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
作品:《说好的最终Boss怎么是富江》 第41章
#独发#
*
【叮——】
决定省着用刻印的千生,正呲牙咧嘴地掏创可贴呢,忽然听到远处传来疑似八尺大人的尖啸,紧接着,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目标A级怨灵怪谈-八尺大人紧急状态变更!
当前状态:混乱|极度惊恐|逃匿中
威胁等级评估:高→急剧波动中
备注:目标核心规则遭受未知污染源干扰,狩猎锁定已解除。 】
诶?她睁圆眼睛,手上的创可贴按歪了,伤口疼得抽气。还没来得及捋清思绪,系统的播报仍在继续。
【同步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
判定:「如月车站」空间节点短暂开启。 】
【警告:「八尺大人」坐标锁定失效。信号受到强烈干扰,无法追踪。 】
千生只花了不到三秒就得出了(因果完全错误的)结论。
肯定是那个“未知污染源”正好乘着如月车站经过,把八尺大人吓跑了!
虽然没能回收有点可惜,但千生也不失望,下次一定有机会!
“双一,富江,八尺大人跑了——咦?”她一拍大腿就想宣布这个好消息,兴奋扭头时发现远处岩石上的富江不见了。奇怪,什么时候不见的?
双一同样敏锐地感知到了八尺大人的威胁气息在飞速远离,他从结界里蹦出来,自告奋勇道:“我去找他,千生你先把伤用硬币治好!”
八尺大人走了后,山林里就没有能伤到双一的东西,千生放心地让他去了,自己留在原地处理伤势。
而双一离开神社范围后,遵从直觉走向了八尺大人传来尖啸的方向,正好撞上慢步返回的富江。
黑发少年步伐悠闲,神色与这几日惯常的表情没什么差别。但双一却闻见了一股奇异的、带着甜腥的锈气,他的目光落在富江手腕上。
借着交错枝桠间落下来的稀薄月光,左手手腕上那道细微的红痕格外明显。
“八尺大人跑了,你一个人离开是去做什么了……?”话说到一半,双一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不会是你驱逐了八尺大人……吧。”
富江扬起下巴,倨傲道:“所以要发自内心地感谢我吗?小鬼。”
双一:等等,我说出口还确定,你自己就不想着遮掩一下直接就承认了吗喂!
“谢、谢谢你啦。”这一周他和富江的交流实在不多,但勉强也信对方是真的对千生有些耐心而不是真正危险,双一磕巴了一下,老实道谢了,“千生肯定也很高兴。不对,她不知道你……?”
“因为她是笨蛋。”富江言简意赅。
双一莫名想赞同——千生啊,你邻居真的比八尺大人还危险,你至今都没有察觉到异常吗? !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喂,你不会喜欢千生吧?”双一凑近富江,带着早熟小学生的促狭嘿嘿一笑,还用诅咒草人的双臂比划了一个爱心,“不是普通朋友,是男生对女生、想谈恋爱的那种喜欢哦!刚才是特意‘英雄救美’对吧!”
富江脚步一顿,低头冷冷地瞥他一眼:“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八尺大人回来把你带走。”
双一缩了缩脖子,瘪嘴嘀咕:“小气鬼,开个玩笑……”
当两人回到神社时,千生已经用治愈刻印把自己的伤治好了,雀跃地对他们挥手:“太好了,双一安全了!现在最重要的事——睡觉!富江,双一,我们回去吧。”
她没问富江去哪、去做什么了。这个看似开朗直率的人,其实在许多事上都挺有界限感,很多时候都是只看眼前能看见的,不去思考更多。
“那就走。”富江抬步走向下山的路,像是要抛下什么不快的事、又像是实在不耐烦了。
双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普通地接上话茬:“你伤都治好了?”
“对,都好了。”千生拿着球棍挥出利落风声,神采飞扬地道,“八尺大人的速度真的好快,下次一定要回收她!”
富江走在前头,听着后面一大一小的叽叽喳喳,千生依旧活力满满的絮叨,他将八尺大人那点微不足道的插曲彻底抛诸脑后。
那个阴沉的小鬼竟问“你不会是喜欢千生吧”——何等荒谬的疑问。
喜欢?那种庸俗、廉价、充满占有欲和丑陋痴缠的情感?别开玩笑了。他只是暂时还没有对千生失去兴趣而已。
过于聪明的猫会失去驯养的乐趣,连自己成了被标记的所有物都浑然不觉的笨蛋,在她彻底变得无趣之前,他不允许其他东西擅自破坏——这绝非什么可笑的“英雄救美”或“朋友情谊”。
至于那份不明所以的烦躁、因此消耗的耐性,乃至不合逻辑的“帮助”……或许只是今夜月色太冷,八尺大人太吵,让他心情不佳罢了。
对,就是这回事。富江如此告诉自己。
“富江——等等我们嘛!”千生在他身后呼唤,带着点撒娇似的的抱怨,“我腿有点疼,走不快啦!”
富江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慢下了步子。不经过思考,近乎迁就的、允许被追上的速度。
“麻烦的笨蛋。”他没有回头,却自然地嗤笑。
这种不受控的纵容,比主动污染八尺大人还要让富江感到不悦,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偏离他预设的轨道。但是……并不令人讨厌。
“别担心,这种事睡一觉就好了!”千生自动将其理解为关心。
和她一起追上去的双一攥着诅咒草人,明智地选择不说话。
刺激的两夜结束了,比起因被八尺大人盯上而后怕,他反而对千生和富江的相处模式生出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吐槽欲:这就是所谓的“没头脑和不高兴”吗?
下山的路上,雾气弥漫着,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也慢慢过去了。
*
同一时间。
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如月车站本身如同悬浮于时间之外的孤岛。自从富江衍生体误入其中、并扎根于此后,某些固有的秩序便开始悄然扭曲、变质。
他并非这里的囚徒。当那辆幽灵电车沿着既定的、不断增加的轨道行驶时,富江衍生体可以从容踏足任何一个站台。
仿佛列车背后的某个存在、乃至它所穿行、连接的每一个领域的怪谈,都对他避如蛇蝎,乃至不得不默许他行走各处,如同君王巡视他的领地。
而列车的又一次波动,自然也被富江衍生体感应到了。倚在如月车站主站台的一根廊柱的少年忽然笑出了声。
“真有意思。”他低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玩味。
“自诩为本体的那个家伙,竟然会主动出手污染怪谈?就为了‘保护’那只笨猫……”
通过本体与衍生体之间的链接,方才发生在那个乡下小镇山林中的一幕幕,如同清晰的影像般流入他的感知:富江莫名的烦躁、主动用血液污染、包括双一那不知死活的调侃——包括刚刚逃窜进来的八尺大人,此刻正在如月车站某个角落瑟瑟发抖。
这可真是……令人意外。富江衍生体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那个“本体”,在扮演一个傲慢邻居的过程中,难道真的混淆了自身定位?与千生一起晨跑、共进早餐、外出游玩,这些无聊的日常,让他陷进去了?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会为一只笨猫弄脏自己的手。
明明平日里仗着作为“本体”的压制性,绝对不允许他们这些“衍生体”反向窥视更多呢。结果这次主动污染,反倒让他、包括其他家伙也看到了更多——某种微妙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富江衍生体漫不经心地卷着鬓发,目光投向如月车站外的现实世界,仿佛看见了那些分散各地、因本体受伤或情绪剧烈波动而诞生的“富江”。
——无数个“富江”共同出演的荒诞剧目里,千生这个意外变量的存在……又会让那些“自己”怎么想呢?
——尤其是那个被困在玻璃罐子里、蛊惑了一帮蠢材的傲慢家伙。
“这出戏,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列车无声无息地停在站台前,富江衍生体从廊柱旁离开,悠闲地步入其中。
“继续横冲直撞吧,小千生。等你发现身边的邻居根本没有‘双胞胎兄弟’时,还会觉得是好朋友吗?”
*
遥远的某座地下基地,研究所的冷光如同手术刀剖开每一寸空气,金属墙壁倒映着试管中散发荧光的液体。
富江衍生体慵懒地倚在特质玻璃墙边,指尖划过培养槽的玻璃表面,留下蜿蜒水痕。
他左眼下的泪痣在阴影中如同一滴凝固的血,容貌与车站内的“富江”一样,神色间却透着更浓的讥诮。
玻璃窗外,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们如虔诚的教徒环绕着,眼球爬满血丝,被蛊惑至深却还当自己仍在忌惮这个可能牵涉永生技术的“异常存在”。
这些穿白大褂的科学家们隶属黑衣组织,十个月前捕获了某个诞生自富江一次“被分尸”的富江衍生体,却很快沦为提线木偶,为他盗取组织情报、掩盖实验事故——半年前,与这处基地交接的一名中层干部发现异常,被蛊惑后在恐惧和痴迷中自杀明志。
组织内部察觉到了异样和警惕,但总有心智不坚定的蠢货们如飞蛾扑火,将他更深地藏匿起来,奉若神明。
但这些对“富江”来说都是千篇一律的无聊戏码。
而现在……通过存在根源的污染共鸣,身处地下基地的他此刻清晰地感应到了“本体”和那个车站衍生体的行为、想法。
“真是……令人作呕的保护欲。”富江衍生体嗤笑出声。
脑海中浮现的画面让他在愤怒中夹杂着奇异兴奋——那个一贯蔑视所有衍生体、自诩唯一真实的傲慢家伙,竟会主动将血液赐予一个肮脏下作的怪谈,只因为那个挥着金属球棍、像未经世事的幼兽般没心没肺的“玩家”受了点皮肉之苦?
连那个身处车站的“自己”都与她打过交道了。
“千生……”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丝奇异的甜腥。
在那个雨夜诞生的、因“本体”的担忧而生出饲养欲的衍生体……虽然已经消失,但那个傲慢的家伙却似乎不知不觉走上了同样的路呢。
黑发少年昳丽的脸上绽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他想看真实的千生是什么样子的,更要看看,当千生卷入组织的漩涡,那个口口声声视衍生体为劣质品,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光是想象,就让他愉悦得近乎战栗。
作者有话说:
[加油]
第42章
#独发#
*
12月5日,午时。乡间小镇的长途汽车站,初冬的寒气中有最后的枯叶飘下来。
“双一,一定要记得给我打电话,还有记住我给的地址。”千生用力抱了抱瘦小阴郁的男孩,仔细叮嘱着,“我会给你寄好吃的好玩的!”
与时不同,她的背包里塞满了双一硬塞来的、用歪歪扭扭字迹写着“诅咒灵验”符纸的告别礼,以及辻井家热情赠送的腌菜和米饼。
双一别扭地扭了扭身子,苍白的脸上有点泛红,小声嘟囔:“知、知道啦,啰嗦!”
他偷偷瞄了眼站在不远处、一脸不耐的富江,心里有点嘀咕。
这个傲慢的家伙,居然真的陪千生又待了两天……耐心确实挺足,这个完全不能否认了。
而富江看着千生终于和那个烦人的小鬼告别完毕,心里竟微微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把这个精力过剩的笨蛋带回去了。
两人返回东京的路程平静而顺利,当熟悉的城市天际线映入眼帘时,千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此刻薄暮已至,华灯初上,她踩着人行道上斑驳的光影,新一件橙白外套的衣摆随着步伐摇曳,像一道跃动的火焰。
“富江,那边有新开的可丽饼店!”千生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街角一家装饰温馨的店铺,回头时马尾辫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棕瞳里写满期待。
跟在她身后的富江瞥了眼那家店铺,平民化的喧嚣——但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陪她了。
“随便你。”他无所谓地应道。一周多的时间,这笨蛋全和那小鬼满山遍野地疯跑,虽然她并未忽视自己这个饲主,但……总有种自己的所有物被外边的灰尘过分沾染的不快。
如今回归常态,他心底某种微妙的焦躁平息了。
千生对他的复杂心绪浑然不觉,仍旧兴致勃勃地规划着:“然后我们可以去看看萩原警官,他说见过富江你的双胞胎兄弟,见到你肯定能分辨出不同——松田警官他们竟然认错了。”
虽然嘴上不说,但她其实还是对自己的邻居被误认有点在意的。明明富江就是不一样……看她的眼神明明不是那样的!
富江:“……”
富江已经懒得对这笨蛋的顽固认知表达不快了。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看向远处林立的高楼。
在他的感知深处,那些因他而生的劣质品正在蠢蠢欲动。
讥讽的,好奇的,甚至是满怀恶意的。尤其是那个一年前就被囚禁在黑衣组织研究所的衍生体……啧,敢撞上来的话就不能无视了。
*
返回东京的次日午后,千生便和富江一起去了杯户中央医院,探望还未出院的萩原研二。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干净气味。
萩原研二靠在病床上,正和来探望的松田阵平说笑。
窗外阳光明媚,将他的脸照得有些透明。作为被认知滤网修正为从长达四年的植物人状态苏醒的“奇迹”,他显然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归正常。
“哟,我们的大功臣回来啦。”看到千生进来,他立刻弯起紫眸,“玩得开心吗?”
“超开心!萩原警官你看起来好多了!”千生把果篮放到一边,立刻开始兴奋分享起来,“双一的家人们都好热情!”
松田阵平的视线却落在病房门口——黑发少年正倚靠在门边,连眼神都未向屋内投来一眼,只是低头看着手机,眼角泪痣在垂下的碎发间若隐若现。
他不动声色,和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地压下惊诧,继续听千生分享和双一一起到处疯跑的愉快经历。
“所以说,八尺大人超厉害的!物理防御高,还会瞬移,我球棍都快敲出火星子了!要不是我技能熟练,双一也没害怕,加上后来列车经过……她搭着溜了。”千生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写着“没回收有点可惜但我完全不丧气”,“不过最后没事啦!双一的家人没被吓到真是太好了!”
她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在讲述一场不那么成功但足够刺激的游戏存活过程。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表面上只是温和倾听着,听她轻描淡写地带过受伤细节,心底却闪过一丝无奈。
这孩子……她把与恐怖的超自然实体战斗、回收怪谈视作理所当然的“工作”,甚至乐在其中,这种纯粹的热情和勇气令人敬佩又担忧。
“千生,”萩原研二关切道,“无论如何,自身安全是第一位的。遇到危险,记得及时联系我们。”
“知道啦,我可是专业的!”千生信心满满地应下,但她决定还是纠正一下自己在队友们眼中的形象,“而且我又没有被怪谈勾着走……和富江一起玩的日常也非常有趣呢!”
被提到的富江抬起头,昳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用他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嘲讽的腔调接话:“哦?被你这么说,我还真是……倍感荣幸。”
千生对谁都是毫不吝惜地表达善意和散发热度,能分多少“乐趣”给他?他只当这套说辞是属于邻居兼“好朋友”的标配。当然,笨猫没忽视饲主就算优秀了。
“是真的哦,富江。”千生却立刻转向他,棕瞳睁圆了,像是有诚恳光波发射出来,纯粹的坦诚令人心惊,“我没办法想象邻居是其他人,和你培养邻里情谊,和回收怪谈一样,都重要!我超——喜欢和富江你在一起的!”
富江:“……”
他听见自己的指节在手机外壳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耳廓像是在被灼烧般发烫。
“黏糊糊的,只有你才会说这种蠢话。”他别开视线,语气还算镇定,“而且把我和那种低等存在相提并论……哼。”
这笨蛋又猝不及防地打直球!这种话是能在其他人面前说的吗?
千生认真想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纠正了:“回收怪谈是工作,就算被打扰也不可惜的冒险,和富江你一起是生活,是必不可少的!”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
两人默默地看着黑发少年耳尖迅速漫上一抹薄红,在苍白的肤色衬托下格外显眼。
啊,这扑面而来的、无处安放的青春气息。
富江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冷冷地瞪了一眼。成功让两位看戏的警官摸了摸鼻子,移开了目光。
千生显然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微妙,乐呵呵的,和忍着笑的两名警官又说了会话,才告别完,便被富江牵着手腕拽离病房。
两道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病房内的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千生那孩子身边……终究还是有个定时炸弹。”萩原研二轻轻叹了口气。他与富江接触为零,印象最深的仍是此前迷失在梦境中时偶然见过的那名危险的漂亮少年,实在无法相信富江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邻居。
“不过目前看来,相处模式还挺‘融洽’。”松田阵平推了推墨镜,语气复杂,“那小子对千生倒是意外的有耐心。总之,暂时静观其变吧。我会联系降谷。”
伊达航在三天前便带着编出来的五十岚真利失踪案的报告返回鸟取县岗位,在他离开前夜,诸伏景光在降谷零的掩护下进入了病房。
自警校毕业后就分散各地的五人终于重聚,诸伏景光的记忆里虽然是“萩原四年前因公重伤成为植物人,如今奇迹苏醒”,但他知道怪谈存在,因此在三人解释了认知滤网和实际情况后,更为珍惜眼前活生生的好友。
同样,五人趁此机会短暂互通了关于怪谈的情报。琴酒已经知道了千生的特殊之处,目前只是派降谷零接触观察,但若是琴酒向上汇报……这孩子的处境会很危险。
但目前,他们不能轻举妄动。能做的只有以警察的身份,在千生明面的社交圈内尽力确保她的安全。
“那些暗处的风波……”萩原研二对执行卧底任务的两名好友有些担心,“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与此同时,东京远郊,一座隐匿在深山的秘密研究所。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最底层的特殊隔离室内,灯光苍白得没有一丝温度。
黑发少年倚在铺着丝绒靠背的座椅上,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研究服,与富江一致的面容在灯下显出一股被长期囚禁、不见天日后更为深重的阴郁。
一名研究员端着盛放营养剂的托盘,脚步虚浮地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到一旁的金属桌上。
“您……您该补充营养了。”他声音颤抖,带着敬畏与痴迷。
衍生体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只是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有趣的消息吗?”
研究员立刻躬身,结结巴巴地道:“根据您的要求……能打发时间的消息……有一份本该交给朗姆大人的加密情报。卧底,我们发现一名重要的代号成员是卧底。”
衍生体扫了眼递交来的情报内容,上面清晰地指出了代号“苏格兰”的成员的警察身份和潜伏证据。
他对组织的存续和警察的正义毫无兴趣,但蝼蚁的游戏显然可以将千生引到他面前。
“不错。”衍生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给上面一点‘建议’吧。关于苏格兰的嫌疑……不必急着上报确凿证据,就说是’疑似’,让黑麦和基尔去处理好了。措辞要’谨慎’,要’为组织着想’。”
他不关心黑麦和基尔会怎么做,也不关心苏格兰的死活。
他只是很好奇。被本体“特别对待”、也围着本体转来转去当“护花使者”的千生,遇到他这个被囚禁的、遭遇更“凄惨”的富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也会为他愤怒吗?也会为他担忧吗?就算是“双胞胎兄弟”的认知……抢走本体玩具的滋味,一定也很有趣。
“是,我立刻去办。”研究员顺从地低下头,答应得毫不犹豫,丝毫不在意这可能会给组织带来多大的麻烦和损失。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
第43章
#独发#
*
十二月的东京,夜色降临得早而重,遍布都市的霓虹却无法照亮藏污纳垢之地。
当黑衣组织的二把手朗姆收到那份关于“苏格兰威士忌疑似警视厅卧底”的情报时,他正忙于处理其他更为重要的事务——涉及组织资金流向与海外据点扩张的议题,远比一位行动人员的忠诚度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浏览完措辞暧昧、缺乏实证,更像是基于蛛丝马迹的推测的情报内容,朗姆随手批复下属的建议,指派了近期无紧急任务、在东京停留的黑麦和基尔去监视苏格兰;连具体核查方式和时限都没指定,全然一副“你们看着办”的态度。
在他看来,苏格兰近期凭借几次干净利落的行动崭露头角,晋升速度确实惹眼,性情又算是“温和”,招来一些流言蜚语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不过是组织内部倾轧、借刀杀人的又一次体现,朗姆见得太多。
他甚至懒得去追溯这份情报的最初来源,更多将此次任务视为一次例行公事般的敲打。
但琴酒却对此有不一样的想法。加密通讯器上那条简短的任务简报看起来利落,连带情报里的“嫌疑”都恰到好处的不明确。
他并非怀疑苏格兰的忠诚——至少不完全是,他从不信任任何人——而是对这条情报的来源和传递过程产生了强烈的疑问。近期遭遇的一系列超现实事件,让杀手对一切“不合逻辑”的细节都绷紧了神经。
尽管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琴酒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不简单,他懒得向那个对揪老鼠毫不关心、只在乎权力的二把手汇报,决定亲自介入。
于是,黑麦和基尔接到任务时,几乎同时收到了两条简讯。
一条是朗姆的正式任务指派,另一条则来自琴酒,冰冷直接,不带任何商榷余地:“核查任务由我全程辅助。保持通讯畅通。”
辅助?正待在安全屋的黑麦微微挑眉,回复了简短的“收到”。
而在另一个地方的基尔也回复了“了解”,眉头却微微蹙起。
两人作为组织内相对独立、能力出众的行动成员,这类敏感且模糊的调查任务是常态。
但琴酒的“辅助”,从来都意味着最高级别的监视和不信任,以及随时可能发生的、毫无征兆的清洗。他的疑心病和冷酷手段是出了名的。
……压力有点大。
即将去查卧底的一个FBI卧底和一个CIA卧底,不约而同默默地为接下来的任务捏了把汗。
*
监视任务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展开。
苏格兰威士忌对此浑然不觉——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仍在东京按部就班地执行着组织分派的任务。行动轨迹上有偏僻酒吧、地下黑市入口、高级俱乐部,偶尔还会用那副温和疏离的模样帮人指路。
然而,异常现象很快便接连出现。
周一深夜,黑麦潜伏在距离码头百米外的废弃仓库顶棚阴影中,瞄准镜中是正在进行交易的苏格兰。
几乎在同一时间,根据线报守在会员制俱乐部外的基尔,通过监控车清晰地看见了与波本碰头的苏格兰。两地相距二十公里。
周二黄昏,琴酒亲自驾车尾随苏格兰的车辆进入新宿区繁华地段。等待红灯时,他在车内看见苏格兰穿着正装走进一家高级画廊。然而五分钟后,基尔汇报苏格兰正在涩谷某处地下车库检查武器。
周三,情况越发离奇。三人甚至在相近的时间段内,看到了身穿不同服饰的苏格兰——商务正装、休闲服饰、甚至是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战术服。
“有人易容成他?”基尔在加密通讯中提出质疑,“可这种手段……”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就为了让苏格兰的卧底嫌疑增加?
而且,什么样的易容术能完美复制一个人的神态、小动作,甚至那件贝斯包上的每一个细节?
“故意栽赃的可能性很高。”黑麦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易容术出色的贝尔摩德,但对方最近根本不在东京(又或者是信息被隐藏了),“但很诡异。”
两名经验丰富的特工都嗅到了阴谋的气息。出于明哲保身的目的,这不是他们能自行判断的异常。
“琴酒,接下来该如何处理?”黑麦果断将问题抛给了加密通道里一直没说话的协助者。
沉默。另一端的沉默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压抑,杀气几乎顺着线路溢了出来。
“继续观察。”琴酒的声音响了起来,冷冷的,像某种硬物崩裂前的平静。
这一观察就到了周四夜晚。
根据线报,苏格兰——或者说,某个“苏格兰”可能会出现的地点已经确定。黑麦和基尔隐约察觉到琴酒可能做出过激举动,于是互通消息后从不同方向出发。
夜幕深处,细雨夹杂着寒意飘落。旧写字楼天台边缘,苏格兰背对着入口,正检查着什么。
“叩叩叩……”
脚步声在他身后的楼道中响起,银发男人提着伯。莱。塔出现在铁门边,风衣下摆被雨水打湿,墨绿瞳孔却冷得像解剖刀。
琴酒没有交流的兴趣。太完美了。苏格兰动作间的衣料褶皱,抬手时划过的弧线,都与他记忆里某个片段几近重合,像重复播放的录像带。
没有警告,没有质问,他抬起枪,毫不犹豫地对准苏格兰后心扣动了扳机!
“噗!”
消音器过滤后的沉闷枪响打破寂静,几乎从一时间从天台另一侧抵达的黑麦和基尔恰好目睹。
他们看见子弹精准地穿透苏格兰,对方身体猛地前倾!
黑麦和基尔同时僵住。未经审讯就射杀疑似卧底者,就算是琴酒来做也堪称烂摊子!他打算如何向朗姆解释?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却让两人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中弹的“苏格兰”并未倒下,他缓缓转过身,右手捂着伤处,可指缝里并没有鲜血涌出,而是淡淡的、如同烧焦的黑烟逸散出来。
“又是你——阴魂不散的刽子手……”他死死瞪了一眼琴酒,声音嘶哑,表情怨毒得与那位相对温和的狙击手完全不符,违和感十足。
接着,他捂住“伤口”向后退去,天台边缘不知何时弥漫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而他撑过栏杆一跃而下,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台上只剩下冰冷的夜雨和死一般的寂静。
基尔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枪,指节发白。黑麦冲到天台边缘,下方没有坠落物和可以判断的接应痕迹,白雾也迅速被夜风吹散,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见了鬼了。”他低声说,难以置信。
“琴酒,这到底是……?”基尔反应过来,质问琴酒,“那东西,你见过?”
“你早就知道?”黑麦眼神锐利地看向他。
“哼。”琴酒拂去枪口青烟,冷笑一声,但谁都能看出他眼神异常凝重,“装神弄鬼的把戏。黑麦,基尔,今夜发生的事保密,连朗姆也不准报告。”
苏格兰的嫌疑?现在看来,他很可能才是被盯上的那个目标。从梦之町跑出来的二重身……有东西在暗中盘算着什么。
Top Killer对怪谈敏感的神经此刻彻底被挑动。他需要直接去问苏格兰本人,最近是否见过“另一个自己”。或许,还得通过波本联系千生那个怪谈回收员。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川上富江那栋内部奢华得近乎不真实的别墅内,二楼的私人放映室光线昏暗,巨大的荧幕上正播放着一部阴森的老式恐怖片,诡谲光影映照出沙发上两个姿态放松的身影。
千生盘腿坐着,身上是印着卡通仓鼠的毛绒睡衣,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看得目不转睛。而富江则慵懒地倚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象牙白的真丝睡袍松垮系着,露出锁骨。
就在电影进行到最紧张的片段,千生连爆米花都顾不上往嘴里塞时,系统提示音忽然清脆地响起来。
【警告:检测到B级怨灵怪谈-二重身-模仿体(编号01)情绪剧烈波动! 】
【状态:愤怒/极度困惑/强烈无语】
【坐标检索中……正在尝试锁定……
[ERROR!]
检索过程受强烈异常空间波动干扰!坐标锁定失败! 】
【确认目标已逃入如月车站领域范围。 】
“?”千生眨了眨眼,注意力瞬间从电影里的恐怖场景被拽出来。
二重身?它不是在梦之町吗?怎么不但跑出来,还气得要死地又躲进如月车站?难不成是模仿谁失败,被当场拆穿,以致于怨气冲天?
“怎么了?”富江敏锐地察觉她的走神,瞥她一眼,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千生挠了挠头,转向富江:“二重身从梦之町出来,又灰溜溜地逃回去了。如月车站对怪谈可真慷慨,我这两天想找都没找到呢。”
富江听她提到怪谈、看到她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专注,原本还算平和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郁。
尤其是他清楚,这种忽然冒出来的怪谈事件,八成和自己那几个不安分劣等衍生体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接话,用银叉叉起一颗草莓递到千生嘴边:“专心看电影。”
千生正思考二重身虽然跑得狼狈,但在现实世界活动究竟打算做什么,下意识便张口接受了投喂,一边满足地咀嚼一边把怪谈图鉴召出来。
二重身的词条被点亮了,下方新增了一行小字——【模仿体01已确认。已知关联对象:人类男性- [照片缩略图.jpg ]。 】
千生点开那张照片。一张像素不高的抓拍。黑短发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连帽卫衣,背着一个黑色的贝斯包,下颌线分明但留着些微胡茬。他的视线并未看向镜头,而是瞥向侧前方,蓝瞳锐利,仿佛正瞪着什么人。
“看来是检测到怪谈气息时,即时锁定了模仿对象啊。”千生嘀咕,再次接住富江塞来的第二块蜜瓜。香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她含糊称赞:“好甜哦。”
富江看着她毫无防备、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咀嚼的样子,不由得为这种掌控感弯起嘴角。然而,就在他准备递上第三块水果时,千生研究完照片,兴奋地一拍大腿——
“好!知道人长什么样就方便找了!”
她动作幅度有点大,身体猛地前倾。
富江递出的叉子刚好送到她唇边,这一动,千生唇瓣恰好擦过他拿着叉子的指关节。少年指节冰凉,上面还沾着一点清甜汁液。
她下意识舔了一下。
富江的动作瞬间僵住,深黑瞳孔微微收缩。指关节上转瞬即逝的、湿漉漉的温热触感,像微弱的电流般窜过他脊椎。
千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刻缩回脑袋,有点不好意思地想道歉:“对不起富江,我不是故意……”
富江几乎是粗暴地将蜜瓜塞进她嘴里,随即收回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荧幕明明灭灭的光影中,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抹薄红。
“所以,你现在是要抛下这场电影之夜,立刻冲出去回收那个模仿失败的东西?”他倾身靠近,语气带着惯有的、刻意的讥诮开口,以及赌气般的质问之意。
“才不会!”千生果然被带偏了,急忙表态,因嘴里还含着蜜瓜说话有些含糊,“它都跑进如月车站了!事已至此,先看电影——说好要一起看完电影的!”
她献宝似地叉起最大的芒果块递给他,眼巴巴地望着他:“这个超甜,你尝尝!”
富江垂眸看着递到唇边的水果,又抬眼凝视千生被屏幕光镀上银边的睫毛,那双棕瞳亮晶晶的,像凝固的蜂蜜。
他低头咬住芒果,甜腻汁水沾染唇角时,他伸出舌尖慢条斯理舔去,唇上留下一抹水色。
“确实很甜。”
千生举着空叉子的手顿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一直都知道富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但那种感觉,是一种客观的、带着距离感的认知。
可此刻,看着他舔去汁液的一系列动作,千生才发现富江的舌尖是淡粉色的,唇瓣浸染水色格外饱满,咀嚼时睫毛轻颤,眼角的泪痣仿佛活了过来。
像看到特别漂亮的烟花一样,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被贴上了暖宝宝,泛起一阵烫意。但又有点不一样,胸腔里的心脏,像剧烈运动后那样跳得快了。
一定是这件毛绒睡衣太厚了,再加上别墅暖气开得太足!千生在心里肯定自己的判断,顺便把脑海里那个“富江的样子好像故事书里专门蛊惑旅人的妖精”念头抛到脑后。
重点明明是——富江承认水果很甜了!
“我就说嘛!”这个认知让千生瞬间抛开了那点莫名的燥热,重新喜笑颜开,又叉起一颗草莓递过去。
富江凝视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忽然嗤笑:“笨蛋。”
但他还是就着她的手吃完了剩下的水果。
接下来的时间,为了证明自己绝不会“重工轻友”,千生看电影看得格外认真。偶尔被Jump scare吓得一缩,又挺直腰板。富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电影演到女主角用铁棍砸碎鬼怪头颅时,她兴奋地拽富江胳膊:“富江你看,物理超度才是真理!”
当片尾字幕亮起时,她已经歪倒在沙发扶手上熟睡,睡颜毫无防备。富江扯过绒毯盖住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动作极轻地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这只笨猫虽然总是惹麻烦,但至少……是自愿待在他视线范围内的。
作者有话说:
[太阳镜]
第44章
#独发#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东京港区某栋废弃商厦底层的秘密酒吧里,空气近乎凝滞。
苏格兰推门而入带起的风打破了沉默,他垂手时指节微微僵硬——他看见琴酒独自坐在最深处的卡座,银发在阴影深处像凝固的金属,而吧台两侧竟分别坐着黑麦和基尔。
这显然绝非寻常的任务简报阵仗。他面上维持着惯有的温和笑意,走近时目光巡视扫视全场。
黑麦擦拭着武器,基尔晃动着酒杯,动作间泄露出在两人身上极为不自然的紧绷。
而琴酒,他正用那种仿佛能剖开人灵魂的目光看过来,如同评估一份出现瑕疵亟待销毁的机密文件。
“坐。”琴酒朝对面空位扬了扬下巴。
苏格兰从善如流地坐下了。他最近确实听闻组织内部在清查卧底,但自认行动毫无破绽。更何况以组织的警惕性,他的卧底身份若真暴露,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琴酒,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吗?”他主动发问。
“不。”琴酒点燃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绿瞳中跳跃,“你最近,有没有遇到……另一个自己?”他问得直白。
犹如石子投入静湖。这个出乎意料的问题让苏格兰愣了一下,脸上流露出真实的困惑,眉头微蹙:“另一个我?什么意思,琴酒,当然没有。”
琴酒打量着他,哼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将一叠照片甩在木质照片上。那些照片清晰地显示着另一个“苏格兰”在不同时间、地点的活动轨迹——在港区仓库、高级俱乐部、便利店,甚至常去的乐器行外。
苏格兰瞳孔微微收缩,脊背窜起一阵寒意。他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抬头:“这些不是我。若要求证,我可以提供这几日的行动轨迹。”
“昨夜天台,我亲手给了这个冒牌货一枪。”琴酒显然很满意他果断且自信的表态,指尖敲了敲照片上那个容貌与他别无二致的男人,“没有流血,只有雾气。而黑麦和基尔可以作证,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黑麦简洁、基尔偶尔补充的叙述中,苏格兰的神情从困惑和警惕变为难以置信的凝重。天台上的无血中弹,怨毒瞥视后遁入白雾……这绝非替身或易容能概括的范围。
他内心瞬间警铃大作。二重身!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算计的阴谋,而是那个更加诡异、难以用常理解释的领域——怪谈作祟!
在班长、松田、萩原和零他们都接连被卷入怪谈事件后,现在,终于轮到他自己了吗?他想起坂田佑二被拖入缝隙时的惨状。
“看来你心里有数了。”琴酒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凛然,心中冷笑。
果然,苏格兰并非一无所知,他甚至可能比在场其他人更清楚面对的是什么。毕竟,他“亲眼”见过隙间女的存在。
琴酒甚至怀疑,波本那家伙实实在在地向苏格兰透露了某些怪谈确实存在的证据。这两人性格迥异,但偶尔合作却能窥见一点默契,私下的交情估计好得多。
“是的。我怀疑是‘二重身’。”苏格兰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冷静,他点了点头,“无论是因为卧底的嫌疑,还是我个人的安危,这件事都不能放任不管。”
“那就联系波本吧。”琴酒满意地点头,“那个情报贩子有办法联系处理这种‘脏东西’的专家。”他刻意加重了“专家”二字,仿佛在咀嚼某个笑话。
“但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查清是什么让二重身找上了你。你被怀疑是卧底,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构陷,而根源深处的老鼠……究竟有什么意图。”
苏格兰:“……”
他心情有点微妙。
从零那里,他大致知道琴酒在如月车站领域配合千生行动,也清楚这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认可。但亲耳听到这位以冷酷理性著称的Top Killer ,用讨论战术计划般的严肃口吻提到“专业人士”,还是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那个挥着金属球棍、活力满满地回收怪谈的少女,在琴酒眼中到底是怎样一种存在?
而一旁的黑麦和基尔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
波本认识的处理超自然事件的专家?组织什么时候开辟了这种业务线?这听起来更像某场神秘学研讨会的议题,而非他们熟悉的刀口舔血的黑暗世界。
更让他们毛骨悚然的是,苏格兰对此接受得如此自然,仿佛二重身只是某种需要保修的家电故障,而不是忽然走进现实的民间怪谈。
——这个世界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到底悄悄加载了什么奇怪的灵异模组? !
“我明白了。”苏格兰点头,认可了琴酒的安排,“在对方眼中,我可能只是无足轻重的一枚棋子。毕竟,按照你一贯的风格,琴酒,最直接的处理方式恐怕不是约谈,而是……”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非琴酒敏锐地察觉异常,并且对这类“非常规”事件有了一定的认知和容忍度,苏格兰收获的只会是子弹。
琴酒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分析。
他掐灭烟蒂起身,黑色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波本那边我会联系。黑麦,基尔,你们负责外围情报筛选,以及最近所有与苏格兰有过接触的可疑人物和事件。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玩弄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瞥过神色凝重的两人,心中哂笑。若非担心这两人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调查时被幕后黑手引向陷阱,他也不会默许他们跟来了解部分情况。
“至于你……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保持警惕,异常出现时立刻联络。”他冰冷的视线最后落在苏格兰身上,“你的命,现在还有用。”
说完,他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门口,身影融入门外渐渐亮起的晨光中。
黑麦和基尔也站起身,看向苏格兰,语气复杂:“苏格兰,你……没问题吧?”
苏格兰摇了摇头,露出一抹安抚式的苦笑。
“我很好。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他需要立刻联系零,不仅仅是为了琴酒提到的千生,更是要警告他,暗处的敌人可能比想象中更危险,甚至牵连他们的卧底任务。
黑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保持联络。”
两人一同离开了。
酒吧里归于寂静,只剩下苏格兰一个人。他揉了揉眉心,仿佛想将某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也按回去。
*
当城市完全苏醒,东京的晨光穿透高层建筑的缝隙,将薄金色洒满杯户町的街道时,富江宅二楼的放映室内,却还弥漫着昨夜爆米花的黄油甜香。
羊毛绒毯把长沙发上的千生裹成一团。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棕瞳睁开时还带着几分迷蒙睡意。黑发翘起几撮,她揉着眼坐起时像懵懂的幼猫。
富江早已醒来,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家居服,正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对着晨光翻看杂志。
“醒了?”他没回头,带着些许催促的声音传来,“去洗漱,早餐准备好了。”
千生“唔”了一声,抱着毯子忽然感动:“富江你真好,还给我盖毯子!”
一醒来就能享受到邻居兼好朋友这么周到的照顾,真是太棒了!
富江没接话,她乖乖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毛绒拖鞋走向附带的浴室。温热的水流扑在脸上,冲散最后一丝睡意。
牙刷和毛巾都是新的,千生望着镜子里自己乱翘的头发,和那身睡得皱巴巴的、印着仓鼠的睡衣,乐得直笑。
一楼餐桌上摆好了精致的早餐,千生咬着香煎培根,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她忽然想起什么,咽下食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富江。
“对了富江,我能不能放几件换洗的衣服在你家呀?这样以后要是再留宿,早上就不用穿着睡衣跑回自己家换衣服了,多方便。”
富江端着红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千生那张写满了“我只是提了个超棒的建议”的无辜脸庞上,嘴角微微抽动:“……千生,你好像若无其事地说出了相当得寸进尺的话。”
“有吗?”千生睁圆了眼睛,“我只是觉得这样更有效率而已。”她歪了歪头,又很讲道理地补充,“不过要是有往有来的话,富江你可能会嫌弃我家能放的东西不多吧?毕竟你家又大又漂亮。”
“挺有自知之明的。”富江轻哼一声,垂下眼帘,用杯盖轻轻拨弄飘浮的茶梗。得寸进尺的家伙,仗着是“朋友”就想侵犯个人边界、自然深入生活领域?不过毕竟是直球笨蛋,他意外地没有恼怒。
早餐在一种微妙(千生毫无所觉的那种)的和谐氛围中结束,她回了自家公寓。
因为入了冬,晨跑早就好几天没进行了,千生可不想富江那张漂亮的脸被冷风吹疼。
她在小院里挥舞着金属球棒热过身便算作锻炼,冲洗过后换上轻便保暖的橙白运动装,便重新跑回富江家。
“富江,我今天想出去找被二重身模仿的那个蓝眼睛男人!你要一起出门吗?”她熟门熟路地推门,探头问。
考虑到对方的隐私,在二重身已经退回如月车站、暂无直接威胁的情况下,她不打算立刻委托松田警官他们大张旗鼓地查,而是先进行“地毯式”搜寻。
对方在照片上背着贝斯包,也许是乐手呢。去livehouse聚集区或者乐器行——这是她粗略规划好的地点。
富江正倚在客厅沙发上浏览平板信息,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出声。
“没兴趣。”他头也没抬,声音几不可查地低了几分,“你自己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他确实没什么兴趣。只要想到二重身背后的劣质品,而那些家伙躲在暗处窥视、期盼他因千生而失态的模样,他就感到一阵厌烦。
“好吧,那我走啦。”千生也不强求,笑嘻嘻地挥挥手,但在转身跑掉之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沙发里的少年身上。
晨光透过落地窗,将他的黑发与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家居服领口散开,露出锁骨,那种慵懒又带着疏离的姿态……不知为何,千生脑海中浮现了昨夜放映室的画面——昏暗光线下,他伸出舌尖,轻轻舔去唇边果汁,总是吐出讥诮话语的唇瓣看起来……异常柔软。
她的耳朵尖莫名其妙地又开始发热。是因为刚结束运动吗?
“富江……”千生眨巴着眼睛,嘴巴比脑子快,“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像等着晒太阳的黑猫哦。”
昨晚是舔爪子的黑猫,今天就是懒洋洋窝着的黑猫了。千生甚至联想到了那次在游乐园,自己在射击摊上赢下来的那个绿眼睛大型黑猫玩偶,不知道富江现在收在哪里?
但话一出口,千生就有点后悔。她同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说富江像黑猫的事——富江似乎不喜欢被比喻成动物,说这种话轻浮。那时候他们还只算邻居……
生怕富江觉得这个比喻太幼稚而嘲笑自己,千生不等富江反应,飞快地缩回脑袋,合上门转身就跑。
“?!”
猝不及防听到这种评价的富江猛地抬起头,只看见一个后脑勺马尾辫一甩一甩的活泼背影。
这笨蛋,又说他是猫!而且,还是在她兴高采烈要去找另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
他看着千生毫不留恋跑远的背影,想起那只被她赢来、此刻正霸占卧室床头的那只黑猫玩偶,恼怒地眯起黑眸。
更让他恼火的是,就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应到了来自其他方向的嘲笑意念——尤其是那个被囚禁在研究所的联系,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嘲笑,其中的讥讽几乎化为实质。
那意念仿佛在说:看啊,自诩为本体的傲慢家伙,此刻不也像只被主人随意丢在家、只能眼巴巴望着门的狗吗?
富江额角蹦出青筋,按在平板边缘的指节泛白。
这帮劣等的、只配在阴暗角落里蠕动的碎片!他们懂什么?千生是他的,是他富江认可的、独一无二的所有物,是这只笨猫自己闯进他的领地,并且自愿待在他视线范围内的!
他们只是嫉妒,嫉妒千生只认可他这个唯一的富江!
那个笨蛋就算见到那些冒牌货,也只会睁着那双棕瞳,无辜地打招呼,说“富江的双胞胎兄弟你们好呀,你们和富江长得一样,但感觉完全不一样呢”这种蠢话。
——一群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可悲的残渣,连替代品都算不上。
想到那个场景,富江心底那股暴戾奇异地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而此刻,远在组织秘密研究所深处的富江衍生体,徘徊在如月车站领域内的另一个衍生体,几乎同时感受到“本体”传递来的、混合着炫耀和极度厌恶的情绪波动。
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或者说,某种无语凝噎的憋闷状态。
研究所个体捏碎了手边的一支试管,如月车站个体则一脚踢散了脚边堆积的旧玩偶。
——好气哦。 “本体”这家伙,到底在得意什么? !
——这种“我家的猫虽然跑出去野但心里还是有我”的心态,不是让他更像被驯化彻底、还摇着尾巴炫耀项圈的家犬吗?而且还是被只思维异于常人、根本搞不清状况的笨猫驯服的!
看来,得加快进度,不能让“本体”再悠闲下去了。研究所个体咬牙切齿地想。得让那只置身事外的笨猫,看清自己的邻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也看到“我们”才行。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
第45章
#独发#
*
暮色已然浸染东京的天际线,涩谷街头行人如织。
一家挂着复古招牌的爵士酒吧外,千生搓了搓冻僵的手,呼出一口白气,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
她已经像玩大型开放式角色扮演游戏的玩家一样,跑了大半个东京可能遇到乐手的地方。从藏身于小巷的livehouse,到昂贵的乐器行,再到眼前这样的爵士酒吧。
“一位黑发、蓝眼睛、大概二十多岁、留一点胡茬、经常背一个贝斯包的青年男子”——这形象足够具体,应当很让人有印象才对,但千生收获寥寥,大多数人只是茫然摇头,或者给出一些模糊不清的信息。
千生尊重他人隐私,也不想在二重身退回如月车站的情况下给松田警官他们添麻烦,因此没有拿出系统提供的照片,这无疑增加了寻找的难度。
“没关系,还有新宿和池袋没去呢。或许要试试录音棚……”千生握拳给自己打气,后腰别着的球棍随着动作轻晃。
富江叮嘱过要早点回去,要是天黑了还没找到人……明天再找!她就不信找不到了!
她重新迈开步子,却忽地向四周各个角落都看了眼。
奇怪,千生茫然地挠挠后脑勺,怎么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还不止一会、不像一个方向来的。
她没有多想,继续走了。
而一辆不起眼的车停在街角霓虹阴影里。车内,戴着蓝牙耳机的基尔透过深色车窗,看着不远处那个活力满满的少女。
“目标确认。”她低声道。
在大约半小时前,负责外围调查、试图理清“苏格兰疑似卧底”情报来源的黑麦和基尔,在交流彼此收到了零散信息时,捕捉到其中一条不起眼的线索:“有个穿橙白外套的女孩似乎在打听苏格兰。”
更令人警觉的是,这条信息还附带一条备注——似乎有组织底层成员在盯梢那个女孩。
当黑麦看到情报人员递来的、那张明显是偷拍的模糊照片时,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照片上的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后腰别着一根金属球棍,橙白外套在阴冷的冬日中鲜艳得近乎刺眼。
这过于鲜明的色调,瞬间唤醒他记忆中一个有些模糊的片段——十月中旬,与波本前往那间被烧毁的诊所的路上,就是这个女孩冲下车,挥着球棍迎向一个穿着大衣、手持凶器的“女疯子”。
他虽已记不清“裂口女”的具体形貌,但那抹橙白色彩的勇气,以及后来诊所内发现的凭空出现的脚印、波本那句让琴酒自己去烦恼未知势力的论断,却让黑麦印象深刻。
“黑麦,你认识她?”基尔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停顿。
“……见过一次。”黑麦声音低沉,目光再次落回照片上。
两人迅速分工。基尔凭借女性身份的优势尝试接近那女孩,而黑麦则负责调查跟踪她的底层成员身份。
“了解。”此刻,黑麦也刚结束一场“拜访”,“小心为上。”
他查到了那两名监视者的身份。来自东京远郊的一处秘密基地,巧合的是,苏格兰的卧底嫌疑也由此基地层层汇报。
更深的疑虑让黑麦将那间诊所的持有者——已死的中层干部——在自杀前一段时间的行程调了出来。对方频繁前往那个基地,理由是“对某项研究项目感兴趣,需提供设施”。
黄昏彻底降临,街头华灯初上,黑麦的脊背却窜起一阵凉意。
一个寻找苏格兰的少女,被来自特定基地的组织成员监视,诊所的诡异脚印、中层干部的离奇自杀、源自基地的卧底指控……这一切看似巧合,但绝不简单。这会和那个“二重身”乃至背后的存在有关系吗?
他不再犹豫,立刻拨通了琴酒的加密线路。
*
安全屋内,琴酒正细致地擦拭着他心爱的伯。莱。塔。
当加密通讯响起,黑麦汇报“寻找苏格兰的橙白外套少女、携带金属球棍,基尔已尝试接触”时,他动作一顿,某种熟悉的无语感出现在心头。
——这一听就是千生。那个精力过剩的怪谈回收专家,效率倒是惊人,不但隔空锁定了二重身的模仿对象,还热情洋溢地开始了“寻人游戏”。直接撞上了组织最敏感的神经。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神采飞扬、充满探索欲的模样。
值得庆幸的是,她显然没惊动那帮极为操心的条子,否则苏格兰作为怪谈受害者配合警方行动的画面……光是想想都让琴酒血压飙升。
他强压下吐槽的冲动,没有透露千生的“专家”身份,但黑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上最后一丝漫不经心彻底消失。
诊所、脚印、中层干部、基地、监视……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不寒而栗的结论:那个基地内部,可能发生了极其严重的、超出常规理解的怪谈事件。 ——它甚至在组织内部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
“联系基尔,让她稳住那个少女,把苏格兰也叫过去。”琴酒当机立断,他拎起刚擦拭完的武器,黑色风衣下摆划出凌厉弧线,大步踏出安全屋,“黑麦,把那两个基地出来的垃圾带到审讯室,我亲自问话。”
通讯另一端,黑麦清晰地感受到了琴酒语气中那份罕见的、如临大敌的凝重,心中警铃大作。
“了解。”他谨慎应下。
*
黄昏的余晖将东京街头染成一片暖金色。刚从乐器行出来的千生踮着脚看甜品店橱窗里的甜点,摸了摸肚子。中午就吃了拉面,现在买点东西填肚子也可以吧……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她背后响起。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在找人吗?”
千生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短风衣、气质优雅干练的短发女性,嘴角挂着友善的弧度。
“是的!”千生眼睛一亮,毫不设防地点头,“是个蓝眼睛贝斯手……您见过吗?”她再次重复了那段描述。
基尔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近距离观察下,这女孩毫无阴霾的坦诚让她有些意外。
“听起来有点印象……”她故作思索,“不如进去喝一杯,慢慢聊?”她指了指甜品店旁的咖啡店。
千生高兴地跟着基尔走进咖啡馆。室内光线暖黄,空气中弥漫着简餐和甜品烘烤的香气。基尔为她点了一杯热可可,自己则要了苏打水。
“你为什么要找这个人呢?”基尔试探着问,“连名字都不知道……”
“因为他可能遇到了一点‘麻烦’。”千生压低声音,认真地说,“我想通过他去找那个麻烦。他是重要人物!而且得提醒他小心!”
基尔看着她如同玩一场解谜游戏的天真模样:“……”
这女孩完全不知道她寻找的对象涉及多么危险的黑暗。琴酒要求稳住她……却又让苏格兰过来,这是否意味着这女孩真的与他们目前身处的漩涡有关系?
基尔思考着,继续周旋起来。
……
与此同时,组织某据点地下室,阴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被反铐在椅子上的两名底层成员,脸上交织着对代号成员的敬畏与不满。
“琴酒大人,黑麦大人,就算是代号成员,也不能无缘无故审问我们吧?”其中一人壮着胆子抗议,“我们只是看那女孩鬼鬼祟祟打听苏格兰,怀疑是卧底接头,想为组织立功才跟踪的!”
琴酒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抬脚,坚硬的鞋尖狠狠踹在说话者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起来。
“谁让你们监视那少女的?”琴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意,“那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什、什么意思……我们不懂……”
另一人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依旧顽固地重复着邀功的说辞。
琴酒冷笑,墨绿色的瞳孔在暗光下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他拔出伯。莱。塔,冰冷的枪口直接抵在最开始说话的人的额头上。那人眼神浑浊,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粘稠感,直觉性的厌恶让琴酒觉得不对劲。
“如果你配合点,还能死得痛快些。”他对着发抖的另一人威胁。
正要进一步施压时,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黑麦骤然厉喝:“琴酒,退开!”
琴酒反应极快,凭借本能向后撤步。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被枪口抵住额头的男人,铐在背后的手腕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指甲瞬间变得乌黑锐利,带着破空声抓向琴酒刚才所在的位置!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面庞肌肉诡异蠕动、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揉捏橡皮泥,五官细微地移位、变形,扭曲成一个怨毒的表情。
“告诉千生……”他开口,声音像是挤出来的,沙哑诡异,仿佛有谁在操控这具身体,“那位大人……在看着她!我也……我也在看着她!她很快就会看清真相!”
琴酒眯起眼,瞬间认出了这熟悉的腔调和怨念:“窃脸贼?”
梦之町那个被污染、试图夺取千生面容的怪谈,竟然附在这个组织成员身上? !
他举枪欲射,却又顿了一下:“你们到底打算做什么?”
被道破身份的“窃脸贼”没有回答,反而抬起手,用尖锐的指甲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脸——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不过几秒钟,那张脸就彻底变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而这具躯壳也软软倒下,彻底失去生机。
近距离目睹这超自然自残一幕的另一名监视者,瞳孔骤缩,发出不成掉的嗬嗬声,彻底吓疯了,即使被铐着也疯狂挣扎起来。
黑麦面沉如水,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将他劈晕。
地下室陷入死寂,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黑麦看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琴酒,声音凝重:“琴酒,你到底知道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远超他的理解。
琴酒缓缓收起枪,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昏厥的疯子,最终落回黑麦脸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会知道的。”他说,“那个基地内部……搞不好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巢xue。”
连如月车站的“那位大人”和它的爪牙都开始主动渗透现实,甚至和那个基地扯上关系……千生那个漂亮得过分、魅力诡异的邻居富江,他真的和这一切毫无关系吗?
想到脱离如月车站前看到的那个“富江的双胞胎兄弟”,琴酒实在无法掉以轻心。
“苏格兰和基尔那边接触的少女……”黑麦想到了那个被监视的女孩,得出结论后追问,“她叫千生?她到底什么来头?”
琴酒沉默片刻,最终给出一个在黑麦听来无比荒谬的答案:“……她是处理这类问题的专家。”
作者有话说:
[奶茶]
第46章
#独发#
*
另一边,被基尔以“有个女孩在找你,情况有些特殊,琴酒要求稳住她”为由叫来的苏格兰,在赶去的路上,心中已有了模糊的猜测。
他抓紧时间与降谷零进行了简短的加密通讯,将最新情况告知。
当他按照基尔给的地址,走进一家僻静的咖啡馆,看到那个捧着热可可,眼睛亮晶晶地和基尔说话的橙白外套少女。
而基尔,那个组织里以冷静著称的成员,似乎罕见地有些无措……他心里闪过一丝笑意。
果然是千生。在怪谈世界行走、切实解决了多起怪谈事件并救回萩原的“专家”。看琴酒的态度,似乎不准备将千生完全暴露在组织视线中。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上前去,在基尔身边坐下。
“我是绿川唯。”他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疑惑的笑容,“听说……你在找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对,我叫千生!”千生用力点头,马尾辫随之晃动,“绿川先生你好。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
“最近一定要小心哦!”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提醒朋友明天可能会下雨,“有个叫‘二重身’的怪谈盯上了你,虽然现在跑回老巢了,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模仿你干坏事。”
“噗——咳。”正在喝水作为掩饰的基尔险些失态。
诸伏景光几乎想扶额。
虽说早就知道这孩子性格直率,但被如此直白、毫无铺垫地告知“你被怪谈盯上了”,这种体验依旧十分……超现实。
“二重身……吗?这种怪谈我确实了解过。”诸伏景光斟酌着开口,试图让对话显得正常些,“谢谢你的提醒,千生小姐。我会注意的。”
基尔则握着杯子微微蹙眉,目光在千生那张写满“我在陈述事实”、毫无伪装痕迹的脸和苏格兰强作镇定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
这个世界,果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加载了不得了的模组。这女孩究竟是怎么确认苏格兰遭遇了“二重身”的?
千生满意地点头。到现在为止,遇见的事主都非常配合呢!不需要花费口舌解释就会相信她,大家都是好人!
她正打算趁热打铁,和这位“二重身模仿对象”交换联络方式,然后打道回府时,系统警报毫无预兆地炸响。
【警告:检测到C级实体怪谈-窃脸贼(污染体)力量波动!
坐标检索中……
异常波动确认!窃脸贼本体坐标锁定失败!
污染共鸣形式核查中……
嘀! ! !
窃脸贼污染程度确认加深!已确认新增规则——短时间操控已获取生理样本对象的躯体! 】
“咳、咳咳咳!”千生差点被刚喝下去的热可可呛到,捂着嘴咳嗽起来,眼角冒出生理性的泪花。
——怎么回事? !窃脸贼不是应该在如月车站领域某个角落吗?怎么不但跑出来、规则还进化得那么麻烦? !
这简直就像游戏版本更新,怪物突然多了新技能一样让人措手不及!而且是如月车站内部怪谈到现实团建吗?
*
窗外,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天际。
杯户町的别墅内,富江慵懒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神色却在笃笃声中阴沉下来。
除去痴迷者的打扰,他的日子向来悠闲,在千生出血后不过是多了看猫狩猎、享受猫围着自己转的乐趣。唯独与衍生体包括那些污染体直接的共鸣,总是不合时宜地展示存在感。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窃脸贼那卑劣的的存在竟敢再次冒头,甚至胆大包天地向琴酒放狠话“看着千生”?
混杂着暴戾与焦躁的情绪在他心头翻涌。
那个低等的污染体,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觊觎他的所有物。如月车站里那个没用的废物,连条狗都看不住吗? !
夜色渐深,那个笨蛋还在外面游荡,浑然不觉又有东西盯上她……富江再也坐不住了。他随手抓起一旁的黑色大衣披上,决定亲自把那只不省心的家猫拎回来。
不只是他。如月车站那灰蒙蒙的领域内,富江衍生体的心情同样恶劣到了极点。
——该死!随着污染程度加深,窃脸贼的欲望竟然进一步扭曲、升级了!
原本卑微的“夺取千生的脸去靠近富江”的念头,变为了与他们这些衍生体类似的、更为贪婪的渴望——“让千生真正看到我们(我)”!
荒诞。可笑。如月车站的个体气得几乎要笑出来。一个低级的污染体,也配产生这样的妄想?
他原本顺手推舟,威胁二重身去模仿苏格兰,不过是为了配合研究所那个家伙的计划,把千生的注意力引过去,顺便给本体添点堵。
但这个窃脸贼竟敢从肮脏的巢xue里冒头,私自行动,打乱节奏!他明明打算在千生再到如月车站领域时让她玩玩的……!
而研究所的富江个体却没像他这样愤怒——毕竟千生迟早会出现在他面前。
“哈……这算哪门子游戏?”他悠闲地向另一端发出嘲讽,“小千生可不会对那种丑陋的东西手下留情哦。”
如月车站的个体气得几乎捏碎车窗。
而已经走出温暖的别墅的富江本体,对这两个衍生体之间的躁动毫无搭理的兴致。碎片就是碎片,互相倾轧还随意制造不听话的污染体惹事。
他现在只想立刻找到千生,把她圈回自己的地盘。
*
街角边,寒风吹过,行道树的枯枝被路灯投影成张牙舞爪的怪影。
千生刚刚和苏格兰、基尔交换了联络方式——在两人看来,这是“稳住”这位掌握关键信息的少女的必要步骤,也是他们作为卧底,试图将这位看似阳光开朗的女孩与组织黑暗面隔开的微弱努力。虽然她本身似乎就处于另一种层面的“异常”中。
怪谈固然可怖,组织的枪火与阴谋和人心险恶同样致命。
“一定要小心窃脸贼哦。”她认真叮嘱道,“虽然和二重身一样能变成其他人的模样……作为实体怪谈貌似是女孩子,不过现在污染程度加深,拿到血液或头发都能操控躯体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遇见了就联系我!”
凭玩家的直觉,窃脸贼突然冒出来绝对不是意外,说不定就和二重身忽然从梦之町跑出来有关系呢!她之后得赶紧提醒松田警官他们小心,还有告诉富江……谁知道窃脸贼有没有偷偷收集过什么!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清晰地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
正要和两人告别的千生动作一顿,下意识地回头,橙白外套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路灯的昏黄光线下,穿着黑色大衣的少年缓步走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动,昳丽的容貌在光影交错中虚幻到不真实,左眼角下的泪痣更是点睛之笔。
周遭的车流、风声似乎都远去了。
“——富江!”千生毫无阴霾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高兴得像被家长找到的小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富江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她面前,没好气地揪住她外套上那个毛绒绒的兜帽,像拎不听话的猫崽一样。
“走了。”他漂亮的眉毛微微蹙着,语气是惯有的傲慢和一丝烦躁,“说过要你早点回去了吧?你在这接触什么麻烦的人?”
说话间,他淡淡看了眼一旁的两人。那眼神是居高临下的、纯粹是在看无关紧要物品的漠然。
“是二重身的模仿对象啦!绿川先生他们人很好的。”千生有些不服气又心虚地嘀咕,试图解释,“而且我还感应到窃脸贼的力量波动了……”她声音越来越小。
站在一旁的苏格兰和基尔,此刻心情复杂难言。
诸伏景光早已从降谷零和松田那里听说过千生这位“问题很大”的邻居,但亲眼所见,那种冲击力远超想象——富江那种非人的美丽,如同漩涡般攫取着周遭的视线。他脊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寒意。
基尔更是毫无心理准备。作为训练有素的CIA卧底,她面对过无数危险人物,但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却让她产生了一种源自本能地、汗毛倒竖的惊悚感。
然而,千生那无比自然、热情洋溢,仿佛只是和坏脾气好朋友普通相处的态度,却微妙地冲淡了空气中弥散的诡异和紧张。
她甚至反过来安抚富江:“好啦好啦,这就回去。富江你吃晚饭了吗?我请你吃关东煮好不好?”
“我出来找你就请吃这种东西?”富江干脆松开兜帽,反手抓着她的手腕,半强迫性地将她从那两个让他不快的“麻烦的人”身边带离。
千生被拽得踉跄,还不忘和两人挥手,笑得没心没肺的:“绿川先生,水无小姐,下次见,要注意安全哦!”
看着两名性格迥异的少年人身影远去,消失在街角的霓虹中,风还带来了类似“不要随便和陌生人交换联络方式”的念叨。
苏格兰和基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凝重。
但现在不是交流的时候,他们没有停留,立刻赶去了琴酒在几分钟前发来的集合地点。
*
组织据点的地下室,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血腥气与消毒水味道混合,令人作呕。
惨白的灯光下,五名代号成员聚集于此。
被紧急叫来的波本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当他和其他人围坐在角落的战术桌边,听坐在主位的、面色不善的琴酒简述了审讯室刚刚发生的诡异事件——监视者被附身、自残、传递信息后死亡,另一人吓疯——时,心还是沉了下去。
作为在场中见过窃脸贼本体的两人之一,他更加明白情况的危险性。被“那位大人”救走的窃脸贼,竟然从如月车站离开、甚至再度盯上了千生?
“它的言语表达不对劲。”他皱着眉头对琴酒道,“它想要的……似乎不是千生的脸了。”
琴酒指间的烟在燃烧,他阴沉地点了点头:“是‘看着’她。疯得很彻底。”
那是种将自己和‘那位大人’放到同等地位——或者说,有着同样目的的态度。但它本该痴迷’那位大人’才对,什么让它态度大变?
“如果是窃脸贼,”苏格兰插话,“千生对我和基尔提到了。”
几道目光全转向他们。
当他和基尔汇报与千生的接触情况,尤其是“窃脸贼污染程度加深,规则新增:短时间操控获取生理样本对象的躯体”时,地下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两相印证,窃脸贼变得更危险是毫无疑问的事实。这意味着任何曾被它获取过生理样本的人,都可能成为它短暂操控的傀儡!防不胜防!
黑麦眉头紧锁。那名少女究竟是怎么几乎在同一时间感知到地下室发生的事?这超出了寻常的情报搜集能力。
琴酒和波本却是“习惯了”的淡然,他们已经懒得去深究千生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不合常理的“能力”了。不过,在听到富江竟然亲自出门来把千生领回去时,两人心中还是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那个傲慢又危险的少年,对千生的关注或者说“看管”似乎越来越紧了。
“那个叫富江的少年,”琴酒冷冽的声音打破沉默,警告的目光扫过苏格兰、基尔和黑麦,“不要随意接近,更不要派人去监视或调查。除非你们想惹上比怪谈更麻烦的东西。”
基尔和苏格兰想起在街角的那一面,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黑麦虽然依旧困惑——琴酒很少对特定目标表露出如此明确的回避态度,更何况只是一个“看起来”漂亮的少年?
但他看到连波本都对此表示默认,便将这条警告记在心里。
就是有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尤其是波本和琴酒,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和超自然专家一起去冒险的?
“你见到就会明白的。”基尔低声对黑麦补充,语气复杂。
接下来的时间,五人交换并整合了各自掌握的情报碎片——从半年前中层干部的异常,到诊所的诡异脚印,再到如今基地成员监视千生,构陷苏格兰,以及窃脸贼和二重身的异常活跃……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那个远郊的秘密基地。
“必须尽快调查那个基地。”琴酒下了结论,绿瞳锐利如刀,“要在上头那些家伙注意到异常、并可能采取更不可控的行动之前解决。”
他可以应付上面的问询,但真相显然必须尽快弄清楚。
“波本,记得转告那个专家。”琴酒的目光转向金发深肤的青年,“盯着她有窃脸贼和如月车站那个东西,二重身背后也有存在。理由你自己想。”
波本苦笑着应下,这理由可不好编,既要提醒千生,又不能暴露太多组织信息。或许该庆幸他明面上的职业是侦探,而千生还认定这身份最容易在恐怖片中触发线索。
“琴酒,如果那个基地真的变成了某个怪谈的巢xue……”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关键问题,“我们该怎么让千生去‘处理’?”
总不能直接说“组织有个基地变鬼屋了,麻烦你来回收怪谈”吧?
“哼。”琴酒却冷笑,“想要她去的,不止我们。”
那些藏在阴影里、对千生抱有各种目的的“存在”,恐怕比他们更迫不及待地、想将她引向那个漩涡的中心。
作者有话说:
[猫头]
第47章
#独发#
*
霓虹灯光在柏油马路投下流动的光影,车灯如河,但喧嚣都被归家的富江与千生抛在身后。
富江没有松开抓着千生右腕的手,只是力道放缓许多,虚虚牵着,像牵一只随时会扑蝶的猫。
安分地跟着走了一会,千生忍不住侧头,借着路灯的光晕打量富江的侧脸。明灭光影中昳丽的容貌更加精致,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眼睫的影子下眨动,他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像是余怒未消,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富江,”千生忍不住开口,清脆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特意来找我,是不是担心我呀?”
富江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轻嗤一声:“……只是担心你死在外边,给我添麻烦。”
千生熟练地将其理解为“富江式别扭关心”,浑不在意地嘿嘿笑了一下,比划着自由的左手:“才不会呢,球棍都带上了!”
她有点小得意地拍了拍自己腰侧的“老伙计” ,又觉得这无法真正让富江消气,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外面拖到天黑:“而且我只是想快点帮绿川先生解决麻烦……找到二重身的话,就能安全了。”
“安全?”但她一提到那个蓝眼睛男人,富江的情绪反而更恶劣了,语调讥诮,“找到他可不是帮他,是把你自己更快地送进麻烦堆里。”
“工作过程中难免会遇见麻烦嘛。”千生没心没肺地道,“而且帮助被怪谈困扰的人是应该的,看大家都轻松了,我也很开心!”
富江终于侧过头看她——看那双棕色眼睛里愚蠢的正义感,看那张脸上对回收怪谈这一工作的热情。他对此十分熟悉。
……算了。和笨蛋纠结干什么?
“随便你。”他重新转过去,硬邦邦地道,“但别像今天这样,见到不三不四的人就随便凑上去。”
千生没理解“不三不四”究竟指什么。水无小姐和绿川先生都挺友善的啊?但她直觉说出来富江可能又会说她笨蛋。
“好哦——富江也要对我放心呀。”她乖乖应了,认真强调道,“我想和富江你一直做最好的朋友,所以绝对不会出事的!”
富江拽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了,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他飞快地、硬邦邦道:“你最好一直这么自信。”
千生没有得到更明确的回应,也不在意。她的视线悄悄下滑,从富江的侧脸落到自己的手腕处——富江的手正隔着袖口衣料攥着她,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力道不算温柔、却也绝不粗暴。
不合时宜的念头又冒了出来。现在牵着她的富江,真的好像一只脾气坏、明明关心却不肯好好表达,非要甩着尾巴把人圈进领地的大型黑猫哦。
这个想法让千生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随即又泛起一丝困惑。
她觉得从昨晚开始,自己有点奇怪,总是看着富江联想到黑猫,耳尖会热热的,心跳也会加快了。
而且比以前更容易注意到富江的一些小细节。例如说话时上扬的尾音和滚动的喉结,垂眼时眼角被牵动的泪痣,还有现在,微微泛红的耳朵尖(一定是被风吹的),牵着她手腕的手,隔着衣料传来的热度也无法忽视……
但这份“奇怪”并未给千生带来任何困扰。相反,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将其归结为一种令人愉悦的进步——这一定是友情加深的铁证!
证明自己比以前更喜欢富江这个好朋友了,所以才会更细致地观察他、更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就像现在,被富江牵着手、不说话地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心里也像是泡着温水,暖洋洋的。
而富江目视前方,表面上平静,实则清晰地感觉着自己耳根在不受控制地发热,连带着被寒风吹拂的脸颊也升起一丝不正常的温度。
他能“听”到意识深处,那两个劣质品发出的、充满讥讽的嗤笑声,嘲笑他轻易就被这种幼稚的言语动摇。但此刻,他却完全顾不上了,只是试图压下脸上的热度。
这笨猫……总是用直白的话让他陷入预料不及的狼狈!
*
回到富江那间装修奢华却总显得缺乏人气的宅邸,暖融融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两人。
千生熟门熟路地踢掉鞋子脱掉外套,像是回到自己地盘的小动物:“富江,我饿了,我们煮意面吃好不好?”
富江将大衣挂起,没反对,算是默许。他抱臂倚在厨房门口,看着系上卡通印花围裙的千生在灶台前转悠。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进行,千生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见闻,富江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毒舌地评价一句,但并没有真正打断她的兴致。
饭后,千生主动收拾了碗盘,消食片刻后,她打算回自己公寓洗澡睡觉。
“那我回去啦,富江晚安!”她打着哈欠。
“就在这里洗。”富江的声音不容置疑地响起,坐在沙发上的他甚至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天气,“更快,更方便。待会穿浴袍回去。”
“诶?”千生愣了一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虽然以前也不是没在富江家洗过澡,但通常都是特殊情况,比如身上弄脏了或者玩得太晚。今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还是第一次被富江主动要求。
但这疑惑很快被“富江真体贴”的念头覆盖过去,她转念一想,反正富江家浴室又大又舒服,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高级货,热水也足,听起来确实很方便。
“好呀!”千生高兴地答应下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她毫无防备、欢快地抱着干净浴袍和毛巾跑向客用浴室的背影,富江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只是不想千生那么快就走,放在眼皮底下更安心些。
但就在千生洗澡的间隙,那两个阴魂不散的衍生体又通过共鸣传来了波动。
【啧啧,真是体贴入微啊,尊敬的‘本体’。 】如月车站的个体嘲讽道,【怕小宠物跑丢了,连洗澡都要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
研究所个体更是玩味:【看来小千生的‘好朋友’攻势很有效嘛。就是你这好朋友当得……别有用心。这副护食的家犬模样,真是丢尽了’富江’的脸。 】
【管好你们自己。 】富江的意念如同淬毒的冰针,【如果你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吓到了她……我不介意让这个世界少两个多余的残次品。 】
【放心。小千生那么有趣,一下子玩坏也太奢侈了。 】研究所的衍生体笑意不变,拖长了调子,【只要她能‘看见’我们,看清你这个邻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说起来,你明明也很期待吧?期待被小千生真正看见……否则,以你的傲慢,怎么会容忍我们存在至今? 】
如月车站的衍生体恶意补充:【毕竟,在小千生眼中,你这个“好朋友”只是一只脾气坏了点但好相处的黑猫呢。哈哈,黑猫?真是个可爱的比喻。 】
富江的意念骤然一滞。他无法反驳。
从一开始默许千生接近、想看她发现真相那双棕瞳里的光是否会熄灭的恶意,不知何时变为了希望千生能真正看见他的渴望,不是作为“邻居富江”,也不是作为“好朋友”,而是作为“川上富江”本身。然后,然后怎么? ……他有些不愿深想,甚至对此产生了自己都鄙夷的忐忑。
更让他烦躁的是,这两个碎片实际上并未与千生相处过,但因为与他这个本体的“共鸣”,对千生的兴趣也明显不一样了。
这种认知让他恼怒,他只能随便揪住一个点发泄:【闭嘴!你们这些碎片,叫那只笨猫‘小千生’究竟是什么恶心的习惯! 】
【因为顺口,而且有趣,不行吗? 】两个衍生体难得异口同声。
富江与两个衍生体在意识层面唇枪舌剑了十几招,无形的交锋激烈,却未在外界泄露分毫。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下,他才切断这令人不快的共鸣,只留下最低限度的感知用以监控。随手拿起沙发边的平板滑动屏幕。
浴室门被拉开,氤氲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清香弥漫而出。
穿着一身过大的白色浴袍的千生走了出来,腰间袍带胡乱地系了个结,她一边用毛巾胡乱揉着湿透的黑色长发,一边打着哈欠,面颊和脖颈被热气蒸得泛红。
“富江,我洗好啦!好舒服!”她快乐地道,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棕瞳更加湿润明亮。
富江一眼看过去,眉头就蹙了起来。不顺眼。极其不顺眼。这么冷的天,浴袍系的歪歪扭扭,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就算屋里开着暖气,也是在召唤感冒病毒。
“过来。”他放下原本交叠的腿,刻意忽略了心底另一种层面上难以启齿的异样躁动。
“嗯?”千生茫然地看过来。
“我帮你吹头发。”富江已经起身去拿吹风机。
“好啊好啊!”千生立刻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富江你真好!”
他拿着吹风机走回来时,千生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正有些迷糊地揉着眼睛。
嗡嗡的声响在温暖的室内响起,富江的手指穿过千生柔软湿润的发丝,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和僵硬,但很快变得流畅起来,只是指尖偶尔难免碰到耳廓或后颈。
千生一开始还觉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就被这种舒服的感觉征服了。她放松下来,舒服地眯起了眼,像一只被伺候得极为惬意的猫咪,甚至无意识地用头顶蹭了蹭富江的手心,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哼唧声。
这无心的亲昵举动,让富江握着吹风机的手抖了一下,喉结轻轻滑动,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放缓。
看着湿润的黑发在掌心下变得干爽蓬松,而千生毫无防备地露出后颈,富江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早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过于陌生的平静与柔软。
而在这片静谧之后,遥远的如月车站和冰冷的研究所中,被强行切断大部分共鸣的两个衍生体,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种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共鸣——
如月车站的衍生体凝视着灰蒙蒙的领域,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研究所的衍生体坐在椅子上想,看着眼前痴迷汇报的研究员,指尖微微颤抖。
——那不是恶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温暖的、近乎熨帖的平静感,伴随着指尖仿佛残留的、穿过发丝的细腻触觉。
【“本体”这个混蛋……竟然主动服侍一只笨猫!真是太没有格调了!富江的尊严呢? 】如月车站个体的意念几乎称得上尖锐。
【呵。你看他像是记得“尊严的样子吗?”】研究所个体冷笑,【这副模样,和那些被驯化得服服帖帖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
那种温暖到几乎令人觉得刺眼、令人作呕的情绪……“富江”怎么可能会有!
富江没有回应,现实中的静谧不受任何影响。
千生完全沉浸在这种舒适里,吹风机的嗡嗡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脑袋一点一点,最终轻轻地靠在了富江的小腹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她睡着了。
富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关掉吹风机,低头看着那张泛着红晕的睡颜,静静坐了片刻。然后他弯下腰,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千生打横抱起。
千生窝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热源的小动物,无意识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抱着千生走向客房。
【给自家的猫打理皮毛,算什么服侍?理所当然罢了。 】
——富江对意识深处那两个碎片给出了傲慢的回应。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48章
#独发#
*
冬日的晨光透过客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刻出道道条纹。
千生是在一片柔软得能将人吞噬的羽绒被中醒来的,陌生的天花板,奢华却冷感的装潢,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冽熏香,让她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她的公寓,是富江家的客房。
昨晚富江帮忙吹头发……然后舒服得直接睡了过去?现在这是——富江没有叫醒她,把她抱进了客房?
记忆回笼,就算是千生也感到脸颊发烫,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蹬了蹬腿。太丢脸了,虽然是好朋友,但完全就是得意忘形麻烦了富江!但她心底却莫名有点甜滋滋的——看,富江就是这么好!
当她洗漱完毕,有些讪讪地走出客房时,却发现富江已经坐在了餐厅桌旁。
他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抬眸瞥来的神色比起往日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柔和:“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才没有!”千生立刻反驳,凑到餐桌前,看着摆好的、明显符合她胃口的另一份早餐,那点不好意思瞬间被感动取代,“不过睡得超级香呢!谢谢富江你照顾我。”
“哼。”富江轻哼一声算是回应,但看着千生开开心心地吃起早餐,他嘴角的弧度却更明显了。
千生一边吃着美味的早餐,一边开始规划今天的回收任务。想到窃脸贼的新能力,她猛地放下牛奶杯:“忘了给松田警官他们打电话了!”
“松田警官、萩原警官、鸟取县的伊达警官……还有安室先生和那个银发先生!”她掰着手指数之前合作过的队友,懊恼地拍了下额头。
而富江在她念叨出一长串名字时,动作一顿,原本还算平和的情绪瞬间被蒙上一层薄雾般的不悦。
千生敏锐地感知到了这股低气压,她有些困惑地看向富江。黑发少年垂着眼帘,用餐刀漫不经心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煎蛋,唇角抿成直线。
几乎是立刻,千生便意识到了——肯定是因为自己要联系很多人,富江才不高兴的。
“富江,你别多想嘛。我和队友们通力合作的话,就能快点回收怪谈了。”她身体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富江,带着纯粹的期待,“那样的话,我就有更多时间和你待在一起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特别想多看看富江你呢。”她补充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但流畅脱口而出的话。
“哐当。”
富江手中的餐刀轻轻磕在盘沿。他猛地抬头,漆黑瞳孔中清晰地映照出千生毫无杂念的笑容,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迅速从耳根蔓延开来。
他猛地别过脸,心底又羞又恼——这笨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甚至还知道要安抚他?而且“想多看看”这种话……是能随便说出来的吗? !
“……黏人精。”他恶声恶气地丢出三个字,试图用惯常的毒舌掩盖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
千生却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想和好朋友待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嘛!”
富江:“……”
他决定不再说话,免得又被直球攻击到语塞。但不可否认,心底那点因她惦记别人而产生的不悦,奇异地被这番直球言论冲散了。
自我感觉良好地“安抚”好了富江,千生把剩下的牛奶和煎蛋吃完,便立刻拨通了松田阵平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是隐约的杯碟碰撞声和人声。
“松田警官,有重要的事情……”
她语速飞快地将窃脸贼新增规则和二重身模仿他人的事情说了,并建议大家都提高警惕。
而电话那头,杯户中央医院附近的露天咖啡厅,松田阵平戴着墨镜靠在椅背上,他听着少女充满活力和担忧的声音,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戴着微型耳麦的降谷零,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耳麦另一端,连接着几个不同的频道。琴酒在安全屋翻阅着关于远郊基地的情报;基尔在某个据点整理着武器;黑麦则隐匿在更远处的狙击点,透过瞄准镜观察着咖啡厅周围的动静;而苏格兰则在另一处安全屋。
这是一场琴酒默许波本以安室透身份接触警方,借此传递信息、同时也被他们全程监控着的“戏”。
当然,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也暗度陈仓了,还没能出院的萩原研二同样借着耳麦旁听,暗自可惜不能给小阵平和降谷的“警民一家亲”的戏码打配合。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剧本,松田阵平用一种恰到好处的严肃口吻回应:“嗯,我知道了,谢谢提醒。说起来,千生,安室好像查到了一些关于怪谈的新线索,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听?就在杯户中央医院旁边的露天咖啡厅。”
“真的吗?”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千生眼睛一亮,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富江,用口型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富江放下咖啡杯,眉头微挑。安室透……凭借和研究所那个碎片的共鸣,他早已知道那个看似阳光爽朗的侦探,实则是组织里心思缜密的代号成员“波本”。
他对着千生点了点头。
他倒要看看,这个波本,打算演一出怎样的戏来“引导”这只笨猫。
“太好了!”于是千生自然地报备道,“松田警官,富江也想和我一起来呢!”
通讯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降谷零搅咖啡的动作一顿,松田阵平反应很快,对他做了个口型“意料之中”,语气轻松:“当然可以,人多力量大。”
*
半小时后,千生和富江出现在了那家露天咖啡厅。
冬日阳光还算温暖,露天座位视野极佳,周围没有太多客人,角落的位置更是僻静。
安室透挂着完美无缺的“热心侦探”笑容,松田阵平也一副“警民合作共抗怪谈”的正直模样。
然而,但富江随着千生落座,用那种扫视低等生物般的冷淡眼神瞥过来时,两个某种意义上“心怀鬼胎”的男人还是感到了轻微的压力。
而远处,用瞄准镜监视着这边的黑麦,确实理解了基尔为何会说“你见到就会明白的”——黑发少年仅仅是安静坐着,那份超越性别的昳丽容貌,便轻而易举地掠夺了周遭光线,充满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存在感。
千生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安室先生,你查到了什么?”
“是一些逻辑上存在异常的旧事。”安室透语气沉稳,带着侦探特有的分析感。他将那个中层干部离奇自杀的事件,巧妙地润色将其成了一个“参与组织非法医疗活动、手段极其肮脏,却莫名精神崩溃自尽的诊所主人”。
“他死前呓语着‘不该存在的完美’,千生。这种对完美的痴迷和最终的自毁,不是很像窃脸贼被污染后的表现吗?对如月车站里’那位大人’的痴迷……”降谷零分析道,语气严肃,同时不忘维持自己的侦探人设,对诊所主人参与的非法医疗活动表现出适度愤慨,以此淡化事件背后的黑暗色彩,避免吓到千生。
耳机另一端,基尔和黑麦默默听着,内心腹诽难怪波本这家伙的侦探身份能混得风生水起,这编故事和代入角色的能力真是一流。
“如果说到‘完美’的话,我这边貌似也有相似的案子。”松田阵平适时接话,他取下了墨镜,神色严肃起来,“千生,裂口女回收的第二天,班长回鸟取县前,我们遇到了一个悬案。”
他把那个富商自挖双目的案子说了出来:“……精神失常,和安室说的情况很像。”
“这种案子……确实只能归为悬案了。”安室透配合地露出深思表情。
频道另一端的琴酒眼神锐利了起来。警方负责的这起案子显然问题很大,这意味着“那位大人”对现实的影响甚至可能并非受到限制。
而黑麦和基尔,听着“如月车站”“梦之町”“裂口女”这些词汇,再次确认这个世界的确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加载了诡异的模组。
安室透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富江的反应。他依旧怀疑千生这个邻居与如月车站里的那个“双胞胎兄弟”有关系,但富江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仍然是那副漫不经心、甚至略带厌弃的模样,仿佛在听什么无聊的市井传闻。
只有当千生因为听到“自挖双目”而微微蹙眉时,富江的眉梢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他不在乎这些怪谈事件本身。 ’降谷零飞速思考,’他在乎的是千生本身。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更加复杂。
这个危险的、疑似与怪谈核心相关的少年,难道真的是认真和千生做邻居和朋友、只是单纯陪千生来?可这份超乎寻常的镇定,反而让降谷零更确定富江绝不简单。只是无法确定,他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一唱一和,又将话题引向二重身。
“或许是自主作恶,或许是如月车站内部有变化迫使它来到现实。”松田阵平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眉心微蹙,带着真实的忧虑,“选中那位绿川先生可能只是偶然,但是……千生,你得注意点。这一切都太巧了。”
千生听得十分专注,眼睛眨巴着,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她确实觉得窃脸贼和二重身在同一时间活动过于巧合,而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的推理严谨,符合逻辑,她觉得很有道理——毕竟,这种具备相似特性的怪谈事件,总不能是两个怪谈作祟吧。
所以“那位大人”真的是最终BOSS“ ■■”!但一直不露面,是在暗中谋划什么吗?
她想不明白,但并不纠结——游戏里的最终BOSS总是神神秘秘的嘛!被BOSS盯上,说明她这个“玩家”很重要!
“看来我没被忘记呢!”千生得出一个让所有在场和旁听人士心情复杂的结论,她甚至还有点小骄傲,“果然专业人士都是要直面最终挑战的!”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回收二重身和窃脸贼。”推主线花多久都可以接受,千生目标明确,她看向降谷零,“对了,安室先生,你有那位超可靠的银发先生的联系方式吗?他在梦之町貌似得罪二重身了,也得提醒他小心才对!”
降谷零:“……”
他发誓自己听到了频道里疑似基尔的轻微呛咳声。琴酒那边寂静无声,但他怀疑对方可能额角蹦出青筋了。
银发先生本人不但正在监听中,甚至前天就二次得罪了二重身呢呵呵呵……看着少女纯粹担忧的目光,降谷零只觉得某种负罪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额角几乎流下冷汗。
“呃……那位先生行踪不明,我会设法转告的。”他努力维持着温和笑容。
“那就麻烦你了。还有还有,松田警官,你要不要和绿川先生认识一下?就是二重身模仿的那位贝斯手。”千生继续热心地对松田阵平道,“大家要是能互相联系,出了事也好有个照应!”
一瞬间,露天咖啡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降谷零&松田阵平:“……”
病房里的萩原研二憋着笑无声捶床。
而通讯频道另一端的琴酒、苏格兰、黑麦和基尔,同样陷入了复杂的沉默。
这孩子/千生的思路还真是清晰又直接,一片热心——但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了他们所有秘密和伪装的最敏感处!
让他们这帮身份秘密深重的家伙组建“怪谈对策小组”?
这就是隐瞒身份与关联、信息不对等带来的“惊喜”吗?
千生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投下了一颗多么微妙的炸弹。
而一片沉默中,唯有富江,看着千生一脸“我真是个小机灵鬼”的得意给一帮各怀心思地大人“牵线搭桥”、而这群人还得硬着头皮配合,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嘲讽掠过他眼底。
看这群心怀鬼胎的大人们被千生无心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看着他们在那张由谎言和半真半假情报编织的网上小心翼翼行走,却差点被这只笨猫一脚踩他,实在是有趣极了。
当然,这份有趣,并不能完全抵消富江因千生的注意力被这些“麻烦人物”分散而产生的不快。他的所有物,目光当然应该更多地停留在他身上才对。
等她知道“富江”的真相,一定会更专注于身边吧?他漫不经心地想。
作者有话说:
[熊猫头]
第49章
#独发#
*
露天咖啡厅的角落里,阳光倾泻在白色雕花铁艺桌椅和地砖上,微风带来了街道隐约的喧嚣。
千生身体微微前倾,满是期待地看着松田阵平,就等他一同意就掏出便签写号码。但她余光忽然瞥见了身侧的富江。
在其他人眼中,黑发少年只是慵懒地靠着椅背,昳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点百无聊赖的漠然。但千生就是莫名觉得,富江比出门前还要阴沉一些。
又不高兴了?
她飞快地转动脑筋,试图理解这份不快的来源。没有耐心听怪谈的事?但真的不喜欢应该会催促他们快点结束。那就是……对她又提及这么多人感到不满?
千生认真品了品。
嗯,富江脾气坏,嘴巴毒,还因为特殊的魅惑光环总引来麻烦的跟踪狂,肯定是觉得复杂的人际交往是件异常麻烦的事情——就像他挑剔的生活品质一样,追求“高质量”和“精炼主义”。
所以,富江不高兴说明什么?这说明富江也很重视和她的友情!千生得出了这个让她自己十分满意的结论——他也想和我有更多待在一起的时间,只是不好意思直说而已!我们是双向奔赴的珍贵友谊!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暖洋洋的,也更加觉得要快点回收完怪谈,然后就能和富江一起回去啦!
就在这短短几秒,松田阵平同样结束了思考。他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痞气又混合着谨慎的笑:“是吗?听说那位绿川先生一下子就信任了你,我还真想见见呢。”
“号码给我吧,有机会我联系他看看情况。”他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职业性审视,“毕竟这种事,多个人帮忙调查总是好的。”
这番话既应和了千生的提议,也符合人设,间接让通讯频道那头的琴酒传递了“警方在跟进,但会核实”的信息,表现无可挑剔。
对面的降谷零维持着属于侦探的温和表情,他端起咖啡杯,啜饮一口作为掩饰。他完全能想到景心中的无奈和萩原的憋笑……真是。
千生像是完成了重要的组队任务,飞快地把绿川唯的号码写在便签上,犹豫一下,也写上了水无怜奈的号码。
“还有水无小姐的号码也给你。她可温柔了,昨天不但请我喝热可可,还帮忙联系绿川先生见我,也很关心他呢。”她贴心地补充道。
突然被点名的基尔在通讯频道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这孩子的纯粹好意……挺让人猝不及防的。她开始认真思考,下次见到千生,是该继续保持“温柔姐姐”的人设,还是干脆躲远点。
而置身事外的黑麦,“听”着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在瞄准镜里看着波本镇定自若但想必心里波涛汹涌的样子,这种看戏的心态让他感到一丝难得的愉悦。幸好,他不必亲自面对千生那能创飞一切阴谋诡计的“阳光开朗”。
松田阵平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像接过烫手山芋般接过便签,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为了防止千生再次抛出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提议,降谷零立刻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回正轨,他清了清嗓子:“还有一件事,千生。关于疑似窃脸贼的深入情况……有一个地方可能有问题。”
千生的注意力立刻转移了。
按照与琴酒商议好的剧本,降谷零将那个组织据点伪装成一个进行不法活动的黑道窝点。从某种程度上也不算错,只是隐藏了组织背景。
“作为侦探,有时候工作需要,会发展一些人脉……我查到那个诊所主人在出事前一段时间就经常出入那里。”他有些无奈地道,看着千生一脸“我懂”便继续描述,“而我认识的一个熟人,就在那个窝点里工作。”其实就是昨天监视千生、在审讯室被窃脸贼吓疯的低级成员。
“昨天,大概黄昏时候,我偶然见到他时,他的状态非常不对,疯疯癫癫的。说看到同事……莫名其妙自残。”他语气越发严肃。
千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又因有人受伤而绷紧神情:“时间点正好对得上,他的同事被操控了身体!窃脸贼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那个被操控的人之前肯定接触过什么关键物品或信息。安室先生,那个窝点在哪里?”
这一刻,除了心如铁石的琴酒,其他人——心智坚定的卧底们和两名警官,都感到良心隐隐作痛。千生是如此纯粹、热情,一心想帮助他人、解决怪谈,而他们却利用这份纯粹,将她引向组织最危险的漩涡中心。
“……别太着急,千生。”松田阵平带着真实的不赞同,“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无奈不能贸然行动。先听安室还查到了什么。”
千生虽然斗志昂扬,但也知道松田警官的顾虑是对的,她乖乖点头,期待地继续看着安室透。
降谷零内心叹息,但还是将琴酒默许透露的部分信息娓娓道来:基地的明面布局、换班规律、以及内部可能存在的“异常”区域。看似详细,但实际上无法支持直接行动。
“看来不能随便进入了……”千生有些苦恼地摸着随身携带的球棍,“果然还是得先找到窃脸贼或者二重身比较好下手。”她气鼓鼓地抱怨道,“窃脸贼之前明明那么执着地想要我的脸,怎么不直接来找我?现在反而藏头露尾的,太狡猾了!”
众人:“……”
这孩子的思考回路,有时候真的让人接不上话。
而始终沉默的富江,心情却越发不快。
太碍眼了。这两个男人,一个穿着警察的皮囊,一个披着侦探的外衣,只是想利用千生去处理他们畏惧的怪谈。
但最让他烦躁的是,千生竟然对他们的话如此信服。那种全然的信任,本该只属于……只属于……
富江说不清此刻哽在喉间的酸涩感是什么,只觉得眼前这幅“警民合作、共商大计”的画面格外刺眼。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因为自己此时的情绪异常,意识深处那两个劣等碎片发出的波动——充满讥讽和看好戏,以及……同样不满的波动。
【看啊,“本体”。你的小千生,轻易就被别人骗走了哦。她好像更相信那些满嘴谎言的大人呢,真是可怜。 】
【肯定是因为你这个“好朋友”,在她眼里完全帮不上忙——给家猫太多自由,结果作为饲主被当成废物了,哈。 】
富江随意搭在腿上的指尖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搭理碎片的意念,只是终于失去了耐心。
“说完了?”他突兀地插入对话,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那就走吧。反正他们也没办法让怪谈直接出现在你面前。”
“哦、好!”千生知道这是富江真的不想忍了,她挠挠头,觉得情报交流也确实顺利,便对松田阵平和安室透露出歉意的笑,“谢谢安室先生你的情报。我不会自己去那个窝点探索的,你们放心吧!”
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同时注意到,千生对富江的迁就和纵容。降谷零心底一沉,怀疑富江是否看穿了他们的表演,才会这么果断地结束交流。
而松田阵平则想的简单些——他毕竟见过富江因千生一句直球就耳朵红——只觉得这少年脾气是真差,千生也是真惯着他。
*
同一时间,东京某个角落。
阳光明亮,但窃脸贼却蜷缩在阴影中,捂着脸发抖。
它脸上原本自残的疤痕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愈合,而左眼角下,一颗与富江如出一辙的泪痣,正疯狂地在皮肉蠕动中的病态粉红中生长出来。
通过污染共鸣,它看见无数破碎的、不属于它的记忆画面:傲慢的本体倚在别墅窗前凝视某个身影,衍生体们在讥讽时共同默念的昵称,被蠢货痴迷的脏污中有道橙白身影,所有“富江”有的漆黑情绪在意识荒原上蔓延——而荒原中央,那个挥动金属球棍的少女正在毫无防备地微笑,笑着喊“好朋友”。
“纵容……所有物……期待……”它啃咬着手背模糊嘶吼。那些情绪在污染共鸣中疯狂增殖,比本体更为庞大浓稠。
千生千生千生千生——
它突然用尖利的指甲剜向眼角,连皮带肉撕下那颗泪痣。
“她只能看见我!”血肉在齿间咬碎的闷响中,窃脸贼的轮廓凝固了,接近于富江却更为残破,眼尾流下的血像粘稠的泪,“不是那个本体,不是别人,是我——”
就在千生和队友们告别,被富江牵着手要一起离开咖啡厅时,她脚步猛地一顿。
【警告!检测到窃脸贼情绪波动!
状态:癫狂/痴迷
坐标检索中……】
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而同一时间,因她骤然停步也跟着停下来的富江嘴角抿起,他的手牢牢抓着千生的手腕,脊背却僵硬起来。
在他的感知里,一股强烈而扭曲的污染共鸣荡开了令人反胃的涟漪——是窃脸贼!那个卑劣的家伙,似乎因为先前三个“富江”的情绪波动,执念和疯狂在瞬间放大了数倍,目标直指千生!它想抢夺!它想……占有!
【该死!那个卑劣的窃贼! 】/【它竟然想……不可饶恕! 】如月车站和研究所的两个衍生体几乎同时发出惊怒的咒骂。
而咖啡厅角落里,正打算在两人走后也离开的松田阵平和降谷零注意到两人的停顿,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几米外,通往出口的护栏边的两人。
“似乎发生了什么。”降谷零的通讯频道里,一直用瞄准镜盯梢的黑麦低声说。他如实描述了自己看见的一切——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千生忽然停了下来。
知道她能力的几人顿时心中一跳。
千生迅速判断了情况,她转向富江,有点愧疚但格外坚定地道:“富江,抱歉。我感应到窃脸贼了,它的状态很不对劲,我必须立刻去处理。你……可以自己先回去吗?我处理完就回家!”
阳光洒在她仰起的脸上,棕瞳明亮得像蜂蜜,却清晰地映出富江彻底阴沉下来的脸。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前一秒还信誓旦旦保证不会随便行动、现在却要为了一个发疯的污染体抛下他的笨蛋。
近乎暴戾的暗流在那双黑眸深处涌动,富江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然后没有半分迟疑,径直离开了咖啡厅。
“富江?!”千生被他完全不同于以往别扭毒舌的反应弄懵了,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但富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
千生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觉得……富江是真的生气了。为什么?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好朋友不是该互相支持工作吗?
但她很快压下这份心慌,振作起来,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窃脸贼的状况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必须要防止它发疯伤害他人!
“松田警官,安室先生,我先走了!”她朝两名已经起身的男人挥手,金属球棍在掌心转出银亮弧光。
——等回收完窃脸贼后,再好好道歉!
作者有话说:
[好的]
第50章
#独发#
*
千生那抹橙白色身影如同跃动的火焰,她迅速消失在杯户町街头的拐角,追着系统导航上不断闪烁的坐标而去。
她动作太快,松田阵平站起来的动作什至显得有点慢了。
“安室,多谢你的情报,那孩子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只来得及丢下一句符合身份的台词,与降谷零眼神交汇一瞬便转身追去。
降谷零目送他大步流星地追去,便重新戴上“波本”的面具走到角落。
确认无人注意后,他便对着隐藏在衣领下的微型麦克风冷静地汇报:“千生已出发追踪窃脸贼信号,富江独自离开,情绪不明。松田阵平已跟上。琴酒,下一步指令?”
频道内一片死寂,唯有细微的电流声划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虽在意料之外,却也符合某种阴暗的逻辑——一个对千生抱有病态执念的怪谈,其行为本就难以用常理揣度。
“波本,跟上去。苏格兰也去,视情况自行决定是否‘路过’。”数秒后,琴酒冰冷的声音响起,指令清晰而不容置疑,“同步汇报所有情况。”
波本作为刚提供关键情报的“队友”——千生还见过他持枪,苏格兰作为二重身直接盯上的受害者,两人都有充足的理由出现在后续场景中,进一步接触并“引导”千生。
至于松田阵平这个警察……只要不触及组织核心,暂时可以利用他的正义感。
“了解。”降谷零低声回应,离开咖啡厅,身影融入街道的人流之中。
安全屋内,早已准备就绪的诸伏景光也深吸一口气:“收到。”
他背起装有狙击步枪的贝斯包,将手枪稳妥地藏入衣内。
两人都知道,这不仅是任务,更关乎千生的安危。
黑麦与基尔则无需跟进,继续监控远郊基地那个潜在的风暴眼。
频道另一端,琴酒在发出指令后,也起身离开了安全屋。多疑的本能让他必须亲自去见证、观察。
那个叫富江的少年,竟然在此时独自离开,放任千生去面对一个疯癫的窃脸贼?他真的对千生面临的危险无动于衷?
琴酒拉开保时捷的车门,发动引擎时仍在思考。这种反常的平静比任何阻挠更令人起疑。但与对方过往的举动似乎并无差别。
*
街道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松田阵平驾驶着车辆穿梭在车流中,副驾驶的千生抱着金属球棍,身体微微前倾,借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导航指引方向。
“左边,下一个路口右转!窃脸贼好像一直在小范围内待着……”
松田阵平瞥了一眼身旁全神贯注的少女。眼睛亮得惊人,是责任感和挑战欲混合的光芒。他踩下油门,猛打方向盘,车子利落地拐入一条愈发荒僻的街道。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到。”他沉声安抚,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不自觉收紧。
而窃脸贼,此刻正藏身于一座早已废弃多年的私人医院。断壁残垣如腐朽的骸骨,晴天白日的阴影被衬得更为狰狞。消毒水味早已被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所取代。
医院最深处的某间手术里,窃脸贼正沉浸在喜悦与痛苦交织的癫狂中。那个高高在上的“本体”竟然真的放任珍宝独行,仿佛在说“捡去吧,这玩具我腻了”。
它蜷缩在布满污秽的手术台旁,手指疯狂地地抓挠着自己脸颊。
“哈哈哈哈——他走了!他丢下你了!那个傲慢的本体——”它对着空气嘶哑地狂笑,声音在空荡走廊中产生诡异回响。它随手抓起一旁的、锈迹斑斑的手术刀剜向再度生长出的泪痣。
碎裂的皮肉黏在指尖,但眼角下灼烧般的痛楚连绵不绝,如同绵延开的大火下萌发新芽,伤口深处浮现新的泪痣。窃脸贼对着空荡荡的空间张开双臂:“看着我——只能看着我!把那些觊觎你的低劣眼神都挖掉!把那些想骗你的家伙都撕碎——”
它的笑声在室内碰撞回响,像无数玻璃碎片在相互刮擦。
“过来!千生!我在这里等你……把你的脸给我……不,把你的一切都给我!看我啊千生,把皮囊剥给我,把你的眼睛给我——”
窃脸贼的癫狂如同不断扩散的毒液,通过无形的链接,刺痛着所有与之相关的存在。
行走在回程路上的富江,猛地停下了脚步。日光下那张昳丽的脸凝着冰霜,他的指尖陷进掌心。
窃脸贼那些污秽的臆想正顺着污染共鸣倒灌进他的意识——剜除泪痣时的癫狂痛楚,对千生的病态渴慕,乃至关于如何剥下千生的笑脸,如何将那双棕瞳制成标本的肮脏计划,每帧画面都让他的指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真恶心。”他忽然对着橱窗里的倒影轻笑。难以言喻的、被侵犯领地般的暴戾在黑眸深处涌动。
【找到它。 】本体的意志如手术刀般锐利。
【撕碎它。 】几乎是同时,如月车站的衍生体在迷雾中窃笑,研究所的衍生体捏碎了试管,带着一种即将清理门户的快意和暴怒。
——【得赶在笨猫被弄脏之前……把老鼠窝烧干净才行呢。 】
几乎不需要更多交流,两个平日里针锋相对,也就在面对本体才会一同嘲讽的衍生体,难得生出一点针对共同目标的、充满杀意的默契。
如月车站的衍生体认为是清理门户,毕竟,窃脸贼最初是因为模仿他、渴望取代他而被污染,如今这个失控的污染体,自然也该由他亲手处理。
而研究所里的个体,陷入计划被打搅的烦躁。窃脸贼搞出这么一场闹剧,完全夺走了千生的注意力。必须做点什么,把那个胆敢妄想占有千生的赝品彻底碾碎!
站在街角的富江感受着这两个衍生体的躁动,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刺痛感让他沸腾的杀意稍微冷却,却点燃了另一种更为恶劣的、阴暗的念头——既然千生总是毫无自觉地吸引那些肮脏的视线,既然她总将冒险当成游戏,那么想当救世主而主动跳进肮脏的陷阱,不懂得保护作为富江所有物的自己……
富江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空罐子,金属滚动的声响惊飞了树梢的乌鸦。他想起千生提到窃脸贼时蜜糖般的棕瞳,忽然勾起唇角。
那就让八尺大人也来吧。让更盛大的戏码上演。
富江的意识沉入那片由他而生、混乱的污染之海,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正在如月车站领域内痛苦挣扎的存在——八尺大人。
那个被他主动污染、如同丧家之犬仓皇逃窜的怪谈,正因对抗如附骨之疽的污染而在迷雾深处的废墟中蜷缩成苍白的肉块,狼狈不堪。
冰冷的指令穿透空间的阻隔,传达到了八尺大人的意识深处。
——去吧……撕开窃脸贼的喉咙,用它的肠子装点你的新帽子。
他要看,当窃脸贼的痴狂、八尺大人的怨毒,以及其他不可控的因素同时爆发时,千生……那个总是对危险跃跃欲试的笨猫,会是什么反应。
是恐惧?是迷茫?还是像往常那样,继续挥着球棍,热情洋溢地回收怪谈?
*
“奇怪。窃脸贼的坐标好像……”飞驰的车内,随着导航距离缩短,千生忽然“咦”了一声,“没怎么动?它一直待在那个地方,像是在等我们?”
松田阵平看着窗外逐渐僻静到连行人都看不见的景色,眉头紧锁:“可能有陷阱,千生。”
“放心,我会小心的。”千生认真点头,顺手给他塞了一枚刻印,“松田警官,记得跟紧我。”
路上降谷零给千生打了电话,他以热心侦探的身份表示自己想帮忙,千生本想拒绝,但松田阵平制止了,要她共享位置,方便降谷零跟上。
车子最终停在了城市边缘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一座废弃的综合医院如同巨大的、溃烂的伤疤,矗立在日光下。斑驳的墙皮下是灰暗的水泥,破碎的窗户像无数空洞的眼窝窥视着不速之客。
“就是这里了。”千生跳下车,紧握着金属球棍。
系统坐标清晰地导向医院深处。而系统提示中,窃脸贼的状态依然顽强地停止在【癫狂/痴迷】,比在如月车站时更加狂躁。
“千生!松田警官!”伴随着刹车声,开车跟来的金发侦探跳下车,迅速跑到他们身边。
“安室先生,刻印收好!”千生爽快地塞给他刻印,“记得跟着我!”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驾驶的另一辆车也在另一个方向的阴影中停下。他透过狙击镜观察着废弃医院周边的环境,向琴酒汇报了当前情况。
千生一马当先,跟着系统的导航深入医院,松田阵平和降谷零谨慎地持枪跟在她身侧。
畅通无阻的,三人没有进入建筑,而是通过布满灰尘和倾倒器皿的廊道,来到了废弃医院最深处的庭院。
枯死的樱树枝桠、蓬乱生长的杂草,在中央的天使喷泉雕像旁,蜷缩着一个套着白大褂的、发出嘶哑呜咽和某种血肉撕扯般声音的、不断颤抖的人影。
“窃脸贼?”千生拿着球棍上前,困惑地呼喊道,“你看起来很难受,是污染在折磨你吗?”
少女的声音清脆,带着担忧。窃脸贼身体猛地一顿,抬起头来。
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瞳孔缩小。连远处制高点上,透过狙击镜观察的诸伏景光和才刚赶到的琴酒都呼吸滞了一瞬。
窃脸贼此刻的模样,足以让任何心智正常的人脊背发凉。
那张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已经变成了活生生的、不断蠕动的画卷。皮肤下像有虫子在蠕动,五官在细微地位移,交错的抓痕下是鲜红的、肉芽交叠愈合的伤口,尤其是左半边脸,连同空洞的眼窝,被它自己抓得血肉模糊,却又再不断再生。
“来了……千生你来了……”窃脸贼踉跄起身,眼睛死死盯住千生,里面翻滚着痴迷、贪婪、暴戾和令人头皮发麻的“爱意”,“看着我,只看着我!”
松田阵平下意识侧身挡在千生身前,降谷零的手指已按上枪械扳机。
“看着我……只看我……你的眼睛那么亮,像最干净的琥珀……应该挖出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永远……永远只映出我的样子……”
窃脸贼张开双臂,像是在无形的神明注视下献礼般,虔诚又疯狂地表达着令人作呕的欲望——对“被注视”的极端渴求,与“占有”乃至“摧毁”的原始本能。
“还有你的脸,你的笑容,那么温暖,那么充满活力……剥下来,完美地剥下来……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只有我不会抛弃你!不会让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