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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错嫁后挺孕肚随军[七零]》 第151章
孟枝枝接到消息, 周涉川要带着孩子回首都过年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年关跟前了,按照她原本的计划, 今年赵明珠或许能留在首都过年, 但是她家周涉川来不了, 她还是要回家属院过年。
却没想到临门一脚, 周涉川今年也能回来。
说实话, 孟枝枝是有些高兴的, 她找到赵明珠, 语气难得有些欢快, “明珠,我家周涉川今年也带平平安安回来过年。”
其实严格算起来, 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和孩子们一起过年了, 当然也包括周涉川。
赵明珠瞧着她那开心样, 就忍不住说, “到时候我们就在新家过年,热热闹闹的吃个暖屋饭, 一人挑一个房间。”
孟枝枝, “成!”
她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 显然比起去周家那种小房子,她更喜欢住在大房子里面过年。
一说周涉川他们要回来过年, 孟枝枝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掰着指头开始算,好在很快就到了他们抵达车站的这天。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早便抵达到了北京火车站, 腊月的首都冷的出奇,寒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吹得人直缩脖子, 翘首以盼。
两人都是并排站着,目光盯着闸口,只见到一个个的旅客提着大包小包出来,但是还不见周涉川和周野的身影。
孟枝枝有些着急,还是赵明珠仗着身量高,跳起来看远方,这一看还不打紧,还真让她看到了,她忙说一句,“出来了,都出来了。”
她眼尖,瞧着人群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朝着孟枝枝指了指。
只见到——
拥挤的人群里面,周涉川一手拎着个巨大的帆布包,另一手牵着平平。周野则把安安扛在脖子上,身后跟着裹着厚棉袄的周母,步履急切。
平平最先看到孟枝枝,甩开周涉川的手跑过来。
“妈妈!”
像是葫芦娃喊爷爷一样,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依赖和思念。
孟枝枝蹲下身,一把接住儿子,眼眶微热,“平平,妈妈的平平。”
安安看到这一幕,顿时急不可耐地从周野脖子上挣扎下来,一路飞奔穿过人群,挤到了孟枝枝的怀里,“妈妈,妈妈妈妈。”
安安更娇一点,连带着说话也是,和平平粗声粗气的喊妈妈完全不一样。
孟枝枝搂着她的脖子,贴着脸,亲的不行。
周涉川走上前,目光定在孟枝枝身上,瞧着她和孩子亲热的样子,他目光晦涩,最后强行让自己移开目光。
孟枝枝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她怀里明明搂着的是孩子,但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如果眼神能分暧昧的话,那么他们两人此刻那互相黏腻的眼神,或许是十级。
连带着赵明珠这个外人,都察觉到了那视线里面的暧昧,以及,甚至她觉得若不是场合不对,或许下一秒就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了。
当然,不光是她闺蜜的两口子这样,她和周野也差不多。
果然,如同赵明珠所料的那样,下一瞬,落在后面的周野就像是大狼狗一样,黏黏糊糊的跑到了她面前。
周野没说话,向来阴沉的脸上,此刻却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处,“媳妇,我回来了。”
话落,也不顾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转头就给赵明珠来了一个结实的熊抱。
赵明珠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她有些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忍不住骂了一句,“老实点,大庭广众的。”
周野嘿嘿笑,“老实不了,一点都老实不了,见到媳妇还让我老实,这不是把我当柳下惠吗?”
他周野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柳下惠!
这话真流氓,赵明珠瞪了他一眼,“这是火车站,不是你家,说话注意点。”这也是如今男女作风没那么严格了,不然按照周野这做派,怕是当场就能被人抓走的。
周野黏黏糊糊点头。
周母从最后面走过来,瞧着他们小两口都这般亲热,她神色有些犹豫。
还是孟枝枝站了起来,左手牵着一个,右手也牵着一个,她瞧出了周母的欲言又止,这才问,“妈,怎么了?”
周母犹豫了下,搓手,小心翼翼,“我想先回趟老房子,看看你爸和红英。”
这是不想先去赵明珠买的新房子了。
孟枝枝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成,先回家里看看也是应该的。”
周母去家属院帮她带孩子的那两年,把周父和周红英几乎都是丢在家里的。
赵明珠蹙眉,但是瞧着枝枝答应了,她也不好拒绝的,“行吧,先回去看一下,但是先说好,如果要住的话,我还是要去住我的大房子。”
有了大房子,再让她去住三个平方的小房子,她就有些不习惯了。
周母点头。
有了决断,一行人转道去了周家老房子。
这也算是荣归故里了,周母其实有两年没回来了,如今再瞧着那狭窄的胡同道,她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一路上她走在前面,和邻居打了招呼,这才总算是到了家。
孟枝枝他们则是落在后面,到了周家门口,周母原本打算拿钥匙开门的,一瞧着木门的门锁没有落上,她顿了下,紧接着就敲了门,“老头子?”
屋内没动静,周母就直接抬手去推,推的太猛了,以至于门框上的木头渣子,也跟着落了下来。
门一开,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屋子光线本来就不好,周父坐在马扎上抽闷烟,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
里屋传来压抑的哭声。
作为母亲,周母一下子就能听出来里面是谁在哭
周母心里一紧,赶紧往里屋走,“老头子,红英怎么了?”
说是不关心,可是当母亲的哪里能不关心的?
周父像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样,他只是沉沉地叹口气。
周涉川皱眉,大步走进里屋。
周红英坐在床沿上,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周涉川进来,瑟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周涉川声音发沉。
周母拉着周红英的手,“你还知道回来?你不是和陆长城一起吗?你回来做什么?”
周红英不说话,无声的流泪。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周母深吸一口气,“红英,你跟妈说,是不是陆长城欺负你了?”
周红英捂着脸,哇的一声哭出来。
“妈,我又怀上了。”
屋里瞬间安静。
周涉川脸色铁青,“又怀了?这是第几个了?”
周母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死丫头,你不长记性啊!大夫上次怎么说的?你这是第六个了!再打,你这辈子都当不了妈了!”
周红英哭得喘不上气,“他说他不管。”
陆长城是大院里的子弟,家里条件好,平时就爱玩。跟周红英在一起,根本没打算结婚。
周涉川声音冷静,“你明知道他不管,这么多年你还跟着他?”
周红英一顿,没说话,只是低头哭。
周涉川攥着拳头没说话,周野虽然没吱声,但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还是孟枝枝开口,“红英,事情已经这样了,哭没用。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周红英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孟枝枝。
“第一,生下来,自己养。第二,打掉,以后可能永远生不了孩子。”孟枝枝语气平静,“你自己选。”
周母在一旁抹眼泪,“枝枝,这怎么选啊,生下来没名没分的,打掉又毁了身子。”
周红英咬着嘴唇,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我要给长城打电话,我要问问他。”
她挣扎着起身,跑到外屋去拨电话。
一家人都站在原地,看着她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周红英带着哭腔开口,“长城,是我。我有了,大夫说不能再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长城不耐烦的声音,虽然没开免提,但屋里安静,大家都能听见个大概。
“红英,别闹了。我还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我家里也不会同意的。你拿点钱,自己去解决了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周红英拿着话筒,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放下话筒,转过身,眼里最后的一点光也灭了。
“哥,嫂子。”周红英声音嘶哑。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这个结果,如果陆长城和她有结果,七年前就已经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孟枝枝一个字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屋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凝滞。
她问道,“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周红英声音嘶哑,“我选打掉。”
孟枝枝看着她,心里没有多少同情。路是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七年前周红英和陆长城,她就不看好。
应该说是整个周家的人都不看好,但是架不住周红英一意孤行,非要和陆长城待在一起。
七年,刚好七个孩子。
想到这里,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行,你自己决定就好。”孟枝枝转身看向周涉川,“我们走吧。”
不管周红英这个孩子要不要,孟枝枝都不打算留在这里太久。
赵明珠在一旁冷笑一声,没说话。
还是周母拉住孟枝枝的袖子,“枝枝,你们去新房子吧。我和你爸留在这,红英做小月子,得有人伺候。”
孟枝枝点头,“好,妈,有事您打电话。”
周涉川和周野一人抱起一个孩子,跟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走出了周家老房。
四个大人两个孩子,出了周家的门后,才觉得那一股子死气沉沉消散了几分。
外面风刮得大,周野把赵明珠扯到身后,他突然来了一句,“要不我去把陆长城打一顿?”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赵明珠一巴掌扇过去,“你闲得慌”
周野冷笑,“总不能让那小子白白欺负了我妹妹。”
赵明珠没说话,还是孟枝枝说,“要不你去把这话说给周红英听?”
周野向来不服输,他当即说道,“去就去。”
他转头就再次回到了周家,三分钟后,周野灰头土脸的出来了,赵明珠摸着下巴笑话他,“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周野没说话。
还是赵明珠自己玩起来猜一猜,“她是不是说,陆长城不是故意的,让你不要去打他?”
这话一落,周野一脸神奇,“明珠,你怎么知道的?”
他进去说了这话后,妹妹周红英脸色巨变。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因为她喜欢啊。”
“她要是不允许,人陆长城能这样对她?说到底这一切还不是她愿意的?”
“她把陆长城当成宝呢,你要去打她的宝贝,她还不跟你着急啊?”
周野搞不懂,赵明珠淡淡道,“搞不懂就对了,搞不懂就不要搞懂,远离这样的人就是了。”
周红英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周野沉默了下,他抬头看向赵明珠,孟枝枝,甚至还有周涉川,三人表情都是如
出一辙。
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孟枝枝似笑非笑,“在屋内的时候,你大哥问了那话,她不就回答了吗?”
周野一脸茫然,“什么话?”
他那会只顾着生气了,忘记大哥说什么话了。
还是赵明珠推着他走,“算了,甭管他说什么了,走吧,我带你去看新家住大房子。”
周野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
孟枝枝瞧着他们这两口子的反应,有些想笑,只能说,他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安安捂着嘴笑,旁边的平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妈妈,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
完全没听懂的样子。
孟枝枝抬手打了下他脑袋瓜,“没听见干妈说的吗?听不懂就不要再去问了。”
平平去看安安,安安吐了吐舌头,“笨,笨的要命。”
她都听懂了,就平平没有听懂。
好在车子来了,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四十分钟后,抵达到了槐花胡同146号。
赵明珠拿出钥匙,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这会还是下午呢,午后的阳光刚好把前屋后院都笼罩了进去。
周野站在门口,看着宽敞的院子,青砖灰瓦,正房厢房错落有致。
他咽了口唾沫,“媳妇,这真是咱家?”
赵明珠白了他一眼,“不然?我去给你偷个房子过来?”
得到了准话,平平和安安欢呼一声,冲进院子里,当看到里面的一切,俩孩子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哇,好大的院子!还有树!”安安围着那棵石榴树转圈。
孟枝枝笑着看他们闹,“去挑房间吧。”
安安拉着平平往东厢房跑,“周宁平,我要住这里!”
平平点头,“周宁安,那我住你隔壁。”
话落,两人跟着跑了进去,推开门一看,瞧着那大大的房子。
安安在东厢房里转了一圈,跑出来抱住孟枝枝的腿,她小声说道,“妈妈,房间好大,我害怕。”安安仰着头,“我今晚想跟妈妈睡。”
孟枝枝摸摸她的头,“好,今晚跟妈妈睡。”
周涉川听到这话,他把行李放下,冲着安安说道,“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自己独立睡觉。”
安安还有些害怕。
平平已经开始嘲笑她了,“周宁安,你平时打我的时候可有劲了,怎么还怕黑啊?”
十二岁的小朋友,可受不得这种激将法啊。
安安当即回击,“你才怕黑呢?”
“你不怕黑,你能黏着妈妈一起睡?你还不是个胆小鬼。”
周宁平忍不住嘲笑她,气得安安追着他一直打。
瞧着俩孩子闹腾,周涉川低头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哑声道,“枝枝,你让安安跟你睡,那我呢?”
孟枝枝抬头看他,一眼就瞧着了他的目光,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周涉川这一双温柔的眼睛,真的很难拒绝。
那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尤其是平日里面冷着别人,属于他的独有温柔,只有她才有。
那种小情绪,也只有孟枝枝能体会,她笑了笑,调侃,“安安来跟我睡,你也可以跟我睡。”
周涉川不要,他只想跟枝枝睡觉,他才不要久别重逢,还要带着孩子一起睡!
孟枝枝瞧着他这样,忍不住小声道,“你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她记得周涉川以前可严肃了。
周涉川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冲着周野说,“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你们先歇着。”
赵明珠拉着周野往西厢房走,“我们住这边,前院归我们,后院归你们。”
周野跟在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明珠的背影,很快就追了上去,如果是黑暗的话,能够看得出来,周野的眼睛绿油油的。
像是一头饿了三个月的狼。
周野和赵明珠离开后,周宁平和周宁安也不打闹了。到了晚上安安有些害怕,孟枝枝过去陪她,
孟枝枝一直等安安睡熟了。
孟枝枝给她盖好被子,这才披上棉衣,转头回到正房,周涉川已经洗漱完,坐在床边等她。
屋里生了炉子,很暖和。
她还没过来,周涉川就问,“孩子睡着了?”
孟枝枝点头,回答的很微妙,“睡沉了。”赶了三天的路,又对新鲜地方热闹了一下午,不困才怪。
这会睡着了以后,外面就是打雷都不一定能把安安给吵醒。
听到这话,周涉川彻底松口气,他冲着孟枝枝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孟枝枝刚走近,就被周涉川一把拉进怀里。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枝枝。”周涉川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思念。
孟枝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怎么了?”
周涉川没说话,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凶猛急切,带着久别重逢的渴望。
孟枝枝闭上眼,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热情。
衣服一件件滑落。
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涉川的动作带着克制,却又忍不住加重力道。
孟枝枝咬着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屋内的温度不断升高。
西厢房。
赵明珠刚洗完脸,周野就从后面抱住了她。
“媳妇。”周野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像只讨好的小狗。
赵明珠推了推他的脑袋,“别闹,累了一天了。”
周野不依不饶,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游走。
“我不累。媳妇,我想死你了。”
赵明珠转过身,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真不累?”
周野猛地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铺。
“用行动证明。”
赵明珠被扔在柔软的被褥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周野就压了上来。
他吻得很急,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
赵明珠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捶他的肩膀。
“属狗的你!”
周野轻笑一声,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
“汪。”
赵明珠气笑了,随后便被卷入了一场热烈的风暴中。
整夜晚上,不管是东西厢房都热闹了一晚上,一直到了凌晨四点多,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隔天是腊月二十八,他们这还是新家,什么年货都没办。
孟枝枝和周涉川说好了,早上早点起来去买年货,结果昨晚上两人闹的太狠了,等她醒来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她听到外面孩子的嬉闹声,这才用着酸酸的胳膊,拄着腰慢慢的起来,她一动,浑身都跟被打了一顿一样,酸软的厉害。
孟枝枝忍不住骂了一句,“禽兽。”
话落,却发现周涉川竟然在衣柜里面收拾东西,他偏头看了过来,“在骂我吗?”
孟枝枝忍不住瞪一眼,“难道不是吗?”
周涉川挑眉,给她从衣柜里面找了干净的衣服拿了过来,“不是。”
“这应该说是——”他没说话。
孟枝枝换衣服忍不住问他,“是什么?”
“是干柴烈火,是久别重逢。”
孟枝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多看了他两眼,“周涉川,这还是你吗?”
这话是从周涉川的口中说出来的。
她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周涉川瞧着她穿衣服费力,便帮她一起穿了衣服,他一本正经的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在给她扣内衣的扣子,孟枝枝的皮肤很白,后背白皙细腻,他忍不住低头轻轻的在上面啄了下,“枝枝,昨儿的周野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孟枝枝问,“什么?”
周涉川道,“他说他不是柳下惠。”说到这里,他目光晦涩了几分,“同样的,我也不是。”
孟枝枝顿了下,她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一阵声音,“妈妈妈妈,有人找。”
“干妈说隔壁也要卖房子了,问我们要不要?”
第152章
孟枝枝推开窗, 冷风扑面,
脑子清醒了大半,脑子里面响起来的却是安安的话, 她立马说了一声, “我和爸爸马上出来。”
周涉川收起衣柜里的杂物, 走过来把窗户关小, 把卧房门给打开了。
安安正站在院子里, 拍着两只小手, 冻得鼻尖通红, 瞧着是爸爸, 她还有些失望,往后看了过去, “妈妈, 快出来, 许叔叔在门口等着呢。”
孟枝枝顾不上腰酸, 套上厚棉袄,趿拉着棉鞋出了门, 一边走一边问, “具体是什么情况?”
安安揉揉冻得发红的小脸蛋, “我和平平出去玩呢,干妈让我把你喊起来, 说是隔壁的邻居也要卖房,一大早来问干妈还要不要房子。”
她就是个传话的。
孟枝枝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过了片刻后, 她去了门口。一大早呢,清冷冷的,连带着空气中都带着寒冷的薄雾。
赵明珠和周野立在门口, 还有一个男人,瞧着二十七八穿着灰色的呢子大衣,正缩着脖子往里张望。
是许向阳。
这人是周闯的兄弟,以前周闯在首都百货大楼跑业务,全靠许向阳在里头接应。
孟枝枝其实见过许向阳,但是她和许向阳的接触不多,因为平日首都这边的生意都是赵明珠和许向阳对接的。
她正纳闷的时候,赵明珠就在旁边介绍,“向阳说,他们家的老房子打算卖了,问我们还要不要?”
许家是大院儿子弟,这件事孟枝枝早都知道,但是她有些疑惑,“向阳,我记得你家不至于卖房子吧?”
许向阳苦笑,“嫂子,我这是没办法了,今年打算结婚了。”
“我爱人不想住这种潮湿的老房子,想去买一套锦湖园的楼房。”
锦湖园是首都这边开发的第一个商品楼房,而且还允许对外出售,这下好了,整个首都的有钱人怕是都抢疯了。
孟枝枝一听就明白了,“所以你要把家里的老房子卖了?你家的父母长辈能同意?”许家房子她见过一次,那成色不比楚家差。
许向阳有些尴尬,“我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想住住采光好的楼房。”
剩下的话,他不用说,孟枝枝就知道了。
孟枝枝没说话,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赵明珠点点头,孟枝枝这才说道,“那我们去看看吧,向阳,我先把丑话说到前头,这房子不一定会买,如果真到买了以后,那就双方买定离手。”
许向阳点头,“那是自然。”
他在前面带路,许家就离这里没多远,走路过去还不到三分钟,孟枝枝这才惊觉,原来条件好的人家,对方都是扎堆住的。
不管是曾经的赵家,还是现在的许家都是一样的。
不到片刻,他们便走到了许家门口,比起楚家,许家一直有人住,所以房子保养得很好。
孟枝枝看完还是不明白,“你家这房子不小吧?”
许向阳嗯了一声,“前后院子九百来平,比楚家的房子大,而且这房子保养得好,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住。”
那孟枝枝是真不理解,“你把这房子卖了,去买锦湖园能买多大的房子?”
许向阳搓搓手,“我想买两套呢,一套一百五十平那样,买两套一套我结婚用,一套给爷爷奶奶住,他们年纪大了。”
他指着身后的老院子,“这地方太大了,冬天烧煤球都暖和不起来,公厕也远,上个厕所还得跑胡同口,老人年轻人都嫌受罪。”
显然他们家都是看上了楼房,采光明亮,室内还有厕所,在冬天的时候不管是老人还是年轻人,都少受上厕所的罪。
这下,孟枝枝全部明白了。
她没说话,赵明珠和许向阳更熟悉一些,便拉紧了身上的大衣问,“向阳,你这院子可是祖传的,真舍得?”
许向阳苦笑,“舍不得也得卖,楼房那边催着交全款,我身上只有一套房的钱,还差一大截呢!”
他买楼房结婚搬走了,总不能把爷爷奶奶还有父母都丢在这里,到时候怕是被戳脊梁骨。既然这样,还不如一起搬走。
这才动了卖房子的念头。
有了这话,孟枝枝这才推开隔壁虚掩的木门,抬脚走了进去。
这院子比楚家那套还要气派,是标准的三进大院。
影壁墙上的砖雕还算完整,抄手游廊绕着院子转了一圈。
说实话,看完这院子孟枝枝心说,这房子真不错,怕是只有古代达官贵族才住得起这样的房子。
见她俩看得专注。
许向阳跟在后面介绍,“这院子足足有九百八十平,快一千平了。后头还有个小花园,就是荒了些。”
孟枝枝转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这地段,这面积,搁在三十年后,那是按亿算的。
恰逢许家爷爷奶奶出来,许向阳给她介绍后,这才说道,“我爷爷奶奶也是年纪大了,离厕所太远他们实在是不习惯,这才决定卖房子。”
许爷爷和许奶奶也点头,“这房子我们原本是真舍不得。”
“老祖宗传下来的。”
要不是万不得已,他们是舍不得卖的。
孟枝枝心里有数,她站定脚步,看着许向阳,“开个价吧。”
许向阳伸出一个巴掌又加了半截,“五万五,现钱。”
这价格在八七年的北京,绝对是天价,能买下好几套商品房。
赵明珠吸了口凉气,忍不住皱眉骂她,“许向阳,你这是把我们当猪宰呢?”
这都快比楚家的房子贵一倍了。
要知道她前几天买的房子,也才三万五呢。
许向阳搓着手,有些尴尬,“嫂子,我知道贵。但这院子大,地段正,我也是急着用钱才开这个口。”
孟枝枝往屋内走了走,许家的房子家具用也好,她又抬头瞧了瞧,窗户有些年头了,瞧着很是古朴。
她想了想,还价,“要是五万,我就要了。”
这房子要比明珠那套贵一万五,但是孟枝枝瞧了这房子值得。
许向阳愣了一下,他似乎在犹豫,因为孟枝枝一口气就还了五千块没了。
还是许奶奶反应得快,“五万就五万,我们卖!”
老太太都拍板了,许向阳这才说,“听我奶的。”
孟枝枝也是个果断的,当即便说,“周涉川,去拿纸笔,我们双方写个协议。”
周涉川点头,回屋取了红格纸和钢笔,不过才五分钟就走了过来,把东西递给了孟枝枝。
孟枝枝站在石桌旁,边写边说,“向阳,咱们是熟人,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这房子买了就是我的,以后要是不管是赔了还是赚了,你不能回来闹,同样的若是我买了以后,这房子跌了,砸手里了,我也不和你闹。”
许向阳拍着胸脯保证,“嫂子你放心,我许向阳不是那种人,买定离手,绝不反悔。”
有了这话后,孟枝枝这才放心了去,她当场拟定了两份协议,一份是房屋买卖协议,一份是承诺书。
承诺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房产永久转让,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索回。
双方签了名,按了鲜红的手印。
孟枝枝回屋拎出一个黑色的提包,里面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五万块现金,全是扎捆的大团结。
许向阳接过包,他的脸色有些复杂,其实在这一刻,他才承认他和周闯之间的差距早都拉开了。
当年周闯选择南下,他选择留在首都,后面帮长红制造厂搞定首都百货大楼,但他到底是中间人,能赚钱但有限。
他这些年靠给长红制造厂当中间人,赚了四万多,按理说这一笔钱是不少了,但若是想一口气买两套商品楼,这还有些不够看。
再看孟枝枝和赵明珠,不管谁拿钱买房,都是眼睛都不带眨的那种。
许向阳轻轻叹口气,他垂下眼睫,压住百般情绪,过了好一会才说,“嫂子,房本在屋里,咱们这就去房管局过户。”
孟枝枝嗯了一声,许家是有些实力的,连带着房管局都有他们自己人,所以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等孟枝枝拿到写着自己名字的新房本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许向阳拿着钱,心情复杂地离开了,“嫂子,那房子就归你们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没卖房之前他异常羡慕高高的商品楼,但是如今把房子卖了,反而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孟枝枝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我也先提前恭喜你,住上自己喜欢的房子。”
这话一落,许向阳脸上这才多了几分笑容,转头就请来搬家的人,把家里该搬的东西一起搬走了。
和这些家具一起走的还有许向阳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他们都对着住商品房带着几分憧憬。
等着许家人走了以后,孟枝枝喊了赵明珠,周涉川,还有周野在里面帮忙。
里面家具是没了,但是卫生还要打扫。
大人忙的时候,俩孩子满院子跑,从看房到买房其实也不过才一上午的时间而已,对于俩孩子来说,其实还有些接受不了。
“妈妈,这房子真是我们的啊?”安安扎着两条小辫子,一脸好奇的问。
仿佛还要在和孟枝枝确认一遍一样。
孟枝枝点头,“是我们家的了,前面院子归我们,后面院子给干妈家,你俩快去选自己的房间,选好了就过来帮忙打扫卫生。”
得了这话,俩孩子高兴的跳起来,可不就乐疯了吗?
家属院的房子就才两室一厅呢,俩孩子后面虽然打了个隔断间出来,但是那里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好吗?
那种感觉不一样的。
瞧着他们都在忙,孟枝枝倒是想起来了一件正事,趁着许家的电话线还没被拔,她走到客厅的拨盘电话旁边,拿起电话拨通了羊城长红厂的长途。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找哪位?”是周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
“周闯,是我。”
“大嫂?”周闯的声音瞬间拔高,“你那边出啥事了?”
孟枝枝很认真道,“没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把许向阳家那套三进院子买下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半分钟,才传来周闯粗重的呼吸声。
“大嫂,你真买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刚办完过户。”
周闯沉默了好久,他下意识地喃喃道,“我在许家门口蹲过许多次。”
“那会儿我看着那大门,心想这辈子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好了。”
“后来我给许向阳当狗使唤,给他当小弟,给他当打手,问他喊大哥。”这里面的心酸再次提起来,周闯心里还会有些难受,“没想到,现在这房子被你买了。”
那种感觉该怎么说呢?
那是他年少时期仰望过的东西,如今却成了他大嫂的,是他大嫂的,不就是他的吗?
孟枝枝就知道他会这
个反应,她轻声邀请,“周闯,要不今年回来过年吧。”
“你大哥二哥也在,咱们全家在新房子里吃个团圆饭。”
周闯还有些犹豫,“你等我先把工作安排下,如果能忙完,我就买一张机票回去。”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强求你回来过年,你看着安排就行。”
挂了电话,孟枝枝走出客厅。
院子里,周涉川正领着平平在扫雪。安安蹲在石榴树下,拿着小铲子挖冻土。
周野和赵明珠在西厢房门口拌嘴,在为家里放什么样的床吵架。
孟枝枝看着这一幕,内心突然有一种圆满的感觉,她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安静地瞧着。
周涉川停下手里的活,看向孟枝枝,“周闯怎么说?”
孟枝枝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扫帚,“他坐飞机回来。”
周涉川挑眉,有些惊讶,“这小子,现在阔气了。”
都坐得起飞机了。
孟枝枝白了他一眼,“你家没阔气?你家没阔气能买得起这么大的院子?”
比起坐飞机,这显然是更小的事情。
周涉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眸看着她,“枝枝。”
“嗯?”
周涉川是想说谢谢的,但是一家人又说不出口,他索性来了一个狂野的动作,直接把孟枝枝竖着打横抱起来,像是抱孩子一样,把她抱进了屋内。
孟枝枝下意识地去看孩子,只见到安安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还不忘把平平的眼睛捂着,“别看了,在看会长针眼的。”
平平从指头缝看过去,“我就看看妈妈会不会打爸爸。”
显然这俩孩子已经习惯了父母的恩爱了。
孟枝枝张了张嘴,一口咬在周涉川的肩膀上,“还不放我下来?让孩子看笑话?”
周涉川扛着她进屋,“孩子看的不是笑话,是爸爸妈妈感情好。”
这人简直就是在强词夺理。
气的孟枝枝没咬他胳膊,而是咬在周涉川的脸颊上,周涉川吃痛,他倒吸一口气,目光瞬间晦涩起来。
得了,孟枝枝这一口还咬出了贪念来了。
她瞬间不敢动弹,周涉川把她放在屋内,“外面冷,你来例假了就在屋内待着,我们在外面打扫就行。”
孟枝枝顿了下,心思也跟着柔软了下来。
本来说的腊月二十八出去买年货的,结果成了打扫新屋子,这不行啊,家里还什么都没有呢。
孟枝枝索性就请人来帮忙了,她则是和赵明珠出去买年货,足足买了两大袋子,把槐花胡同146号的厨房都堆满了去。
她俩这才作罢。
到了腊月二十九的下午三点多,孟枝枝在厨房炸油条的时候,周闯和孟玉树一起回来了,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司徒怀。
孟枝枝接到消息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要炸的东西全部炸完了,才熄了火,把最后一锅炸好的圆子捞出来,控干油,顾不上解围裙就往大门口走。
胡同口,三个人正从出租车上往下搬行李。
周闯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理得短促利落,整个人比在羊城时又稳重了不少。
孟玉树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个大纸箱子,司徒怀则拎着个公文包,正推着眼镜打量这条胡同,显然带着几分新奇。
孟枝枝快步迎上去,拍了拍周闯的肩膀,“真坐飞机回来的?”
昨天说的忙完,今天就能回来,这百分百是坐飞机了,不然坐火车哪能这么快?
周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嫂发话了,我哪敢耽误,这不,紧赶慢赶回来了。”
孟枝枝打了下他肩膀,“皮!”
她这才转头和孟玉树以及司徒怀打招呼,紧接着朝着赵明珠说,“明珠,你先领着玉树和司徒老师回146号,把东西放下,喝口热茶压压惊。”
赵明珠点头,拉着孟玉树就走,“走,带你们瞧瞧咱们的新房子”
孟枝枝没跟着动,她转头看向周闯,“跟我去个地方。”
周闯似乎有些了然,他把东西都搬完后,交给了自家大哥二哥,他跟着孟枝枝一块去了许家。
这一条路周闯记得,他年少时期如同野狗一样,无数次徘徊在这个街道,就期盼着里面的人能够施舍他点吃食。
一路上周闯都没说话,好在两家离的也不远,两人走了没几分钟,停在了一座朱红大门前。
这宅子比146号还要阔气几分,门墩石刻得精细,透着一股大户人家才有的底蕴。
周闯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门匾。
这是许家以前的房子。
当年他还没去羊城的时候,路过这条胡同,只能隔着门缝往里瞅一眼。
孟枝枝掏出钥匙,直接捅进锁眼里,嘎吱一声,门开了。
“进来
吧。”
周闯迈步进去,脚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声音清脆扎实。
院子里已经打扫过了,虽然还没添置什么家具,但那股子气派遮不住。
周闯喃喃道,“这里面和当年还是一样的。”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没改变它以前的格局。”说话间,便领着他穿过垂花门,指着东厢房的一间屋子,“这间房,我给你留的。”
周闯停住脚,转过头看她,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大嫂,你这是?”
孟枝枝神色平淡,“周闯,这是我们的家,也是你的家。”
周闯走到那间房门口,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漆。
冰凉的触感传到手心,他却觉得心里烫得厉害。
周闯眼眶有点发热,他赶紧低头,用力吸了吸鼻子。
“大嫂,我以前做梦都没敢想过这事。”
孟枝枝笑了一下,“梦没想到的,日子想到了,去看看屋里,缺什么回头自己添。”
周闯进屋转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在他眼里却好看极了。
他在屋里站了良久,再出来时,眼里的那点感性已经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干劲。
“大嫂,这院子还得再扫一遍,墙角那点枯草得除了。”
孟枝枝要的就是这话,房子还没收拾完呢,这回来了一个现成的壮劳力不用白不用。
她也不客气,“行,你先在这儿忙活,我回去准备年货,晚上都去146号吃饭。”
周闯二话不说,脱了大衣往架子上一搭,挽起袖子就开始找扫帚。
一边扫,他一边看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么好的房子,许向阳为什么要卖?
对于周闯来说,许家的房子就如同他年少时期的白月光一样,离得太远,摸不着,也够不到。
可是如今,曾经的白月光房子里面却有一间属于他。
这让周闯怎么说呢?
到现在为止,他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
兵分两路忙,孟枝枝,赵明珠,周涉川,周野四个人总算是把年货给准备齐了。
年三十早上,天还没亮,孟枝枝就催着周涉川回一趟她娘家,接她父母过来,再回周家看看周母和周红英的情况。
他们先回的石头胡同,孟家,陈红梅早就穿上了那身压箱底的枣红色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孟得水蹲在门口抽旱烟,一边抽,一边说,“有些想我闺女了。”
陈红梅说,“你就想着吧,枝枝忙着呢。”
孟得水叹口气,“年年过年都是我们两个,过久了有些腻了。”
陈红梅听到这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想和我过年,我就去找枝枝了。”
说曹操曹操到。
孟枝枝刚好从外面回来,她听了一半,便从门前钻了过来,笑容满面,“妈,爸,上车,咱们去新房子过年。”
第153章
孟枝枝这话一落, 陈红梅愣了下,“接我和你爸去过年?”她下意识地摇头了,“我们不去了。”
“你婆家地方也不大, 我们去了反而更伸展不开了, 我和你爸就在自己家过年就行。”
孟枝枝笑了笑, “要真是去我婆家过年, 我也不会来接你们了。”
就她婆家那两间房, 别说接她爸妈了, 就是他们自己那几个人在, 也都有些住不下。
“我和明珠都在槐花胡同买了四合院, 接你去新房子过年,帮我们长长人气。”
这下, 陈红梅愣了下, 她下意识道, “什么?”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都回不过神, 还是孟枝枝嘘了一声,陈红梅这才作罢, 只是脑子里面反复回想的就是孟枝枝说的那一句话。
见父母都接受了, 孟枝枝这才催促, “爸,妈, 去拿东西吧,拿上东西我们就走。”
陈红梅拍拍身上的灰,脸上红扑扑的, 显然还在震惊之前的消息,她还有些激动,“我去收拾。”
孟得水把旱烟袋往腰上一别, 转头也跟着进屋,拿了两罐麦乳精出来。
孟枝枝不想要,孟得水却说,“给孩子们带的礼物。”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顿,“枝枝,别拒绝我。”
他也就只有这个条件了,比不上闺女,但是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带,空手去闺女家过年。
孟枝枝知道这是孟得水的大男子主义,她垂了下眼睫,这才说,“那行吧,走了。”
她给周涉川使了个眼色,周涉川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孟得水手里的重物,“爸,我来提,车就在巷口。”
四人走出院门,胡同里几个老街坊正凑在一起晒太阳。
胡奶奶眯着眼瞧,看着孟枝枝和周涉川这通身的气派,忍不住开口,“哟,得水,这是要上哪儿去?接去婆家过年啊?”
孟得水挺起胸膛,嗓门都亮了几分,“枝枝接我们去新房过年。”
胡奶奶笑呵呵地看向孟枝枝,“去亲家那边?那是得早点去,别让婆家人等久了。”
孟枝枝拉开车门,扶着陈红梅坐进副驾驶,她笑了笑没说话,陈红梅却有些骄傲,“不是去这孩子的婆家过年,是我家枝枝在二环内买了四合院,她和女婿接我们过去过年。”
这话一出,胡同里瞬间静了。
胡奶奶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眼珠子瞪得老大,“买房了?还是二环的院子?”
陈红梅隔着车窗应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是啊,三进的大院子,枝枝说让我们过去住宽敞点过个好年。”
邻居们交换了个眼色,都从这一句话里面得到了很多的信息,接着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站在小车子前面,就开始恭维,“红梅啊,你可真有福气,当年我就看枝枝这孩子是个聪明的,没想到如今这么出息。”
“还有得水,你这闺女真是没白养,这辈子你是享着大福了。”
“当初谁说养闺女没用的?看看人家这排场,比生十个儿子都顶用。”
孟得水上次腰板挺这么直,还是孟玉树成为高考状元的时候,他这人自卑惯了,没想到老了老了,孩子一个比一个出息。
他嘿嘿直笑着摆手,“走了啊,大家过年好。”
轿车发动,喷出一股尾气,消失在胡同口。
胡奶奶叹了口气,对着旁边人感叹,“这老孟家算是熬出头了,得水两口子命真好。”
“谁说不是呢?”
有人酸溜溜道,“早些年孟得水要不上孩子,被人骂绝户头,后面养了枝枝,紧接着半路又要了一个儿子,这俩孩子一顶一的出挑。”
“要我看孟得水是真有福气。”
过了一刻钟,胡同里面起风了,晒太阳的邻居们哗啦一声都回到自己家去了。
没多久,孟老太太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胡同,冻得鼻尖通红。
孟成才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两瓶廉价白酒,一脸的不情愿。
“奶,大伯真能让咱留下过年?他那脾气……”孟老太太瞪他一眼,“他是我亲生的,他敢不让?再说了,他没亲生儿子,以后还不得指望你养老送终?”
两人走到孟得水家门口,发现大门紧锁,上面挂着一把冰冷的大铁锁。
孟老太太上去拍门,“老大!得水!开门!”
拍了半天,只有隔壁的狗叫了两声。
胡奶奶听见动静,从对面探出头,“别拍了,得水一家早走了。”
孟老太太愣住,“这大过年的他们能上哪儿去了?”
胡奶奶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羡慕,“人家枝枝在二环买了四合院,接亲爹亲妈过去享福了。那可是大宅子,三进三出的,听说得好几万块钱呢。”
孟老太太手里的布口袋啪嗒掉在地上,里面的干菜撒了一地。
“买房了?二环?四合院?”
孟成才也傻了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胡奶奶,你没看错吧?孟枝枝哪来那么多钱?”
“人家现在是大老板,长红电视机听过没?那是人家的厂子。”胡奶奶一脸嫌弃地扫了这祖孙俩一眼,“行了,赶紧走吧,这儿没人。”
孟老太太站在冷风里,脸皮一阵抽动。
她想起以前,为了给孟成才攒钱,她没少从老大手里抠搜,甚至想过让孟枝枝和孟成才结婚,这样的话就是亲上加亲。
那时候陈红梅不同意,她总骂陈红梅是不下蛋的母鸡,骂孟枝枝是迟早要泼出去的水。
结果现在,她最看不起的丫头片子,买了她这辈子做梦都住不进去的四合院。
“奶,咱大伯真不管咱了?”孟成才咬着牙,心里那股酸劲儿往上翻。
孟老太太看着紧锁的木门,半晌才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她喃喃道,“如果孟枝枝没发达还好,你大伯肯定会管我们,但是孟枝枝发达了,你大伯又是个耳根子软的。”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跟着难受了起来,却又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你大伯以后有依靠了,咱……咱以后别来了。”
她转过身,步子有些踉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孟成才没动,他盯着那把铁锁,心里翻江倒海。
当初孟老太太想过把孟枝枝许给他,他那时候还想着孟枝枝漂亮是漂亮,但是太瘦了,没个福相,不是个好生养的。
却没想到如今造化弄人,孟枝枝一个丫头片子竟然这么有钱了。
这么有钱了。
这么有钱了。
孟成才一连着咀嚼了好几遍,他心说,要是那时候点头了,现在开轿车、住二环四合院的人,不就是他孟成才了?
他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
“成才,走啊!”孟老太太在前面喊。
孟成才恨恨地踢了一脚墙根,这才垂头丧气地跟了上去。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房子,突然问了一句,“奶奶,你说孟枝枝都这么发达了,也把大伯给接走了,这房子——”
自己养大的孩子,他一开口,孟老太太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她当即掀了掀眼皮,这是这么多年老太太第一次对自己养大的孩子多了几分刻薄。
“孟成才,你想死不成?”
“孟枝枝当年混的不好的时候,我们姑且都没把那房子给抢过来,她如今混的好了,你想把她爸的房子给抢过来。”说到这里,孟老太太眯了下眼睛,倒三角的眼睛瞧着极为刻薄,她冷笑一声,“孟成才,你想死不要拖累我。”
这话一落,孟成才瞬间一身冷汗,冷风一吹,他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下来,“我知道了。”
有些东西不该痴心妄想,就是不该痴心妄想。
他起了贪念,但是好在他奶奶把他点醒了。
*
小汽车上,周涉川负责开车,孟枝枝坐在副驾驶上,而陈红梅和孟得水则是坐在后面。
陈红梅还好,她在家属院的时候,坐过不少次小汽车,但是对于孟得水来说,这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他有些拘谨四处摸了摸,“这是你们买的?”
孟枝枝点头,“之前买的。”
孟得水没说话,他低头细细的打量着每一个角落,过了许久,他这才说道,“枝枝,你现在真厉害。”
他的闺女做到的这些事情,是他这辈子仰望都仰望不到的。
孟枝枝回头,她眉眼温和,“爸,你也很厉害。”
“你和妈能把我养的这么好,真的很厉害。”
孟得水傻笑,他没说话。
车子一路疾驰,没有直接去槐花胡同,而是先去了一趟周家,孟枝枝既然来接自己的父母了,自然也要去问问公婆的。
在对方对他们不错的情况下,孟枝枝自然不会做出厚此薄彼的事情。
车子停在周家胡同门口,孟枝枝没让陈红梅和孟得水下车,而是选择她和周涉川回去问。
年三十的上午十点多,饶是大杂院也热闹得很,家家户户都是红红火火的贴上了对联,唯独周家情绪不太好。
周母提着一个煤炉子在屋檐底下炖鸡汤,那鸡汤是用来给周红英坐小月子的。
周母愁眉苦脸的,孟枝枝就是这个时候上门的,她喊了一声,“妈?”
周母抬头看到是她的时候,倒是多了几分欣喜,“枝枝?你们这是?”
“接你回家过年。”孟枝枝很坦然,“周闯也回来了,全家今年都在槐花胡同过年,我就想着把您和爸也接过去。”
周母是想去的,但是她不放心闺女周红英,想到这里,她到底是拒绝了,“我和你爸就算了,家里过年也不能没人,我们就在这里过好了。”
“而且——”她顿了下,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压低了嗓音,“而且红英这坐小月子实在是晦气的很,你们那是新房子,我就不带她过去凑热闹了。”
“你们自己过年过的开心就行。”
孟枝枝还想再劝一劝,周母却已经心意已决,能看得出来她和以前的区别很大,“枝枝,你们自己去吧,我不去了,也免得把红英带过去影响大家的心情。”
孟枝枝和周涉川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眼看劝不动,这才作罢,临走的时候,孟枝枝给周母留了一千块,“这钱你留着过年。”
也是如今手头宽裕了,所以她出手也大方。
周母也不太想要,孟枝枝说了一句话,“妈,你这么多年带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钱你应该拿。”
一句话说得周母想哭,她不明白明明孟枝枝只是她的儿媳妇,却能让她这般省心,却能体贴她,体谅她。
而她的亲闺女周红英,却恨不得屡次要她的命。
想到这里,周母眼泪就落了下来,她喃喃道,“枝枝啊,要不是有你们,我是真不想活了。”
亲手送了小闺女一次又一次去打胎,这场面当妈的真受不了。
可是,她又劝不动。
完全属于没办法的那种。
孟枝枝上前抱了抱她,轻声说,“我给周红英请个人照顾,你去我们那边过年?”
周母摇头,她擦泪,“她是个怪脾气,我走了,怕是要把家都给砸了。”
“你们去吧。”
孟枝枝从周家离开的时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朝着周涉川说,“要不要等下以权压人试下?”
周红英如今彻底陷了进去,成了一个恋爱脑。既然这样,那就只能从陆长城那边掐了。
孟枝枝只有钱,怕是压不了陆长城,所以她便想着从周涉川这边出手。
周涉川自始至终都没说话,听到这话他回神,“我想过。”
“一会我送你们回去后,我去找下陆长城。”
解决不了周红英,只能从陆长城这边解决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我瞧着周红英也不蠢,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当年周红英和陆长城在一起的时候,还有几分理智。
那是奔着攀高枝去的。
如今倒是赔了个底朝天。
周涉川没说话,孟枝枝就自己回答了,“陷入爱情的女人,好像都被冲昏了头脑。”
周涉川抬头看着她,四目相对。
孟枝枝似笑非笑,“你是想问我也是吗?”
周涉川点头。
孟枝枝,“你觉得呢?”
周涉川没说话,他想说,他觉得枝枝不是。
他甚至觉得枝枝是一阵风,一阵他抓不住的风,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不见一样。
但是这话他不能说,这话说出来太伤感情了。
他没多言,只是随着孟枝枝上了车子,周涉川的情绪并不平静,车子一路疾驰抵达槐花胡同146号。
周涉川目送着他们下车,他则是开着车子,直接去了陆家,说起来陆家其实离他们这边并不远。
开车转个弯就过去了,走路也不过十来分钟的时间。
陆家很热闹,朱红色的门口贴着红彤彤的对联很是喜庆,说一句张灯结彩也不为过,陆家在欢天喜地的过年。
周家的门口却连对联都没贴,周母没心情。
周父也没心情。
所以,陆家和周家简直是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周涉川站在门口,他没说话,还是陆家的人出来送客,见到了周涉川本想赶走他,但是瞧着他气质不凡,这才犹豫了下,“同志,你找谁?”
周涉川看了他一眼,“我找陆德维。”
陆德维是陆长城的爹,也是陆长城能够潇洒至今的依仗。
对方听到他张口就喊自家当家人的名字,当即皱眉,“同志,我家陆同志不随便见人的。”
周涉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漠的眼神带着几分威压,“现在不见,那下次见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模棱两可的话,却给人一股无声的威压,对方顿了下,立马说道,“您贵姓,我回去和我家陆同志说一声。”
“姓周。”
这话一落,对方立马知道他是谁了,拔腿就走,三分钟后,陆德维和陆长城一起出来了。
一路上过来,陆德维就有些生气,把陆长城给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在看到是周涉川的时候,他脸色顿时巨变,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陆长城。
陆长城低垂着眉眼,他没说话。
陆德维走在前面,主动冲着周涉川伸手,“可是周团长?”
他调查过周红英的家世,她出身小户人家,但家里这几年出了几个厉害的兄弟姐妹。
周涉川低头看了一眼陆德维伸过来的手,他没接,而是直接忽视了,这让陆德维有些不是滋味。
陆长城向来被人捧着,哪里遇到过这种场景,他当即便忍不住说道,“我知道你是周红英的大哥,你不必来我们这里摆脸色。”
“周红英的一切,都是她志愿的,我从来没有强迫过她任何事。”
周涉川鹰隼一样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北风呼啸,吹起了他的头发,也露出了一张过于冷峻肃然的面庞。
今年三十七的周涉川,已经有了不怒而威的气势,他语气冷淡,“若她不是自愿的,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
这话一落,周围的气势瞬间变了,甚至有了几分剑拔弩张。
这让陆长城脸色巨变,“你什么意思?”
周涉川没看他,因为陆长城还没有资格和他说话,他把目光看向了陆德维,“陆长城乱搞男女关系,同样,陆主任也中饱私囊了不少。”
“如果我想——”他指着陆家的门第,“陆家的靠山应该没了。”
陆家没了靠山,还拿什么傲气?
陆长城下意识道,“你敢!”
周涉川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和陆德维安静地对视着,明明他还年轻一筹,可是他的气势却完全压过了对方。
陆德维到底是败阵下来,“周团长,请。”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大年三十谁都不想闹得太难看。
周涉川拒绝了,“就在门口吧。”
事到如今,他也不嫌家丑不可外扬了。
陆德维瞧着周围的邻居,都在张望,他额头青筋乱蹦,压低了嗓音,主动求和,“周团长,我知道你担心你妹妹,千不好万不好,都是我家长城的错,这样成吗?”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身段,“我让我家长城娶了你的妹妹?”
其实,他早都有这个意思了,但是架不住陆长城自己不愿意。
能免费白玩这么多年的女人?
为什么要娶回家?
周涉川冷笑了一声,“他娶?我妹妹就嫁?”
陆长城对这方面很有信心,“我确定,只要我愿意娶,周红英一定愿意嫁。”
这是他和周红英能拉扯这么多年的关键。
周涉川拒绝的干脆,“她愿意,我不愿意。”
冷风吹起了他系在胸前的围巾,露出了一张过于淡漠的面庞,“陆长城,你该不会以为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是来让你娶我妹妹吧?”
陆长城愣了下,“难道不是?”
不是的话,周涉川为什么这般大费周章?
陆长城不懂。
周涉川,“我只有一个要求陆长城滚出首都,不许再出现在周红英的面前,也不能和她有任何联系。”
“但凡是让我知道,你和周红英还有任何藕断丝连,你放心,陆家到此为止。”
周营长拿陆家没有办法。
但是周团长可以。
到了他这个地步,有点人脉关系真不难,但是周涉川向来不爱以权压人。
直到今天,他终于破例了。
陆长城下意识道,“我才不要离开北京。”
他是北京土著,背靠陆家在北京的话,那简直是如鱼得水,可是离开北京的话,那就等于是自断一臂。
周涉川,“你以为我是和你商量?”
他抬头看向陆家门框上的牌匾,语气冷淡,“那陆家就做好准备吧?”
做什么准备?
陆长城没听明白,但是陆德维听明白了,他当即从台阶上追下来,“周团长,周团长,有话好好说,实话说宁毁十桩庙,不毁一桩婚,既然俩孩子互相喜欢,不如就让他们结婚好了。”
周涉川,“早干嘛去了?”
但凡是陆家早些年提出这个要求,必然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现在?一切都晚了。”
周涉川的语气很平静,“陆长城滚,陆家在,陆长城不滚,陆家不在。”
“你们自己做选择!”
陆德维还有选择吗?
周涉川早已经把他们的后路给堵死了,他喃喃道,“周团长,我敬你也是个人物,我们双方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周涉川是军部的,而他是单位的,两人根本不是在一个系统。
周涉川没听他说什么话,只是冲着陆德维说,“明天早上大年初一,关于你中饱私囊的证据,会在余纪检的办公桌上。”
这话一落,陆德维的脸色巨变,“周团长,有话好好说。”
一下子就变了脸色,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还想商量的样子。
他当即一把拽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陆长城,不用周涉川说,一脚就踹了上去,“还不给周团长道歉?”
这一脚踹得狠,陆长城当场跪在青石板上,噗通一声,他痛得面目全非。
“爸!”
声音都跟着凄厉了几分。
陆德维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周团长,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会把他给送走,这辈子他都不会出现在北京。”
周涉川没说话。
陆德维只能退一步,“下午,今天下午,我就让他离开。”
周涉川还是没说话。
陆德维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现在立刻马上,我现在就送他走。”
周涉川盯着他看了一会,“你的答案给的太迟了,我不满意。”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了陆长城的脚踝骨上,咔嚓一声,“我要你一条腿!”
这只是利息。
第154章
陆长城惨叫一声, 陆德维脸色巨变,他猛地上前一把把陆长城护在身后,“周团长, 你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周涉川收了脚, 他面色冷静, “过分?陆长城在外面玩女人的时候, 你有没有觉得他过分过?”
这下, 陆德维瞬间哑口无言。
自家儿子在外面的风流债, 他是知道的, 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玩可以,但是娶进陆家的媳妇必须是门当户对的。
以前也都是没问题。
直到这一次, 不止是被人威胁, 还被打上了门, 陆德维觉得自己的老脸都跟着丢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 冲着周涉川说,“周团长, 做人留一线, 日后——”
他话还没说完, 周涉川掀了掀眼皮子,“需要我把周红英这么多年来打掉的孩子, 送到你们家门口吗?”
这话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别说陆德维了,就是陆长城都忘记了痛, 他的唇抖了下,“周周周、团长。”
他和周红英之间这么多年,打了六七个孩子了, 如果真按照周涉川说的,给他送到家里来。
那他这辈子可能都出不了这个门了。
他担心自己出了门,就被这群孩子给生撕了去。
因为周红英每一次怀了孩子到最后问他要不要,陆长城都说不好。
从头到尾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主意。
以前做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如今
被周涉川这么一提,他反而还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了。
周涉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害怕?”
他还以为这个男人,这么多年打掉数个孩子,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陆长城没说话,周涉川低头看了看手表,“今天之前,他如果没离开首都,明天早上陆主任的秘密,一定会出现在余纪检的办公桌上。”
这是最后通牒。
说完这话后,周涉川不去看对方是什么脸色,转头就直接离开了。
徒留,陆德维一个人站在原地,呼吸此起彼伏,到最后终于是忍无可忍,他终于是一巴掌扇在了陆长城的脸上,大吼一声,“看你干的好事,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陆长城本就腿疼,这会还挨了一巴掌,一直没敢出来的陆母跑了出来,一把护着了儿子,转头朝着陆德维说,“你不敢对姓周的发脾气,只敢对我家长城发火。”
陆德维气得又想扬起巴掌了,他厉声喝道,“慈母多败儿,要不是你惯着他,他至于成为现在这样吗?”
陆母不背这个锅,瞧着自家儿子脸色通红,她就有些心疼,“这孩子是这样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那个周红英就是狗肉上不得台面,谁知道周家那个破落户,这两年能够起来成这样的?”
到了现在为止,她还是不觉得自家儿子有什么错。陆德维算是明白了,自家好好的一孩子为什么被养成这样了。
他掐着眉心,深吸一口气,“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他给我送走。”
陆母愣了下,“还真要听那个周团长的?”
陆德维咆哮,“不然呢?难道你想着我掉乌纱帽吗?”
这下陆母也意识到严重性了,她喃喃道,“今天年三十呢,就不能过了年三十再走?”
“不能。”
陆德维扬起巴掌,“现在立刻马上把他给我送走,往后他要是再出现在陆家,我告诉你,我陆家完了。”
他这个年纪了还怎么可能往上升了?
但是周涉川不一样,他还年轻意味着他还有着无限可能。
听到这话,陆母虽然不舍,但是也只能把陆长城送走,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骂,“我都说了,让你找个小户女,这样也好拿捏下。”
“你不听,非要和周红英藕断丝连,这下好了,连老家都待不下去了。”
陆长城内心苦涩极了,他和周红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走到最后,开始也有两年的甜蜜日子,可是到了后面他就腻了。
但是架不住周红英是个偏执狂,怎么都甩不掉。
他就只能勉强继续下去,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也不光只有周红英一个女人,这件事周红英也知道。
陆长城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就发展成了今天这个地步?
可是,腿上传来的痛意,真切地告诉了他,他没有回头路了。
周涉川的出现一下子把他的后路都给斩死了。
陆长城喃喃道,“爸,周红英很听我的话,你说我要不要——”
他还没说完,就被陆德维给一口打断了,“你想都别想,你以为周涉川在乎他那个妹妹吗?他不在乎的,他在乎的是周家的脸面受到了损伤。”
“陆长城我告诉你,如果你还再去找周红英,真惹急了周涉川,我怕他手刃你的心思都有了。”
“你以为当兵的都是白当的?像是周涉川这种白手起家,一路爬到团长位置的男人,谁手里还没沾上过几条人命了?”说到这里,他猛地提起陆长城的衣领子,“你要是真想活,那就快点滚。”
陆长城咽了下口水,跌跌撞撞地转回院子去收拾东西,腿疼得厉害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
陆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陆德维猛地瞪了过来,“你在求情,你也滚!”
到了这个地步,这些人心里真是一点儿数都没有。
陆母这才作罢,她喃喃道,“实在不行,就不能让长城把周红英给娶了吗?”
陆德维冷笑了一声,“你想娶,人家肯嫁吗?”
“按照周涉川的意思,他妹妹就是烂在家里,也不会嫁给长城了。”
这下,陆母也没了声音。
*
周家,周红英自从把这个孩子打了以后,整个人都是郁郁寡欢的,以前她也打过孩子,但是那都没放在心上。
因为知道自己还年轻,还有无数个可能。
可是这一次打完孩子后,大夫清楚地告诉她,她以后在也不能生孩子了,这对于周红英来说,绝对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因为她不能生孩子以后,她非常确定陆长城不会再要她了。
“还哭什么?”
周母看得心烦,“这一条路不是你自己走的吗?当初我就和你说了,陆长城不是良配你不信,非要和他厮混,现在这个结果不是你求仁得仁吗?”
作为最亲的人,她总是知道对方的软肋在哪里,而且还会拿着最为锋锐的刀子,把对方扎的鲜血淋漓。
周红英眼泪唰的一下子下来了,“妈!”
她喊妈,周母却不想听,她也低头抹泪,“我真是恨不得打死你,你看你大嫂二嫂多清醒,再看看你这个恋爱脑,我真是恨不得没生你。”
她这么多孩子里面最是偏疼周红英,可是过的最不好,最让她操心的也是周红英。
周红英哭得不行,周母问她,“你以后想怎么办?”
周红英下意识道,“等我好了,去找陆长城。”
周母听到这话,她就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去找吧,周红英,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
“你妈我这最后一次伺候你小月子,你觉得我还能活几年?”
“以后你有个三长两短,陆长城又不要你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周红英没说话,周母气得要命,转头砰的一声关上门,出去吹冷风冷静去了。
只是,看着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再看到就他们家门口光秃秃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周母就忍不住悲从中来。
正当她哭的时候,周涉川开车回来了,瞧着周母在哭,他便把周母一起领到了屋内。
周红英也在哭。
周涉川对于这一幕熟视无睹,他瞧着人都齐了以后,他这才冷静地说道,“我刚去了陆家。”
这话一落,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
周涉川轻飘飘道,“打断了陆长城的一条腿。”
这下,周红英瞬间从炕上坐了起来,“哥!”她声音很是不满,“你怎么能打断陆长城的腿?”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从周红英的脸上,最后移到了她的肚子上,“你为了他打了这么多孩子,他不心疼你,我打断他一条腿,你就心疼了吗?”
“周红英,你天生就是这么贱的吗?”
周涉川这人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他也不会去干预兄弟姐妹做的决定。
除非对方遇到了危险。
一如当年的周闯和周玉树,又如现在的周红英。
周涉川这话着实不算是客气,这话一落,周红英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她死死地抓着被褥,手背上青筋泛起,“大哥!”
几乎是咬着后牙槽说的这句话。
“你这样做,我和他不会有以后了。”
到了这一步,周红英还是固执己见,她甚至都没想过和陆长城分开。
周涉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们不会有以后了。”
“陆长城会彻底离开首都,他如果出现在首都,陆家就完了。”
说到这里,他语气极为冷静,像是在陈述事实一样,“周红英,你说在陆长城的眼里,你和陆家谁重要?”
周红英怎么可能比陆家重要。
她在陆长城的眼里就跟一个玩物一样。
“大哥!”
周红英拿着枕头扔了过来,往周涉川身上砸,“谁让你管我的事情的?这是我和陆长城的事情,谁让你管的?”
枕头没砸到周涉川的身上,被他避开了,他没说话,只是提起周红英的衣领子,就要把她给扔出门外。
却被周母给拦着了,她苦苦哀求,“老大,你妹妹还在坐小月子,她吹不得冷风。”
周涉川,“她吹得。”
他就把周红英给丢了出去,“既然嫌弃我们不该管你的事情,那你就不该回来。”
“毕竟,我们不是一家人。”
周红英被扔在了外面,她坐在地上冻的浑身发抖。
周母还想求情,周涉川抬头看了过来,“她是被你一手惯成这样的。”
“不是你,周红英如今不会这样。”
这话一落,周母就像是原地生根了一样,再也没敢动半步,她喃喃道,“我没想过会这样。”
周涉川没接话,而是看着被冷风吹到脸色发白的周红英,“想清楚了吗?”
“知道我为什么能管你的事情吗?”
“因为你每次出事,都在找周家人兜底,等你什么时候,不用周家人给你兜底的时候,就是我不用再管你的时候。”
周红英被冻得牙巴骨都在打颤,她想裹紧身上的衣服,但是没用,周围的冷气抑制不住地往骨头缝里面冒。
“周红英,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擦屁股。”
周涉川留下这话,他转头就走,周母立马扶着周红英往屋内走,一边走一边说,“你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你大哥的脾气,你何苦在这种事情上和他争论?”
周红英被冻得发麻,她喃喃道,“妈,我就是生气,他凭什么打断陆长城的腿?凭什么把陆长城赶走?”
这话一落,周母也忍不住了,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我真恨不得你大哥是打断了你的腿!”
这一巴掌扇过来,周红英也懵了。
周母深吸一口气,“你如果还是这般执迷不悟,就如同你大哥说的那样,这是最后一次,周红英,如果还有下次,周家的这个大门你还是别回来了。”
次次擦屁股,擦到最后周母自己也不想擦了。
周红英躺在床上落泪,她给自己找衣服,“我去见一面陆长城。”
周母是真觉得她执迷不悟,她转头一把把房门给锁了,又喊来了周父,“你看着窗户,我看着门,今天周红英要是能跑出这个家,不是她死,就是我死。”
看得出来周母已经被周红英这个女儿,伤透了心。
房间内的周红英在听到这话后,整个人都倒在了床上,她蒙在被子里面哭。
她对陆长城投入的太多了。
她没有回头路了。
*
周涉川再次回到槐花胡同146号,这边很是热闹极了,俩孩子满院子的跑,一边堆雪人,一边摘腊梅。
孟枝枝,赵明珠,陈红梅,都在厨房忙活,周野在收拾零碎的东西。
周闯在劈柴,孟玉树在帮俩孩子搭雪人。
孟得水在扫雪。
看到这一派繁忙的景象,周涉川心里那最后的一点戾气,也跟着散了。
他一进来,就被周宁平和周宁安发现了,两人飞快地跑了过来,“爸爸,你去哪了啊?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周涉川挨个牵着,“我回了一趟奶奶家。”
至于去陆家的事情却没和孩子说。
周宁安问,“奶奶不来吗?”
小姑娘开了年就十三岁了,眉目如画,亭亭玉立,很是漂亮。
周涉川摸摸她的头,“她不来,奶奶在家照顾姑姑。”
周宁安立马明白了,“姑姑还舍不得那个男人对吗?”
虚岁十三岁的周宁安,已经开始接触这些了,她其实想不明白小姑姑,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很认真道,“安安,以后不要像你小姑姑那样。”
周宁安吐了吐舌头,“我才不会这样呢。”
她觉得没有哪个男人,会值得她来伤害自己的身体。
而且还是反复伤害自己的身体。
周涉川看了她一眼,似乎在探究她这话里面的真实性,周宁安理所当然道,“爸,我不耍别人就好了,你觉得有哪个男人能耍我?”
周宁安的情商几乎是继承了孟枝枝的,而且,因为条件好的缘故,周宁安其实有些眼高于顶。
她有自己的傲气。
宁愿注孤身,也不会让自己弄到小姑姑这样,头破血流,还伤害身体的地步。
周涉川一想也是,周宁安可是四岁去读托儿所的时候,就能把那一群小男生溜得不知道北。
周涉川想了想,“话先别说的这么早,等你将来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先记得带回来给爸爸妈妈看一看。”
孟枝枝听到动静出来,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她有些无奈,“周涉川,安安过了明天才勉强虚岁十三。”
周涉川,“趁早教,我怕教晚了。”
别到时候晚了,就一切白搭了。
周宁平趁机说了一句,“爸,还是别担心安安被别人耍了,我要是你,我就担心安安耍别人耍太多了,到时候被上门来找负责。”
反正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个妹妹,是有点渣女属性在身上的。
周宁安,“……”
上去就把周宁平一顿狂揍。
看到她这般不开窍的样子,周涉川反而还放心了不少,他冲着孟枝枝说,“我们家出一个周红英,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要是他家安安也是这样,周涉川怕是连头顶的帽子都不要了,恨不得把对方给杀了去才好。
安安可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孟枝枝翻了个白眼,“放心,不会的,你闺女精的跟猴一样。”
“她才不会做周红英这种蠢事的。”
周涉川希望是这样的。
孟枝枝问他,“怎么样了?”
周涉川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孟枝枝蹙眉,“杀人犯法,让陆长城离开北京,确实是最好的办法了。”
“至于周红英,既然她脑袋还是不清醒,那就不要管她了。”
“让爸妈也想办法,从北京离开,他们都走了以后,周红英没了依靠,尝尽了人情冷暖,自然会清醒的。”
打不醒,骂不醒。
这种事情只有她自己想开了,才有用。
至于别人的办法,都只是隔靴挠痒。
周涉川嗯了一声,“她的事情,就此作罢了。”
因为周红英,周家的几个孩子其实从小过的都不算好,周玉树更是以命换命,成了孟玉树。
对于这个妹妹周涉川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孟枝枝歪头,“过年吧。”
“今年过年在新家,难得这么热闹。”
周涉川点头,他得承认有孟枝枝在的地方才是家,连带着氛围都是不一样的。
和周家的死寂不一样,这个家鲜活,热烈,温暖。
这一顿年夜饭除了周父和周母没来,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就连身体不太好的司徒怀,都跟着喝了一杯温黄酒,一杯黄酒下肚,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司徒怀昏昏沉沉的,双脚打飘,还是孟玉树送他回了卧房,孟枝枝在前面带路,“你俩的房间在一起就隔一道墙,玉树,晚上多看着点司徒老师。”
孟玉树点头,等孟玉树把司徒怀安置好后,他一回头瞧着孟得水在门口等着他,那目光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孟玉树如今越走越高,越走越远,对于孟得水来说要不是,户口本上还清晰地多了一个名字。
孟得水几乎要忘记了,他还有一个儿子了。
孟玉树轻轻地关上门,他冲着孟得水喊了一声,“爸,我们去喝一个?”
这正中孟得水下怀,他点头,“好。”
孟玉树去了厨房,转头烫了一壶黄酒,至于那个二锅头被他单独收了起来,孟得水年纪大了,已经不适合喝二锅头了。
厨房里面还有切好的卤煮火烧和花生米,他端了两盘子出来,和孟得水一起坐在堂屋,生了一个炭盆子。
烤着火,喝着酒,吃着花生米。
这是孟玉树少有接地气的时候,“爸,我研究生毕业了,现在在我老师手底下读博。”
孟得水听不懂这些,他就只觉得孟玉树读了好多年的书了。
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读博是什么?”
孟玉树给他倒了一杯酒,语气不骄不躁,“就是读书,一直在读书。”
“读书很费钱的,你有钱吗?”
孟得水朝他走了一杯酒,顺带问了一句 。
孟玉树点头,“有。”
“我姐给我分了不少红。”
孟玉树一个学生手里就攒了十多万块钱了,这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钱。
在孟得水面前他喊的是姐,但是在周涉川面前,他喊的是大嫂。
说到这里,孟玉树从身上掏出来了个信封,朝着孟得水推了过去,孟得水下意识道,“这是什么?”
孟玉树没解释,只是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爸,这是我给你的养老钱。”
他笑了笑,眼里闪着光,那个曾经阴郁自卑到绝望自杀的周玉树,如今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以后我养你啊。”
第155章
孟得水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现在的情感, 他这辈子子女缘分薄,可是老天似乎待他不薄。
哪怕他这辈子不需要儿女来养,可是在听到这话后, 心里还是会高兴, 会感动。
孟得水没说话, 一连喝了三杯酒, 三杯酒下肚, 整个人都晕乎乎起来, 他看着孟玉树在那傻笑, “我孟得水这辈子有你, 有枝枝,是我的福气啊。”
“而我的福气都是红梅带来的。”
好像他这辈子从娶了陈红梅开始, 日子就慢慢好过了起来。
陈红梅和孟枝枝在门后面, 听到这话, 孟枝枝去看陈红梅, 陈红梅低头擦眼泪,“你爸这人最在乎别人说他绝户头。”
“如今老了老了, 反而儿女双全了, 我敢确定现在就算死了, 也死而无憾。”
孟枝枝呸呸呸了两口,“大过年的不兴说这种话。”
陈红梅嗯了一声, 等了一会瞧着孟得水把心里话吐的差不多了,也醉的够呛后,她这才出去把孟得水给扶了过来, 到了房间里面,安置好了这才出来。
要守年夜呢。
喝醉的人都进屋休息了,唯独留下没喝醉的人都在堂屋看春晚, 堂屋里面放着的是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
这是周闯从羊城回来的时候带的,也是他和孟玉树,送给嫂子搬新家的礼。
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在堂屋里面打开的一瞬间,春晚便开始播放了,当瞧着那画面上不断切放的长红电视机logo,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定格聚焦在电视机画面上。
周闯喃喃道,“大嫂,去年的春晚的广告,到今年都还有用。”
孟枝枝喝了一口水,她目光却没移开过,“当初明台长和我说的是五年。”
也就是说这种广告会给他们打五年。
从一九八七年到一九九二年,过了这个时间以后,他们还可以继续和电视台续约。
周闯,“那今年春晚过后,我们长红电视机又要迎来一波出货量增长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出货量够吗?”她放了两个橘子,几个花生放在炭盆子里面烤。
周闯,“够的,现在长红制造厂的生产链已经完全自给自足了,有顾工在基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这是经过多年的磨合才有的效果。
“除此之外,我们平日里面也有攒库存,平日的库存也足够我们支撑过春节这一波销量高峰期。”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放心了。
她晓得长红制造厂这边已经彻底步入正轨,她拿着火钳给橘子翻了个面,空气中烧出了一种酸酸的水气,这才不紧不慢道,“既然长红制造厂有人管,那今年就在首都多住一段时间。”
她笑了笑,“这么多年大家都是在忙忙碌碌,几乎很少有停下来休息的时间。”
这是实话。
这些年不管是她,还是明珠,又或者是周闯,他们都在紧急的奔跑当中。从未停下来过,也不敢停下来。
周闯顿了下,他给安安剥了一个烧橘子,自己手弄的脏乎乎的,给安安的橘子却是干干净净的。
他说,“我想想,看看顾工如果能搞定的话,我就在首都多住一段时间。”
孟枝枝点头,也没有勉强他,她看完了春晚后,这才回去睡觉。
他们屋子里面十多个人,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分到一个房间,而且还是宽阔,体面的房间。
这在十多年前,是所有人都不敢想的事情。
周涉川不敢想。
周野也不敢想。
甚至包括周闯和孟玉树,他们都很难想象在多年后的北京,他们能够有一间真正属于自己的屋子。
这是少年时代的他们,从未敢想过的事情。
以至于这一晚上,不管是周涉川,还是周闯,他们都有些内心复杂。
唯独周野没有反应,他躺在大炕上,从这头滚到那头,忍不住朝着赵明珠扑过去,“明珠,软饭真好吃啊。”
这辈子他爸妈没做到的事情。
他没做到的事情。
他家明珠做到了。
他还吃上了。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想直接睡觉,但是周野却是个不安分的,开始上下其手起来。
赵明珠按着,周野委屈,他睁着一双桃花眼,三十多岁的周野多了几分岁月沉淀才有的气质。
是洁净,也是倜傥,又或者是张力。
“明珠,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赵明珠,“昨晚上才在一起的。”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周野在赵明珠面前从来都不要脸,他说完后就扑了过来,这般一弄,赵明珠身上也有几分燥热。
两人很自然地就滚在了一起,到了最后一哆嗦,赵明珠突然反应了过来,“你是不是没带套?”
周野眼神迷离,“我们不是好多年没带过了吗?”
反正也怀不上,既然如此,那就放飞自我好了。
赵明珠这才想起来,她掐了掐眉心,大口大口地呼吸,周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低声问她,“明珠,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赵明珠今年三十五了,不算是年轻了。
同样的周野也是。
赵明珠没说话,她抬手捂着周野的眼睛,好一会才说,“我俩在一起挺好。”
周野没说话,只是趴在她的脖颈处,低声说道,“明珠,对不起。”
明珠是可以生孩子的,但是他不行。
以至于拖累了明珠这么多年。
赵明珠看得很开,“我们现在就挺好。”
这是实话,她看到了枝枝好多次都是因为孩子而妥协,而她不会。
她和周野不管在任何时候,优先考虑的都是自己。
这就是区别。
作为枕边人周野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两人抱着就像是相互取暖一样。
隔天一早大年初一,按理说他们这种新家应该是不会有人过来拜年的。
就连里面住着的人也是,也没啥亲戚。
他们就是一群聚在一起的亲人,有些人有血缘关系,有些人没有血缘关系。
不过,却因为三观脾性相投,所以才能在一起过年。
在孟枝枝看来,他们在一起过年的人,或许更像是他们亲手筛选过的亲人。
以至于,孟枝枝甚至都没想到过,大年初一早上会有人和他们拜年。
当然,赵明珠也没想到过。
可是,确实是有人来了。
是赵明玉,他提着挂得满满当当的大包小包,一个人敲开了槐花胡同146号的大门。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其实都有些意外,不过在看到门口立着的赵明玉时,他明明是个极为体面的人,此刻却浑身上下透着不体面。
手腕上挂着长长的一块五花肉,足足有小一米,其他的还提着一包又一包的牛皮纸,里面装的有桃酥,牛肉。
以及两瓶茅台,两袋白糖,两瓶罐头,两罐麦乳精,一盒巧克力。
这些东西足足把赵明玉给装了个严严实实,他整个人躲在东西后面,探出头,露出一张年近四十却依然文雅的面庞。
“明珠,新年快乐。”
这应该是赵明玉和赵明珠在一起这么多年,第一次给对方拜年。
而且还是上门拜年。
砰的一声。
赵明玉的那一张脸,和他的声音,以及他带来的这些东西,似乎在赵明珠的脑袋里面绽放出了一阵烟花来。
赵明珠垂下眼睫,压住了百般情绪,她这才抬头看了过来,“大哥,新年快乐。”
若是赵明玉细看,似乎还能发现赵明珠泛红的眼角。
赵明玉提着大包小包进去,周野站在一旁顺势接了过去,赵明玉扫了一眼院子,这才感慨道,“我早都想和你拜年了,但是这么多年来,我们兄妹两人一直分隔两地,想拜年也拜不了,如今倒是好了。”
他似乎很喜欢眼前的这一幕,他冲着赵明珠说,“往后你若是住在这里,我随时下班了都可以过来串门子。”
赵明珠顿了下,她一脸真诚,“只要我在家,你随时都可以过来串门子。”
赵明玉嗳了一声,“那不介意我中午留一顿饭吧?”
赵明珠领着他往屋内走,一听这话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赵明秋来了?”
赵明玉点头,“她来了,把她的老公孩子全部都带来了,还有她的公婆也来了。”
林家人几乎占了赵家半壁江山。
连带着他这个赵家正经人,都没地方待了,索性还不如出来给妹妹拜年,还能乐呵乐呵。
赵明珠听完这话,端详了下他,赵明玉被看的不自在,他便扯了扯袖子,“怎么了?我今天穿的不体面吗?”
赵明玉如今从日报社转到了电视台,算是出现在台前的人了,如果不体面那可不行。
“那倒是没有。”
赵明珠问他,“你有没有想过结婚生个孩子?”
林家人之所以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想要吃绝户,无非是觉得赵家后继无人,不管是赵明玉,还是赵明珠都没有孩子。
唯一有孩子的便是赵明秋,她有三个孩子,这三个孩子将来回到赵家,就能继承赵家目前的一切。
以前赵明珠问这话,赵明玉都是拒绝的干脆,唯独这次,他有些脸红,赵明珠和孟枝枝都看了过来,异口同声道,“这是有情况啊?”
赵明玉轻咳一声,白皙的面容上泛着红,清俊文雅,“有一点,我过去后领导给介绍了个同事,对方是播音员,我想着和对方试一试。”
“这是好事啊。”
赵明珠几乎想也不想地说道,“你如果有合适的对象就结婚,顺带再要个孩子,等你有了孩子以后,赵明秋和林家人的那些想法,就全部都没了。”
赵明玉若有所思,“那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赵明珠看的很直接,“解决现在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你结婚生孩子。”
赵明玉,“那我下次把对方带过来给你看下。”
赵明珠,“你俩合适就行,不用带给我看,不过,你真有这个想法就速度,别耽误了人家女同志。”
赵明玉心里有数,他这人也是厉害,大年初五这天就把他女同事给带到了槐花胡同146号。
赵明珠还懵了下,但是在看到那个女同事的时候,她也懵了下,“于同志?”
当初她和枝枝在电视台的时候,还和于同志对接过。
于同志点头,她下意识地去看赵明玉,“你妹妹是赵同志?”
赵明珠同志?
整个电视台是没有人不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的。
赵明玉点头,“是她。”
于同志生了一张银盘脸,大眼睛,是那种很大气的五官,她好一会才说,“如果你早点说你亲妹妹是赵同志,或许我们两个孩子都有了。”
赵明玉,“……”
赵明珠,“……”
赵明珠绝对没想过有一天她大哥结婚,对方是冲着她来的。
见他们两人不信,于同志说,“真的。”
场面安静了下,赵明珠和孟枝枝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于同志自己是个勇敢的人,当场就说,“赵明玉,你看看要是不讨厌我,我们下午就去领个证吧。”
于凌霞是七七年的高考生,后面被分配到电视台,这几年一直想着往上爬,这一耽误就是五年,错过了最佳结婚年龄。
今年已经三十四了,在别人看来她就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
但是架不住后面电视台来了一个赵明玉,三十七还没结婚,长得也不磕碜,还挺爱干净,又是首都本地人。
其实到了于凌霞这个地步,她已经不太挑了。
在她看来说喜欢有些奢侈了,但是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赵明玉都是最适合她的人了。
当然了,她也不讨厌对方就是了。
赵明玉脸色通红,“于同志,这会不会太快了?”
于凌霞,“我还嫌慢了。”
赵明玉,“……”
她这人干脆,便直接问了,“我今年三十四岁了,若是今年结婚,运气好年底生一个崽子,刚好满三十五,接下来的时间我就要去投入工作了。”
“孩子生了给你父母带,能答应这个条件,我就和你结婚。”
赵明玉没说话。
赵明珠拍了他一巴掌,“孩子生了,没人带我给你俩请保姆,还让我父母带做什么?多一层婆媳关系,还多好多事。”
像是于凌霞这样干脆的人,错过就没有了。
所以赵明珠比赵明玉果决多了,“嫂子,我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要是看得上我哥,你俩下午就去领证。”
于凌霞非常喜欢赵明珠这样的人,她喃喃道,“我先看上的是你。”
就赵明珠这个性格当小姑子,绝对不会给她找麻烦。
赵明珠,“……”
赵明玉,“……”
三十多岁的赵明玉,已经不像是二十出头那般优柔寡断了,他瞧着既然明珠这样看得上,他也不讨厌对方,那就试下。
“那我们下午去领证。”
他答应的也干脆。
于凌霞嗳了一声,“结婚后住你家可以,住单位给我分的房子也行。”
于凌霞比赵明玉先来电视台六年,职别还比对方高,所以一早就分了房子。
赵明玉,“可以,但是先回来住,免得赵家那么大的房子被外人抢了去。”
这个外人不是赵明秋,而是指赵明秋身后的林家人。
于凌霞一听就皱眉,“还有人抢你房子?”
她是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当即冷笑一声,“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要不怎么说是个文化人呢,骂人根本不带脏字的。
“走了,我带你去搞。”
两人就这样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赵明珠抱着胳膊在旁边看了一阵热闹,她冲着孟枝枝说,“我大哥这样的人,就得找于同志这样的性格的老婆。”
当初她和枝枝在电视台投广告的时候,就是和于同志对接的,当初她们三人也算是一见如故。
都觉得对方很合脾气。
孟枝枝想了想,“确实。”
“就是不知道会在你们家闹出什么样的风波来?”
她揣了一把瓜子,喊赵明珠,“去看看?”
赵明珠,“看看就看看。”
反正这几天没事,两人还喊了孩子一起,至于周涉川和周野,则是留在家里干活了。
赵明珠和孟枝枝过来的时候,赵明玉和于凌霞已经领了结婚证,按理说人家民政所还没开呢。
但是架不住于凌霞有面子,单独找了熟人让对方给她走了后门。
大年初五的就把结婚证给领了。
拿了结婚证的第一件事,赵明玉就带着于凌霞回家了,赵明秋带着林家人大年初一来家里拜年,这都大年初五了,还没离开呢。
林家人多啊。
上面两个公婆,下面有赵明秋和她爱人,下面还有三个孩子。
浩浩荡荡的一家子全部都吃赵家的,住赵家的,主打一个分币不出。甚至,他们还把赵家的财产看成了自己的。
没见到吗?
赵明秋在给最小的孩子成成使眼色,“成成,去给姥爷再拜一个年,祝姥爷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拜一次年,给一次红包。
赵明
秋这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成成刚要拜年,赵明玉和于凌霞就回来了,于凌霞高声好奇地问赵明玉,“你妹今白天回娘家拜年啊?”
赵明玉很自然道,“没有,她是初一回来拜年的。”
“那就奇怪了,怎么这都初五了,还在让孩子给姥爷拜年?”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秋脸色顿时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于凌霞,“你是谁啊?管我们赵家的事做什么?”
“你还知道你姓赵啊?”
于凌霞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来之前她就已经清楚了赵家的情况。
所以她也不客气。
“你是姓赵,这一屋子的人都姓赵吗?”
于凌霞十分纳闷,“这天底下闺女回娘家拜年的,带老公孩子也正常,但是带公婆一起啃娘家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话一落,一下子把赵家最后一点遮羞布,也给撕了下来。
赵母虽然不喜欢小闺女把公婆带回来过年,但是也知道小闺女日子不好过,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她之前的装聋作哑,却被于凌霞一下子给撕开了。
“这是我赵家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吧。”
赵母不认识于凌霞,赵明秋当然也不认识。
于凌霞嗤了一声,朝着赵明玉说,“赵明玉,早知道你家是一本烂账,我就不和你领结婚证了”。”
她扯着赵明玉的手腕子就往外走,“走了,现在去离婚。”
“对了,你们把赵家的牌匾也改一下,改成姓林是最好的。”
“还有,把这三个孩子的姓改一下,让他们也姓赵。”接着不等他们回答,于凌霞扫了一眼,皮笑肉不笑,“你们是这三孩子的爷爷奶奶吧,我一说让孩子改姓,瞧瞧你那脸色都跟死了爹娘一样。”
“既然不愿意让孩子改姓,这也简单啊。”
于凌霞冲着赵明玉说,“回去啊,给你家祖宗改姓啊?把你爷爷奶奶,曾爷爷曾奶奶的姓全改了,改成姓林的多好?”
“这一改,到时候你爸和你也把姓改了,都是林家人,都是一家子。”
“刚好,你和你爸在外面上班打工赚钱,也还能养了林家的孩子,反正也不是外人,大家都姓林,对吧,公爹?”
这话就很杀人诛心了。
赵父的脸色都绿了,而且还绿的可怕。
他要是敢把祖宗的姓从赵,改成姓林,怕是祖宗的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就怕祖宗从棺材板里面跳出来打他。
赵父深吸一口气,强压着脾气,“明玉,这位是?”
赵明玉微笑,“这是我刚领证的媳妇,于凌霞。”
赵母刚准备指责自己儿子怎么能胡乱娶媳妇呢?
他们这种门第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下一秒,就听见赵明玉说,“凌霞在首都电视台上班,是一级主任,也是我顶头上司的上司。”
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于凌霞的来头这么大。
赵母当即就干笑了一声,“儿媳妇啊,我瞧着你就是人中龙凤——”
这真是一急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于凌霞淡淡道,“人中龙凤不至于,不过——”她扫了一眼赵明秋,还有林家其他人,“我今天倒是见到了真正的人中龙凤。”
“女儿出嫁后,带着公婆上下十多口人来啃娘家,我还是第一次见。”
赵明秋的脸上火辣辣的,她能带这么多人回家吃饭,住在娘家,完全是因为大哥赵明玉没结婚。
而且她和自己爱人也算计的很好,她大哥这辈子大概率是不会结婚了,赵明珠也没有孩子。
那么赵家的未来肯定要有人继承。
赵家这三个孩子里面,只有她赵明秋结婚有孩子了,这不就是现成的继承人吗?
可是,于凌霞的到来一下子把他们的如意算盘给打空了。
这下好了,赵明秋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她便主动提出,“既然大哥领了新媳妇回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她给自家爱人使了一个眼色,对方当即就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是,大人懂这里面的关卡,孩子却不懂。
最小的成成不乐意离开,当即便哭闹道,“我不走,我要住大房子。”
“爷爷不是说了吗?姥姥家的房子就是我的房子。”
童言无忌。
说起来也没个把门,当他这话一落,赵明秋想去捂着他嘴也来不及了。
赵家的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秋下意识地解释,“孩子不懂这些。”
慢悠悠从外面进来的赵明珠,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是啊,孩子不懂这些,肯定是大人教的。”
又是一安静。
赵明秋当场眼泪就下来了,“是,我是惦记这娘家的房子?”
“我不能惦记吗?我不是赵家人吗?你们都过的好,都有自己的工作,我呢?我龟缩在林家那不到十五平的房子里面,前后住了十一个人,我想过好日子有错吗?”
赵明珠,“没错,但这不是你吃绝户的理由。”
吃绝户这三个字一落,所有人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赵父和赵母都知道,赵明秋拖家带口回来的意思,就是奔着吃绝户来的。
赵明玉也知道,但是他们之间还有一层兄妹关系。
他也看不过自己的妹妹日子过的可怜。
但是她后来得寸进尺。
赵明秋哑口无言,“我没有吃绝户。”
“嗯,你想吃也吃不到了。”赵明珠冷冷淡淡道,“大哥娶了媳妇,大嫂也会生孩子,生姓赵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赵明秋的三个孩子,“他们算什么东西?一个姓林的,也来想抢姓赵的东西?”
这骂的不是孩子,而是大人。
也就是赵明秋的老公,还有赵明秋的公婆。
林东泽脸色巨变,“赵明珠,你有必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吗?”
赵明珠薄唇一掀,冷冷地笑道,“我说的难听?你们做的不嫌难看吗?”她指着大门口外面,“知道巷子里面怎么评价赵家吗?”
“马上就要被鸠占鹊巢了,一个出嫁的姑娘自己回来就算了,还带着丈夫孩子公婆一起回来,这是干什么?别说你们是担心我爸妈过的太孤单了,你们是来陪他们的。”
“真要是来陪他们,你们来的时候,带了粮票肉票钱票吗?”
“吃白食就是吃白食,吃绝户就是吃绝户,别给自己披上一层来帮忙的皮,真恶心啊。”
赵明珠其实早都看不惯了,只是她不乐意管赵家的事情。
更何况,她如今还有了自己的房子,就更看不上这点歪瓜裂枣了。
林东泽被气得面皮抽搐,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明秋去拽他胳膊,“我们走。”
林家公婆脸色难看,但是瞧着赵家门口有不少人看热闹,到底是忍了下去。
他们一起收拾东西离开。
赵明珠还在叭叭叭,“哥,你和嫂子结婚了,三年抱俩,一儿一女,赵家今后多子多福。”
“就没有那些乌龟王八蛋,来惦记赵家的这点薄产了。”
赵明玉有时候是真佩服妹妹这张嘴,反正他说不出来,哪里料到于凌霞比他妹妹的嘴巴还厉害。
“必须啊,三年抱俩,孩子姓赵,我还不用让孩子他爸,孩子他爷爷,孩子他祖宗改姓。”
已经离开的林家人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这话,顿时脚步一顿,差点没摔倒出去。
这话真是太刻薄了。
林家孩子还在哭,却被赵明秋给一把捂着嘴,带走了,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他们走了,赵家屋内才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吃了一手新鲜的瓜,溜达着准备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警告赵母,“我这位嫂子是我大哥定投上司的上司,如果你要是拿婆婆的谱,小心我嫂子在单位给我大哥穿小鞋啊。”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给自家大哥娶个比他职位还高的嫂子,这一手是真妙啊。
赵母脸色顿时一阵青白,“你放心,我不至于做这种事情。”
就是再糊涂也意识到了,儿媳妇生的孩子姓赵,女儿生的孩子却要他们全家上下都改姓。
就这么大的区别。
赵明珠嗯了一声,又朝着于凌霞说,“嫂子,我妈这人欠欠的,说了什么你不高兴的话,直接收拾就是,不必留面子。”
赵母,“……”
真是恨不得撕了女儿的嘴。
于凌霞却很冷静道,“放心不会的,我这人在工作上能撕那么多人,一路爬到这个位置,我想我这个婆婆也是乖觉的。”
“如果不乖也简单,我把赵明玉带到我单位分的房子去。”
“我俩关起门来过日子。”
说到这里,于凌霞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赵母,“到时候就把爸妈给赵明秋送去,他们这么偏疼她,想来赵明秋肯定会给他们养老。”
这是在做梦。
赵明秋绝对不会给他们养老。
这下,赵母瞬间安静如鸡,要不怎么说,打蛇打七寸呢。
赵明珠一听这话,就知道让于凌霞嫁给赵明月,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有了于凌霞的存在,她几乎不用再担心赵家了。
赵明玉从赵家离开的时候,她还在和孟枝枝说,“我大哥娶了大嫂,我感觉赵家以后我都不用管了。”
虽然之前也没管过,但是有了于凌霞,怎么说呢。
这人就像是定海神针。
孟枝枝点头,“确实,赵家几乎可以告一段落了。”
“这段时间陪我,把我的那套房子该装修的装修,到时候明年争取还回来过年。”
赵明珠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孟枝枝的那套房子还挺大,快一千平呢,她装修的时候,喊了周闯也来帮忙。
周闯从头跟到尾,他有些感慨,“我不明白许向阳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房子卖了?去买鸽子笼?”
周闯自己住的都是筒子楼,住久了也挺烦的。
每天爬楼梯是真的挺烦。
住在五楼上下楼不方便也很烦。
而且五楼是顶楼,夏天很热,他就更烦了。
这种鸽子笼哪里有这种四合院好啊,冬暖夏凉。
孟枝枝倒是很能看得开,她语气冷静,“你不明白是因为你曾经拥有过,而许向阳没有拥有过,他自然就喜欢了。”
“更何况,他们家有老人,非常需要室内有厕所这一项需求,自然就换了房子。”
孟枝枝抬手拍了下周闯的肩膀,“好了,快收拾吧,这段时间让你二嫂也帮你盯着点,若是有其他人卖四合院了,你也整一套。”
孟枝枝致力于带着家里人一起发财。
包括不限于周闯,孟玉树,还有其他人。
周闯点头,眼睛一亮,“我也买一套。”
就算是不住放着也开心,毕竟,买这种四合院也是他年少时期的念想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就在二环内买,其他地方若是有合适的,能捡到便宜,你也就收下了。”
因为北京这种地方,不管他们八八年在哪里买房,对于二十年后来说,都会是赚的。
周闯若有
所思。
孟枝枝这边装修房子,周涉川则是领着俩孩子先回了家属院,俩孩子要开学了。
周野也去了驻队,只留下赵明珠在这里参加她大哥赵明玉的婚礼。
赵明玉和于凌霞的婚礼是定在二月十八,特意挑的好日子,赵家也算是大办一场宴席了。
这是赵家从出事到现在十多年以来,第一次办这么大的事。
再加上他们家娶的儿媳妇也厉害,不少人都过来送礼凑热闹。
赵明珠和赵明玉的关系本来就不错,所以她自然要回来的,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赵明秋。
不知道是不是赵明秋这一次学聪明了。
她一个人回来的,没带林家那一大家子。
这让赵明珠有些意外,她还打量了一眼赵明秋,赵明秋若无其事的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说实话,她们两人明明赵明珠才是姐姐,但是两人站在一块,赵明秋瞧着却比赵明珠大十岁还不止。
赵明秋自然也察觉到这点了,她轻轻地叹口气,“我比你老很多。”
赵明珠摸了下脸,“你生孩子了,我没生孩子。”
赵明秋没说话,她看着赵明玉和于凌霞过来敬酒,她突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并没有言语。
赵明秋自言自语,“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不一定有我做的好。”
这是实话,她养了三个孩子,而且还没有工作,住在林家那种地方,抬头是公婆,低头是小叔子和小姑子。
中间还有丈夫和孩子。
赵明珠不置可否。
赵明秋知道她不赞同自己的说法,便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给赵明玉介绍对象?”
“爸妈一直偏心,如果赵明玉不结婚,不生孩子,赵家将来会是我们的。”
赵明珠纠正她,“是你的,或者说是你孩子的。”
“可不要拉上我,我赵明珠自始至终都没有惦记过赵家的财产,惦记赵家财产的是你——赵明秋。”
赵明秋瞬间咬紧了牙关,“那是你有本事,你能挣钱,你要是在我这个位置——”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明珠给打断了,“打住,我赵明珠这辈子都不会在你这个位置,知道为什么吗?”
“我喜欢走一步看三步,我喜欢过自己的日子,我喜欢尊重自己的想法,我还喜欢爱我自己。”
说到这里,赵明珠目光凉薄地看着她,若是细看,还能看出里面的一丝很难以察觉的同情,“赵明秋,你从来不爱自己。”
赵明秋自私。
她抢东西,却不是在给自己抢的。
而是为她的孩子、为林家抢东西,目的是向林家证明自己还有用。
她是可悲的。
赵明秋听完这话,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指骨捏的发白,“我不是,我没有,我很爱自己。”
赵明秋一直都很爱自己。
她比傻乎乎为家里付出的赵明珠聪明。
她也比优柔寡断的赵明玉聪明。
赵明秋才是赵家最聪明的孩子。
但是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最聪明的那个,为什么却是赵家三个孩子里面过的最惨的。
赵明珠嗤了一声,在给赵明玉和于凌霞塞了一个大红包后,转头离开,“那你就继续保持你的这个想法。”
她转头离开,赵明玉结婚有了老婆,他还会有自己的孩子。
赵家今后和她都不会有太大的关系。
赵明珠在离开后,便和孟枝枝准备收拾收拾回一趟家属院。
孟枝枝这边把新家已经装修好了,该补的补,该买的买,该修的修,基本上算是一个正常的家了。
但是这里面不住人不行。
房子不住人到最后就会因为少了人气而破败。
为此,孟枝枝还特意去找了陈红梅和孟得水,拜托他们两个过来住一段时间,不做别的,就让家里多点人气,平时收拾一下破败的地方。
陈红梅不愿意过来住,她觉得这是女儿的房子。
孟枝枝却说得很明确,“妈,你不过来住,我的房子破败了,请人过来修理房子也不止这点钱。”
“还不如你和爸先搬过来住,平日哪里有坏的,你们帮我多盯着点,自己修了,也是替我解决麻烦。”
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考虑,陈红梅一听这话,二话不说就把孟得水喊了过来,先住进来。
不过她也就说在前面,“我和你爸只是暂住,你们回来了,我还是住我们原先的老房子。”
人家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也不过是如此。
孟枝枝也没勉强,“成。”
当陈红梅和孟得水住进来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则是打算回家属院的,正当她们收拾东西要离开的时候。
羊城林娇娥打来电话,而且还是打到了槐花胡同,她单刀
直入,“枝枝,明珠,刘建老家南山村滩涂湾,现在有人卖滩涂和房子,你们要吗?”
第156章
这话太过明显了, 是一道标准的粤普,以至于孟枝枝就是想不听见也难。
孟枝枝顿了下,“娇娥姐, 你仔细说, 说慢点。”
林娇娥喝了口水, 这才一股脑全部说完, “刘建老家南山滩涂湾, 如今允许对外出售了, 有些养蚝的年轻人吃不了这个苦, 都想着去做生意, 老一辈的人也老了。如今滩涂这边对外出售,连带着石屋也是。”
她还记得之前孟枝枝和她说过的事情, 只要南山滩涂湾对外出售, 一定要和她说一声。
孟枝枝迅速明白了, “娇娥姐, 我下午的飞机,直接去羊城, 你在厂子那等我, 我和你一起回一趟南山村。”
挂了电话, 孟枝枝朝着赵明珠说,“明珠, 我们暂时回不去家属院了,要先去一趟羊城。”
电话筒不隔音,赵明珠几乎全部听完了。
“去吧。”她倒是冷静, “南山村我们是一定不能错过了。”
后半辈子能不能财富自由就看这一次了。
孟枝枝点头,两人立马转了行程,先和家属院打了电话通知了一声, 又去买了机票。
从首都飞羊城的机票一张一百三十二,她们上了飞机上空姐还给她们发茅台喝。
对此,孟枝枝表示拒绝,她连可乐都拒绝了,年纪大了,要抗糖了。
赵明珠倒是喝了一杯可乐,两人睡了一觉便抵达到了羊城。
她们刚一出机场,林娇娥就在外面等着,瞧着两人出来,林娇娥立马挥手,“枝枝,明珠,这边。”
自从赵明珠离开后,门店干海货的生意也都全部交给了林娇娥。
再次和林娇娥见面,她已经有了女强人的风范,身穿着一件白色真丝衬衣,胸前系着一个大蝴蝶结。
下面穿着一条黑色九分裤,一双水晶凉鞋,很有气质。
乍一看,孟枝枝都有些没认出来,她上前忍不住拍了拍林娇娥的肩膀,“娇娥姐,你可以啊,如今这般时髦。”
林娇娥有些不好意思,她笑了笑,“这是我们家海珠做服装生意,她给我配的衣服,我自己是不好意思穿这些衣服出来的。”
刘海珠今年十八岁了,她比安安要大好几岁,她读书成绩不好,加上羊城这种风气,她自小就练就了一身做生意的本事。
后面也无心读书了,索性就做起来了服装生意。
孟枝枝瞧着林娇娥这样,她就知道对方日子如今是熬出头了。
“娇娥姐,你的福气还在后面。”
林娇娥笑了笑,一行人直奔鹏城,她这才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其实最主要的是刘建家里人,瞧着他如今做生意成了,赚了不少钱。”
“下面的兄弟姐妹都不想要滩涂湾,也不想要石屋,所以便想着把这些东西都转出去。”
“刘建不想便宜外人,就想着卖给他算了。”说到这里,林娇娥冷笑一声,“他同意我还不同意呢,如果他的兄弟姐妹真打算把滩涂湾卖给他,那肯定要比市场价格高,所以我这才想着问问你们,想借你们的手把刘家的滩涂湾和石屋都买下来。”
孟枝枝瞬间明白,“先去看看。”
“其他人家有卖吗?”
“卖。”
林娇娥苦笑一声,“自从年轻人出去做生意赚到钱了,都看不上滩涂和石屋,基本上荒芜了大半了。”
只剩下一些老人了。
但是后面老人也被带出去了,摆摊赚钱做生意这种事极为缺人的,让外人来帮忙不放心,到最后不都是自己家里面的人上手?
孟枝枝强按着激动,“那我们一家家的去看。”
等孟枝枝再次来到南山村的时候,这里和上次来的时候区别很大,她们上次一过来南山村门口,滩涂湾上到处都是人。
男女老少都有,全部都在滩涂湾上干活,但是这次来滩涂湾上的人却寥寥无几。
甚至可以说是没有。
孟枝枝一看这情况就明白了,“没人养蚝了对吗?”
林娇娥点头,“是啊,我们这里养蚝是祖祖辈辈的事情,但是现在没人养了。”
这才是最恐怖的。
祖祖辈辈的养蚝基业基本上后继无人,所以这才出现了卖滩涂,卖祖屋的事情。
“所以除了卖了,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大家都想搬到城里,大家都不想当泥腿子,既然这样,那就只有卖了这一条出路了。
孟枝枝沉默了下,她看着那空空的滩涂湾,想了想,“那就进去看看吧。”
她们到的时候,石屋这边也没多少人,只有刘建在这里用本地方言和他们交谈,是那种速度很快的粤语。
饶是孟枝枝在南方待了这么多年,也听不懂这种又急又快的粤语,以至于她在旁边干瞪眼。
还是林娇娥偶尔帮忙翻译下,等刘建和对方交谈完了以后,他这才开口,“孟姐,这位是我们南山村的村长,现在每家每户的滩涂和石屋要对外出售,都是经过村长的同意。”
孟枝枝这下知道对方是谁了,她冲着刘村长点头,“你好,我们是来买滩涂和石屋的,我想知道下你们具体是怎么卖的?”
刘村长不会普通话,他只会说粤语,几乎全程都是刘建来翻译的,“先说桑菊家的,他们家一共有十三亩滩涂,外加两座石屋。”
说到这里,被林娇娥打断了,“刘家只有一座石屋,那是桑菊他们自己建的,至于我和刘建的那个石屋,是我们结婚了以后,我为了分家出来,自己一点点找石头垒起来的。”
“所以刘家就算是要卖祖产,也卖不到我和刘建结婚的那一座石屋上。”
这下,刘村长有些尴尬,“这件事要桑菊来了一起谈。”
过了片刻,基本上要卖滩涂、卖石屋的人都过来了。
桑菊就在其中,说实话哪怕是林娇娥和她分开了这么多年,但是一见面还是会觉得浑身发抖。
那是曾经过往的恩怨,她本以为自己放下了,可是在此刻却再次浮现上了心头。
孟枝枝紧紧地攥着林娇娥的手,和她对视了一眼,林娇娥微微怔了下。
桑菊走了过来,“娇娥,我知道你还在埋怨我。”
“但是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我们毕竟还是一家人。”
林娇娥被恶心得想吐,孟枝枝拍了拍她的手,微笑着说,“既然是一家人,桑菊婶不如把家里的祖屋和滩涂,都给娇娥姐?”
“毕竟,都是一家人了,不给娇娥姐这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桑菊一僵,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这会却被人拆穿了假面,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孟枝枝笑了笑,“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桑菊婶既然什么都不给娇娥姐,那就别说是一家人的漂亮话了。”
桑菊尴尬地搓搓手。
刘村长看不下去了,便说,“那就按照正常的来吧。”
“刘建和林娇娥结婚后的那个石屋,属于他们自己的,和桑菊你这边无关。”
桑菊下意识道,“他们都去了城里,也在城里有了房子,这房子理应——”
“理应什么?”
林娇娥呛声,“既然你要抢我和刘建结婚的房子,那我和刘建也有资格去抢隔壁的祖屋,对了,还有刘家的滩涂,四个孩子本来就该平分,更别说,我家还多俩孙子辈的孩子,按照人头来分,怎么看都是我家分的多。”
桑菊不说话。
她发现了林娇娥现在不是省油的灯,她下意识地去看刘建,那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大儿子。
刘建没说话,应该说当厂长的这些年,刘建看明白了许多事情,面对母亲的求助,他深吸一口气,“妈,我是不是家里的大儿子?”
桑菊顿了下,她不想点头,却不得不点头。
“既然我是大儿子,那我是不是有权利分配家里的东西?”
桑菊气得不说话,“你如今都这么有钱了,你还惦记着家里的这点破屋子?你怎么当大哥的?”
这是说给外人听的。
也是说给林娇娥听的。
林娇娥冷笑,孟枝枝按住了她,她这人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既然今天不卖石屋和滩涂,那我们下次再来。”
她提出告辞,“刘村长,这是你们家务事,我就不参与了。”
话落,她转身要走,赵明珠自然是跟着和她一起离开。
刘村长眼看着金主要走了,他顿时气得瞪了一眼桑菊,转头冲着孟枝枝跑过去,“孟同志,实事求是,我们就按照实事求是来卖滩涂和石屋。”
“至于桑菊家也是,桑菊不同意,还有我这个村长呢,我会压着她按照公平来分,不能一颗老鼠屎,害了一锅汤。”
孟枝枝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桑菊,这才冲着刘村长说,“村长,你确定能做得来桑菊的主?”
刘村长点头,“我能做得起村子里面每一家人的主。”
这就是区别。
在南方这种地方,村长的权力是高于一切的。
桑菊就是不情愿,也只能答应。
有了孟枝枝这一条釜底抽薪,接下来就顺利了许多,刘建和林娇娥结婚的房屋归属于他们自己。
他们自己不愿意卖,那就留着。
其次,刘家原有的石屋和滩涂,按照桑菊和四个孩子共五人来平分成五份。
刘建和林娇娥得其中的三亩滩涂,他们得了滩涂以后,往后就正常给桑菊养老。
这一点林娇娥不愿意,孟枝枝却掐了掐她的手,对她使了个眼色。
林娇娥瞬间秒懂,枝枝这是让她把三亩滩涂地给拿到手,她便不再提出反对意见。
她虽然不明白枝枝为什么让她拿下三亩滩涂地,但是却清楚听枝枝的话一准没错。
她选择沉默。
桑菊却不同意,“老大家的条件好,如今又是开厂,又是拿分红,他们和弟弟妹妹抢这三亩滩涂地做什么?”
刘建是有些难受的,他条件好不是他放弃这些的原因。
刘村长,“那刘建放弃这些,将来也放弃给你养老?”
桑菊,“那不行。”
刘村长冷笑,“桑菊,你不能既要又要。”
“如果你要是这样的话,那你们家的石屋和滩涂,就不卖了。”
“直接换下一家谈。”
这下好了,桑菊瞬间不说话了,滩涂和石屋要卖,如果就他们家不卖,留久了这些玩意就成了废物。
他们家也不可能不卖。
桑菊咬着牙,只能答应下来。
接下来谈判就很顺利了,石屋不值钱七百块就给贱卖了,这还是给的高价。
紧接着就是滩涂了,滩涂按照五
百一亩的价格,十三亩滩涂一共是七千五。
这点钱对于孟枝枝和赵明珠来说,甚至包括刘建和林娇娥都不多,但是对于桑菊来说,这钱绝对不少了。
当听到前后快有八千来块的时候,桑菊的眼睛都在发亮,“要这么多。”
“我就要这么多。”
她真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把内心的真实想法都给暴露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桑菊也意识到自己的人设崩了,她可是人畜无害老太太。
桑菊僵了下。
还是刘村长打圆场,“按照之前说好的分,一共分为五份,桑菊你自己得一份,剩下的四份分给孩子们。”
桑菊不情愿,可是她的意见这会没有人在意。
刘村长直接做主分成了五份,桑菊得了四份,包括她自己的一份和下面三个孩子的三份。
刘建和林娇娥得了一份,他们只分滩涂的钱,不分石屋的钱,所以其实也就一千多块。
说实话对于桑菊来说这钱很多,但是对于林娇娥来说,这钱还没她一天赚的多。
虽然不多,但是她就是要,恶心也要恶心下对方。
林娇娥顺利地接了过来,朝着刘村长转头又递过去,“村长,我和刘建的那份您收着,拿去给村子里面没爹没妈的孩子用。”
桑菊,“……”
桑菊眼珠子都瞪大了,“林娇娥。”她还没吼起来,就被刘村长给打断了,“人家娇娥是好心,你想收回也没用了,再说了这是娇娥的钱。”
村子里面的孩子需要帮忙的确实多。
刘村长想也不想地就接了过来,冲着林娇娥说,“以后遇到难处了来找我,我活着一天,就会帮你们做主一天。”
有了这话,林娇娥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的谈判很顺利,林娇娥和刘建帮忙翻译,因为有这两个本地人,刘村长这边要价也没坑孟枝枝和赵明珠。
两人一人要了一百五十亩的滩涂,外加村子里面被遗弃的石屋,和要卖的石屋,全部都被孟枝枝和赵明珠给拿下了。
孟枝枝这边花了八万左右,赵明珠花了七万五。
几乎把这一块废弃的石屋和滩涂全部要了下来,双方当场进行买卖交割。
并且签订了承诺书,一经买卖,不允许任何一方反悔。
一式三份,双方盖章,到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各拿一份,一份给了卖方,另外一份留在了刘村长的村部这边。
这一手操作属于把所有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孟枝枝拿到合同后,便和赵明珠去巡视了他们买下的这一片滩涂。
南山村的滩涂很大,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海风吹过,脸上带着一股海咸味,空气中的湿度也大。孟枝枝和赵明珠说,“明珠,买完这块地,我们就可以退休了。”
赵明珠摇头,“还没呢。”
孟枝枝第一次看向她,“还有啥?”
赵明珠笑了笑,“光有地还不够,这些石屋该推的都推了,要重新建。”
她扫向四周,“把我们买下的地盘建成,别人完全认不出来的样子,这样才能杜绝麻烦。”
不然买了石屋放在这里,等将来这一片若是值钱后,那些人回来看到自己的祖屋,不一定会没有想法。
赵明珠这话,还真给孟枝枝提了个醒,“那就推了吧。”
她瞧着那一栋栋石屋,如今因为鹏城发展,许多人都进城了。
以至于这里几乎慢慢衰败了,她们来了这么久,都没见到哪个石屋里有人出来过。
两人商量完细节,都是行动派,转头就去找了刘村长。
孟枝枝便请来了之前给长红制造厂盖宿舍楼的施工队,施工队这边也算是熟手。
直接连人带工具一起从羊城赶到了鹏城。
孟枝枝也不做别的,她不想当房地产开发商,也不想去赚这个钱,她就想囤着地皮慢慢养老。
只要保证这一块地皮是她的就行。
所以她的要求也很简单,把这些石屋推倒后,直接全部盖成了两层楼。不为别的就为了把地方占着。
“为什么不盖成五层楼?”
施工队的人很是不解。
“鹏城这边的人越来越多,房子也越来越不够住,你们盖成五层楼的房子,就算是不卖对外出租也好啊。”
显然施工队的人比孟枝枝和赵明珠更了解鹏城的情况。
一九八八年的鹏城,已经改革开放好多年,许多人都是一窝蜂的往这边拥挤,只是因为南山滩涂湾这边属于荒无人烟的地方。
所以这才没有人过来。
但是没地方居住的人,他们是不在乎偏远的,只要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再远他们都会过来住的。
“你们把价格租得便宜点。”曹队长说,“这样的话,你这边的房子肯定不愁租。”
见孟枝枝没说话,曹队长直言,“像是我们施工队的人,住不起城里的房子,这里的房子如果便宜,我们肯定是愿意过来租房的。”
孟枝枝想了想,“你让我和赵明珠考虑考虑。”
她们两人的初衷是为了把石屋推倒,使其没有原来的样子,避免石屋原来的主人过来抢房子。
但是曹队长这话,给了孟枝枝一个全新的视野。
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都知道,鹏城未来会发展起来,但是她们两人如今不想操心了。
手里的钱和房子,也足够她们后半辈子躺平,甚至她的孩子也可以躺平。
而曹队长的话,给了她俩一个全新的思路。
孟枝枝和赵明珠走在外面,“你是怎么想的?”
赵明珠,“我都无所谓,钱是赚不完的,我手里的分红和长红制造厂的股份,足够我和周野在未来生活的很好。”
“但是枝枝,你不一样。”赵明珠的话说的很白,“你有两个孩子,做父母的谁不想给自己的孩子多留点东西?”
孟枝枝嗯了一声,“那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把这里房子盖起来,哪怕是收租也好,每个月收的不多,但是这或许是她能给孩子留下躺平的最好方式。
当然,她的理想是希望她的孩子在未来是超过她的,但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母亲,她是希望自己留下的东西,可以足够她的孩子躺平一辈子。
不用吃经济的苦,就能过的很好。
孟枝枝,“那就在操心最后一次,把这些房子都盖起来,收租这方面我到时候喊个人帮忙就行。”
再不济她一年跑个两次就够了。
果然,没有人嫌弃钱多。
孟枝枝也不例外。
她和曹队长商量了后续的情况,这些石屋全部推倒在原来的基础上,盖成筒子楼。
筒子楼也很简单,大的要两室一厅,大部分都是一室一厅和单间为主。
只是这里面的证件很难跑,孟枝枝拖了刘建,然后又借着长红制造厂的名头,这才顺利把剩下的证件给跑了出来。
手续齐全后,曹队长这边就开始修房子了。
为此,孟枝枝还提前把钱给准备好了,这年头盖房子也是需要钱的。
孟枝枝这一抽调,几乎把她账上的钱抽走了一半,赵明珠瞧着这样不是事,便主动出了另外一半。
亲闺蜜明算账。
孟枝枝当场写了一个合同,南山村开发的筒子楼有赵明珠的一半,按照出资比例来划分。
赵明珠知道孟枝枝的性格,也没和她在这方面客气。
搞定了自己人,接下来就是修房子了。
曹队长他们是专业的施工队,孟枝枝甚至连带着现场都不用盯着,直接把刘建和周闯给抓壮丁过来了。
他们两个人换班,厂子里面不忙就过来盯梢,除此之外,她还把刘村长也算了进来。
孟枝枝和刘村长相处过,知道这人还行,心性也不算坏。
所以几乎是半包出去,这边房子修着,她则是两边跑,一边跑家属院,一边跑羊城。
偶尔还回下首都。
这房子一修就修了一年多,其中孟枝枝又追加了两次资金,还跑了不少建材市场,这才勉强把房子收了个尾。
南山滩涂湾这边本来很破很烂,但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在这一块盖起了筒子楼。
一下子就像样了。
一时之间还有不少人过来问孟枝枝的房子卖不卖。
这让孟枝枝哭笑不得,她盖房子的初衷本来就不是为了卖,而是为了保住这一块地。
若是卖房子的话,那就和她的初衷相背离了。
所以对于买房子的人,孟枝枝全部都拒绝了,南山滩涂湾的房子只对外出租。
若是有需求的,可以和刘村长联系。
经过一年多的考察,孟枝枝觉得刘村长这人还挺好,挺负责,而且他这人的志向,这辈子就是死守滩涂湾。
他哪里都不去。
就类似守村人一样。
孟枝枝便把这一方面的权利,都给了他,出租房屋基本上联系刘村长,刘村长这边记录了情况,再和周闯和刘建。
再不济是和她说都行。
她这边半年查一次,基本上流程上是没啥问题的,至于实际上若是再遇到问题,他们再次解决就好了。
南山村滩涂湾,她一共建了四个单元楼,层高为五,房子有四百多间。
若是按照以前的划分,孟枝枝怕是都成为大地主了,好在如今政策好了。
她这种人最多就算是小资主义,而且也没人管。
孟枝枝把这边捋顺,给第一批租房的人走完程序并交给刘村长后,这才得以安心。
这才算是把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
而孟玉树那边也都毕业了,他在司徒怀手底下从本科读到了博士,如今博士也毕业了。
按照他如今的职别,可以彻底留在学校接司徒怀的班了,顺带在指点指点长红制造厂。
为此,孟枝枝亲自去了一趟沪市,还问了孟玉树,学校分不分房子。
学校分房子,但他们只有居住权,最后还是要还给学校。
孟枝枝一看不是事啊,她当场押着孟玉树在学校周围买了一套房。
一九八九年的沪市,早已经出现了商品房,因为沪市房价太高,将来孟玉树可能买不起,为了以绝后患。
孟枝枝领着他去售楼部,一百五十平的房子直接要了两套。
沪市的房价还不便宜,在年初的时候静安寺的房子能卖到三千一平。
而到了下半年则直接腰斩了。
只能说,赶得巧不如赶得好,当初陆家嘴一千二一平的房子,现在也跌到了六百八。
孟枝枝领着孟玉树直接在陆家嘴这边要了两套,一套一百五十平左右,算下来一套也要十万多了。
孟玉树有些舍不得,“大嫂,买两套就是二十万了。”
“我这些年分红加起来也就二十万出头。”
等于说买完这两套房子,他身上所有的钱都干净了。
孟枝枝语气淡定,“你现在不买,未来更买不起。”
“买吧,我都没说让你买四合院。”
因为她知道按照孟玉树上班的情况,他未来大概率会留在沪市,不太会回首都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把家安在沪市。
孟玉树喃喃道,“房子未来会长这么贵吗?”
“按照现在的人口发展,沪市未来的房子必涨。”孟枝枝这话很直白,“玉树,现在不买,未来更买不起。”
孟玉树心一横,“那我要两套。”
孟枝枝道,“这才对。”
她果断领着孟玉树去找了售楼部的人,只能说,这年头房子不好卖,甚至连带着限购都没有。
基本上你有钱就能买。
她让孟玉树买了两套,她自己也要了两套,孟玉树还有些不解,“大嫂,你今后又不在沪市待着,你要这么多房子做什么?”
据他所知,孟枝枝在首都还有四合院,在羊城还有职工宿舍楼,最近一年又在鹏城开了那么多地皮。
那些地皮如今上面也是房子。
他大嫂的这些房子真要是严格来说,这辈子都住不完的。
孟枝枝道,“给平平和安安留着。”
“他们也一年年大了起来,我也不晓得他们未来在哪里发展。只能说,我这个当妈的提前为他们考虑。”
“给他们四处各地先安个窝。”说到这里,孟枝枝笑了笑,她冲着孟玉树说,“将来不管是平平还是安安,若是来沪市了,玉树,你帮我照下他们。”
这是孟枝枝这个当妈妈的,提前为孩子们铺下的路。
或许他们现在还用不上,但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一定会用上的。
孟玉树点头,“姐,我会的。”
他喊的不是大嫂,而是姐。
这里面的情谊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
孟枝枝在沪市待了三天,在陆家嘴买了两套房,又去静安寺周围买了两套,敲定了四套房后。
她便和孟玉树提起来了未来,“你也不用专门从学校离开去长红制造厂。”说到这里,她顿了下很严肃道,“玉树,你所待的学校会比长红制造厂存在的久。”
“所以你要做的是保住在学校里面的工作,其次才是顺带给长红制造厂做做研发,升级下产品,但是你的重心还是在学校。”
“因为长红制造厂很难活到一百年,但是你所待的学校可以,它甚至能活到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
这是从来没有和孟玉树讲过的另外一个角度。
他呆了下,“你是说学校的工作才是铁饭碗。”
可是从事实来看,明明是长红制造厂的工作更吃香,也更赚钱。
孟枝枝点头,“是这样的。”
“所以玉树,你学校的工作高于在长红制造厂的工作。”
甚至孟枝枝都没想到,孟玉树能够走的这么远,成为整个周家,孟家这些人里面学历最高的那个。
而且还能留在复大教书。
甚至还能去接司徒怀的班。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孟玉树都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条路。
孟玉树点头,“我知道了。”
他送孟枝枝去火车站,孟枝枝冲着他挥手,“玉树,你保重好自己。”
孟玉树点头,他喃喃道,“大嫂,你也保重好自己。”
*
孟枝枝从沪市离开后,直接回到了家属院。
她的日子也彻底安静了下来,周宁平和周宁安两人都读初中了。
周宁安的成绩好一些,周宁平是成绩和体力都不错,他算是取了两者之长。
一开始孟枝枝就给两人规划了路,周涉川更倾向于周宁平留在驻队,他这个人自小就是身子骨壮的跟小牛犊子一样。
再大点儿说得更直白些,他就是天生的当兵好料子。
周宁平完全遗传了周涉川的好身板,当周涉川提出让他留在驻队当兵时。
孟枝枝其实有些不太情愿,她蹙眉,“周涉川,当兵太辛苦了。”
周涉川当时是没办法,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他也没有工作,只有去当兵。
可是他们家现在条件有多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周涉川,“正是因为家里条件好,所以才要让他去当兵。”他看着孟枝枝的眼睛,“枝枝,孩子有孩子的路,驻队环境单纯,对于宁平来说会是最安全的一条路。”
到时候就算是周宁平手握金砖,只要在驻队就能护着这金砖。
孟枝枝沉默,“先问问孩子的意见。”
周涉川点头,等到晚上周宁平和周宁安放学回来后,孟枝枝便找到他们,“宁平,你未来是想和你小叔叔那样,一直读书读下去,还是?”
周宁平犹豫了下,“我还没想好。”
见孟枝枝看他,周宁平说,“我去学校看了小叔叔,挺喜欢学校的环境,但也舍不得驻队。”
他这人有些贪心,既喜欢待在驻队,但是也羡慕学校的环境。
这话一落,孟枝枝和周涉川对视了一眼,“这好办啊。”
两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了一块去。
“那你就去军校教书啊。”
这不既有驻队的环境,也有学校的环境。
周宁平,“啊?”
他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孟枝枝的语气倒是平静,“现在说这话还早,爸妈只是给你规划一个方向,既然你两者都想要,那就既好好读书,也保持好体力。”
“未来如果两者都舍不得放弃,那就去军校教书好了。”
其实孟枝枝还挺喜欢这个方案的。
她的话,也给周宁平规划了一个未来,让迷茫的周宁平眼睛越来越亮,“妈,那我知道自己的路怎么走了。”
周宁平的性格有些呆板,说白了,就是没有周宁安的活泼。
相反,周宁安能言善道,天生就会来事。
“妈,那我呢?”
周宁安问孟枝枝,不等孟枝枝回答,周宁安就自言自语了,“妈,我想去摆摊。”
九岁那年去了羊城摆摊,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周宁安也忘不掉。
“妈,我喜欢摆摊。”
周宁安喃喃道,“我就喜欢摆摊和那些人打交道,把我的东西卖出去,把他们兜里面的钱掏到我兜里面。”
孟枝枝哭笑不得,“那你也不能一辈子摆摊呀?”
“而且就你现在的学历,出去摆摊算账都算不明白。”
周宁安眼神也逐渐坚定了起来,“那我就好好读书,把数学学好,将来努力去摆摊。”
孟枝枝,“……”
作者有话说:枝枝:夭寿了,我辛辛苦苦赚钱,我闺女的目标是摆摊。
第157章
孟枝枝是有些无奈的, 但是她却不能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她想了想,侧面提醒,“除了摆地摊呢?”
“总不能一辈子摆地摊吧?”
周宁安歪着头想了想, “先有钱, 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她现在的问题是还是个穷光蛋。
孟枝枝, “那行吧。”
她也没有过多的去安排孩子的路, 只能说, 她是孩子们最后的依仗。
在周宁安和周宁平去学校的时候, 许爱梅过来了, 许爱梅如今不年轻了, 鬓角也生了白发。
只是,她过来瞧着周家那院子内, 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小花园, 她就忍不住感慨, “枝枝, 还是你会过日子。”
这个会过日子不是说孟枝枝节约,而是她会享受生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周家院子里面的菜园子变成了花园, 一半种花, 一半种青菜。
孟枝枝起身迎接,“家属院可有人说我不会过日子。”
“说好好的地不种菜, 留着种花也没有什么作用。”
许爱梅摆手,“日子不是这样过的。”五月的天气,绥市已经是春意盎然, 即将步入夏天,孟枝枝穿了一件淡蓝色长袖连衣裙,v领, 露出一片白皙的脖颈,说实话当真是漂亮。
许爱梅有些看得移不开眼起来,“枝枝,你说你和明珠是怎么做到的?”
她捏了下自己身上的肉,“像是我们过了三十五以后,身上的肉就像是发面馒头一样噗嗤一声胀了起来,但是你和明珠还跟未结婚的小姑娘一样。”
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夸张。
孟枝枝笑了笑,“少吃,多锻炼,平日里面再加上一个少坐。”
许爱梅,“那我做不到,我人活一辈子就图一个爽快。”
孟枝枝说,“那你就不要在身材上焦虑了,反正人到最后都会老。”
这一句话把许爱梅给安慰到了,她四处看了一眼,“你家大黑呢?”
曾经的小黑,在孟枝枝和周涉川养了多年以后,成了大黑。甚至成了整个家属院的一霸,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惦记着大黑身上的肉。
到了后面看的久了,也慢慢的把大黑当做自家人了。
哪里还舍得吃大黑啊。
孟枝枝指了下方向,“周涉川打算把它给放了。”
她和周涉川都做不到杀了大黑去吃肉。
所以看来看去只有放了这一条路。
许爱梅意外,“放在野外,它能活吗?”
孟枝枝点头,“这几年周涉川出去的时候,经常把它带出去,所以它有野外生存的能力。”
大黑似乎知道孟枝枝在说自己,特意走了过来蹭了蹭孟枝枝的腿,孟枝枝给它抓了抓痒痒。
大黑舒服的直哼哼。
“放了也好。”
许爱梅瞧着大黑通人性这样,喃喃道,“要说想吃大黑肉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家明面上不说而已。”
如果哪天大黑在家里寿终正寝,周涉川和孟枝枝真要是把大黑拖出去埋了,那反而还会成为流言蜚语的中心。
还不如提前解决。
给大黑一条生路。
孟枝枝嗯了一声,“现在肉还是紧张的,大家都馋。”
都馋大黑身上的这一身肉,只是熟人下不去手,外人可没这么多顾虑。
“想好了放哪里吗?”
许爱梅问。
孟枝枝说,“周涉川打算放到我们当初抓它回来的地方。”
许爱梅掐
指一算,“那可不近啊。”
当初他们是去外面采集的时候,这才把大黑带回来的。
孟枝枝摸了摸大黑的脑袋,“放近了,它活不了。”
只有放远一点,放到深山里面,它才能活。
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
真要把大黑放走了,许爱梅还有些舍不得,她抬手去摸大黑的脑袋,“你往后在外面机灵点啊,别被人吃了。”
他们这些人都舍不得吃了。
大黑好像听懂了,它迟疑地点了下头。
等到周涉川回来的时候,他还借来了驻队的一辆篷布卡车,请了几个人过来,帮忙把大黑一起抬到了篷布卡车里面。
怕它路上跳车,还在车斗的地方做了一层封锁。
孟枝枝也跟着跳上了车子,她跟大家摆摆手,这才让周涉川开着车子往前走。
一连着开了三个多小时,孟枝枝都有些晕车了,她趁着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还特意去看了下大黑,大黑倒是精神头还不错。
反正看不出来有晕车的样子。
周涉川说,“我做拉练任务的时候,但凡是有空位置,就会把它带出来训练。”
大黑现在比前些年还好多了,不过,就是年纪大了。
孟枝枝这才放下心来,接下来一路周涉川就没停,一路开到了目的地,这才把车子停了下来。
他到了后面把车斗上的封锁全部都解开了,大黑顺势从车子上跳了下来,诺大的身躯跟着在原地抖了又抖。
周涉川蹲了下来,和大黑的眼睛平齐,“大黑,你自由了。”
大黑的绿豆眼,盯着周涉川看了一会,它叫了一声,和幼年期的吱哇乱叫不一样,它如今叫起来多了几分雄浑。
那是一头成年公猪所带来的压迫性。
孟枝枝也舍不得,她抬手摸了摸大黑的脑袋,“你在外面好好的啊,别和人打架,多数时候躲起来。”
大黑吱哇了一声,紧接着,便点了点硕大的脑袋。
它又不是猪。
它自然不会随意和人打架,打架太伤人了。
孟枝枝站在原地好一会,她没说话,只是目送着大黑一步三回头离开,一直到它彻底消失在丛林里面。
她这才问周涉川,“你说它还能活下去吗?”
周涉川点头,“能。”
“大黑很聪明,会动脑子,身手也不错。”
就是如今年迈了一些,可是它现在如果不离开,它以后就再也走不了。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这才上了篷布卡车,“希望它好。”
周涉川说,“我倒是希望我们回去后,宁平和宁安不要哭。”
送大黑离开这件事,其实周涉川早都该做了,但是两个孩子舍不得,可以说大黑是陪着他们从小长大的。
对于周宁平和周宁安来说,大黑就是他们家的一份子。
在最缺肉的那几年,他们都没想过把大黑杀了吃肉。
更别说现在了。
孟枝枝揉了揉眉心,“回去和他们好好说。”
等周宁平和周宁安放学后,回到家里满院子找大黑却没找到的时候,周宁安慌了,“哥,他们是不是把大黑吃了啊?”
连带着他们都知道,不少人都在惦记大黑身上的一层肥肉。
周宁平下意识道,“不会,我上午没听到猪叫。”
大黑很聪明的,如果真要杀它,一定会有声音的。
周宁安的眼泪都下来了,“我不想让大黑被别人吃掉。”
她自己也舍不得吃。
孟枝枝和周涉川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一看到他们回来,周宁安顿时扑过去,“妈,大黑不见了。”
“它是不是被别人吃掉了?”
周宁安眼神里面透着几分慌乱,但凡是换一头猪,她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孟枝枝,“没有,大黑被我和你爸放回山林了。”
听到这话,周宁安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比起大黑被人吃掉,她宁愿它回归山林。
起码后者它还能活着。
孟枝枝扶着周宁安起来,问她,“你不生气我和你爸自作主张,把大黑送走吗?”
周宁安擦眼泪,“不生气。”
她喃喃道,“妈,我知道早都该送了,我们驻队这边好多人都盼着大黑老死,它死了以后,好能分一口肉吃。”
周宁安从来没想过去吃大黑的肉。
孟枝枝摸摸头,“所以我和你爸才把大黑放走的。”
周宁安坐在凳子上,她抽噎道,“大黑走了也好,这样的话,就没有人惦记吃它的肉了。”
孟枝枝瞧着她这么伤心的样子,也难受。
她甚至在想自己当年是不是不应该养大黑了。
因为人会有感情,动物也有。
到了最后的结果无非是那样,两者一起伤心。
不过,孟枝枝想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养大黑的。
这是毋庸置疑的。
送走了大黑,日子一天天平静下来,孟枝枝陪着周宁平和周宁安备战初三,说实话,她当年读书的那些知识,几乎全部都还给老师了。
赵明珠也差不多。
最后两个臭皮匠没办法,趁着放假的功夫,请来了诸葛亮——孟玉树。
孟玉树也是不容易。
既要在学校里面任教,还要负责给长红制造厂做研发升级产品,到了晚上下班回家,还要电话里面给俩孩子做辅导功课。
每天晚上接近一个小时的辅导。
对于天才孟玉树来说,遇到了俩普通的学生周宁安和周宁平,着实有些为难。
到最后孟玉树没办法,头发都愁得掉了好多根。
其实很多问题,他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这不是看一眼就会吗?
连着辅导了半个月,孟玉树请辞,“大嫂,我可以给他们辅导,但是我的教学办法不太适合他们。”
这话一听,孟枝枝就知道了,对于天才来说,她家宁平和宁安就是两个普通的孩子。
天才的学习办法根本不适合普通人。
孟枝枝,“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我会把初中知识点全部都统计出来,到时候单独给你寄过去,但是这还不够。”说到这里,孟玉树顿了下,他说,“我给你推荐个人。”
“谁?”
“宋绵。”
孟枝枝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太久了,太久了。
久到她都快忘记宋绵这个人了。
那边长久没得到回复,孟玉树还以为她忘记了这个名字,便提醒道,“宋绵就是当初在家属院的那个嫂子,后来不是离婚了,她就在高中部当老师。”
当初孟玉树请辞的时候,还推荐了宋绵去高中部。
“我和她有接触过,她的基本功挺扎实,我把初中知识点汇总后,你让宋绵给他们讲。”
宋绵其实比他适合当老师的,也比他适合教学生。
孟枝枝,“她还在驻队吗?”
主要是孟枝枝这一次太久没有听到宋绵的消息了。
孟玉树,“她还在,我和刘主任联系过,他说宋绵在学校教的学生很好。”
“驻队学校里面的高分学生,几乎都是她带出来的。”
孟枝枝瞬间有了主意,她挂了电话后,在原地思考了下,这才去买了东西,转头去找到宋绵。
宋绵现在不年轻了,她也有三十七八了,留着一头短发,瞧着很是干练。
明明都是在一个驻队,可是真的很神奇,这么多年来孟枝枝一次都没遇到过对方。以至于,在她的印象里面还以为宋绵早已经离开了驻队。
却没想到,她一直在这里。
只是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没有互相交集而已。
宋绵在带最忙的高中部,早上五点半起来盯着孩子们跑操早读,晚上十点放学,回到宿舍盯着孩子们查寝。
这么多年来宋绵好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高中老师。
她忙碌的操持着一届又一届的高中学生。
宋绵再次见到孟枝枝的时候,她也有几分恍惚,不过,她还是一眼就把孟枝枝给认出来了,因为孟枝枝太好认了。
她和年轻时相比,似乎没有太大变化。
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迹,但是更多的却是雅致。
人过三十,年近四十,但是孟枝枝的眉眼却依然通透,肤色白皙,眼角眉梢依然带着温柔。
岁月似乎格外偏爱她。
若是二十岁的宋绵,肯定会嫉妒她。
嫉妒的要命。
可是三十七岁的宋绵,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她更在乎的是她的这一届学生,能有几个孩子考好一本去。
能有几个孩子考到二本去。
再不济去上个大专也好,这些孩子未来的命运就会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宋绵主动和孟枝枝打招呼,“孟同志,好久不见。”
孟枝枝恍惚了下,她回神,“宋老师,很久不见。”
谁都没想到,她们会是以这种场景再次见面。
十分钟后。
宋绵的办公室内,她给孟枝枝倒了一杯苦荞茶,倒不是为难对方,而是从很久之前,她就只喝苦荞茶了。
苦味能让她感受到一丝甜。
也能让她整个人清醒下来,送走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我这里只有苦荞茶。”她提着铁皮暖水壶,“一壶都是,要是喝不惯,我一会再去给你打一壶白开水?”
孟枝枝有些意外,她看了下铁皮暖水壶,果然从里面看到了浓浓的苦荞,“你一天到晚都喝这个?”
甚至连一丝白开水都找不到。
宋绵,“是啊,我要是留白开水,我就会馋一口白开水。”
“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断绝念想。”
这话好像是一语双关。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去看宋绵,她的鬓角生了白发,鼻翼两处的法令纹也深刻了几分,唯独那一双眼睛透着几分坚定。
那是年少时期的宋绵,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孟枝枝如实道,“你似乎变了许多。”
家属院的嫂子换了又换,但是当初的那些人,走的走散的散,能够知根知底知道他们过去的人,并不多了。
但是孟枝枝和宋绵算是其中两个。
宋绵苦笑了一声,“不变不行了,人都会对生活低头。”
孟枝枝并没有打探私人消息的意思,但是宋绵似乎难得遇到了一个过往的老熟人,她自己就跟着往外说了。
她太需要一个发泄口了。
不用孟枝枝问,她自己就跟着说了。
“当年我离婚,搬出家属院,来到学校任职,我妈陪着我。”
“后来我参加高考,第一次还能说是受外力干扰,所以没考上。”
“等到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落榜的时候。”宋绵语气顿了下,“孟枝枝,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没有读大学的命了。”
她参加了四次高考,每一次都落榜。
再到后面她妈妈生病要用钱,大哥已经那样了,她就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
她放弃了高考,开始安安心心的成为了一名高中老师。
每个月的工资是她家的救命稻草,也是她妈的救命药。
五块钱一颗的安宫牛黄丸,她可以买十粒,十粒安宫牛黄丸可以救她妈的命。
就这么简单。
有些时候时运不济也好,梦想难以完成也好,都抵不过现实。
孟枝枝听完后,她没有说话,只是上前轻轻地抱了下宋绵。
那些年轻时的恩怨和厌恶,此刻在随着现实都跟着烟消云散了。
宋绵眼眶微红了下,不过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又成了那个学生口中的灭绝师太。
“后来我安心上班,用每个月的工资多救了我妈三年的命。”
“再后来我要备考的时候。”她回头看着孟枝枝的眼睛,“我发现我舍不得那些学生了。”
她从高一开始带起来的学生,眼看着他们都要高三了,最重要的一年她却也要备考离开了。
宋绵舍不得。
她舍不得孩子们再重新换一个新老师,也舍不得孩子们在重新去适应。
于是,她就这样拖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现在她彻底成为了宋老师,她也彻底离不开了这些学生。
这就是宋绵的一生。
孟枝枝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喉咙有些堵,“那你呢?”
“宋绵,那你呢?”
她曾经和明珠一样,都很讨厌对方。
但是看到现在的宋绵,她却有些心疼对方。
宋绵,“我啊。”
她站在办公室窗户面前,看着楼下跑操的学生,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喊着口号。
她回头冲着孟枝枝笑了笑,“我这辈子就守着他们了。”
“够了。”
宋绵的前半生想着嫁个好男人,留在驻队,拥有美满的婚姻,幸福地过一生。
宋绵的后半辈子发现,嫁个好男人不一定能幸福的过一辈子。
但是有个好工作却可以。
她热爱这个工作,也热爱这一群学生。
这就够了。
“孟枝枝。”
宋绵突然喊,“你说我死的时候,我的墓志铭上会不会是写着宋老师,而不是写着某某人的妻子?”
孟枝枝眼眶酸涩起来,她点头,“会的。”
“肯定会的。”
那个书里面的宋绵的命运好像因她改变了。
宋绵,“那就够了。”
孟枝枝在离开之前,又上前抱了抱她,她没有说让宋绵给自家孩子补课的事情。
说不出口。
因为现在的宋绵她的生活已经很满了,她从早上睁开眼再到晚上下自习,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都投放在了学生身上。
她不会有多余的时间来帮周宁平和周宁安辅导功课了。
当然,孟枝枝也不想再去占用她的时间了。
她从高中部离开以后就站在门口许久,还是赵明珠问她,“怎么了?”
孟枝枝说,“明珠,你说时间对于一个人的影响能有多大?”
这个问题太过精妙了,这让赵明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没说话,而是好一会反问道,“你是说宋绵吗?”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现在好像成为了一根蜡烛。”
她只用说一点,赵明珠就能明白全部,她歪头,“这不好吗?对于宋绵来说,我想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孟枝枝欲言又止。
赵明珠摇头,“枝枝,你是不是觉得书里面的宋绵,后面嫁给了周涉川,给四个孩子当了后妈,她就会过上幸福生活?”
孟枝枝还没有回答,赵明珠自己就否认了,“不会的枝枝。”
“年轻时候的我们总以为,嫁上男主就能过上好生活。”
“不会的。”赵明珠喃喃道,“如果宋绵真走那一条路了,晚年才是最艰难的,四个孩子三个妈,她养大的是别人的孩子,小孩子姑且认不清现实,但是如果成年人呢?”
成年人讲究利益,讲究溯源,讲究亲情。
那些过往的仇恨也会随着时间慢慢烟消云散。
“所以在我看来,这反而是宋绵最好的结果。”赵明珠说,“有一份工作,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自己身上。”
“她年轻的时候不用被吃,年纪大了也不用被吃,她的这一辈子随心随性随自己而活。”
“这已经是最优解了。”
孟枝枝豁然开朗,倒是自己着相了。其实并非她着相,而是因为她是局中人,身为局中人,总会有想不开的地方。
而赵明珠不是。
赵明珠是局外人,她声音倒是冷静,“枝枝,我们都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而且都还挺好。”
孟枝枝抬眸看向她,想问些什么,但是却又闭嘴了。
赵明珠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你想问我孩子的事情?孩子我随缘了,有了就要,没有我就和周野过也挺好。”
“至于你家两个孩子。”
赵明珠说,“枝枝,你忘记了最大的一个优势。”
“什么?”
“这俩孩子有首都的户口和房子,既然你觉得驻队高中他们不好出头,那就送他们回首都好了,顶级老师辅导,最好的学校,他们的基本功也不差,你要知道站在风口上的猪,也会飞起来的。”
其实,在她看来枝枝只是当局者迷而已。
作为母亲总会为了孩子的前途,失了几分平常心。
孟枝枝喃喃道,“你说的是。”
她是当局者迷。
从高中部回去后,孟枝枝一路上就想的很清楚,当天晚上她就和周涉川说,“我想等孩子初中毕业了,直接转回首都去读高中。”
“从首都来考大学。”
周涉川皱眉,“现在转回去怕是他们不太能适应吧?”
孟枝枝说,“他们可以去尝试适应。”说到这里,她抬头去看周涉川,“周涉川,高考是有地域性的差距的,首都的教育资源和录取名额,在全国来说都是一流的,我们既然有这个优势,为什么不用?”
周涉川没说话,过了许久,他说,“我尊重孩子的意见。”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放心了,只要周涉川不反对。
那么这里面就有可以操作的空间。
等到周宁平和周宁安放学后,孟枝枝和他们商量这件事,“我想让你们初三之后转学到首都去读高中,你们两个什么意见?”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周宁平和周宁安都有些回不过神。
孟枝枝把利弊都说清楚了,“回首都读高中你们将来的路会更平坦一些,那边的教育资源和录取名额也会更多一些。”
“留在驻队能和过往的老朋友在一起,但是缺点也很明显,你们两个人的上限很低。”
当要去给孩子找补课老师,转了一大圈没有合适的时候,孟枝枝就知道了,这就是教育的滞后性。
“我不急着你们两个现在给我结果,可以思考几天再给我回复。”
周宁平和周宁安对视了一眼,“妈妈,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
“我想转回首都。”
周宁安也说,“我也想转回首都。”
有了这话,孟枝枝就彻底放了心,“成,剩下的交给我,你们小叔叔寄过来了他整理的初中三年知识重点,你们把这个吃透了,我带你们回首都高中参加摸底考试。”
“能不能留在首都就看你们两个人的发挥水平了。”
这一下子像给俩孩子套了个紧箍咒,本来还有些懒散的,这下好了,瞬间跟着发力起来了。
不止是看孟玉树寄给他们的资料,连带着不会的地方,每天晚上打电话骚扰孟玉树。
孟玉树观察了一段时间,心说,这俩孩子的水平见长,总算是不问他蠢问题了。
只要不问蠢问题,那就是还能继续教下去的。
在周宁安和周宁平发力的时候,孟枝枝则是回到了首都,提前开始摸圈子了,他们住的是二环内,房子配套是有学校的。
这也是当初赵明秋为什么,会惦记赵家房子的原因。
因为赵家房子有学区划分。
孟枝枝他们这个房子也有,也就是配套的北京四中。
对于现在的首都高中来说,这算是能排进前三的高中了,绝对算是顶尖的高中之一了。
但是问题是他们家的两个孩子是中途转学回来的,对方不一定能收。
孟枝枝把情况打听清楚后,没想到到最后还用了许向阳家的关系,许向阳家在教育单位有人。
最后借着这个人脉,再加上他们家的房子也符合条件。
这才算是搞定了户口和转学接收问题,但是紧接着问题来了,北京四中的学生生
源水平很高。
就她家那俩孩子不一定能通得过摸底考试。
在这种时候有个学神亲戚的好处就来了。
孟枝枝特意把放暑假的孟玉树给接到了首都,除此之外,周宁平和周宁安也来了首都。
三个人在院子里面,孟玉树每天对俩孩子进行魔鬼培训。
好在初中三年的知识本来就不难,周宁平和周宁安的基本功也好,就是一些模糊和乱的地方,全部被孟玉树给拎清楚了。
等全部梳理了一遍后。
孟玉树就觉得差不多了,他和孟枝枝汇报结果,“嫂子,你放心吧,就这俩孩子的水平想要进北京四中肯定没问题。”
孟枝枝要和他道谢,孟玉树却摆手,“就等着结果吧。”
还真如同孟玉树说的那样,在周宁平和周宁安去北京四中参加考试的时候,两人顺利过关不说。
而且他们的成绩还非常不错。
就算是放在北京四中,这个入学成绩也能进前三十的那种,所以连带着录取的也很顺利。
当周宁平和周宁安被北京四中录取的时候,孟枝枝也跟着松口气,“好了,有了一个好高中,他俩将来只要不作妖未来就差不了。”
这三年她盯紧点就好了。
赵明珠问她,“那你要是盯着他们,周涉川怎么办?”
孟枝枝摇头,“从周涉川同意宁平和宁安来首都读书的时候,他就知道接下来三年我们会分居两地。”
“我和他见面多少次,取决于我什么时候回去看他。”
这完全全凭心情了。
至于周涉川就是那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只能说,孟枝枝不会是薛平贵就是了。
赵明珠想了想,“那你家周涉川真可怜。”
早些年因为孟枝枝要搞事业,所以和周涉川分居两地。
如今事业搞起来了,孩子也大了,但是孩子到了读高中的关键时期,这个时候又不得不和对方分居两地。
每一次选择当中,周涉川都是那个被牺牲的人。
孟枝枝倒是看得很开,她说,“谁让周涉川的职业注定了,他不能像是我这样到处跑呢。”
“等孩子这边安定了,我就回去找他。”
孟枝枝还真说到做到,等周宁平和周宁安熬过了最开始的三个月适应期,她便让陈红梅和孟得水,来照顾两个孩子的一日三餐。
基本上早上中午在食堂吃,晚上回家吃。
其他时间,还拜托了赵明玉,赵明玉也算是一个学霸了,让他每周帮忙给周宁平和周宁安检查下功课。
赵明玉答应的很干脆,“没问题。”
“到时候他俩要是学的不好,我给你打电话告状,你让明珠回来揍他们。”
也是这段时间熟悉了,赵明玉才发现其实周宁平和周宁安不害怕孟枝枝,这个亲妈,反而有些害怕赵明珠这个干妈。
因为惹急了,赵明珠这个干妈,她是真会揍人的。
而且还是会下死手。
反正周宁平和周宁安的成长过程中,都被赵明珠揍过,每次都是孟枝枝下不去手,周涉川又不在的时候。
就被赵明珠给捡漏了。
旁边的周宁平和周宁安听到这话,两人的脸都差点黑了去。
不过到底是不敢在打歪主意了。
有了这双重保险,孟枝枝这才和赵明珠再次回到了家属院陪自家男人。
当然,说的很好,想的也很好,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常年训练又禁欲,没得老婆的滋润,简直就是一头饿狼,堪比老房子着火。
孟枝枝走的这三个月,周涉川就如同一个苦行僧一样,外表看不出来有什么,反正驻队每天的训练最少是多了一倍。
等孟枝枝回来了,这可不得了啊。
周涉川就如同饿了三个月的狼看到了肉一样,整整三天啊,孟枝枝觉得自己好像都没下过床。
每次下床的时候,腰都跟着酸痛的厉害。
她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盘算着自己现在有钱,有房,有孩子,还有事业,孩子在首都,她若是去了首都,还能陪孩子顺带养养老休息休息。
想到这里,孟枝枝找到了赵明珠,瞧着她一脸菜色,便忍不住撺掇,“要不离了?”
“离了,我们俩在首都过,我带孩子你养老,每天种种花,晒晒太阳,数数钱,日子也挺好?”
赵明珠没说话。
孟枝枝已经开始畅享离婚后的美妙生活了,“你看,离了以后,我也不用内疚周涉川一个人在驻队了,你也不用担心周野没人陪了。”
“到时候就你我两个,外加俩已经成年的大孩子。”
“明珠,离了以后我俩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赵明珠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还是不说话。
“怎么了?”
孟枝枝也察觉到不对了。
赵明珠咬牙切齿,“离!”
“离了,我带着孩子和你过!”
孟枝枝,“啊?”
作者有话说:枝枝:有些没听清楚,哈哈哈,你说带谁和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