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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说好的最终Boss怎么是富江》 第31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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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在“梦之町”站停稳的瞬间,车门无声滑开,又在银发男人踏出车厢后合拢,滑入前方隧道的黑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站台简陋得近乎寒酸,锈蚀的棚顶、四面通达的坑洼混凝土平台和油漆剥落的木质长椅带着股年久失修的气息;灯罩泛黄的路灯亮着,仿佛随时会熄灭。
琴酒的目光从站牌上古旧的的“梦之町”落到一旁惨不忍睹的告示栏上。
原本该标注小镇布局、关键设施的地图,此刻糊成一团墨迹,像被某种粘稠的液体浸泡后又随意撕扯过,无法获取任何有效信息。
“……”他的视线投向站台之外。
天空是昏黄色的,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雾气也浸得像层虚幻薄纱,泛着黄昏将至时特有的、带着湿气的凉意,能见度不高。
而不远处,是条住宅区街道。稀稀落落的行人身影在雾气中走动,步履寻常,甚至传来模糊的交谈声,不少房屋的窗户亮着灯光,一派寻常小镇的日落景象。
幻象?还是被困者的残影?若非那无处不在的淡薄雾气和挥之不去的死寂感,琴酒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列车带到了一个正常运转着的地方。他握紧了风衣下的伯。莱。塔。
这种虚假的生机,比纯粹的废墟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能明显感觉到,隙间女的阴冷窥视如影随形,没有在车站那时明显……但显然更为“专注”了。那个在缝隙中蠕动的存在,正潜伏在无数缝隙后,耐心地期待着他在这个诡异的环境中精神崩溃。
然而,恐惧是琴酒早已摒弃的无用情绪。他冷静地踏出站台,皮鞋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回响清晰而孤寂。
在雾气中游荡的“行人”没有贸然交流的必要,银发杀手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环境评估上,同时默默计算着自己所花费的时间。
如同绘制作战地图般,琴酒避开主干道,将街道布局、建筑物结构在脑内铭记,同时标注可能的掩体与狙击点、潜在的逃生路线……
但有一个问题同样明显,他尝试了从路边偶尔出现、同样破损不堪的指示牌上获取信息,结果与站台的告示栏无异——这座小镇似乎在拒绝被“理解”,所有指向性的文字和图案都被抹除或扭曲。
十五分钟,在琴酒默数的、他踏出列车后的时间,对他而言,已足够完成对周边区域的初步勘探。
他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住宅区小巷,两侧是风格老旧的一户建住宅,窗帘紧闭。
而在琴酒抬头又垂眼的刹那,在他前方一百米、巷口的雾气不自然地忽然翻涌,仿佛水面下亟待挣脱的溺水者,一个身影缓缓地凝实、显现出来。
琴酒的绿瞳微微收缩。
那身影,与琴酒本人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黑色风衣,同样的银色长发,同样冷峻的面部线条,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分毫不差。唯有那双眼睛——本该冰冷、毫无波澜的墨绿瞳孔,此刻凝聚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仿佛镜面倒影被注入了污浊的黑泥。
二重身。
它盯着琴酒,嘴角裂开一个僵硬的、模仿他惯有的讥诮弧度,效果却令人作呕。而它随着迈步而抬起的手中,赫然也握着一把与伯。莱。塔外形一致的黑色手枪。
在二重身出现的的瞬间,琴酒脑海中已经完成分析:模仿体的躯体强度未知,但模仿意图明显,反应可能存在延迟,基于本体生理结构弱点推演和攻击模式预判——
没有警告和试探,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他果断抬手,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砰!”
枪声突兀地撕裂了梦之町死寂的黄昏。一枚子弹精准地射入了二重身的眉心中央。
扭曲的笑容僵在二重身脸上,恶意被惊愕和躯体的崩解取代,从弹孔开始,无数裂纹蔓延开来,转眼间它便化作一团飘散的黑雾,消失在无处不在的雾气中。
整个过程,从遭遇到清除,不超过十秒。
琴酒神情冷漠地垂下手,如同随手掸去衣角的一粒尘埃般从容,并继续迈步向前。
隐藏在缝隙中、目睹了全过程的隙间女:“……”
即使早已通过长期的窥视,深知这个人类是何等危险、冷酷、视人命如草芥的存在,但亲眼见证他面对“二重身”时展现出的这份近乎非人的冷静、连一丝犹豫或恐惧都欠奉的果决杀伐……
隙间女内心几乎产生一种名为“无语”的情绪。
——这人类,像是把处决怪谈也当成了“工作”,甚至比他执行日常任务还要干脆利落!
*
在琴酒击杀二重身的同一时间,松田阵平所处的列车“片段”也抵达了梦之町。
梦之町的天空已经沉向了暮色与夜雾交织的昏暗,空气湿冷,他所处的站台与琴酒登上的并非同一个,但同样老旧、无法获取整座小镇的布局,这让他心头沉了沉。
没有过多犹豫,他踩过衰败的草丛,进入了前方浸在薄雾中的看似寻常的住宅区街道。
街道上异常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风声,两旁的房屋样式老旧,庭院里杂草丛生,透着一股被遗弃的荒凉感。
然而很快,松田阵平的目光被地面的异样吸引了。
水泥路面上,在中央或边角覆盖着一层黏糊糊、泛着诡异银光的黏液。
这些痕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一条条清晰的、蜿蜒的轨迹,仿佛某种体型不小的软体动物曾在街道上缓慢爬行而过,在昏暗光线下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滑腻感。
松田阵平放轻了脚步,屏住呼吸避开那些闪着银光的区域前行,却在不久后靠近一栋住宅时,发现院门的栅栏半开、其上和门前地面的黏液更厚……就像从里面爬出了更多“软体动物”一样。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庭院内部。
庭院中立着一棵早已枯死的景观乔木,枝干扭曲着伸向天空,就在那枯枝之上——
松田阵平的瞳孔骤然收缩。
树枝上爬着寻常可见的小型蛞蝓,但栖息在一根较粗枝干上的……那条蛞蝓体型异常硕大,软滑的躯体之上、其背部或者说如同蜗牛背负着它的壳一样,“镶嵌”着一个少女的头颅。
不,准确地说,是那条蛞蝓像是取代了舌头、从头颅的嘴中钻出来的!
那头颅面色灰败,黑色短发贴在额角和脸颊,却在松田阵平望向她的瞬间,有深不见底的悲伤从那双眼睛中浮现。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松田阵平的头顶。
他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锐利的目光扫向那些黏液的根源和街道阴影角落,这一看,更是让他毛骨悚然。
不止一个。
废弃的花盆后,潮湿的墙角根部,排水沟的盖板缝隙……更多类似的“组合”进入他眼中。
大小不一的苍白蛞蝓,背负着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类头颅。那些头颅表情各异,或惊恐扭曲,或死寂麻木,或者如树枝上那个少女一般悲恸;它们缓慢地蠕动着,在身后留下闪着银光的黏液。
“……!”一股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松田阵平喉咙,又被他强行压下,握着配枪的手心渗出冷汗。
毫无疑问,这些“存在”,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什么样的痛苦转化,才会让人类变成这样?这座被如月车站连接的诡异站点“梦之町”,究竟吞噬了多少生命?
作为维护秩序与生命的刑警,这样的情景让人油然生出无力感。他无声地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继续前进了,需要更换方向。街道的终点不可知,但在已经展现出危险性的情况下,只能后退,避免任何直接性接触。
当前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其他人。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踩着干净的路面后退,离开了这条街道。
*
只比松田阵平稍微晚了几分钟,降谷零也从另一段的列车“时间”中来到梦之町。
他的落点靠近小镇的西侧边缘,是一所学校的操场边缘。
黄昏已经被夜色吞噬,唯有天际只剩下一点漆黑之外的微薄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类似福尔马林混着铁锈的陈旧气息。
他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不对——任何列车的站点都不会设在学校内部。
列车、不,如月车站本身,似乎都在向它的站点“输送”怪谈的食粮。
降谷零踏出站台,目光落在操场一角的三层旧校舍上。
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贴近教学楼的墙壁,借助残破的窗沿和排水管,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他不能浪费时间来探索这座死寂学校的每一个地方,占据制高点观察整体布局和梦之町其他区域的轮廓更合理。
降谷零很快便接近三楼一扇破损的窗户,锐利的目光扫过远处围墙和更远处蒙在雾气中的建筑,他迅速在脑中构建出最佳的逃生路径——穿过操场东南角的灌木丛,翻阅那道相对低矮的后墙。
但空气中某种微妙的腐臭味越发浓郁,让他下意识撇头观察时,眼角余光透过窗户瞥见了内侧房间的景象。
那似乎是美术教室,废弃的画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石膏碎屑和干涸的颜料。
而教室中央,有一具无头的石膏像在缓慢地移动着,它的手中……捧着一个表情定格在惊恐、疑似被粗暴砍下的女性头颅!石膏像正试图将这颗头颅往自己光秃秃的脖颈断口上安放,动作僵硬,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执着。
降谷零呼吸骤然一窒。
掌心贴着的硬币微微发烫,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更换角度观察教室内部,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里面不止这一个石膏像!
还有好几个形态各异的屋头石膏像,有的手持生锈沾血的砍刀,有的空着双手徘徊,有的则已经拥有了头颅——那些头颅年龄、性别各异,表情无一不是极致的惊恐,有的甚至已经腐烂。
它们彼此间甚至会发生轻微的推搡,仿佛在争夺“更漂亮”的战利品。
降谷零大脑飞速运转,这些石膏像数量不明,行为模式诡异,不能惊动它们!
撤离路线已经摸清,他便打算离开这个危险区域。但就在调整姿势,准备悄无声息地降落时,脚下一块松动的砖石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声音虽小,但在死寂的校园里却如同惊雷。降谷零心中暗叫不好,下一秒,美术教室里那个正在安放头颅的石膏像动作顿住,“视线”猛地转向窗外!
令人牙酸的、明显是石膏像关节摩擦的“嗬嗬”声密集地响起,其他石膏像都僵硬却迅疾地动了起来,如同潮水般涌向窗口。
降谷零当机立断,放弃原路返回,他单臂吊着自己,身体向侧面荡去,双脚猛地踹开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玻璃碎裂声中整个人跃入窗后的走廊。
脚刚落地,一股混合着血腥和尘埃的恶臭便扑面而来。借着破窗透入的微光,降谷零看到了更多惨不忍睹的景象——倚靠在墙边的多具无头尸体,有的早已化为白骨,有的则腐烂肿胀,还有的似乎刚遇害不久。
他来不及细看,身后、或者说走廊两侧的废弃教室里传来了密集的、石膏像移动的沉重拖沓声和碰撞声。
沿着脑海中瞬间构建出的路线,降谷零发足狂奔。
几个石膏像从拐角冒出,挥舞着残破的雕塑工具试图拦截,但他侧身躲过,顺势试探性一个手刀劈砍在最近一尊石膏像的颈侧。
“咔嚓!”
脆弱的石膏应声而裂,雕像轰然倒地。被他顺带踹翻的另一个也碎片四溅,扬起一片粉尘。
但降谷零却没有因它们易碎而放松警惕——石膏像数量未知,在这种狭窄昏暗的环境中纠缠,体力消耗会非常巨大。他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的追击,利用桌椅、废弃的储物柜作为临时障碍阻挡追击,顺利下到二楼。
最终,降谷零向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冲刺,在靠近窗户的瞬间纵身一跃,手臂护住头部,撞碎了早已破损的窗玻璃,翻滚卸力后他稳稳落在松软的泥土上。
无头石膏像的追击仍在旧校舍窸窣作响,而降谷零已顺着之前规划好的撤退路线穿过操场,翻越了那道矮墙。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喘息,神色凝重地回望那栋如同坟墓的旧校舍。
这个梦之町,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和疯狂——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吗?
他不知道,但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同伴,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
伊达航抵达梦之町时,夜幕已经彻底笼罩小镇,原本走动的行人们早已消失不见。
雾气浓得化不开,像翻涌的、带着湿冷腥气的灰白潮水。路旁散发着惨淡昏黄光晕的路灯,将建筑物的轮廓渲染得如同蛰伏的巨兽。
他站在街道入口,还没想好从哪个方向开始探索,便感到掌心里的刻印硬币忽然微微发烫。
“ teketeke……”
之前在站台上听过的摩擦声在街道深处响起,他几乎是瞬间想起千生说半身少女“不是本体”。
没有迟疑,伊达航循着硬币传来的微弱灼热感调整方向,避开了主干道,选择沿着住宅区边缘的小径前行。
房屋窗户大多漆黑,偶尔有几扇亮着灯,但那灯光也死气沉沉的,仿佛只是舞台剧的空洞布景。
就在伊达航再次避开一个半身少女的投影、到达一个雾气略有些稀薄的十字路口时,从另外三个方向,传来了细微却清晰的动静,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三个身影。
他猛地停下脚步,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将手按在腰后的配枪上。
如同撕裂帷幕的幽灵,身着黑色长风衣的银发男人从左侧雾中走出,手中的伯。莱。塔枪口微微抬起,方便速射。
右侧,则是从一栋房屋阴影下迈出的松田阵平,眉头紧锁,墨镜挂在西装口袋上。
正前方,是压低鸭舌帽的降谷零,金发被雾气和冷汗打湿,有几缕黏在额角。
四人猝不及待地在这里相遇,目光迅速扫过彼此。
“把你们的硬币拿出来。”琴酒举起枪,率先打破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亲手处理掉一个模仿自己的二重身,他现在需要最直接的证据来确认这些“临时队友”的身份。
压下被枪口指着的本能不适,伊达航果断抬起双手,展示掌心那枚刻印硬币。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也几乎在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四枚样式相同的硬币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微光,如同黑暗中唯一的信标,它们之间似乎存在着微弱的共鸣,发出几不可闻的、如同蜂鸣般的轻颤。
确认无误后,琴酒才微微放低枪口,算是暂时认可了这场意外的“汇合”:“哼。……我遇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东西。开枪解决了。”
其他三人瞬间明白他之前经历了什么,也理解了他为何如此警惕。
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四人迅速靠拢,形成一个简易防御圈。
“你们也……”伊达航声音干涩地开口,他注意到松田阵平的脸色有些发白,而降谷零的呼吸略显急促,“遇到东西了?”
松田阵平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
“我探索时,在一条街上看到背负着人头的……蛞蝓。那些头的表情和眼神……都是活的,它们曾经是人。”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反胃感简单描述了自己看见的东西。
降谷零的叙述则更加简洁。
“那间旧校舍里有无头石膏像,会攻击活人夺取头颅。”他声音压得更低,“数量很多,结构脆弱……但走廊和教室都是尸体。”
琴酒听着“蛞蝓”和“无头雕刻”的描述,眉头蹙紧了几分。这些怪诞之物的存在方式完全违背常理,直指人类心理最深层的恐惧,比他之前解决掉二重身更加难以理解。
“跟你们比起来,我算是遭遇最简单的了。”伊达航听着同伴们的遭遇,苦笑着摇头,“硬币提示我避开了几个半身少女的投影。”
“知足吧,班长。”松田阵平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最开始遇见千生的时候,要不是她及时赶到,你大概会死在那个叫‘渊’的模特的袭击下……啧,明明只是普通查案子……”
“模特”?
这个熟悉的词汇让琴酒心中一动。约两个月前,负责处理几个低级成员的杀手失踪后被发现精神疯癫,似乎就在念叨模特要吃人……就是那次,他确认不对劲的。
他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旁边的波本。原来如此……这就是波本之前卷入、与千生相遇的事件?这说辞与千生之前对“送货员小哥”的招呼隐隐吻合。
“原来伊达警官在那个‘渊’的事件里遭遇了袭击?”而在琴酒审视目光扫来的瞬间,降谷零恰到好处地插话,语气自然,“怪谈还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遇见呢,我那次只是送货就碰见了。”
他在心里对松田阵平竖大拇指。好小子,这把配合默契!这一下,不仅能顺势解释自己为何认识千生、知道怪谈存在,还能在琴酒面前坐实自己作为情报贩子的专业性形象:利用怪谈同一话题,积极开拓警方人脉!
以琴酒的多疑和实用主义,非但不会怀疑,反而更可能欣赏波本这种懂得利用一切机会的“职业素养”。
忽然被接话的松田阵平心中了然,便顺着话头叹了口气,配合着演了下去:“是啊,那次真是多亏了千生……不过现在这鬼地方才叫麻烦。”
“确实。”伊达航也猜到了降谷现在是演不那么普通的普通市民——反正是和那银发男人无关系的身份,“关于这个梦之町,我们在列车上分散到达这里,一定有什么不同。”
谈到这个诡异地方,大家都严肃了起来。
“我来时天还是亮的,雾也没这么重。”琴酒言简意赅,“小镇布局地图被‘破坏’了”。
几人对了对时间,发现按照彼此见到的天色与雾气浓度,最后登上列车的琴酒是最先踏入梦之町(黄昏),其次是松田阵平(暮色更深),然后是安室透(夜幕初临),最后是伊达航(夜色浓重)。
他们踏出的站台位置也各不相同,显然是有意为之的“分散投放”。
而千生可能还没到达这里。
被动等待绝非四人的风格。他们对视一眼,一种基于各自职业本能的默契迅速达成——根据记忆,拼凑彼此探索过的区域。
“我下来的站台靠近西边的住宅区,旁边有条商业街浸在雾气里,都关着门。”伊达航拿出随身携带的工作手册小本本和原子笔,粗略画出区域。
“我所待的旧校舍位于小镇东南角,”降谷零补充自己爬到高处看见的某些布局,“操场很大,周围是一片树林。从那边来的路上,是小型商业区,有诊所和旅馆。”
“北面,从小片住宅区后类似医院的低矮建筑群,但灯光全无。”琴酒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
松田阵平则蹙起眉:“我这边是更密集的住宅区,房屋排列整齐,荒废感明显,主干道朝向应该是西北。”
碎片化的信息在交流中拼接,梦之町的轮廓逐渐清晰,除去某些地方无法确认,它是一个标准的、被遗忘在现实夹缝里,功能区域齐全的封闭小镇。
“一定有一个真正的核心站台。”降谷零判断道。
其他三人都没有否决这个结论。离开这里的关键可能就在那个站台,他们很快达成共识,分头寻找效率太低,风险太大,必须一起行动。
就在四人选定一个方向,准备探索时,远处浓雾的深处,隐约传来了一阵清脆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敲击声。
“喂——!有人吗?松田警官——!伊达警官——!送货员小哥——!银发先生——!”
少女清亮的声音回荡在夜色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没心没肺的意味,或许有点对失踪同伴的焦急,但不多。
四人:“……”
即使是琴酒,也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近乎无语的情绪。
在这种鬼地方、这种时刻,如此毫不设防地高声呼喊……这确实,百分之百符合那个少女一贯的作风。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伊藤润二作品:《蛞蝓少女》《无头雕刻》
[害羞]
第32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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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生踏出车厢的瞬间,踩到的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柔软的泥土,带着陈旧纸张与淡淡霉味的湿冷气息裹挟了她。
浓郁的雾气像是活着的浮游生物聚集群,能见度不足十米,周遭的一切都灰蒙蒙的。
她在列车驶入雾气深处的背景音里踏出站台,一边在雾中前行,一边尝试感应交给队友们的刻印硬币。
比单独在列车上清晰了不少,但微弱且混乱,像是收音机收到了强烈的干扰信号,只能确认四名队友都在这个名为“梦之町”的领域内。
更让千生有些苦恼的是,之前通过平野雄二梦境中转、本该已经交付五十岚真利和原本平野的那枚硬币,此刻如同石沉大海,中断了感应。
他们不在梦之町。这个结论让她有些沮丧地皱起眉,如月车站的领域囊括的站点到底有多少个?
照现在的情况,一个一个回收遇见的怪谈未免有点耗费时间。
没有被困扰太久,千生毫不犹豫地抡起金属球棍,用力敲击在身旁一根锈蚀的路灯杆上。
“铛——!铛——!铛——!”
清脆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雾町中突兀地炸开,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而千生也深吸一口气,放声呼喊起来:“喂——!有人吗?”
虽然在这种地方闹出动静可能有点危险,但在她的逻辑里,有怪谈被引过来更好,免得自己去找。当前的首要任务,是与队友汇合!
呼喊声在浓雾中传播,带着奇特的回音。
但千生不停歇地呼唤了一会,稍作停歇观察四周时,最先到来或者说回应她的,既不是队友也不是怪谈,而是一个突兀出现在雾霭边缘的矮小身影。
“嘻嘻……新来的笨蛋吗?吵死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雾中传出。
千生猛地转头。
那是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着有些邋遢的衬衫长裤,脸色苍白,有黑眼圈,神情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倨傲和阴郁。
但最引人瞩目的是,他嘴里明晃晃地叼着几根铁钉,随着说话发出咔嗒的、令人牙酸的碰撞声。
“哇,居然有能正常交流的小朋友!”但与他想的不一样,穿着橙白外套的黑发少女眼睛一亮,兴奋地蹲下身,“你嘴里是道具吗?看起来好特别!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千生,能告诉我怎么在这里找人吗?”
辻井双一:“……”
他嘴里的铁钉差点掉下来。
之前遇见的那些大人,要么对他避之不及,要么被他吓得惊慌失措。而这种被平等相待、甚至带点好奇和“求助”意味的态度……倒是少见。
他受用极了,扬起了下巴,用一种宣布重大事件般、故作老成的口吻说道:“算你有点眼光!听好了,本大爷是辻井双一!是能自由出入这个梦之町的超能力天才!”
辻井双一简单讲述了自己的特殊之处。在大约半年前,他做梦时能进入梦之町,并且在这里拥有一个与现实中一样的“家”,家人们是无意识的傀儡,但听他的话。
梦之町的时间与现实相比是混乱的。
辻井双一最开始试着探索过,被各种怪谈们吓得够呛,同时也发现,只要他不主动挑衅,梦之町的大部分怪谈似乎都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梦境的一部分。
他偶尔能见到误入这里的其他人,“好心”为他们指出危险区域和怪谈所在们后,在现实中可能只是过去了几个小时,或者几天,当他再次入梦时,那些人不是成为了梦之町的一份子,就是彻底消失了。
“或许登上了去往下一站的列车吧。”辻井双一摊了摊手,“但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去哪了。”
千生听得津津有味,嗯嗯点头,时不时发出“原来如此”“好厉害”的赞叹,让双一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然后她把五十岚真利和平野雄二的事告诉他:“列车带去的站点搞不好很危险,所以我觉得至少得把五十岚小姐和平野先生带出去……你见过他们吗?”
“这两个名字……”辻井双一被她用诚恳求助的眼神看得心里暗爽,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
就在千生眼巴巴等着他想起来时,不远处的雾气中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四道模糊的轮廓显现出来,并在下一秒走近。
听到千生的呼喊,循着声音找过来的四人与她汇合了。
看到突然停止呼喊与敲击的千生安然无恙,并且与一个叼着钉子、气质阴郁的小男孩“友好相处”,他们表情都有点微妙。
“千生?”松田阵平率先发问,语气带着刑警本能的警惕,“这孩子是?”
伊达航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怎么在这里?而且……没受伤?”
他的问题也代表了除千生之外所有人的心声。这个男孩出现在这种诡异之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而琴酒的目光更是如同手术刀般冰冷锐利,伯。莱。塔枪口甚至微微抬起。
被突如其来的、来自四名成年男性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包围,辻井双一那点强装的傲慢瞬间瓦解。
他“嗖”地一下完全缩到千生背后,抓住她外套衣角不服气地小声抱怨:“你的队友们看起来也太危险了吧!帮我解释一下……”
“他是双一小朋友,在梦之町有住宅呢。大家别吓到他了。是自己人!”千生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把男孩更严实地挡在自己身后,脸上是一种理所当然地、甚至带着点“这有什么好奇怪”表情。
“你们想嘛,这世界都有怪谈了。有我这样的怪谈回收员,有富江那种……嗯,有魅惑光环的,”她声音清脆,带着某种极其微妙却真诚的说服力,“双一大概就是天生能和这种梦境之地连接的类型吧?就像游戏里的特殊设定,不用搭列车就能自由出入,比平野先生那种会被被动卷入的厉害多了!”
这番没心没肺的、将自己与富江相提并论,甚至用“设定”来解释超自然现象的言论,让在场的四位成年男性一时无语凝噎。
这孩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松田阵平和伊达航无奈地对视一眼,作为接触千生较多的他们,已经无力吐槽了。
降谷零嘴角微抽,强行压下满肚子的吐槽欲。
而琴酒的额角青筋跳了跳,富江那张昳丽却危险的脸、无声无息蛊惑他人的魅力,在这个怪谈回收员眼中只是“特殊设定”?
“没错,本大爷可是超能力天才,这里是我的…、我的后花园!”强撑着说完不输阵的台词后,为了转移这几位对怪谈“精神过敏”的男人的注意力,辻井双一连忙抛出了自己知道的信息,“喂,千生,你说的那两个五十岚和平野,我确实见过,还有一个警察陪着他们,说要去找‘核心站台’。”
“警察?”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立即追问,在这种鬼地方竟然还有同僚,他们都提起了心,“什么样的警察?叫什么名字?”
辻井双一回忆着那个对他态度很好,在这种鬼地方也笑眯眯的青年警官,不假思索地道:“好像叫‘萩原’还是’萩野’……是个黑色半长发、紫眼睛的家伙,挺会安慰人……”
因为对方见到他也没有惊恐和嫌恶,反而好声好气说话,双一的印象还挺深的。
“他知道我是做梦进来的后,还问我现实究竟是几几年呢。”他补充道,“说梦境里分不清时间。”
“萩原……Hgai?”松田阵平脸色瞬间变了,声音因惊愕而颤抖。
伊达航猛地握紧了拳,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那个四年前在爆炸中殉职的挚友……双一描述的样貌特征完全与他吻合!
降谷零的心脏也几乎停跳,巨大的震惊和一丝荒谬的希望的差点冲破他作为卧底的专业面具,但琴酒就在旁边,他必须死死压住所有情绪,只能表露出属于“安室透”这个身份的好奇和困惑。
“听起来是个很好心的、出色的警官呢。”他巧妙地接话。
琴酒的目光扫过失态的两位刑警,又看了眼肌肉瞬间紧绷的波本,心中冷笑:看来这个‘萩原’,是警方内部的关键人物。而波本果然知道些什么。
“对,是萩原。”双一点点头,看着两人情绪剧烈波动的样子有些困惑,“你们认识?”
“我和Hagi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松田阵平克制着情绪,简单道。
那个危险的银发男人在这,他不能提到有可能让对方注意到降谷警校时期的语句。
伊达航也默默点头。
千生虽然不太明白具体缘由,但也猜到那位萩原警官是他们的重要朋友。
“好啦,既然是自己人,那继续走下去说不定能遇见呢。”她拍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首要任务上,“当务之急是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在听辻井双一描述梦之町的诡异时,千生就已经有想法了。她召出《怪谈图鉴》,飞快地将页面翻到能派上用场的那一栏。
松田阵平、伊达航和降谷零还好,毕竟见过,而且他们正在尽量从好友可能还“活着”的消息中回神,表现倒很镇定。
而眼睁睁看她凭空拿出来一本封面是暗金漩涡状图纹的黑色书册的琴酒:“……”
很好,怪谈回收员的异常情况加一。
“你这书的气息好怪。”辻井双一忍不住道,有点好奇和羡慕地看着,“像是有好几个怪谈待在里面一样……好酷!”
他就只能诅咒人!
“它是《怪谈图鉴》,和我绑定了,我一直希望里面能多睡些怪谈呢!”千生欢快地介绍道,从里面掏出一张颇为陈旧的黑胶唱片,高举起来,“锵锵锵——道具类怪谈-中古唱片!”
“播放它的话,就能吸引怪谈们互相争夺,引发混乱!上次回收裂口女小姐没机会,这次终于派上用场了!”
辻井双一瞪大了眼睛,他比任何人都能敏锐地感知到这张唱片散发着诡异的吸引力、包括围绕着它引发的一系列死亡事件造成的血腥气。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又忍不住竖大拇指:“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方便诅咒的东西,不错嘛。”
“哼哼,我们用它把藏起来的怪谈都引出来,让它们自己打起来。说不定核心站台的守卫也会被惊动,方便我们找到呢。”千生得意地说出自己的方法。
辻井双一和四位男士看着她那一脸“我真是个天才”的表情:“……”
让怪谈自相残杀?这思路……简单粗暴得让人无言以对。
“想法不错,”全程见证千生回收这张唱片过程的伊达航按着太阳xue ,提出现实问题,“但这里有唱片机吗?”
“没问题,早就准备好了!”千生立刻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便携式唱片机,脸上写满“我办事你们放心”,“我又不差钱,这种关键道具肯定提前安排!现在不就用上了吗?”
众人:“……”
他们第一次对“有备无患”这个词有了如此深刻的理解。
作者有话说:
*辻井双一,伊藤润二世界里很有名的系列漫画主角,恐怖漫画里的搞笑角色XD
[奶茶]
第33章
#独发#
*
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在梦之町的街道上缓慢流淌。
根据双一提供的零碎信息和松田阵平四人之前拼凑出的粗略地图,一行人选中了小镇边缘一个较为开阔的废弃广场作为计划目的地。
那里视野尚可,周围有多条岔路,方便在引发不可控后果时迅速撤离。
死寂的迷雾中,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格外清晰。千生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建筑阴影,一边琢磨了一下。
“双一,你之前在这里,有没有听说过半身少女提到的‘那位大人’?她感觉特别害怕,肯定是个超级厉害的角色!”她好奇地问。
提到这个,本来有些紧张地跟着他们、打算看热闹的双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又立刻挺起胸膛,装出一副万事皆知的得意模样,只是神色有点忌惮。
“哼,本大爷当然听说过……镇子里的家伙私下都会提,但谁都没见过祂的本体。”
“不过,有个倒霉的家伙……‘窃脸贼’好像见过点什么,下场可惨了。”他眼神有些飘忽。
“窃脸贼?”千生眨眨眼。新怪谈!
他的话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琴酒扫视四周的目光都凝滞了一瞬。
“嗯。一个喜欢偷别人脸的怪谈。”双一点点头,开始回忆,带着孩童特有的渲染气氛的夸张语调,“那家伙以前可嚣张了,看见喜欢的就凑上去‘贴贴’,想复制下来。不过梦之町的怪谈没几个好相处的,它还算老实。”
“我最开始遇见它,它还是个普通女学生的样子,虽然阴森,但还算正常。可后来,等我再见到它的时候,大概就是在那个叫萩原的警察和那对情侣来之前……”双一打了个寒噤,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不适的画面,声音不自觉压低,“它变得很不对劲!它拿着美工刀把自己的脸划得血淋淋的,精神完全错乱了。”
“它一边划还一边念叨什么‘美丽的脸’’那张脸不能模仿’’我自己是谁’……疯疯癫癫的,吓死人了!”那副骇人的景象让他现在回忆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千生身边靠了靠,“从那时候开始,那几个半身少女好像就挺警惕它的,巡逻时都特意避开。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窃脸贼了,不知道躲哪个角落腐烂去了。”
双一描述的画面带着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尤其是孩童嗓音下关于自残和疯言疯语的部分,空气中仿佛都弥漫开了血腥气。
千生摸着下巴,陷入了沉吟:“美丽得不能模仿的脸?甚至连自我认知都会出错?这性质,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而另外四人,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几乎是瞬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窃脸贼自残、疯癫念叨“美丽”——这描述,与裂口女事件结束后,那起“富商自挖双目、呓语‘完美’”的悬案,太像了!
那种对“极致美丽”的疯狂执着与自我毁灭的倾向,如出一辙。
他们当时并未将千生口中污染裂口女的未知怪谈与那起案子直接联系起来,但此刻,两人却都有些脊背发凉。
而降谷零同样心底一沉。他想到了那个自挖双目、饮弹自尽的组织中层干部,疯狂痴迷着“不该存在的完美”、乃至损伤自身……对方死前一段时间接触到的,与怪谈们都恐惧的‘那位大人’,难道指的都是同一个人(怪谈)?
琴酒肯定知道那件事,甚至对组织内部的相关事情知道的比他更多……组织,到底与怪谈接触到什么地步了?
琴酒眯起眼。他想的更多,中层干部的症状、坂田佑二和低级监视员的痴狂、窃脸贼的崩溃……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直觉告诉他,这绝非巧合。那个名叫富江的少年,绝不仅仅是千生口中“有魅惑光环的邻居”那么简单。
“啊!和当初污染裂口女小姐的未知污染感觉很像。”千生却在这时一敲掌心恍然大悟,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那位大人’搞不好也有污染特性呢!很好,到时候能把窃脸贼引出来的话,可以看看它是不是被污染了!”
果然这里能找到关键线索,也就是说,‘那位大人’说不定就是最终BOSS’■■’!
“不过,再美丽肯定也没有富江好看!”她斩钉截铁地道。邻居可是她至今为止见到的建模精度最超标的!
她这后半句毫无征兆的转折,因“怪谈被污染”而越发思绪凝重的四个男人猝不及防,差点集体岔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冲淡了刚才的紧张气氛。琴酒嘴角微抽,松田和伊达航无奈地扶额,降谷零则默默移开了视线。
这种时候还能如此自然地夸赞邻居的容貌,到底是心大还是认知结构异于常人?
双一也忍不住吐槽:“你朋友知道你用他和怪谈比较吗?”
“就算知道了富江也不会生气的。”千生笃定极了,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话语的‘杀伤力’,“我们可是好朋友!”
没过多久,他们穿过最后一条狭窄的巷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由破败建筑合围而成的圆形小广场出现在眼前。
地面铺陈着碎裂的沥青,中央的一座干涸喷泉雕塑布满青苔,天使石像面容模糊,四周的迷雾似乎也稀薄了一些。
“就是这里了。”双一指着广场说道,“我之前还在这里玩过滑板。”
“确实不错!”千生立刻把中古唱片和唱片机掏出来,动作流畅得像野餐时掏便当。
“千生,你确定这玩意只会吸引怪谈?”伊达航眉头紧锁地确认最后一遍,“不会把我们自己也卷进去?”
“理论上不会。”千生信心满满地挥了挥球棍,“大家都拿着我的硬币嘛,算是被我标记的‘自己人’,就算听到也只会觉得这是自己的……播放者有’版权保护’!只要我们不和怪谈争夺,那就是怪谈之间的狂欢排队了!”
唱片机放到天使雕像基台上,她小心翼翼地将黑胶唱片放上转盘。
其他四人迅速规划出撤退路线和狙击点,琴酒、松田阵平和伊达航选择广场左侧废弃钟楼的二层作为制高点,降谷零则待在与其同高、距离不远的一栋二层商铺阳台上。
他们严阵以待地看着唱针落下——播放这东西,等于向整个小镇的怪谈宣告他们的位置。
双一咽了咽口水,握着千生塞的三枚硬币躲在她后边。
“滋啦……”
一阵尖锐的杂音过后,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呓语般的哼唱声逐渐清晰,化作一段旋律——古怪、扭曲,缓慢地渗透进浓雾,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音乐响起的瞬间,除千生和双一以外的四人都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却又本能地产生了“这个旋律想听下去”的念头。这让他们自己都脊背发凉。
慢慢的,雾气中传来了细微异响。
窸窸窣窣,如同无数节肢动物在爬行,又像是低沉的喘息与呜咽。
各个方向的迷雾开始剧烈翻涌,仿佛覆盖整个梦之町的这个自然现象都彻底“活”了过来。
“来了。”千生跃跃欲试地把球棍插回后腰,另一只手捞起双一往降谷零所在的阳台攀爬,利落得很。
后者被晃得眼晕,但又为这种经历兴奋不已。当他放眼望向迷雾时,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 ——即使他能自由出入梦之町,也没见过怪谈们的“欢聚一堂”。
最先被吸引而来的是无头雕刻。这些苍白的石膏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僵硬却迅疾地出现在广场边缘,砍刀拖拽和关节摩擦的声响刺耳无比。
几道半身少女的投影也用双手支撑着地面,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速度从街角挪出,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旋律的来源。背负着各种头颅的蛞蝓们也从排水沟、墙角蜿蜒而出,爬过的地面留下一片凌乱的黏腻银液。
甚至还有几道模糊的、如同镜面反射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蠢蠢欲动。
不同规则冲撞,怪谈们之间的冲突很快爆发了。半身少女锋利的指甲划破蛞蝓的躯体,石膏像在互相碰撞间碎屑纷飞,非人的咆哮、碎裂声、嘶鸣声阵阵,广场瞬间变成自相残杀的修罗场。
钟楼二层,三人观察着下方的混战。
即使是见过风浪的琴酒,面对这光怪陆离的血腥场面,眉头也紧锁起来。松田阵平和伊达航更是面色凝重,若是被卷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下方的怪谈混战在唱片不停歇的旋律愈演愈烈。就在这混乱达到顶峰的某一刻——
琴酒身后,那面布满灰尘、蛛网和污渍的石墙表面,一道原本细微得、泛着青苔枯色的裂缝,如同活物般骤然扩张。
缝隙深处黑暗涌动,阴冷寒意涌出的同时,一只惨白的、指节纤长的手,悄无声息地闪电般探出,直抓琴酒的后颈!
隙间女终于按捺不住了。这个猎物的灵魂冰冷得如同坚冰,没有半分它渴望的恐惧滋味,但它的规则驱动着它,标记过的猎物必须拖入缝隙深处。
但琴酒却在寒意漫出、气流微不可察变化的瞬间意识到危险,猛地向侧前方一踏,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抓。
几乎在同一时间,琴酒几步外的松田阵平看准隙间女手臂完全伸出的瞬间,将一直紧握在掌心的那三枚刻印硬币,用尽全力掷向那道正在蠕动的裂缝!
“千生!”站在钟楼窗口的伊达航朝着对面商铺阳台的方向高喊。
早就准备好的千生在伊达航喊声响起的前一刹,已然撑着阳台栏杆借力腾空。橙白外套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醒目的轨迹,如同扑向猎物的鹰隼。
在她跃出的瞬间,那三枚投入缝隙的硬币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瞬间交织成网,牢牢缠住了那条因袭击不成企图缩回的惨白手臂。
“嘶——!”
一声尖锐的、非人的痛鸣响起,震得钟楼三人耳膜嗡鸣。
隙间女的手臂剧烈地抽出起来,但任其如何挣扎,都无法缩回、连缝隙都无法合拢。
“隙间女小姐,”千生精准越过约五米宽的距离,轻盈落在钟楼二层的窗沿上,笑容灿烂地宣布,“这次可不会再让你跑掉了哦!”
作者有话说:
*伊藤润二作品:《窃脸贼》。
[加油]
第34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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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多言,广场上怪谈们的厮杀越发激烈,千生果断放弃了从隙间女口中问出如月车站秘密的计划。
毕竟隙间女小姐要是宁死不屈,花费时间反倒会将事情拖向更麻烦的境地。
她召出《怪谈图鉴》,朝着被自己用心维持【禁锢】而挣扎不得的那条手臂和缝隙砸了过去。
砸中隙间女及其藏身缝隙的瞬间,图鉴无风自动,停在空白的某页上。
隙间女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的尖叫,整个身体被无形的吸力硬生生从缝隙中拖拽而出,扭曲着、压缩着,化为一道黑影被吸入书页。
【C级怨灵怪谈-隙间女回收成功。 】
系统的提示音在千生脑海中极为欢快地响起。
【玩家获取衍生技能。
「罅隙之间」 :
1.身处怪谈领域内,可自动感知空间结构薄弱点。
2.可将被[刻印]标记目标(怪谈/人类)强制封入仅玩家可开启的临时空间缝隙,且即刻陷入意识冻结状态。
备注:此技能于怪谈领域及现实世界均生效;空间缝隙存续时长受目标意志与玩家精神抗性共同影响。
冷却时间:12h】
【警告:请玩家谨慎使用空间类能力,避免引发不可逆的规则崩坏。 】
【认知滤网已开启,倒计时00:59:59……检测到特殊区域豁免:玩家「千生」及所有处于「梦之町」「如月车站」关联领域内的人类单位,将不受本次认知滤网影响。 】
千生感知着脑中多出的信息,眼睛一亮。临时小黑屋?这技能放任何情况下都实用得很!特别是抓‘活口’问话,还有带上队友跑路!
她啪地合上图鉴,转身对琴酒、松田阵平和伊达航竖起大拇指,笑容明亮极了:“大家配合真默契!刚才那套闪避、透币、喊人的连招,简直是行云流水!”
琴酒:“……”
他面无表情地按着压根没派上用场的伯。莱。塔,嘴角连冷笑的弧度都懒得扯出来。和警察有“默契”?这是他职业生涯的污点。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对视一眼,苦笑中带着一丝疲惫。
他们确实未曾商议——前往广场的路上隙间女的窥视如影随形,任何密谋都可能打草惊蛇。
但琴酒闪避的瞬间为松田创造了投掷角度,伊达航的吼声及时引导千生。
这种合作完全是出于求生本能,此刻被千生定义为“成年人之间的心有灵犀”,反而让空气中弥漫起荒诞的尴尬。
对面阳台上的降谷零看着这幕,强行绷住抽搐的嘴角。
刑警和组织杀手组成临时小队并达成配合,还因“默契”被小队长夸奖……这剧本简直是恐怖片里才能有的黑色幽默。
他护着瑟瑟发抖、但又眼睛放光的辻井双一,注意力重新放回下方依旧混乱的广场。
如同沸腾的油锅,连隙间女被回收都未分走怪谈们的半点注意力,石膏碎屑与腥臭黏液四溅;这些混乱的中心,那台便携式唱片机依旧旋转着播放旋律。
就在众人因隙间女被回收而稍松一口气时,千生打算趁此机会实验新获得的技能时,异变陡生。
广场边缘的浓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破烂的女学生制服,身形佝偻,双手死死捂着脸,指缝间渗出了暗红的血迹。
在它出现的瞬间,怪谈的混战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头雕刻高举的砍刀僵在半空,半身少女拖行的身躯微微后缩,连蛞蝓背负的头颅都停止了嘶鸣。二重身更是不动声色地聚在一起。
比起畏惧,它们更像是厌恶和排斥。
“窃、窃脸贼!”双一脸色苍白地喃喃,“它看起来比之前……更糟了!”
降谷零屏住呼吸——不止是他,连钟楼上的三名男士都移不开视线。
千生却有些困惑地皱起眉。窃脸贼作为怪谈的气息本该是阴冷的,但她此刻感受到的、却过于淡了,反而有种黏腻的、近似铁锈的甜腥气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在这片圆形广场上迅速扩散开来。
窃脸贼佝偻的身影在浓雾中格外淡薄,它缓缓放下捂着脸的双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看清它面容的瞬间,连琴酒都微微眯起了眼睛。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倒吸一口冷气,降谷零瞳孔骤缩。
没有脸。
准确地说,那张脸被无数道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刀痕覆盖。皮肉外翻,有些伤口还能看到底下森白的颧骨,还有一些较为新鲜的划痕在渗血。
那些刀痕的走向杂乱而疯狂,仿佛这么做的人想要将什么东西从自己脸上硬生生剜掉。
最诡异的是,尽管脸部被自残得面目全非,但依稀能辨认出的五官轮廓,却让看见的人感知到了一种惊心动魄、扭曲的美感。
窃脸贼没有理会唱片的诡异旋律,也无视了其他怪谈,那双空洞、却燃烧着某种病态执念——极度不协调的、混合着痴迷、嫉妒与疯狂——的眼睛,穿过混乱的战场,直勾勾地锁定了钟楼上的千生。
“千……生……”它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充满了渴望和恶意。
“……!”
松田阵平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这诡异的怪物,目标明确是千生!但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会盯上千生?”松田阵平下意识向前一步,将千生半挡在身后。
“这家伙看千生的眼神……”伊达航面色凝重,“像是嫉妒、又过于‘热烈’了。”
而被窃脸贼的视线集中的千生,没有任何害怕和困惑的意思,反而握紧了球棍。
广场上的怪谈看起来都很怕,这可是特意留出来的对战机会!
“它认识我!”她兴奋地往前凑了凑,棕眸中燃起火焰,“你叫我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清楚哦!”
“给我……你的脸……”窃脸贼吐出自己的目的,声音嘶哑。
一股寒意瞬间爬上所有人的脊背。窃脸贼……想要千生的脸?在它可能被‘那位大人’污染之后?
被点名的当事人千生却更跃跃欲试了。她甚至有点小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诶?看来我吸引力不小嘛!”
其他人为她这不在状态的反应眼角抽搐了几下。
双一搓了搓胳膊吐槽:“多少正经点啊。”
*
遥远的现实世界仍然是夜晚。
东京那栋奢华的别墅内,刚沐浴完毕的富江正慵懒地倚在沙发上,正在平板屏幕上划动的指尖却突然顿住了。
作为富江本体、所有污染的源头和核心,他清晰地感应到了梦之町内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个被劣质品污染的低级怪谈,竟敢肮脏的念头动到他的“所有物”身上?
黑发少年的神色因明确的不快沉了下来。
他当然乐于看千生在麻烦中蹦跶,就像饲主饶有兴致地观看家猫探索未知的庭院,甚至期待她能带来些意外的乐趣。
但一只被渣滓污染、连自我都模糊不清的虫子,也配将肮脏的念头投射到他的“所有物”身上?也敢妄想模仿、甚至取代那份独属于他的、鲜活而有趣的“友情”?
光是感应到那混乱污浊意识中翻腾的、对千生面容的渴望,都让富江觉得如同被蛆虫爬过肌肤般恶心。
“不知死活的东西。”富江轻嗤一声。他并不打算插手,以千生的能力和那根愚蠢的球棍,对付一个心智错乱的窃脸贼绰绰有余。
他只是单纯地感到不悦,如同主人看到野狗试图靠近自己的猫粮盆。
那个自作聪明的劣质品,因为从他这获得的记忆片段而放任污染体找千生麻烦——多么愚蠢的行为。
与此同时,在如月车站领域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一个与富江容貌如出一辙,气质却更加阴郁的黑发少年——他诞生自富江过去某次被分。尸的经历——正透过被污染的窃脸贼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钟楼前的对峙。
窃脸贼模仿他的脸却疯了。
就像所有痴迷富江、最后生出杀意的家伙们一样,它找不到离开梦之町的富江衍生体,于是将刀刃刺向了自身。
但它连带着也获得了衍生体在千生出现后、通过与本体之间的联系对千生的认知,疯癫紊乱的心智中,能被本体默许站在身边的少女,自然也被它嫉妒和憎恨——并且继承了一点小小的“善意”。
他能感受到窃脸贼对千生扭曲的“喜欢”和嫉妒,也“听”到了根源传来的不悦,这让他更加愉快。
自诩为本体的蠢货,既然放任家猫出来冒险,就该有会被路边的渣滓觊觎的觉悟。
至于窃脸贼想模仿千生?
“痴心妄想。”衍生体嗤笑。就凭那点被污染后残存的意识?可悲又滑稽的愿望。
他乐于借此机会观察千生如何应对,这比看如月车站内无聊的怪谈互殴、误入者逃跑有意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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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气氛剑拔弩张。
窃脸贼仰望钟楼上的千生,扭曲的面孔上露出一个近乎痴迷的笑容,再次嘶哑地重复:“千生,你的脸……给我……”
“这样的话,我一定能更接近‘那位大人’……”
它向前踏出一步。
其他怪谈顾不上争夺中古唱片,不约而同地慢慢向后挪动。
在严阵以待的其他人凝重的目光下,千生将金属球棍扛在肩上,动作轻快地踏上窗沿,一跃而下。
“想要我的脸?可以啊——只要你够本事,自己来拿试试看?”她欢快地说,棍尖直指窃脸贼,“听上去你认识‘那位大人’?能不能帮我指路找他?”
窃脸贼似乎被千生这完全不符合预期的反应激怒了,又或者是‘那位大人’刺激了它的神经——这个人类,竟然根本不知道她就站在祂身边!
“你……什么都不知道!”它嘶吼着,声音因愤怒更加扭曲。
多么可恨的愚钝!这种家伙竟然能获得那位大人的青睐? !
作者有话说:
[狗头]
第35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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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危警报!检测到D级实体怪谈-窃脸贼遭遇未知污染!
状态:极度混乱/极端嫉妒/病态渴求/指向性杀意……
警告! ! !
此怪谈核心规则发生结构性变更:原始规则“需长时间贴近观察才可缓慢模仿目标面容”已失效。
新规则变更为“可通过获取目标蕴含DNA的生理样本(如血液、头发、皮肤碎屑等)进行短时高效模仿。”】
【威胁等级重新评估中:D+→C-→C+级实体怪谈-窃脸贼(污染体)。 】
只有千生能听到的系统机械音中,金属球棍呼啸着划破雾气,与扑来的窃脸贼撞在一起——它竟舍弃了所有防御,任由她用球棍砸碎半边肩膀!
窃脸贼此刻神情狰狞,那张可怖的脸在它暴怒时伤痕便开始蠕动,像愈合又像是在强行模仿;腐臭的血液喷溅,它的另一只手臂却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伸出,尖利指甲直抓千生面门。
千生足尖蹬地,橙白身影急速后退,堪堪避开那致命一抓。这家伙的速度比半身少女还要快,是被污染后进化出来、为了方便抢夺蕴含DNA的样本吗?
棕瞳因战斗灼灼发亮,她观察着窃脸贼此刻的状态——情绪癫狂、伤处正在自愈,面上带着毫不保留的、针对她的恶意。
系统提示的未知污染、既恐惧又痴迷某个特定的对象,窃脸贼这副样子确实和裂口女好不容易清醒时很像——污染它的“那位大人”和她一直期待的最终BOSS“■■”真的是同一个存在?
对玩家来说,这主线剧情的线索大的有点太惊喜了!
“我能知道什么?”千生无辜地反问,球棍横挡在胸前方便随时挥出,“我才第一次进梦之町,没见过你口中的‘那位大人’呢。要是你愿意引荐,我很想见一见!”
然后千生和谨慎观战、准备随时策应的几个人发现,窃脸贼好像被她这合情合理的几句话弄得更生气了。
“你这蠢货!”窃脸贼暴怒地嘶吼,再次扑上去,“那位大人唯一的宽容和注意……对你来说是不值一提、毫无价值的东西吗?!”
它不再是试图贴近,而是不断寻找机会,试图用指甲划破千生皮肤、或者去抓她的马尾,夺取蕴含DNA的样本。
而钟楼和阳台的几人看得分明,窃脸贼的目标明确且不顾一切,但千生的战斗力显然更胜一筹,连各自举枪警惕的他们都一时半会派不上用场。
“它在试图获取‘样本’来模仿千生的脸……?”松田阵平有些不确定地道,“但双一那孩子说它要靠观察贴近才能复制。”
即便对系统的播报一无所知,观察力敏锐的刑警还是看出了一点苗头。
“它被污染了。”伊达航沉声道,“就像裂口女那样,行动逻辑的变化、理智难以自控……或许罪魁祸首就是同一个。”
“该死。”松田阵平低咒一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名刑警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而冷眼旁观的琴酒听着他们的忧虑讨论,眉头微微一动。
从最开始千生拿出来唱片提到裂口女时他就有点在意了,但被污染的怪谈连危险性都会上升?
他评估着窃脸贼过于疯狂的战斗方式——不是属于怪谈的恶意,完全是理智缺失的野兽一般,在嫉妒和怒火驱使下想要夺走千生的脸。
广场上,千生在与窃脸贼的缠斗中,也渐渐摸清了对方的套路。但她不急着回收,而是打算套套话。
“你在胡说什么啊?”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在窃脸贼全力抓来时扭腰闪过,却是真的有点困惑了,“我没见过,怎么就获得注意了?而且我一向认真对待他人的!你讨厌我的地方有点奇怪吧?”
话是这么说的,千生的球棍却毫不留情,径直击碎窃脸贼的肩胛骨。
“你懂什么?!愚昧的人类!”窃脸贼喉间呛出血,死死瞪着她,动作慢了点但仍旧迅疾,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把美工刀,“那位大人的目光早已因你而转动!在你们踏入这片梦境之地开始,祂就在注视!注视着你这只无知无觉的虫子!就连此刻——祂也正通过我的眼睛……欣赏着你为祂献上这场……拙劣戏剧!”
所有人:“!”
除了半途加入的双一只是震惊“那位大人”此刻在看着千生的战斗,其他四位男士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他们最初进入如月车站领域、站台上那个半身少女投影消失前说的话。
——“不要靠近……不准打扰……你们中有人……惊动了那位大人。”
并非空xue来风!原来惊动祂的、是千生? !
被无形的存在时刻监视的感觉,如同毒蛇缠绕脖颈,带来刺骨的寒意。
“如果污染源是同一个,大概裂口女被回收的时候,”惊讶归惊讶,伊达航根据窃脸贼的话迅速分析出关键信息,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个东西‘看’到了千生。”
“唯一的‘怪谈回收员’……”琴酒忽然开口,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或许连最危险的那个怪谈,也会好奇她能做出什么吧?”
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存在……那个容貌昳丽却危险的少年……那个“完美”的源头。
他瞥了眼阳台上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战局一边在警察眼皮底下护着孩童,一边大脑明显在飞速运转的波本——这家伙肯定也猜到了什么。但貌似和这两个刑警一样,都没想到千生那个漂亮的邻居身上。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对视一眼。一个危险分子说出这种台词,可信度倒是挺高。他们的视线落到战场上——
黑发少女刚以一个利落地侧滑步避开朝着脖子来的美工刀,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诶,真的吗?”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节点,她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毫无阴霾,“现在就在看着?”
千生堪堪站稳,开心地对着窃脸贼——准确地说是对着窃脸贼那双作为“窗口”的眼睛——用力地挥手问好:“你好呀,原来你一直在看!我很想见你哦!”
“虽然现在有重要的事要做,但等我处理完这些,我们就正式见面好不好?”
那种欢快又诚恳的语气,就像在跟一个躲在门后的害羞朋友打招呼,约好有空了一起玩。
众人:“……”
这一刻,松田阵平想扶额,伊达航想叹气,降谷零嘴角抽搐,连琴酒的表情都裂了一道缝隙。
所有的惊悚、紧张、甚至对战局的关注,都被一股更强的、因荒诞一幕造成的吐槽欲所取代。
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兴高采烈地对着“监视摄像头”打招呼——完全就是在诡异恐怖片现场,对幕后黑手发出联谊邀请!
但会这么做的人,恐怕也只有千生了。四位男士只觉得太阳xue突突直跳。
双一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铁钉差点全掉出来。他觉得千生的脑子可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而首当其冲的窃脸贼,连它那混乱的意识都被这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回应给……整不会了。
恐惧、愤怒、绝望,甚至是不自量力的挑战——全都没有!是异常真诚又期待的问候!
就像蓄满力的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还是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蓬松棉花!
这人类是怎么回事? !
*
遥远的现实别墅中,富江本人正在优雅地啜饮着一杯红茶,权当作看戏的消遣——但千生那清脆的问候声在他意识中响起时,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笨猫。”他几乎是咬着牙低斥。
对一个劣等污染体的眼睛、背后的劣质品打招呼?
还那么开心?这种毫无戒备的愚蠢他早已了解,但……类似于自家宠物外出撒欢时对着路边垃圾摇尾巴的既视感,还是让富江莫名烦躁。尤其是那个劣质品一定也收到了这份“问候”……
他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没因那份不快中断“观看”。
而身处如月车站领域深处的富江衍生体,确实如本体所料,通过窃脸贼的眼睛“看”着千生那热情洋溢的笑容与挥手。
“……”饶是他存着看戏和观察的心思,此刻也有点被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噎住了。
有趣?确实。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错位感。
就像精心布置(或许也没那么精心)的恐怖剧场里,突然闯进一个以为在参加嘉年华的笨蛋,还开心地向躲在幕后的导演挥手。
他忽然理解了那个自认本体的家伙为何会一步步允许千生靠近……或许,作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常识有问题的天然系笨蛋,正是这只猫最特别的原因?
连他都不得不承认,这场戏,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了——虽然方向有点歪。
*
而广场上,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窃脸贼回过神后,更加歇斯底里的暴怒。
“你——!你竟敢——!亵渎!这是对那位大人的亵渎!”
它无法忍受千生这种置身事外一般的“轻慢”态度,速度骤然提升,美工刀撕裂空气,攻势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不计后果。
为什么更生气了?千生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狂攻,莫名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而困惑。她灵活地闪避格挡,神情依旧明亮,甚至还抽空对着窃脸贼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记得等我哦!”
她的队友们已经无力吐槽了。
唯一的怪谈记录员的这种脑回路,或许才是对“恐怖”二字的终极解构。
他们只能更加专注地警戒四周。那些原本自相残杀的怪谈们此刻都避开了广场中央,但对中古唱片的渴求似乎还萦绕在它们心头。
同时为千生捏一把汗。虽然这汗多半是被她气的。
“闭嘴!你这愚昧的……!”
窃脸贼的咆哮戛然而止——千生抓住了它情绪失控的瞬间,一直在酝酿的【罅隙之间】骤然发动!
她指尖弹出的银光刻印瞬间缠绕上窃脸贼佝偻扭曲的身形,并非物理上的束缚,而是直接作用于其存在的“标记”。
在下一个呼吸的刹那,窃脸贼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道细微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缝隙在它身旁无声裂开,强大的吸力瞬间开始拉扯它的精神核心。
窃脸贼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这个人类,怎么会拥有与隙间女类似的空间禁锢能力?
它试图抵抗,但它精神本就因污染极度混乱,此刻情绪又失控——它的动作迟滞了数倍!
就是现在!
“砰!”
球棍结结实实砸在它的躯干上,千生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怪谈图鉴,书页已经开始翻动,要将窃脸贼彻底回收。
然而,就在图鉴的光芒即将笼罩窃脸贼的刹那——
【警告!当前回收目标污染读数急剧飙升!
检测到未知污染源对目标C+级实体怪谈-窃脸贼(污染体)进行了深度认知污染干涉! 】
系统的提示音急促响起,窃脸贼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重新凝聚,但那之中已不再是它自身的疯狂,而是戏谑的、玩弄般的笑意——像是某个存在,真正地降临了部分意志!
千生被这双眼睛盯着,即便是她,也在一瞬间差点手抖。等等,“■■”还能附身的吗?
她本能地就是又一棍上去,可窃脸贼发出一声不似它本身的、混合着痛苦与狂喜的尖啸,竟强行挣脱了图鉴的吸力和空间标记的束缚。
千生慌忙接住差点被美工刀划伤的怪谈图鉴,抬头就看见窃脸贼融入迷雾中、速度极快的背影。
“跑了?”她一愣,非但没有沮丧,反而兴奋地几乎跳起来,“哇,隔空干涉!还能强行提升污染度!不愧是最终BOSS,果然好厉害!”
为窃脸贼逃脱而心头一颤的队友们:“……”
但千生并没有沉浸在惊叹中。在先前窃脸贼污染浓度提升的瞬间,她敏锐地感知到了梦之町的空间结构被强行穿透规则壁垒时造成的薄弱点。就在眼前!
玩家不会被一点小小的失利打败,救助迷失者的支线任务还没完成呢!
“机会来了!”她举起球棍,向着近在咫尺的空间薄弱点,狠狠一棍砸下——棍身上的银光亮到极致。
棍尖触及虚空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玻璃碎裂般、清脆的“咔嚓”声。
整个梦之町,猛地震动了一下。
广场周边的雾气疯狂翻涌,建筑阴影开始扭曲、拉伸,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痛苦地呻吟。
那些被窃脸贼和千生的战斗震慑、远远躲开的怪谈们发出了惊恐的嘶鸣。
“大家做好准备哦!”千生在一片动荡中稳住身形,甩了甩手臂,她一边通过怪谈图鉴召回中古唱片,一边笃定地对位于高处的队友们宣布,“列车一定会来的。毕竟恶客捣乱,把房子都快拆了,主人家肯定想把这群麻烦精送走吧?虽然如月车站的地盘可能有好几个,但肯定会心疼的。”
黑发少女的脸上,满是是拆家成功的快乐和主人家肯定会回来的自信。
千生打算的可好了,她只是攻击了空间薄弱点,对梦之町来说相当于一次小型地震——绝对不会造成严重破坏,方便之后再来和怪谈们友好交流!
刚从空间动荡中勉强稳住身形的四位男士和死死抱住栏杆的双一:“……”
他们看着周围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内心只剩下一个念头。
……你还知道你是恶客啊。如月车站可能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会闹腾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36章
#独发#
*
梦之町在千生那一击下震颤。浓雾疯狂翻涌,怪谈们连唱片被收回都顾不上了,逃命似地从各个方向散开,很快消失不见。
降谷零护着双一从商铺二层快速撤离,与钟楼下来的三人聚在一起。
正如千生所料——或者说,她强行促成的结果——这片领域的“主人”显然无法容忍如此剧烈的破坏继续下去。
就在千生打算塞新硬币给松田阵平时,一阵悠长、空洞,却稳定地穿透迷雾和噪音的汽笛声,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呜——”
声音由远及近。
“列车来了!”千生眼睛一亮,目光迅速从广场周边的浓雾扫过,看见了逐渐显现的两道铁轨和站台般的建筑物虚影,“那里!”
太省事了,都不需要他们自己去找“核心站台”!
那辆崭新到诡异的列车正以违背物理常识的平稳姿态,无声无息滑入众人视野,精准停在广场边缘一个若隐若现、闪烁着“梦之町”字样的古旧站台。
车门无声滑开,仍然是干净整洁的车厢,但在空间动荡的衬托下,仿佛在嘶吼:快上车!赶紧走!
【请前往下一站的乘客上车——】那个沙哑的、陈旧的广播声从里面传出。
无需多言,求生的本能和离开这鬼地方的迫切驱使着所有人行动。千生转向抓着她衣角的双一:“双一,你不能上车。”
双一急了,嘴里的钉子咔嗒作响:“为什么?本大爷可是天才!”
“这里太危险了,小天才也有可能翻车嘛。”她不容置疑地道,“你是做梦进来的吧?硬币收好,等我救完人回到现实,就凭这个去找你玩!放心,我说到做到!”
双一握着那枚散发着温润银光的硬币,看着少女亮得惊人的棕瞳。
他习惯了被排斥、被恐惧,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自然地关心他的安危,还承诺会来找他。
原本的不情愿和恐惧平息了些许,他苍白的脸上头一次没有阴郁,而是近乎信赖般的神色。
“哼,本大爷才不用你关心!”他攥紧了硬币,嘴硬道,“要是被怪谈吃了可就找不到我了!”
千生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点头:“嗯,约好了。”
琴酒、松田阵平、伊达航和降谷零没有犹豫,迅速登上了列车。双一的身影在千生登上列车时化为虚影,他凭借自己的天赋、梦之町的“原住民”,离开了梦之町。
车门缓缓合拢,列车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鸣,猛地加速,梦之町的景象如褪色的油画般消失在翻涌的灰暗雾气中。
与来时不同,列车行驶的颠簸感明显加剧,仿佛行驶在一条极不稳定的轨道上。
凭借【罅隙之间】的被动感应,千生确认了这件事。
“下一站可能有点麻烦。”她皱起眉,“那个地方应该还没被如月车站侵蚀为领域,轨道搭建得不完善。”
对列车的颠簸也有所猜测的四人并未过于惊讶,琴酒冷哼一声,抱臂站在角落里:“反正都是怪谈的地盘。”
几人分散开来,趁着到达下一站的时间恢复精力。列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空旷的车厢内不知何时弥漫起一股浓重的、混合着铁锈、消毒水和某种焦糊气息的压抑感。
“叮咚——”
“下一站,寂静岭(Silent Hill)——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准备……”
沙哑诡异的广播声再度响起。
“这是……外国地点?”千生听着那明显是把英语用片假名音译的日式调调的地点播报,“广播员没和国际接轨啊。”
众人:“……”
重点完全错了好吗!
“如果指的是传闻中的那个小镇‘寂静岭’……”松田阵平率先开口,眉头紧锁地与伊达航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美国那个,上世纪七十年代因为地下煤矿火灾而被废弃的小镇?据说死了很多人。”
“不是废弃。我在美国工作时也听说过一些传闻,火灾前发生过邪教事件。那里后来成了都市传说的温床,被封锁了。”降谷零沉声补充道。
琴酒对这种鬼地方毫无兴趣,但考虑到之前的经历,他保持了沉默。
“美国的怪谈小镇副本?”千生眼睛却越来越亮,摩拳擦掌,“不知道和梦之町有什么区别。如月车站竟然能送乘客跨国旅行,业务范围真广!”
众人已经懒得吐槽了。
没有等待多久,当黑暗褪去,光线再次透入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灰暗、压抑的天空如同厚重的铅盖,笼罩着一切,皑皑的灰烬如同雪花般无声飘落,空气中弥漫着白雾。
列车停在一个被灰烬覆盖的破旧站台——或者说,只是一个粗糙的、看起来废弃了数十年的“ Silent Hill”标牌前,周围是烧焦的、倾颓的矿场建筑残骸。
几人没有犹豫,一同踏出车厢。空气中夹杂着硫磺和煤灰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如月车站连站台都没搭建起来,这个领域的怪谈肯定很厉害。千生按捺住兴奋,察觉到交给五十岚小姐的硬币联系出现了。
“五十岚小姐和平野先生确实在这,”她感应了一会,蹙起眉,“但方位感应很微弱,刻印有过消耗,而且……好像在更深的地方?”
正嫌弃地将落在衣领上的灰烬碾碎的琴酒闻言,瞥了眼神色明显轻松了一点、却依旧凝重的两名刑警。
要不是为了返回现实,他一个杀手和警察一起搜救普通市民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荒谬绝伦。
“那接下来……”降谷零适时接话,看向被灰烬覆盖、白雾笼罩的街道,“要深入?我们可以先找便利店或者邮局,那里肯定有地图。”
“这次大家可别分散了,”千生握紧棒球棍,兴高采烈地冲在前头,“说不定我们路上还能碰到原居民问话呢!”
*
但他们没来得及找到便利店或邮局。在经过一个类似广场的宽阔区域周边时,几人见到了行尸走肉般游荡着的一些人。
他们在浓雾中蹒跚移动,穿着几十年前的陈旧衣物,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死气沉沉。有的面孔还很年轻,却带着垂暮之人的呆滞。
“诶、活人?”千生难得有些迟疑,“和双一不一样,他们是被困在这里,在这里生活?”
“他们看上去……”伊达航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时间像是停滞了。”
寂静岭在现实中早已毁灭数十年,这些人的躯体和意识,都被困在这个寂静岭永恒徘徊吗?
几人为这残酷的真相感到一阵寒意。
降谷零尝试向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老妇人询问是否见过外来的两男一女,但对方用浑浊的眼睛瞥了他和不远处的四人一眼,随即发出嘶哑的、充满憎恨的尖叫。
“恶魔!滚开,离开我们的镇子!”
她抄起一旁的破木棍朝着降谷零捶打,青年匆忙退回队友们身边,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看来想靠问出来是不行的……”
其他居民被老妇人的尖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看着那些不善的眼神,几人没有过多交流的打算,借着不散的浓雾撤退了。
在只能看见那些居民的隐绰人形时,异变陡生。
一阵尖锐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
“呜——呜——”
千生仰起头,神色严肃起来,根据【罅隙之间】的技能感应作出判断:“空间波动了!更深的地方……是第二层领域。”
完全无法判断警笛声源究竟在哪,但戒备起来的众人都注意到远处雾中的那些居民开始慌张地向某个方向跑动。
他们没有跟上去,而是迅速进入一个大门的街边服饰店——里面狼藉一片,收银台和假人模特倒在地上,大厅还算干净,有足够的空间作出反应。
警笛鸣响了数次,在最后一次警报消失后,一切都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千生蹲在店铺的玻璃门边,球棍横在膝上,眼睛亮晶晶地瞅着门外的变动:“空间变化还带警笛提醒的?这个领域的怪谈好有礼貌!”
众人却没像她这么轻松——虽然这种过于“日常”的合理逻辑,确实破坏了过于恐怖的气氛。
铅灰色的天空被黑暗覆盖,就连他们所处的店铺内部,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不明物质,将空间内外都变化成地狱般腐败的昏暗荒诞景象。
千生在最后一块变动稳定下来时,蹦了起来:“感应到了!五十岚小姐他们就在这层领域,距离稍微有点远,人还活着。”
还没等她和大家商量怎么去找时,黑暗的雾气中忽然由远及近地出现一个步伐沉重的巨大影子。
身材魁梧到非人、头戴金字塔形金属头罩、拖着巨大砍刀的三角头巨人缓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尽头,那具躯体完全就是一切想象中的暴力具现化!
琴酒环顾了这间结构脆弱的店铺,当机立断:“从侧面走!”
千生有些可惜地看了眼三角头,没有犹豫,和队友们一起从店铺侧门冲入另一条窄街。
既然感应到迷失者的地点,就不能浪费时间和体力了!
“砰!”在他们冲出的瞬间,三角头已经举起那柄砍刀,狠狠劈向服饰店的正门。
“轰隆!”木质门框连同旁边的砖墙如同纸糊般坍塌下来,整个店铺都在摇晃。
三角头似乎认准了他们,不疾不徐地撞破面前挡路的障碍物,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如同死神的磨刀石。
握紧球棍断后的千生一边奔跑,一边回头观察,计划在距离缩短时用刻印硬币或者【强制提问】拖延几秒。
然而,就在他们冲进另一条街道,千生放缓脚步准回身迎战的瞬间,三角头那庞大的身躯却猛地停了下来,巨大的金属头盔微微转向街道一侧的浓雾中。
紧接着,它竟缓缓放下了巨刃,无视了近在咫尺的猎物,拖着武器转身一步步退入浓雾深处,消失不见。
几人惊疑不定,顺着三角头最后注视的方向看去。
在雾气弥漫的街角,隐约站着一个穿着蓝紫色校服的女童身影。身形瘦小,面容模糊,仿佛与这片空间的黑暗融为一体。
千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容灿烂地朝那个方向挥手:“喂——!你好,是你帮了我们吗?谢谢你呀!”
其他四人:“……”
熟悉的荒谬感再度升起。
那女孩明显是能控制三角头的存在,在这地方怎么看都透着诡异,千生这反应……
那女孩对千生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向后退一步,融化在寂静岭的雾气中。
“哎呀,走了……”千生有些失落地放下手,“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害羞?跑得真快。”
四人:“……”
恐怕只有千生才会认为那是“害羞的帮助”而非“命令与控制”。
“走吧。”她转过身,对队友们笑道,“下次再遇见一定要好好谢谢她。我感觉到五十岚小姐他们很近了!而且……路好像通了?”
作者有话说:
[太阳镜]
第37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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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途,果然如同千生所说,异常“通畅”,那些本该游荡的、充满恶意的怪物似乎都消失了,连他们经过的黑暗与雾气都变得安静。
但这种反常的平静,反倒让千生之外的四人心中升起更强烈的警惕。
那个女孩给的“帮助”?她究竟是谁?她有什么目的?
在千生对刻印硬币越来越清晰的感应下,他们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小镇边缘,几座被废弃的木材厂厂房,在昏暗天幕下格外阴森破败。
“就在里面!”千生欢呼,上前推门时发现铁门被从内部关上、并且疑似被铁链和木头卡住,显然从内部进行了加固。
于是她举起球棍,梆梆敲在了铁门门轴锈死的合页连接处,“当啷”两声后,她飞起一脚踹在已经松动的半扇铁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半扇铁门如同扭曲的门轴一起,被她硬生生踹得向内倒塌,砸起一片弥漫的锈尘。
四人默默跟上:“……”
不管是怪力还是这粗暴的救援方式,有够“千生”的。
“喂——!五十岚小姐!平野先生!”千生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大声呼喊,“还有和你们在一起的萩原警官!我们来救你们啦!”
厂房深处,堆积如山的腐烂木材和废弃机器后,传来细微的骚动。三个靠在一起的身影中,五十岚真利捂住嘴,平野雄二则握紧了手中的一根锈蚀钢管,而护在他们身前的,则是萩原研二。
听到动静,千生举起球棍,没有鲁莽地靠近,而是慢下了脚步:“别怕,你们手中有硬币吧?那是我给的哦!是那个爬出梦境的平野先生委托我们来救人的!”
“Hagi!”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也按捺不住地开始呼喊,“你也在的话快回答我们!”
阴影中的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一同看向五十岚真利手中紧握的那枚散发着微弱银光的硬币——在他们登上来到寂静岭的列车前,忽然就出现在平野雄二手中、在之后保护了他们的那枚硬币!
希望如同微弱却顽强的火苗燃烧起来。三人踉跄地从藏身的角落走了出去。
透过破损处投进厂房的光线,双方看见了彼此的模样。
三人的状态比想象中好,但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劫后余生的恍惚。五十岚真利脸色苍白,但眼神坚韧;平野雄二握着钢筋护在她身前,看起来比现实里的那个自己还要狼狈。
而萩原研二虽有些狼狈,嘴角却习惯性笑着,右手中同样握着一根磨尖的钢筋作为武器。
当他看见松田阵平和伊达航那两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而不是怪物模仿出来的假货时,紫色瞳孔猛地一缩。
“小阵平、班长……真的是你们?!”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Hagi!”
“萩原!”
见到与四年前相比毫无变化的好友,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冲上前去,三个男人用力地拥抱在一起。
“你这家伙……真的还活着!”
被抱住时,萩原研二瞥见了站在不远处、刻意保持距离的降谷零。对方戴着鸭舌帽,身旁不远处是陌生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银发男人。作为曾经的优秀警察,他瞬间明白对方此刻必然是在扮演不能暴露的身份。
在萩原研二友好一笑、极其自然地移开视线时,指甲陷进掌心的降谷零心中微微一松,强行压下了挚友复苏的激动。
千生看着这感人的重逢场面,欣慰倒是欣慰,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救助任务完成后的关键支线:“寂静岭的规则还挺不一样的,如果能和之前那个女孩谈谈就好了……直接叫出来是不是更方便?”
至少得找办法让如月车站送他们走吧?
这么想着,她跃跃欲试地握紧球棍,打量周围是否有能被自己利用的空间结构薄弱点。
而听到她嘀咕的琴酒:“……”
还在努力克制情绪的降谷零:“……”
有时候,还是希望这位专业人士能别那么有想法、有执行力。
仿佛是为了回应千生这得寸进尺的想法,厂房外远处,那来源不明、令人心悸的防空警报声再次凄厉地响起!
“呜——呜——”
周围的环境再次变化起来,黑暗褪去了,光线更加清晰,那种被什么阴冷黏腻的无形之物包围着的感觉也慢慢退去。
“萩原警官,你们在这待了不知道多久,这警报声有规律吗?”千生感应到空间又一次波动——向着他们来时更为“正常”一点的那个小镇转变,好奇地询问道。
“这里没办法判断时间变换,警报声也是无规律的。”萩原研二揉着被两名挚友拍疼的肩胛骨苦笑,在刚才那点时间,他已经被告知了部分信息,“它响起时,表里世界会转换,我们刚才就处于里世界,怪物比表世界多。小镇的居民们都会躲在唯一的一栋教堂里。”
“教堂?”听见关键地名,千生瞬间就精神了,“说不定怪谈就在里面养猎物,我们——”
呜——! ! !
熟悉而空洞的汽笛声陡然响起。
没等她问出“教堂在哪”,众人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动,锈蚀的墙壁簌簌掉落碎屑。
厂房外,浓雾翻涌,一辆熟悉的、灯火通明的列车,如同挣脱了空间的束缚,竟直接滑停在厂房门口!
车门“唰”地打开,内部简洁明亮的灯光与布置和昏暗的寂静岭格格不入。而沙哑的播报声响起:【终点站已变更,下一站,现实——】
显然,如月车站背后的存在,已经对千生这个麻烦精想继续折腾的念头忍无可忍,直接采取了最粗暴的“送客”方式——或许还与寂静岭背后的某个存在达成了共识。
千生眨了眨眼:“啊、赶客了?真热心啊,竟然还特意送到现实而不是送到更麻烦的地方呢!”
其他人:“……”
她有些遗憾地看了看精神尚可但难掩疲惫的三人,果断做出了决定:“我们回去吧!”
没怎么犹豫,众人一同踏入车厢。车门在留在最后的千生踏入后缓缓合拢,列车轻微震动后,开始驶离。
“千生,Hagi他的情况……”
在安置好疲惫的五十岚真利和平野雄二后,松田阵平、伊达航把千生和萩原研二围住,他们终于能抽出机会互相解释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萩原研二在现实中早已是四年前的“已死之人”,但他当初因为某种怪谈领域的波动,并未当场死亡,而是困在了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如同一个游荡的幽灵,偶尔会误入像梦之町、寂静岭这样的地方,帮助其他迷失者。
降谷零在角落警戒着四周、更是注意着闭目养神的琴酒,乘客数目少的车厢让压低的声音也格外清晰,他提起了心。萩原变成这样,能不能回到现实?
千生歪着脑袋思考,系统给的知识库里没有明确条款,不过按照她的感知……
“萩原警官这样,本身也算一种特殊的‘怪谈’。”她一边擦球棍一边组织措辞,“类似’梦境中游荡助人的拆弹警’?没有回收的必要呢。”
作为怪谈回收员,千生给出了最专业的判断。然后她又想了想。
“如果直接进入现实,萩原警官还是死者。不过——”千生眼睛一亮,“我们可以在列车即将抵达现实、在认知滤网生效前把你偷渡出去!这样的话,就能直接塞进正常时间线了!”
“认知滤网到时候会自动修正逻辑——很大的可能是,萩原警官当初并未当场死亡,而是身受重伤成了植物人,昏迷四年后奇迹苏醒!”她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植物人啊……”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至少还能‘活’过来。”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对视一眼,这个方法虽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千生笃定的态度,让他们相信这是唯一可行的、能让萩原研二合理回归现实的方法。
“拜托你了,千生。”松田阵平郑重道。
竖着耳朵听完全程的降谷零微微松了口气。回去后,一定要找机会告诉Hiro !虽然对方的人孩子也可能会被修正为萩原变为植物人……
闭目养神的琴酒睁开眼,瞥了眼那边松弛下来的气息,绿眸中闪过深思。
那个所谓的“认知滤网”绝非千生能掌握的能力。所以这才是名为怪谈的那些存在没有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些失踪又回来的人发疯的原因吗?
这显然是某种自动运行的保护机制。但一想到自己在无知无觉中也被“纠正”了认知,琴酒便有些不快。
列车在无声的黑暗中疾驰,但慢慢的,窗外的景象不再是单一的漆黑隧道,而是开始闪过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燃烧的剧院、古旧的山村、布满怪树的小镇……仿佛在快速掠过无数个怪谈领域的边缘。
千生兴奋地扒在窗边,试图确认里面是否有自己未来将遇见的怪谈。但列车车速太快,她看得眼花缭乱,眼睛有点疼。
坐在窗边的降谷零忽然身体一僵,语气严肃地低声道:“看外面。”
众人闻言望去,只见列车窗外飞逝的、如同破碎胶片般的空间碎片中,有一片景象相对清晰——那是一片燃烧后的废墟焦土,残垣断壁间,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黑发少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身姿挺拔,容貌昳丽,肤白胜雪,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像雪地中的墨梅。
而他正“看”着列车内的他们,那笑容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兴味,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千生身上。
“他……我见过!”萩原研二语气凝重,“在某些怪谈领域的边缘见过几次,有很多迷失者或者领域内的人和东西都会痴迷地追上去……因为过于美丽引来灾祸……但他的姿态却很悠闲……像是散步。”
琴酒放在膝上的手握紧了,指节泛白。那副容貌,是他!川上富江!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也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千生。那个脾气糟糕、虽然确实会陷入麻烦的邻居少年,怎么会出现在这种诡异的、介于现实与怪谈之间的空间碎片里? !
然而,千生的反应却超出所有人的预料。她盯着那个身影,仔细地看了几秒,然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不对不对,”她转过脸,认真地纠正道,“那不是富江,是富江那个双胞胎兄弟!眼神和气质都不一样,我记得他。”
“上次回收裂口女的时候,我在别墅花圃里见过他一次,富江也在呢。后来我回收完再出来,只剩富江一个人了,像打了一架的样子。兄弟关系不太好,不过一直再没见到,原来是跑到怪谈领域来玩了啊!”千生回忆着,格外笃定地道。
除了不明所以的萩原研二、五十岚真利和平野雄二,其他人盯着她仿佛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般自然的表情,内心生出巨大的荒谬感。
双胞胎兄弟?你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富江那种昳丽容貌还能有第二个吗?
这已经不是神经大条了,根本就是自身的认知体系别具一格吧!
而列车加速行驶,将那个片段甩在了后边。沙哑的广播声响了起来,但滋啦的电流声中,怎么听都有点奇怪的卡顿,像是某个存在被什么噎到了。
【终点站即将到达,现实世界——请即将下车的乘客们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太阳镜]
第38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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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速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中扭曲,当列车驶入现实时,天光刺破黎明的薄雾,将废弃工业区的建筑镀上一层冷光。
废弃的仓库、生锈的管道、停在一旁的黑色保时捷——一切与他们踏入如月车站前并无二致。
千生凝神静气,将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缝隙中,意识冻结的萩原研二放了出来。
而五十岚真利和平野雄二互相搀扶着,看着久违的现实世界,激动得几乎要流下泪来。
“真利!”就在那辆列车连同站台都消失时,现实里那个委托千生、凭借与另一个自己的互相感应而提前守在这里的平野雄二,从角落里冲了上来。
五十岚真利的神色复杂,对于这个雄二,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梦中的我……”她身边的平野喃喃。
两个平野雄二一个狼狈一个憔悴,两人对视着,某种微妙的共鸣感在他们之间流淌。
“非常感谢你们……伊达警官、松田警官,千生小姐!”没有多说什么,留在现实中的那个平野对着三人鞠躬,身形如同阳光下蒸发的露水,逐渐变得透明——他与原本的自己达成了和解,意识自愿回归了梦境。
在这之后,萩原研二的身影也变得透明,他的目光掠过眼眶有些发红的两名好友,最后与站在不远处的降谷零短暂相交。
“等着我醒来哦。”他朝松田阵平眨眨眼,用力地拍拍两位好友的肩膀,扯出一个习惯性的、安抚他人的轻松笑容,“到时候可得好好照顾我这个‘植物人’啊,小阵平。”
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检测到特殊怪谈事件已解决。认知滤网已启动,关键人物“萩原研二”已合理融入正常时间线,倒计时: 00:59:59…… 】
无形的波动再次漫过一切,千生听着系统的播报,对松田阵平和伊达航肯定地点点头:“一小时后萩原警官就会醒来了。”
琴酒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两个平野的融合、萩原研二的消失,两个刑警的激动,对他来说更像一场必须审视的荒诞剧。在退向保时捷前,他对波本给了个极其隐晦的眼神暗示。
降谷零微微点头。他明白琴酒的意思,让他顺势留下,以“安室透”的身份接近松田他们,尤其是千生,以便后续观察和获取关于怪谈的第一手情报——对情报贩子“波本”的完美利用,但正合他意。
既能在组织怀疑时解释和蒙混过关,也符合作为公安警察保护民众的职责,还能光明正大地与昔日同窗并肩。
他压下内心的激动,在保时捷扬长而去时迈步走向千生他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因共同经历怪谈事件而生出的信任与善意的笑容。
“两位警官和千生小姐,这一夜还真是漫长啊……”他略带感慨地道,“看来,事情告一段落了。”
“确实,一下子天就亮了!”千生晃晃脑袋,打了个哈欠,“五十岚小姐和平野先生得去医院检查吧?”
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也立刻明白了降谷零的意图,没有追究琴酒的去向,而是作为警察,公事公办地开始安排将精神与体力都透支严重的五十岚真利和平野雄二送往杯户中央医院的事。
然后,三名成年人看着精神充沛却不住打哈欠的少女,对视一眼。
松田阵平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容置疑地道:“折腾了一晚上,你也赶紧好好睡一觉,班长送你回去。”
千生乖乖点头,抱着金属球棍上了伊达航的车,与松田阵平和降谷零分开。
她没让伊达航送到家门口。
“伊达警官你快点回去看萩原警官。”她眉眼弯弯地对着驾驶座的警察挥手告别,“四年不见,肯定有很多话想说吧!”
目送伊达警官的车离开,千生打着哈欠往旧公寓走,转过街角时,别墅露台上的少年身影映入她眼中。
此刻已是天光大亮,黑发少年面上带着晨起的慵懒,左眼角的泪痣格外醒目,正慵懒地用小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
“早啊,富江!”生物钟在强烈抗议,但看见朋友还是让千生振作起来打招呼,但她的声音却不自觉的、含糊得像含了棉花,“我回来啦……副本还没通关……”
富江瞥了她一眼,一身灰扑扑的狼狈样让他嫌弃地蹙起眉:“脏死了,像在泥地里打过滚的野猫。赶紧洗干净去睡觉。”
“哦……那等我睡醒再和你说有趣的事。”千生扁了扁嘴,但确实困得不行,摇摇晃晃地抱着球棍走进自家公寓。
她回去后简单冲过澡,便一头栽在床铺上,团在被子下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千生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咕叫得厉害,窗帘缝隙里透出昏黄光线。她换好衣服,揉着眼睛下楼,打算在冰箱里找点吃的。
门铃却响了。
她打开门,富江换了身考究的深色休闲服,站在门外,神情是一贯的倨傲。
千生睁圆眼睛:“富江?”
“厨子点心做多了,”富江语气平淡,举起手中明显是两人份、包装精致的便当盒,“难吃,赏你了。免得某个笨蛋饿晕在家。”
这借口拙劣得连他自己都想笑,但他只是忽然想看看,这只刚在泥地里打完滚的家猫对饲主的适时投喂露出的蠢表情。
千生眼睛瞬间亮了,棕瞳像浸了蜜糖的琥珀:“富江你最好啦!真是我的好朋友!”
她欢呼着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富江手背,烫得令他险些松手。
富江第一次踏进这间与自家别墅仅一墙之隔的旧公寓。
空气中漂浮着廉价的洗衣粉味道,玄关处几只运动鞋散乱如逃生现场,而客厅的装修风格和它的主人一样直白。
廉价的米白色墙壁,毫无花纹的复合地板,米色沙发上的毛毯随意堆叠,游戏手柄在茶几上和杯具堆在一起,而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势过盛。
空旷得像未上色的线稿,整片空间都透着“临时”的仓促感。
两人坐在餐桌旁,千生给他倒了杯热水,一边吃得腮帮子鼓鼓,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昨夜的冒险。
“富江,我昨天去了两个怪谈领域呢!梦之町和美国的寂静岭,像连在一起的大型鬼屋,里面好多怪谈,梦之町的怪谈们打起来可热闹了!
之前没用上的中古唱片也派上了用场!不过最棒的是把五十岚小姐他们和松田警官的朋友萩原警官也救了回来……而且大家都是很有默契的队友……对了富江你记不记得最开始那个金发小哥,他又在工作中撞上怪谈事件了……被隙间女小姐盯上的是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银发先生……”
“还有还有,在梦之町里遇到了一个叫双一的小朋友,是超能力天才,能自由出入梦之町呢!明天探望萩原警官后,就去找他玩!”
千生将一路的惊险与收获毫无保留地倾倒出来,提到可靠的队友们更是一脸得意。虽然大家身份各异,但配合真是太棒了!
富江安静地听着,通过对衍生体、污染体的联系,他其实并非不了解千生一晚上的经历。但家猫乐意汇报,听着也愉悦,只是听到她嘴里全都是“松田警官”“银发先生”“双一小朋友”……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光滑的杯壁,有一丝不快闪过心间。
“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就没别的了?”他语气沉了下来。
千生咽下嘴里的食物,眨巴眨巴眼睛,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那个……乘列车回来的时候,在窗外看见了你那个双胞胎兄弟了。”她记得上次提到时富江很不高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他好像在哪个怪谈领域,富江你要是联系不上,要不要我们一起去找?”
富江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直视千生。
她竟然真的以为那个劣质品是他的“双胞胎兄弟”?还一副要陪他“找回闹矛盾的失散亲人”的热心肠模样!
一股无名火在富江心底窜起,不快升级成烦躁。
这个笨蛋,一点都没有身为他所有物的自觉,不但整天在外面招惹些不三不四的人,还对冒牌货都那么上心,甚至还想把那东西带回来?
但看着千生那双清澈见底、写满纯粹关心的棕瞳,他忽然有了点恶作剧的恶劣兴致。
“好啊,既然千生你这么热心。”富江放下茶杯,嘴角翘起,语气故意柔和许多,“不过不用你专心为这件事烦恼……朋友之间,也可以一起出门玩的,不是吗?去找那个双一的时候,我和你一起。”
他倒要看看,这个笨蛋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那个她见过两次的“兄弟”,和他这个邻居,根本就是同源一体的存在。而且出去逛逛也好,正好可以避开那些麻烦的警察和组织成员的视线。
千生没想到富江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意思甚至是想和自己一起出去玩,顿时喜出望外:“真的吗?太好啦!”
她完全把最终BOSS“ ■■”和梦之町那个幕后存在抛在了脑后——和好朋友一起出去玩,这种事可比进度未知的主线任务值得期待多了!
*
第二天上午,杯户中央医院。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照进特护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花香混合的味道。
萩原研二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着“沉睡四年后奇迹醒的植物人的苍白”,他的姐姐萩原千速的认知被修改,昨天下午因他苏醒的消息从神奈川县赶来,看过他的状况便在今晨又放心地走了。
而松田阵平、伊达航和降谷零也都聚在病房里,讲了讲四年间发生的一些事。以及降谷和诸伏如今的卧底状况。
“咔嚓”一声轻响,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刚探望完五十岚小姐和平野雄二的千生探出头,确认没走错房间后立刻提着个大果篮蹦了进来。
“大家上午好啊!”她兴高采烈地和几人打招呼。
“过来这边。”松田阵平招呼她坐下,而伊达航接过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上午好,千生小姐。”降降谷零微笑着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与千生此前两次相遇的打扮相比格外有生活气息,“看你这么有活力,真高兴。”
他递给千生一张名片。
千生接过后仔细看了看上面“私家侦探安室透”的字样,眼睛瞬间像被点亮的星星。
“原来安室先生是侦探啊,好厉害!”她钦佩地点头,“在恐怖片里,侦探可都是专门负责触发事件线索、推动剧情的关键角色呢,这个职业真是太适合你了。”
四人:“……”
这夸奖怎么听都像是在说“你是行走的麻烦吸引器”啊。
“哈哈……对侦探来说,这也算职业能力吧。”降谷零笑容自然地接下话语。
千生完全没察觉自己话中的歧义,又想起一个重要人物。
“那位银发先生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感觉很厉害,观察力很强,关键时刻也可靠。以后他要是再遇见怪谈,应该会找我帮忙的吧?”她兴致勃勃地补充道。
病房内瞬间陷入更为诡异的沉默。
四人脑海中同时浮现琴酒那张冷漠脸,以及他握着伯。莱。塔时的危险姿态。可靠?确实,是那种会一枪送人上路的可靠。
至于再次遇见怪谈事件……实在是、那种“联系”还是免了吧。
“对了,千生,”萩原研二总算明白三位好友提到千生时一些微妙的语气了,这孩子的认知体系明显和常人不一样,他憋着笑转移话题,“我听小阵平说,你们在梦之町遇见了双一?”
在诡异阴森的梦之町,那个看似阴沉别扭,却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们指引的男孩,他同样记得很清。
“对,我明天要和富江一起去找他玩!”千生开心地宣布,“那孩子要是知道你‘活’过来了,一定也会特别高兴的。”
“帮我向他问好,千生。”萩原研二眼神柔和下来,“谢谢他之前的帮助。”
他们心照不宣地交换了眼神,都没有提起“富江的双胞胎兄弟”这个敏感话题。
那个漂亮到诡异的少年身上谜团太多,与其现在追问让千生为难——或者说出更多惊人之语,不如暗中调查。有些事情,仅凭表面信息无法判断;而有些真相,或许要千生自己发现。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39章
#独发#
*
十一月末的乡间,空气里已带着凛冽的寒意。枯黄的草叶覆辙薄薄一层白霜,远山在铅灰色天空下沉默地延伸。
对于小学六年级的辻井双一而言,这样的天气本该是忍耐完无聊的课程,然后踩着满地落叶悻悻回家,用嘴里叼着的铁钉和诅咒般的日记打发时间。
但今天,辻井双一却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他背着包踢开路边的小石子,今天在班上又听到了说他古怪的窃窃私语,但这回他却没有想搞诅咒人偶的冲动了。
“哼,那个东京来的笨蛋……也该到了吧?”他嘟哝着,攥紧了口袋里那枚依旧温润的硬币——被他从梦之町带出来的,醒来时就在掌心,“可别让本大爷白高兴一场……”
当他磨磨蹭蹭回到自家那栋有些年头、带着传统和式风格的辻井宅,发现玄关处的鞋比往常多了两双,然后听到母亲美佐子难得开朗的笑声,以及哥哥公一和姐姐沙由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连平时话不多、总是坐在廊下喝茶或者打盹的爷爷和应该还没下班的父亲修司,都传来了隐约的笑语。
双一愣了一下,狐疑地凑到格子门门缝边往里瞧。原本略显冷清的客厅里,此刻暖意融融——他的家人们都围着一个中心,穿着醒目橙白外套的黑发少女,正手舞足蹈地讲述着东京的趣事。
她带来的礼物被妥善地放置在一旁,一些昂贵的点心和文具,包括几件茶酒。而千生身边坐着一个与这乡下老宅格格不入的身影。穿着黑色大衣的黑发少女,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热茶,没有加入对话,但存在感却不容忽视。
千生凭借刻印感应,第一个发现门边探头探脑的双一,立刻高兴地挥手:“双一,你回来啦!快进来,你妈妈做的点心超好吃!我们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双一身上。他有些别扭地拉开门,走了进去。
母亲美佐子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欣慰笑容:“双一,没想到你东京的朋友真的来了……千生小姐真是个好孩子,又懂事又有礼貌!还有这位富江君,真是……像画里走来的人一样。”
她看向富江的目光带着些许敬畏,但更多的是因千生而生的善意。
“既然有朋友来,这几天就好好招待。”父亲修司也难得对他点了点头。爷爷也眯着眼,呵呵笑了两声。
公一和沙由里更是认可地点头。
双一这几天念叨着“从东京来的棒球棍笨蛋”,他们以为又是小弟古怪脾性下的“奇思妙想”,结果今天真的从东京来了,还是千生这样笑容开朗、非常有活力的少女……虽然不可思议,但完全是天大的好事!
就是和她一起来的少年川上富江,有种城里少爷的矜贵气质,还怪让人不敢接近的。
双一被千生塞了一盒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和一套看起来就很高档的文具和作业本。他偷偷瞄了眼富江,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让他松了口气。这个漂亮到诡异的少年让他有种本能的忌惮感。
这种被朋友惦记的感觉……好像……还不坏?
千生嘴甜又会说话,把辻井家的长辈都哄得眉开眼笑,甚至还能和高中生公一聊上几句时下流行的隐约,还能和爱看漫画的沙由里也能讨论剧情。
等到了晚饭时分,千生更是兴致勃勃地挤进厨房要帮忙。
美佐子连连摆手推辞:“这怎么行,你是客人!”
“阿姨别客气,我厨艺可是练过的,连富江都夸我做的饭好吃呢。”千生挽起袖子,自信满满地道,“我们突然上门打扰,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就当赔罪啦!”
被点名的富江闻言抬了抬眼皮:“她想做就让她做,毕竟精力那么充足。”
这话听得双一嘴角直抽——好像千生帮忙做饭是什么必须他批准的事。但美佐子却被逗笑了,无奈地让出了部分灶台。
晚餐桌上,其中几道明显出自千生之手的料理色香味俱全,让辻井一家赞不绝口。
双一看着家人脸上久违的、真切的笑容,看着千生毫无阴霾地和大家说笑,甚至那个叫富江的家伙偶尔被千生夹菜、然后略带嫌弃地吃下去……他低头扒着饭,心里有种酸涩、却又暖洋洋的感觉。
饭后,千生悄悄把双一拉到院子角落:“告诉你个好消息,五十岚小姐、平野先生和萩原警官都回到现实世界了!”
“真的?”
“嗯!不过他现在在医院休养,不能亲自来,特意委托我向你问好呢!”千生用力点头,指了指自己带来的礼物,“他还帮我给你带礼物出了主意。不过没告诉你家里人,提到你给警察帮忙的话,怕他们担心你在梦里遇到危险。”
双一心里一暖,嘴上却硬邦邦的,钉子咔嗒作响:“哼……算他命大,还有良心。”
他看着千生灿烂的笑脸,终于忍不住问出憋了好久的问题:“喂,你这种太阳一样的元气笨蛋,怎么会跟那种一看就眼高于顶的傲慢家伙做朋友?”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在客厅里都像是在发光的黑发少年。
“因为富江很好嘛。”千生双手叉腰,强行解释道,“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觉得他好看得像游戏CG里的角色。而且我们一开始就是邻居,这是缘分。虽然脾气有点坏但会请我吃早餐、陪我晨练,还愿意听我说回收怪谈的话呢。”
她没说的是,在记忆里的《怪谈图鉴》RPG蓝本里,主角出生点根本没有邻居。现在这个“全息实景开放游戏”开局附赠,肯定是SSR级NPC!而且富江真的很好相处啊!
双一送给她一个死鱼眼:“哈哈……那他对你还真是挺有‘耐心’的。”
这家伙没救了。富江那一身的危险气质,对她来说只是脾气有点坏?他实在无法理解千生这种过滤掉所有危险信号的思维方式。
……
和辻井一家告别后,千生和富江踏上了回旅馆的路。
那是小镇上唯一的旅馆,一栋典型的旧式和风建筑,榻榻米房间带着些许陈旧的灰尘气与阳光味道,但还算干净。
天色已经昏暗许多,夜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
千生抱着美佐子硬塞的手作点心,开开心心地计划着:“在这里多待几天,双一肯定很高兴我们陪他玩!”
“纠正一下,是你这笨蛋想找小学生玩。”纡尊降贵帮着拿了球棍的富江嗤笑。
“这不重要。”千生豪气地一挥手,“重要的是富江你陪我来了!平常除了晨练很少见富江你出门,这里居民没东京多,散步肯定很愉快。而且美佐子阿姨他们也挺……呃、‘正常’的。”她总结道。
“哼。这种乡下的寒酸地方……”富江嘲归嘲,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千生俨然成了双一的“专属玩伴”。她甚至会在放学时间准时出现在镇上的小学门口,等着双一放学。
当双一的同学们看见这个穿着橙白外套、充满活力的“东京大姐姐”专门来接双一时,他第一次在同学面前挺直了腰杆,甚至还会在教室里得意地展示千生送给他的新文具和作业本。
他们就像真正的朋友一样,双一带着千生去山里“探险”,爬树,淌小溪,寻找奇怪的昆虫或石头,在废弃的神社周边交流诅咒能力和刻印技能,直到天色将暮才一起回家。
在千生眼中,双一那带着些许恶作剧性质的“诅咒”小把戏,是很有趣的游戏,甚至还兴致勃勃要双一对自己使用,在发现治愈刻印能抵消伤害后更是愉快。
对这些幼稚游戏不感兴趣的富江通常不远不近跟着,或者干脆留在旅馆休息。
对于千生把精力耗在一个阴郁孤僻的小学生身上,偶尔会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掠过他心底,但更多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纵容——就像饲主看着自家猫咪在外撒欢,只要明白谁才是提供食宿的主人,就随它去。
让他满意的是,千生确实如此。无论玩得多疯,她回来时总会第一时间兴高采烈地和他分享趣事。
然而,平静的乡下日常进行了约五天后,被打破了。
初冬时昼短夜长,山林间的雾气越来越浓,消散得也越来越晚。
在一个雾气弥漫的礼拜日清晨,双一顶着更浓重的黑眼圈来旅馆找千生,脸色苍白,带着罕见的、真实的恐惧。
“千生……我、我做了个噩梦。”他声音发抖,“有个很高的女人……穿着白衣服,在窗外看着我……还发出‘ popopo’的笑声……是八尺大人。”
千生神色严肃起来,以她给双一的刻印,一般的怪谈靠近她绝对会有感应,但他身上却连怪谈的气息都没有。而且能自由出入梦之町的双一,却做了有关怪谈的梦?
八尺大人——身高通常在两米四、身穿白色连衣裙或白色丧服的女性怪谈。擅长模仿亲人声音诱惑受害者,尤其偏爱孩童,能力多种多样。或许她是远程控制了双一的梦境?
“别怕,双一。”千生按住他的肩膀,“有我在不会出事的。但这件事得告诉你的亲人们。”
双一却罕见地犹豫了,甚至有些抗拒。
“大家已经习惯我奇奇怪怪了。可是这次不一样……”他低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石子,“八尺大人和我平常搞的那些诅咒不一样,很危险。他们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只会白白担心。”
“而且,他们好不容易觉得我交到了你这样‘正常’的朋友,稍微放心了点……要是知道我又惹上这种麻烦……”他声音更低了。
千生看着双一难得流露出的、超越年龄的复杂情绪,明白了他的顾虑。
“那也可以,我在隔壁开个新房间。”她尊重了双一的意愿,“那待会去你家,找个借口说你今晚住在旅馆,辅导功课或者做手工之类的,他们肯定不会怀疑。”
正如千生说的那样,辻井夫妇在她陪着双一来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见她热心,儿子也牵着她的衣角难得期待着什么的样子,便感激地答应了。
于是,双一抱着自己的小枕头、书包和几件换洗衣物,住进了千生隔壁。
在这段时间,千生还跑去镇上的商场买了粗盐——根据传说,在在窗户和门边撒上盐,就可以判断八尺大人是否真的到来、并且短时间阻止她进屋。
“盐真的有用吗?”双一蹲在旁边,看着那几堆白色的晶体,语气怀疑。
“资料上是这么说的,总要试试。这种不请自来的客人要好好招待才行!”千生拍拍手,挥舞着棒球棍,“而且八尺大人真的有两米四那么高的话……看着一定很壮观!那种身高买不到合适的鞋子吧……搞清楚行动模式、抓住弱点就能确定回收方案了!”
双一无语:“你的关注点是不是不太对?”
“你的回收方案通常都是靠蛮力吧。”没想到找阴沉小鬼玩还能看出‘戏’的富江毒舌道,他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全程都在看着,“暴力笨蛋。”
“我脑袋也转得很快的。”千生不生气,辩解几句就开始展望今晚了,顺手塞给双一又三枚硬币,“双一放心,等八尺大人自己送上门——这就叫天堂有路我不走,怪谈无涯勤回收!”
双一再次露出死鱼眼:“托你的福,我完全不害怕了。”
这家伙破坏恐怖气氛完全是一把好手。
“哎呀这不是很好嘛!”
作者有话说:
[奶茶]
第40章
#独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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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幕之下,寂静得能听见枯叶在寒风中相互摩擦的沙沙声。夜雾蔓延过整座小镇,将山峦与屋舍都浸染成模糊的灰白。
辻井双一缩在旅馆房间的榻榻米上,裹着厚厚的被子,抱着自己的诅咒人偶,说是不害怕了,但危险的时刻到来,他却还是禁不住打颤。
球棍横在膝上,坐在榻榻米边、挡在窗户旁方便观察的千生认真数着时间:“要不要我辅导下作业?不然明天不好说。”
“没这个心情。”双一闷闷回答。
富江的姿态却悠闲多了,正拿着平板看让人眼花缭乱的折线图,他指尖正捏着千生硬塞的硬币把玩,比起护身符,在他手中更像枚有趣的饰品。
死寂忽然降临了。连风声都仿佛杯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然后,它来了。
起初是极细微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紧接着,是温柔到诡异的女声——双一妈妈美佐子的语调,在窗外响起:“双一……我的孩子……到妈妈这来……”
连带着裹着的被子一起,双一猛地一抖,死死咬住嘴唇。
千生瞬间绷紧身体,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内响起:
【警告:检测到A级怨灵怪谈-八尺大人力量波动!坐标已锁定,接近中。
状态:狩猎/徘徊
特性分析:
■物理攻击抗性高
■控制梦境标记目标
■模仿目标亲近者声音进行精神诱导
■具备一定程度的传送、穿墙、短时飞行等空间操控能力 ■对未成年男性有特殊狩猎倾向】
【系统提示:此怪谈威胁等级高。其能力强度可能随目标恐惧程度提升,请玩家优先保障目标心智防护! 】
严阵以待的千生更严肃了。
“双一,握紧硬币。”她压低声音,对紧张得几乎要停止呼吸的双一说,“你可以数数盐堆变黑的时间,想想这一过程可能有的化学反应。”
双一停止了颤抖:“……啊?”
“转移注意力嘛。”千生竖起大拇指,“因为八尺大人的强度好像会和目标恐惧程度同步提升。其实比她有压迫感的怪谈还是有的,例如渊小姐——”
“不用说了!”想到自己之前好奇看过《怪谈图鉴》里的那位怪谈模特的图片,双一猛地打了个哆嗦,赶忙用气声拒绝。
那个模特完全就是怪物……只是看见照片他就头皮发麻,有种未来人生无望、被血腥阴影徘徊在每一时分的绝望感!
窗外的声音模仿还在继续,从母亲的呼唤变为父亲的招呼,但双一已经满脑子都是把看过渊照片的眼睛拿出来涮涮的冲动。他那时候为什么要看?
“那好吧。”看他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转移,千生看了眼富江的状态,然后趴到窗户边,掀起窗帘一角。
旅馆房间在二楼,她最先看见的是在旅馆院墙外徘徊的大号草帽,以及某种拖曳般的沉重脚步声。但就算这一幕也若隐若现,有时感觉她离开了,但有时一晃眼又能看见她(草帽)。
千生没有久看,缩回头,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 A级怪谈,这可是大猎物!但回收时绝对不能拖长时间,否则时双一的家人迟早会察觉异常。
八尺大人徘徊许久,并未强行突破盐圈结界。但无处不在的呼唤声惟妙惟肖。
双一不敢像千生那样在窗缝边看,但后来因为实在困极了,还睡了过去。
最终在黎明时分,八尺大人悄然退去。双一早就惊醒,看见房间四角的盐堆全黑了。
千生打了个哈欠:“必须尽快回收,不然双一的家人迟早会察觉异常……今天晚上结束,双一你明天还能继续上学呢。”
“这种时候说上学不觉得太魔鬼了吗?”双一看她熬了一晚精神不振的样子,有点感动又有点愧疚,“谢谢啊,白天八尺大人应该不会袭击……你待会好好睡一觉吧。”
富江冷眼看着那个像蔫败植物一样的小鬼道谢,抬手揪住正揉着眼睛的千生外套兜帽的抽绳。
棉质布料勒出细褶,千生像被捏住后颈的猫仰脸:“富江?”
“先去洗漱,再吃早饭。”一夜的无聊守夜已经耗去了他本就稀少的耐心,家猫狩猎前就该状态良好,“饿晕的话我可不会收拾残局。”
千生却就着这姿势笑起来,瞳孔间映出窗外倾泻的晨光,乐呵呵地点头:“好啊好啊,我正好也饿了。双一也一起,待会吃完送你回家,顺便说一声今晚继续住旅馆,就当消食了!”
富江的指尖几乎掐进绳结。某种极其微妙的不快让他蹙起眉,没心没肺的笨蛋。
“……”双一嘴里的铁钉磕出脆响,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千生对危险信号太不敏锐了——富江垂在身侧的手背都浮起青筋了喂!虽然脸上还是惯常的傲慢表情,但看过来的目光却冷得让他想起钢针。
现在说“不用送了”还来得及吗?
“富江也是,之后要睡觉哦。”千生确实没察觉,笑得像刚出炉的红豆包,还反过来叮嘱道,“你陪着守夜也很累了!”
双一看见富江指节猝然收拢,然后……笑起来。
“当然,不用你这笨蛋操心。”黑发少年眉眼弯起,笑容比朝露更虚幻。但千生显然很满足。
这家伙迟早要用那双手掐死谁。
双一默默把抱在怀里一晚上的诅咒人偶往兜里深处塞了塞,决定今晚要多钉三根钉子保命——至少别让千生熬夜了!她的邻居兼好朋友比八尺大人还恐怖!
*
黄昏时分,千生、富江和双一悄然前往山中那座废弃的神色。倾斜的残破鸟居,覆盖枯苔的石灯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气息。
千生用刻印硬币和粗盐布下简易结界,双一在一些石头上刻下歪歪扭扭的符号,把诅咒草人钉在木桩子上念念有词,试图增强效果。
富江则远远倚在一棵枯树上,看他们忙碌得热火朝天。
最后一缕天光被夜雾吞没,千生握紧球棍站在神社前的空地上:“双一,在结界里待着。富江你也别乱跑哦。”
八尺大人比昨夜更早,也更直接。没有多余的模仿和诱导,从山林深处的夜雾中涌现出腐败草木混着干涸铁锈的味道。
模糊的、带着宽檐草帽的高大白影缓缓显现身形,随着瞬移般的距离缩短,披散的长发遮住了面容,而她发出“ popopo”的低沉怪笑,充满狩猎者的愉悦。
“找、到、你、了——”她的目光越过神社前的千生,落在檐下攥着诅咒小人的双一身上,声音嘶哑扭曲,“不听话的……孩子……”
“你的对手是我!”被忽视的千生有点不高兴,挥着球棍就冲了上去,金属球棍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向八尺大人的膝窝!
八尺大人被千生干扰狩猎、甚至主动挑衅激怒了。
棍棒与肢体碰撞的闷响如同金石交击,八尺大人只是微微一晃,反手挥出一掌,凛冽的风逼得千生后跃闪避。
果然是高物理抗性!千生的球棍还是第一次失利,她不再硬拼,转而利用神社的柱子和倾颓的枯木游斗,球棍时而佯攻,时而格挡——主要是为了拉仇恨,消耗八尺大人的耐心和精力。
偶尔她会抛出防御刻印挡住八尺大人的攻击,时不时利用最开始布下的结界阻碍她行动,八尺大人伤不到千生,自己也未受重创,但实在烦人。
尤其是攻击刻印和治愈刻印组合起来——千生之前回收怪谈没怎么用,但搭配起来完全是专攻怨灵,落在八尺大人身上会爆开一小团净化般的白光,让她发出痛苦的嘶鸣,动作也随之一滞。
在结界里待着的双一紧闭着嘴,用力往诅咒草人身上钉铁钉。就是吧……可能的作用只是让八尺大人速度慢了点。
“砰——!”
在又一次被千生打中肩膀后,八尺大人被搅得实在不耐烦,宽边帽檐下的视线阴冷地扫过球棍撑地、精力还算旺盛的千生,缓缓隐入雾中。
“呼——”差点把自己憋死的双一呼出一大口气,“千生,你还好吗?”
“没问题!”千生单手叉腰,马尾辫随着动作在脑后甩了甩,“八尺大人还会来,双一你辅助的很好哦,能明显感觉到她速度变慢了!”
趁着八尺大人退去的这段时间,千生好好休息了一会。而远处待在穿透枝桠的月光下的富江,看着她毫无形象啃着饭团、马尾辫有些凌乱的样子,眉心微微蹙起。
之后的两个小时里,八尺大人来了第二次、又来了第三次。千生还抽冷子用了冷却时间为半小时的【强制提问】——
“八尺小姐,你觉得自己美吗?”在跳到一块大岩石上时,她大声喊道。
八尺大人追击的动作猛地一顿,庞大的身躯僵住片刻。趁此机会,千生迅速后撤拉开距离,调整呼吸。
【罅隙之间】的冷却更久,她认为放在最终回收时更好。
战斗彻底陷入了僵持。
千生的技能有硬控和软控,就算受伤也能用刻印自愈;八尺大人无疑是极为愤怒的,攻击越发狂暴,利爪挥动间将周围的草木撕得粉碎,她试图短距离传送、直接去抓双一,更是被千生用防御刻印直接挡下。
但千生的体力消耗巨大,橙白外套裂开数道口子,脸颊上的伤也因不影响反击而没有治愈,只是火辣辣地疼。
在又一次用【禁锢】困住八尺大人、后者不甘地退去后,千生便将球棍插进泥土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额前散落的黑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
富江在远处的岩石上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千生这只笨猫,此刻在他眼中……格外狼狈。一种碍眼的、不该存在的狼狈。
他向来乐于旁观她挥舞着那可笑的球棍,在怪谈和人类中横闯直撞,充满活力的蠢样勉强能算作一项不错的消遣。但现在,那件总是过分干净的橙白外套洇开几片暗红,她因疼痛轻蹙的眉头,手臂上在缓慢愈合的狰狞血痕……一股莫名的、尖锐的烦躁感,刺入他太阳xue 。
不快。富江的指甲陷进掌心,目光却钉在千生脖颈渗出的血珠。八尺大人差点就抓住了,这样纤细的、一折就断的脆弱存在……但那双眼睛,却依然因专注亮着近乎灼人的光芒,他无法理解,却莫名觉得刺目。
这感觉糟糕透顶。富江的最后一丝耐性终于消耗殆尽。
就在千生脱力地盘腿坐下,一边恢复精力一边检查自己身上的伤口时,富江动了。
他离开了神社的范围,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阴冷、黏腻的怨气,轻而易举地追踪到了离此不远的山谷中正修复自身的八尺大人。
月光在这里几乎完全被遮蔽,八尺大人庞大的白色身影在昏暗中格外醒目,被刻印灼伤的部位发出滋滋的轻响,她感受到逼近的、令她不安的气息,猛地抬起头。
富江从她身后的枯木阴影中走出,稀疏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看八尺大人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仿佛打量蝼蚁的傲慢。连与她多费口舌的兴趣都欠奉,富江抬起右手,拇指指甲在左手手腕内侧轻轻一划。
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
血液渗出的刹那,身形伏低作出攻击姿态的八尺大人猛地一颤,某种本能的渴求与恐惧让她在攻击和逃跑中撕裂,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遵从本能的虚张声势。
而富江屈指一弹,悬在伤口边缘的一粒血珠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无声无息印在八尺大人的连衣裙胸口。
仿佛什么灼烧的“嗤”的一声轻响,那滴血穿透了怪谈的衣服,渗进灵体,八尺大人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变形的尖啸!
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蜷缩,存在本质被侵蚀与扭曲的剧痛足以让大多数怪谈发疯乃至崩溃,更遑论八尺大人直接受到了来自富江本体的污染——
“!!!”
八尺大人再也顾不得什么猎物,她发出一声哀鸣,化作一道扭曲的白影疯狂冲向山林更深处。
逃!逃离这个披着昳丽人皮的污染源,拼尽全力对抗那如附骨之疽的折磨!
富江看着八尺大人消失的方向,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心中那股无名火才稍稍平息。
肮脏下作的野狗竟敢撕咬家猫,就该被驱逐。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呜——”
虚幻的汽笛声响起。
而远遁而去的八尺大人穿灌木丛,在山谷另一头最薄弱的空间节点,慌不择路、或者说闷头撞进了如月车站曾途径此处的一节车厢。
作者有话说:
[太阳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