也没和赵明珠客气,“我去买四合院了,也分你一半!”


    这叫有来有往。


    赵明珠不在乎,但是她知道孟枝枝的性格,便说,“无所谓,反正我有房,哈哈哈哈哈。”


    是那种张牙舞爪的笑,得意洋洋。


    她转头就去和周野打电话,“周野,我在首都买房了,就买在我娘家隔壁,今年过年回首都过年?”


    周野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等听完后半句已经下意识的答应了,“可以,你在哪里过年我就在哪里过年。”不过这话说完后,他立马反应了过来,“不对啊,明珠,你买房了?你在首都买房了?”


    首都的房子多贵啊,在也没有比周野更知道的了,他可是实打实的首都人。


    在他的记忆里面,全家都挤在二十来平的房子里面,属于打呼都能震的隔壁都能听到的那种。


    赵明珠笑嘻嘻,“买了,八百平的大房子,二环内,站在房顶看天安门。”


    “周野,你老婆喊你回来住大房子!”


    周野倒是没有自尊心受挫,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反应,这一碗软饭他干了!


    挂了电话后,周野的腿脚还有些轻飘飘的,他打着摆子走到隔壁,周涉川在给安安辅导作业,显然有些气不顺。


    周野过来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


    “大哥。”


    “干嘛?”


    周涉川的语气很是不善,但是周野全当没听见,他就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大哥,我家明珠给我买了一套八百平的房子。”


    说到这里,他还顿了下,特意补充,“在首都!”


    “她喊我回家过年。”


    周涉川,“……”


    周涉川表示自己并不想听,可是周野很炫耀,“怎么办啊大哥?明珠给我在首都买了一套八百平的房子,我要不要回去过年啊?”


    这语气就很欠揍了。


    周涉川表示自己并不想听,他低头看了一眼卷子上一堆错题的安安,他掐了掐眉心,“要不,你还是滚吧。”


    周野难得好脾气,关切的替他关上门,“那你好好辅导安安功课。”


    “我出去一趟。”


    周野出门后,走路像是在踩棉花,他第一个遇到的是何政委,何政委提着公文包,一脸愁容,瞧着周野那笑容满面的样子。


    他觉得有些扎眼,“周野,你这是捡钱了?”


    周野摇头又点头,“如果真是捡钱,我或许还没这么高兴。”


    何政委纳闷,“那是什么?”


    周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我家明珠在首都,买了一套八百平的四合院,邀着我回去过年呢。”


    说到这里,周野自己就傲娇了起来,“老何,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着点,你要是对我不好。”他呵呵道,“我一不开心就回去吃软饭了。”


    这话说的,何政委沉默,他默默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觉得吃软饭丢人?”


    周野,“吃软饭有什么丢人的?我老婆养我,我巴不得高兴才是。”


    “在说了,有些人想吃软饭,还吃不到呢。”


    “是不是啊,何政委?”


    这话真是过分,何政委扭头就走,放下一句话,“你过年的年假我不批。”


    周野,“……”


    周野瞬间炸了好吗?


    一连着缠着何政委好多天,这才求来了年假和调休假,一共十来天他全部放到了一起。


    就为了攒着放年假了,好回首都过年。


    周母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和周涉川打听,“涉川,我们今年过年能不能回去?”


    她已经在家属院过了好几个年了,都没回去看看老伴。


    周涉川想了想,“这件事我还说不准,不过我尽量去调休,看看能不能整个假出来。”


    不说每年回去过年,三年回去也行啊。


    还真如同周涉川说的那样,为了攒年假调休假可以回去过年,他真是拼了老命了,这才攒了十三天假。


    当消息说给平平和安安的时候,俩孩子都兴奋的睡不着,“爸爸,我们真回首都过年吗?”


    其实在俩孩子的记忆里面,回去首都过年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今都十岁了,也才回去了一次,最多也不过两次而已。


    周涉川点头,“回去。”


    “回去带你们找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