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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下山后我靠抓鬼发家致富》 第17章
第二天一大早, 冯伟毫就守在前台。路过的同事都发现他不对劲:“你一直盯着时间干嘛?”
虽然大家都不爱上班,可是这才上班一个小时,现在就盼着下班是不是有点儿太早了?
冯伟毫笑着解释:“我这是在等人。”
同事不解:“等什么人?”
冯伟毫左看看右看看:“等一个……捉妖师。”
同事了然。
殡仪馆有一只被宁心馆长照看的女鬼,已经是大家默认的事实。虽然听起来有些吓人, 但女鬼除了偶尔半夜飘两下, 吓一吓过路的人, 并没有带来很大的困扰。
所以看在宁心馆长的面子上,大家一直没有说什么。
只是……
同事感叹:“宁馆长还不死心啊?”
他来这里工作快十年,隔个三五年,宁馆长就会想起来要把女鬼送走,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一直没有成功。
大家一开始的时候还害怕, 现在都习以为常了。
冯伟毫又扫了一眼时间, 笑得意味深长:“说不定这次就成功了呢?”
宁小雪在殡仪馆几十年,多少捉妖师被她吓得屁滚尿流, 楚濛濛招摇撞骗, 说不定就直接死在宁小雪手上!
“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
那个女鬼平时倒也不做什么, 但好像对捉妖师深恶痛绝。宁心找过的捉妖师, 好几个被吓得精神分裂的。
同事一边摇头,一边为新人惋惜。
楚·招摇撞骗·濛濛踏进殡仪馆,就发现大家看她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楚濛濛:?
这是怎么了?
有工作人员认出楚濛濛就是上次来借宿,刚想要提醒她, 就被冯伟毫岔过话头:“楚小姐是么?宁馆长在办公室等您。”
说完,带着楚濛濛往馆长办公室走去。
楚濛濛进门的时候,宁心正在看照片。
两人打过照面,都有一些吃惊。
楚濛濛先开口:“您好,宁馆长。”
宁馆长就是上次到那间休息室上香的老人。
宁心收起惊讶:“你好, 楚小姐。”
“这次麻烦楚小姐,是因为我们馆里一直有一位……”宁心思索了下,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工作人员。”
“这位工作人员,很多年前就应该离开。”
“可是她一直徘徊在这里,不愿意走。”
老人说得很慢,说起“工作人员”四个字的时候,眼里似乎有什么湿润的东西。
“我找楚小姐您,不是想让您赶走她,是希望您能让她开心的,去到她早就应该去的地方。”
楚濛濛明白宁心馆长没有说哪里是曾经的“工作人员”应该去的地方是哪里,她同样也能看出来宁馆长眼底的不舍。
想起那间干净的休息室和长香,楚濛濛仔细询问:“那可以先告诉我那个女孩为什么一直在这里么?”
宁心一愣。
她不记得告诉过楚濛濛她是个女孩。
楚濛濛大大方方地:“我上次来见过她。”
“也是她同意我住下的。”
“是哦。”宁心笑起来,“是我老糊涂了。”
她从桌面上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年头了,已经泛起了黄色,看里面的人穿着,大概是三四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里宁心大概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旁边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扎着麻花儿辫儿,笑得很甜。
“她是宁小雪。”宁心说,“是我在墓园里捡到的。”
“那个年代,大家都不太能够接受火化,所以总有人半夜偷偷把尸体埋到墓园。殡仪馆的效益不好,所以政府就让我们半夜巡逻,抓到半夜偷偷下葬的人家,就让让他们来办理火葬手续。”
“大概是……三十年前,我在夜里巡逻的时候,捡到了她。”
“那时候她只有几个月大,小小的一只被人丢在雪窝子里,要不是她拼了命的哭,谁也发现不了她。”
“我做了这一行,大家都嫌晦气。一直没结婚也没有孩子,捡了她就当是自己小孩,也算有个伴儿。”
“可后来我才发现,小雪她呀……”
“听不见,也不会说话。”
宁小雪是个天生的聋哑人,所以被父母抛弃在了大雪夜。
宁心的语气缓缓的,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带着怜惜。
她说:“不过她在这里,也不需要说话。”
和死人打交道的地方,大家嫌晦气,都避之不及。
她们在这里相依为命,过了一段很温馨的时间。
“后来殡仪馆步入正轨,她也慢慢长大了。”
宁馆长说得很慢。有些事情过去了很久,可是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小雪虽然天生残疾,但是她为了帮我,专门学了唇语,还去考了会计证。”
“她安静又勤快,大家都很喜欢她。”
“直到有一天晚上。”
宁心闭上眼,她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眼角有细细的水渍浸出。
楚濛濛静静地等着她平复心绪。
宁心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但从她的眉眼和谈吐,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
所谓找不到人“嫁”,大概为了收养宁小雪的托辞。
毕竟在那个年代,一个独身的女人独自带着一个捡来的孩子,并不容易。
“我其实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觉醒来,殡仪馆所有没来得及火化的尸体都不翼而飞。”
而向来整洁的院子里,到处是人的肢体碎片。
“小雪倒在血泊里……”宁馆长声音有些哽咽,“全身没有一块好肉。”
长长的血痕从院子中央拖到宁心的房间门口。
她身上流出的血染红了她身下的雪,十指尽断,不知遭受了什么。
宁心午夜梦回,都在想是不是自己给小雪取错了名字,让她落得这样的下场。
“后来,就是特办处的人来,把所有的痕迹擦去后,他们的解释是那天半夜殡仪馆翻进了一个杀人狂。”
“我想问他们小雪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没有人告诉我。”
那句冰冷的“无可奉告”,是她这么多年最深恶痛绝的四个字。
宁心紧紧闭上眼:“但是我知道,她没走。”
这些年,宁心的房间门口偶尔会多出一些东西。春夏是好看花,秋天是野果,冬天是驱寒的药材。
彼此从来没有打过照面,可宁心就是知道,是宁小雪在。
“她很乖,从不捣乱。”甚至那时候,还会帮他们收拾来闹事的家属。
“可渐渐的,她好像越来越偏激。”
宁小雪是她养大的孩子,孩子的变化,当母亲的,最是能第一时间知晓。
一开始宁小雪的反常还不明显,可是到后来,只要宁心不在殡仪馆,那么殡仪馆就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一些从殡仪馆离开的人,在半路上要么遇到车祸、要么是看见死去的人阴魂不散。
“甚至有值班的员工,发现自己从休息室到了乱葬岗,一觉醒来差点没吓疯。”
“所以我决定,要送走她。”
“我甚至还做梦,梦到她躺在血地里,问我为什么要赶走她。”
“我……舍不得她,”宁心说,“可是我也怕她做错事。”
楚濛濛静静地看着对面的老人。
她原是寡亲缘情缘的命数,但现在眉眼间又有极深的亲缘羁绊。
是宁小雪不想走,还是宁心也舍不得,很难说得清楚。
宁心脸上的表情,楚濛濛很熟悉。
她下山的时候,村长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舍不得。
但是有些路,是需要她们小辈自己走的。
楚濛濛承诺:“我会帮您劝小雪离开。”
“那……”宁心问,“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楚濛濛摇头,“我这次来,没有感受到她的气息。”
宁心着急:“那怎么办?”
“她会回来的。”楚濛濛说。
这里有她挂念的人,也有挂念她的人。
只是随着她在这里呆得越来越久,执念便越来越深。
不管是人是鬼,执念深了,就不是好事情了。
宁小雪的偏激,就是例子。
楚濛濛递给宁馆长几个护身符:“今晚上我就住下来,还是那间休息室。”
“这护身符麻烦宁馆长您给今天晚上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一人一张。”
“至于您……”
楚濛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戴上的好。”
宁心犹疑着:“她、她会受伤吗。”
楚濛濛摇头:“符不会对宁小雪造成伤害。”
只是让她无法靠近持符人。
宁小雪活着是个好人,去世了也是个漂亮的女鬼妹妹。
可是楚濛濛还是不敢,和一只鬼怪赌人性。
宁馆长捏紧手里的符,最后问:“那我,能不能再见见她?”-
宁小雪的房间和上次一样,弥漫着那股子冷香。
楚濛濛问过宁馆长这是什么香气,她也说不出来,只说这个味道是小雪死后,才逐渐散发出来的。
楚濛濛其实有些苦恼。
宁小雪没有害过人,化成鬼魂的这么些年,还存在人类的情感,平日里估计连隔壁墓园都没去过,就光在殡仪馆游荡。
虽然她现在不在馆内,但一依照她对殡仪馆的洞悉力和掌控力,察觉了馆长的意图,宁小雪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楚濛濛手指搭在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落在房间里,一声一声回响。
房间慢慢地暗了下来。
楚濛濛抬头,宁小雪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前。
看样子,宁小雪已经知道楚濛濛是来干什么的了……
也是,整个殡仪馆都是她的地盘,怎么会有不知道的?
楚濛濛想起半夜小雪给她留的门,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你好?聊聊?”
已经准备举刀的宁小雪:?
“你看得见我?”
楚濛濛:?
宁小雪,似乎不记得她了?
楚濛濛脸色沉了下来。
她上次来不久,宁小雪就已经丧失了关于她的记忆,这意味着她已经开始摒弃曾经作为人的特征。
宁小雪 ,要变成了厉鬼了。
她脸上的表情太丰富,宁小雪没听到她说话也知道她什么意思。
但她还是有点震惊:“你也能听到我讲话。”
楚濛濛:“以前的人听不到吗?”
宁小雪手上的刀没放下,但话多了起来:“听不到,他们也看不到我。”
“都是一群想骗宁馆长钱的骗子。”
她恶狠狠的:“所以都被我打出去了。”
楚濛濛猛点头:“对!”
捉妖师看不见鬼也听不见鬼,还算什么抓鬼!
宁小雪:“你不是骗子。”
“你能看见我,也能听见我,”宁小雪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话了。”
她生前听不见说不出,所以遇庙逢神,总是乞求老天能让她做一个正常人。谁知道她死后,魂魄能听能说,但别人却看不见她、听不见她。
怎么不是一种讽刺。
“不过……”宁小雪喃喃,“我知道……”
“你是来,赶我走的。”
她的语气越来越阴沉,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越来越长——
她缓缓地抬起脸。
原本白皙的脸庞逐渐泛出的血色,一点一点凝聚成血珠,从漆黑的眼眶流下,在脸上划出崎岖的血痕。
血液落在衣服上,晕染出大片大片的红。
令人作呕的臭味弥漫在空中,宁小雪一点点露出狰狞的面孔——
她五指成爪,猛地抓向楚濛濛!
楚濛濛不闪不避,漆黑的指甲直抵她眉心——
一公分处。
宁小雪:?
楚濛濛:?
她直视宁小雪,客客气气的:“不戳下来吗?”
宁小雪:?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怕她的?
按照以往的流程,她做到现在这种程度,这些来抓她的人已经哭爹喊娘又屁滚尿流的连滚带爬地从这间房子滚出去了。
一人一鬼大眼瞪鬼眼,两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震惊——
楚濛濛:她果然不戳我!
宁小雪:她竟然不怕我!
一时之间,场面诡异极了。
最后还是楚濛濛想起她是个人。
是个人,对鬼怪就应该有足够的尊重。
楚濛濛努力了一下,尖叫道:“是鬼!好可怕!”
宁小雪:“……”
她愤愤:“你果然是个虚伪的人类!”
——强烈的情绪唤醒她的记忆,宁小雪想起来这个人上次来过!
她还把自己的房间借给她!
她怒道:“忘恩负义!”
好大一口锅!
楚濛濛自动翻译成宁小雪认为她演的不够逼真,虚心接受意见:“下次一定演的好一点。”
宁小雪怼着楚濛濛的手指尖都在发抖。
这人怎么能这样!
楚濛濛还努力扮演着:“我都被吓到了,可以换个打扮了吗?”
明明是可可爱爱的女孩子,干嘛要扮鬼吓人
宁小雪也不喜欢这样,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漂漂亮的呢?
她收了原形,还是有怨念:“你为什么不害怕?”
楚濛濛看着她:“为什么要害怕?”
宁小雪透过楚濛濛清润的双眸,依稀看见了自己曾经的模样。
麻花辫、白裙子,和宁院长照片里的女孩如出一辙。
她有些想哭。
她横死以后,显露人前时,只能是自己死时的模样。
宁小雪怔怔的。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样子了。
半晌,她才叹息:“我都忘记我长什么样了。”
楚濛濛眨眨眼。
她的眸子像一泓黑水,泛起了涟漪,荡碎了女孩的影子。
宁小雪看着自己散开,有点失落。
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我今天心情好,就不杀你了,你走吧。”
她飞快地说完,就骄傲的仰起头——
一般被她吓得屁滚尿流的人类,听到这句话,都会对她感恩戴德。
只是这次,她多说了一句——
“你以后、以后要是还来,我也不会杀你。”
她声音脆脆的,充斥着骄傲,和一点藏得很隐晦的希望。
然而宁小雪忘记了,对面的女孩和平时的那些人,不一样。
楚濛濛并没有理会她。
宁小雪:?
她偷偷把头低下一点点,观察对面的女孩。
楚濛濛也低着头,在一个锦囊里掏掏掏。
丝毫不怕她偷袭。
宁小雪:……
能不能给她一点作为鬼的尊严?!
她要生气了!
头发越来越长,整个房间开始有淡淡的黑气——
“给!”
就在她又要变成死前的模样,楚濛濛倏地抬头,递给她一样东西。
楚濛濛说:“这个给你。”
是一块青色的……
破烂儿?
被无声拒绝的宁小雪扭头:“我不要!”
她有一块颜色比这个还漂亮碎玉,才不稀罕这个!
“这是镜子。有了它你可以看见自己原来的样子。”楚濛濛看着宁小雪紧紧抿住的嘴唇,又把手里的石头往前递了递。
想了想,楚濛濛又补充道:“别人也能看见。”
“真的?”
宁小雪猛地转身,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矜持,犹豫了一下:“如果是真的,我不白拿你的石头。”
“我用我的和你换。”
那块石头是她死前捡到的。她很喜欢,也收藏了很久。
谁都没有告诉过。
也没有人可以说。
宁小雪从容又急迫地拿过那块“破烂”——
其实是巴掌大的一片碎片。
碎片斑斑驳驳。没有一点儿能照见鬼的意思。
宁小雪左看看右看看,只是普通的铁片——
黑发又开始乱飞。
楚濛濛看不得她这样折腾自己的头发,连忙道:“你擦擦!”
这是她从村长房间里找出来去山里抓水猴子用过的,估计当时沾了水,现在上面爬满了铜锈。
宁小雪将信将疑,但手上动作相当麻利。
渐渐地,铜锈越来越少,而她的影子似乎慢慢在碎片上显现出来——
直到每一处都擦干净,她的模样完完整整地印在了这枚镜子碎片里。
“这是轮回镜的碎片。”楚濛濛声音轻轻地,“你可以看见你想看到的。”
镜子里的女孩眼睛大大的,梳着两条麻花辫子,漂亮极了。
她的耳朵边上还有别了一朵刚摘不久的昙花。
宁小雪心头一痛。
她想起来,那天晚上她是到院子里摘这朵昙花的。
谁知道,却碰上了下山觅食的妖物。
然后她的生命,就像耳畔的昙花一样。
美丽、短暂。
永远只在夜里,没有人能看到。
镜子里的女孩蓄满了泪水。
楚濛濛以为她要哭,正纠结着符纸能不能拿去给小姑娘擦眼泪,就见宁小雪一点儿也不讲究的吸吸鼻涕,用袖子用力在脸上抹了几下。
到底是只有十四岁的小孩。
她还带着哭腔,但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她死的时候十四岁,可已经的这生离死别的殡仪馆呆了很久了。
她跟楚濛濛说:“我一点也不后悔。”
不后悔半夜出来摘昙花。
不后悔碰到怪物。
也不后悔为了保护宁阿姨和怪物同归于尽。
宁小雪把镜子碎片紧紧塞进怀里:“我不白拿你的东西。”
“我有一块漂亮的石头,和你换。你不会吃亏的。”
“我不后悔去吓那些骗子,”宁小雪还说:“也不后悔去收拾那些戏弄死者的员工。”
“但是我没有,”她很严肃的为自己申诉,“我没有想要伤害他们。”
楚濛濛说:“我知道。”
一个只会化原型去吓唬人的小鬼,连用指尖戳一下人都下不去手,哪里还会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宁小雪不高兴:“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来抓我。”
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来就是为了赶她走。
楚濛濛道:“是宁馆长希望你去你应该去的地方。”
宁小雪扭头:“我不信。”
她从小跟着宁心长大,宁心想什么她不可能不知道。
宁小雪说 :“宁阿姨希望我陪着她。”
楚濛濛看着对面漂亮的小女孩,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是这样。
连宁馆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宁小雪不走,是因为她不希望她走。
宁馆长用自己的一辈子,养大了宁小雪。
宁小雪以自己生生世世不入轮回为代价,陪着宁馆长
楚濛濛问:“你想见见宁馆长吗?”
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撇撇嘴:“我每天都能见到她。”
她还经常给宁馆长送礼物!
楚濛濛换了个问法:“那你想让她见见你么?”
宁小雪愣住了。
这么多年,馆里的工作人员多多少少都见到过她。
除了宁心。
宁小雪攥着镜子碎片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可、可以吗?”
“我怕我的样子,吓到她。”
她死以后,在人前就只能保持着死去时的模样。
宁小雪至今忘不了,宁馆长看到她倒在雪地里,惊骇欲绝的模样。
宁馆长年纪大了,她不想吓到她。
楚濛濛看出她的担忧,摸摸她的头顶:“可是现在的小雪,很漂亮啊。”
她笑眯眯的:“宁馆长,也很想你。”
宁小雪无意识地抠着碎片。
最后局促道:“还是、还是不见了吧。”-
宁心在办公室里焦急地走来走去。
她本来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心静如水,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格外的盼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盼什么。
冯伟毫看着她,心底闪过一丝快意。他假惺惺的:“宁馆长,放宽心。”
他还要说点儿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旁的助手小李飞快地把门打开。
门外只站着楚濛濛一个人。
冯伟毫惊讶道:“楚大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女鬼呢?!”
宁心也忍不住追问道:“楚小姐,她……”
楚濛濛越过她,直接看向冯伟毫。
她眼神清冽,像是能看透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冯伟毫下意识避开她的直视。
楚濛濛对宁心道:“宁馆长,您想找的人,我找到了。”
冯伟毫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不止是楚濛濛,宁心和小李都惊诧地看向他。
小李更是奇怪:“不是你推荐宁馆长找楚大师的吗?”
冯伟毫自知失言,明明想找补,但鬼使神差地:“那证据呢!?”
“我原本以为她是个厉害的,”冯伟毫像是被迷了心窍一样,不经思索直接道,“但是网上又说,她是个骗子!”
他信誓旦旦,一时间,小李和宁心也开始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宁心道:“楚小姐,有什么你直说就好。”
楚濛濛给了宁心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看向冯伟毫,“你冯伟毫?久闻大名。”
冯伟毫:“别以为你套近乎,我就会相信你这个骗子!”
冯伟毫:“我认识你么?!”
“对啊,我不认识你。”楚濛濛笑眯眯的,“但是有人……认识你。”
她刻意的停顿让冯伟毫心头一颤。
他下意识:“谁。”
楚濛濛挑起眉头,指指他背后。
熟悉的凉意从后颈窜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冯伟毫身后空中,飘着一个少女。
冯伟毫猛地后退,跌到在地。
他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楚濛濛明明是个骗子!宁小雪是个恶鬼!
然而半空中的少女明眸善睐,还是曾经天真无邪的样子。
宁心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宁小雪为了保护她,浑身是伤地倒在她门口。
她抱住她,求老天把小雪留下,求小雪不要走。
是她的私心,让小雪在这里呆了一年又一年。
宁小雪微笑着看宁心。
“宁妈妈,谢谢你。”
这是宁心第一次听见宁小雪的声音。
她几乎泣不成声:“我的、我的小雪……对、对不起……”
“我一点都不后悔做你的女儿。”
“我一点都不后悔留在这里。”
也不后悔,用生命保护了你。
宁心几乎哭得晕厥过去。
宁小雪说完,看向楚濛濛:“楚小姐,谢谢您。”
“之后的事情,拜托您了。”
楚濛濛点头:“好。”
她以符为引,在宁小雪身后打开一道直接通往地府的门——
宁小雪转身。
宁心忍不住喊出声:“小雪!”
宁小雪顿住。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又舍不得宁妈妈。
楚濛濛叹了一口气。
她掏出一打浸过小猫鬼洗澡水的黄纸,上前递给宁小雪:“路上碰到鬼差,给他们。”
宁小雪借机回头看了一眼宁心——
宁心流着泪说:“好孩子。”
宁小雪飞快地抹了眼睛,问楚濛濛:“我可以抱抱宁妈妈吗?”
楚濛濛没有说话。
宁小雪眼里闪过遗憾。
宁馆长却张开怀抱:“来,我的孩子。”
“我都一把年纪,多活一天,少活一天,有什么分别么?”
宁小雪无声地张张嘴——
最后只在半空中,虚虚地拥抱——
然后头也不回的,踏进门内。
宁心痛哭出声:“小雪!”
楚濛濛走到宁心身边,递过一支香:“您想她的时候,就念着她的名字,点一只。”
宁心心头一紧:“我还能见她?她、她还不能投胎吗?”
楚濛濛不愿意骗老人家:“她是救人殒命,原本下辈子会有个好前程。可她为了留在这里,多次违背阴差……”
地府有地府的规矩,讨逆不受令,大小也是个罪名。
“您有这个,”她看着手里的香,“能让她在地府好过一点。”
冯伟毫倒在地上,狠狠地看着楚濛濛。
这就让她完成了?
那个谁都惹不起的女鬼,怎么就被她超度了?
不!不能让楚濛濛这样走出去——
他还有自己的使命没有完成!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她毁了你的偶像,你怎么可以让她就这样全身而退?
冯伟毫手心一痛。
他低头,掌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把裁纸刀。
他还有刀!
群里路尧身体伤痕累累的照片浮现在他脑海,冯伟毫猛地起身——
泛着寒光的刀直接刺向背对着她的楚濛濛!
而不知道何时,原本的裁纸刀,变成一把锋利的匕首!
“啊!”
——砰!
一股巨大的力道反弹,冯伟毫直接被撞到墙上,突出一口黑血。
他头昏眼花的抬头,宁馆长震惊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
“怎么、怎么回事?”
冯伟毫他尖叫一声,把刀扔出很远。
宁心一辈子什么没见过,当即道:“小李!报警!”
冯伟毫当场就慌了!
他只是想让楚濛濛身败名裂而已,怎么会自己去动手呢!?
他冲到楚濛濛面前:“楚小姐,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故意的!”
楚濛濛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的眉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了一股黑气,眼底还泛着不祥的红光。
和路尧如出一辙。
楚濛濛无视他的乞求:“你是路尧的粉丝?”
宁馆长还有什么不明白:“所以你是为了报复,才让我请楚小姐!?”
“你以为没人知道,你在殡仪馆动过的手脚吗?”
楚濛濛冷笑:“你知道为什么你现在才动手么?”
“是宁雪压制住了你体内的邪气。”楚濛濛看着面前男人,“不然你,早死了。”
说完,她伸手在冯伟毫眉心一点,一道黑丝啸叫着从它眉心被抽出。
而后,时间在冯伟毫脸上流逝的尤为明显,不过片刻,他便仿佛老了七八十岁!
楚濛濛封住他的五感——
避免他在特办处来之前,因为生气流逝,先死在这里-
经历这一遭,宁心先撑不住去休息。
楚濛濛回到宁小雪的房间东翻翻西翻翻,最终在香炉下,找到一个她说的那个“漂亮石头
“。
那是一枚玉珏的碎片。
淡绿色的碎片泛着温润的光,楚濛濛把它放在掌心里,都能感受它内里的气息流动。
直觉告诉楚濛濛,这枚碎片应该就是宁小雪在那个夜晚能护住宁心,化成鬼魂后又能逃避阴差的原因。
虽然不知道碎片有什么古怪,楚濛濛还是细心地用符纸把它包好收进锦囊里,楚濛濛这才想起还有一件天大的正经事没做。
她!是!来!赚!钱!的!
楚濛濛纠结起来。
要不要找宁馆长要钱呢?宁馆长无儿无女,看起来也不是很富裕的样子。
还没等她纠结完,房门被敲响。
“楚小姐。”
“宁馆长让我来给您送酬金。”
小李递给楚濛濛一个黄色信封,上面写着两万一千伍佰元。
有零有整的,落笔温柔。
小李有些不好意思:“宁馆长这些年一直在照顾这边的福利院,她只有这么多。”
宁心念着小雪,把自己一辈子的积蓄都捐给了和小雪差不多大的孩子,这些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所有家当。
楚濛濛没动。
小李以为她是嫌少,忙不迭:“楚小姐你放心,您要是嫌少,剩下的我们几个凑凑,会补给您的!”
楚濛濛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我是惊讶,你们给的太多啦!”
小李愣住:“啊?”
是他们给多了吗?
楚濛濛用力点头:“是的。”
她从男人手里拿过信封,当着他的面数了十张:“这么多就好了!”
说完,楚濛濛又把信封递回去。
男人看看信封,有看看楚濛濛——
我怀疑你在骗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他们殡仪馆的,也算是和生死阴阳打交道的人,就算不清楚行情,但也知道绝没有一千两千块就能解决的事情。
楚濛濛却不管,见他不收直接把信封塞进他怀里。
“你放心,”楚濛濛说,“我不会吃亏的。”
男人将信将疑地走了。
楚濛濛关上门,想起那块玉珏碎片。
她也不算说错,这次的酬劳,宁小雪已经给过了。
等过节回家,她要拿去问问村长,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虽然楚濛濛到殡仪馆驱邪这件事并没有大肆宣扬,但因为她如今关注度过高,这件事情还是被传出来了。
甚至在一些地方,还流传出特办处把冯伟毫带走的照片。
照片里的冯伟毫即使被打上了马赛克,也不难看出他身形已经和普通人有了很大的差别。
洛之遥迫于舆情,又再一次给楚濛濛打了个电话,询问相关的信息,但话里话外,多少有点中气不足。
楚濛濛又不是特办处的手下,特办处怎么也管不到她那里去。
楚濛濛笑眯眯地回答了洛之遥的问题。
她当然不会在电话里为难一个苦命的打工人——
她转头登上自己的社交账号,问向广大人民群众——
楚濛濛:出一些管用的闲置。
这些狗仔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她接个私活儿都跟着拍拍拍,那他们送的这波流量她不用白不用。
楚濛濛发完微博,干脆去了书房。
老榕树准备的书房很大,但这么些日子过去,楚濛濛练习的符纸已经堆得很厚,更不要说她手闲时篆刻的一些小物件儿。
在山里那会儿,这些东西她联系完村长都会拿去处理,最后化归成山间的灵气,重新滋养万物。
可是在江市,这些符纸虽然只是她练手的玩意儿,她也不敢随便处置——
私自焚烧,是要被抓进局子的。
上次楚濛濛晚上回家,就看城管逮了一个在路边烧纸祭祖的老头。
更何况,大量沾有灵气的符纸处理的不好,也容易引来一些小妖怪。
楚濛濛拿出手机,对着符纸们拍拍拍。
不一会儿,没有摆设、没有布景、一摞摞的符纸就发在了楚濛濛的微博上。
房间昏暗。
明黄的符纸静静地堆在角落,上面画着复杂的朱红色符咒。
从花格窗的间隙投下的日光泄在符纸上,仿佛随着红色的纹路游走。
——卧槽?这是搞破烂批发吗?
——这个纹理怪流畅的,有点好看啊……
——什么批发,明明就是p图!你拿笔画的画能有这种光泽啊?
——朱砂都这样,拿毛笔蘸了画就是这样子。
——楼上是傻子吧?随随便便能画成这样?
——吵什么吵?就没人问问多少钱?!
楚濛濛笑眯眯地看着评论一条条地往上涨,一面盘算着自己到底还有多久能够包下村里那座山头。
她下山的时候就做过攻略,现在的风口是互联网,她阴差阳错的现在被推到浪尖上,不趁机赚一笔那她才傻子。
楚濛濛正盘算着符纸的价格,老榕树给她打电话。
楚濛濛:“榕树爷爷?”
老榕树一直关注着楚濛濛的情况,路尧的事情有特办处出面,他毕竟是妖怪,就不好再插手。但这次楚濛濛又上热搜,还要卖符纸,不光是山里的老家伙们,连他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老榕树左思右想,还是没忍住给楚濛濛打了电话:“濛濛啊……”
他吞吞吐吐,有点怕伤害到楚濛濛的自尊心:“你要是有困难……告诉榕树爷爷啊!”
咱们灵山的小闺女,怎么开始卖符纸了呢!?
楚濛濛正发愁符纸定价,听老榕树一问,当即道:“那您觉得定价多少呢?”
老榕树:?
什么定价?
楚濛濛疑惑:“符纸啊?”
“你不是看了微博来找我的吗?”
老榕树:“……”
他试探道:“这符纸,是一定要卖吗?”
山里的老家伙们要是知道养大的闺女落魄到卖符纸,不得灵魂出窍来打死他啊?
楚濛濛很坚定:“当然。”
这么多符纸堆在这里,不仅占地方收不回成本,时间久了灵气外泄,还不知道要招来什么。
小猫鬼这两天时不时虚空索敌,搞得她都有点睡不好。
老榕树心里叹气。
小辈有志气想要赚钱是好事,他们做长辈的,就不拖后腿了。
他想了想:“按濛丫头的水平,安神驱邪这一类的符纸,三五千就行。”
三五千?
楚濛濛震惊:“会不会有点太贵了?”
“不贵。”老榕树如实道。
按照楚濛濛的水平,如果她是正经出名的捉妖师,一张甚至能卖到三五万。
楚濛濛:“那我就信了!”
卖不出去再降价好了!
老榕树嘱咐道:“攻击类的符咒就不要卖了。”
楚濛濛点头:“我知道。”
她已经分好类了,基本都是祈福、安神、驱邪这类的,还准备许多转运符——
这才是当代年轻人毕生之所求。
挂了电话,老榕树给群里的老伙计们发去一个“一切都OK”的表情包,然后冷着脸给自己的亲信发布命令——
“楚濛濛卖的符咒,不管多少都给我买下来。”
穷了什么,也不能穷了孩子!
孩子要努力赚钱,他们当长辈的,一定要兜底!
手下:“倒卖吗?这不能赚钱吧?会砸手里的!”
老榕树:“……一边儿去!”
你们懂个屁!
楚濛濛不知道老榕树这边的用心良苦,趁着两只小猫在书房打架的功夫,花了一点儿时间把符纸们都分了类。
然后挂到了自己社媒的橱窗里。
然后,一秒售罄。
楚濛濛:??
准备包圆符纸的老榕树手下:???
邪门儿了,这么个不知名的新网红,怎么两三千的符咒秒空?
手下赶紧汇报:“榕爷,咱们兄弟没抢到啊!!”
老榕树:“一张都没有?”
手下:“就一张!”
还是不断刷新,才抢到一张别人不要。
老榕树:“……”
他仔仔细细看了楚濛濛的橱窗页面好几个来回,才不得不承认——
“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突然笑了出来:“说不定那个丫头承包山头的愿望,真的能实现。”
然而没等他笑完,房间蓦地冷了下来——
老榕树倏地抬头。
手下已经悄无声息的倒在地上。
老榕树敛起笑容,看向半空之中——
“不知道阁下拔冗,来老头子这里,有何贵干。”——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还是卖便宜了!(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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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半空中的影子雾蒙蒙, 勉强只能看出人形。
只有来者手里的泛着金光的判官笔,彰显着他的身份。
“榕树。”
老榕树不知道是什么风把判官吹来。
他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下暗自戒备起来:“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判官挥笔,旁边的桌上多出小山似的金元宝。
轰地一声, 压塌了实木的小茶几。
金灿灿的元宝咕噜噜, 滚了一地。
老榕树惊诧。
自古以来都是他们求着给地府送钱, 今天竟然倒反天罡?
他面露疑惑:“判官这是做什么?”
“我要你兴平街那座空置的宅子。”
老榕树一震。
他在兴平街一共两套宅子,一套凶宅给了楚濛濛,还有一套空置多年。
就在楚濛濛那座凶宅隔壁。
老榕树头上泛起薄汗。
话说到这里,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判官,是冲着楚濛濛来的!
他吞了口口水, 强压下精怪对神祗天生的畏惧:“楚濛濛那丫头是顽皮了些, 倘若有什么令您不满, 我替您去教训她!”
判官没有回答。
老榕树悄然抬头。
不知何时,判官已经离去。
只在另一方茶几上, 楼下一张契书。
老榕树一把篡过——
是空宅的交易凭据!
手下此时也醒过来, 看到满地的滚动的黄金和仍旧跪在地上的老榕树, 简直不敢相信:“榕爷?”
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这么多黄金?
老榕树没工夫解释, 厉声道:“看好这些东西!”
随即消失在原地。
末法时代,上古真神或沉寂或陨落,唯有地府这千年来,依旧香火不断、鬼气森森。
十殿阎罗数百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 判官早已成为人鬼两界唯一入世的真神。
判官笔落,乾坤既定。
老榕树犹不死心,施法闪现在兴平街那套宅院前——
楚濛濛小院还透着橘黄色的灯光,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
而她边上原本寂寂空荡的另一座院子, 此时已经悄无声息地挂上了“沈宅”的牌匾。
老榕树咬咬牙,想起老友们的嘱托,走到沈宅前躬腰道:“榕闵求见。”
无人应答。
老榕树连叫三声。
他在江市多年,还是有几分薄面。如此这样求见,就算是判官,也需要思量是否真的闭门不见。
过了好一会儿,紧闭的门终于打开,里面出来一位身着长衫的老仆。
老仆冲他行礼,而后才道:“榕爷放心,我家大人并无恶意。”
老仆态度恭敬,但老榕树知道他乃判官心腹:“麻烦老者替我转达。”
“楚濛濛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对,还望判官大人海涵。”
“她一个山里来的丫头,大人动怒不值当。”
“若有不对,我们这些看着她长大的老家伙,自会处置。”
老仆点头称诺:“榕爷放心,我家主人并无恶意。”
等送走老榕树,老仆折身回到屋内:“大人,榕树精离开。”
“他好似不放心,留下了钉子。”
座上的阴影不语。
老仆道:“需要处理吗?”
“不用。”雾团里的声音冷冷的,“让他看着也行。”
老仆道:“是。”
再抬首,座上人已不见踪迹-
山里人楚濛濛并不知道外面的纷纷扰扰,她还抱着一脸不情愿的小猫鬼再座位上有点懵——
“这就……卖光了?”
她对自己几斤几两有分寸,所以符箓的价格比老榕树说的三五千要便宜些。
但没想到竟然全都卖光了??
那些网上说她卖假货绝对不买的网友们呢?
楚濛濛看着营业额,飘飘然地登上微博,留言已经爆了。
——不是说要割韭菜么?这才多少张就没了?
——草,我没抢到!!
——你们什么手速!!
——嘻嘻,我买了五张,送朋友!
——路人不明觉厉,这是什么时尚单品吗?还抢着要?
——肯定啊,抛开其他东西不谈,楚濛濛可是有官方背书的人!
——对啊,路尧被她送进去这件事,都没出来回应。但是不回应不就是等于默认么。
——啊啊啊啊那我错过了!!
——一人血书,求楚濛濛加货!复印的也行!
楚濛濛叹为观止——
当初老村长为了给她买上电视机,去火车上卖了好久的山货呢。
所以你们城里人,都这么有钱的吗?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的符箓没有价值,只是大多是她平时练习的时候画的,看到评论里愈演愈烈的吹嘘,甚至还有人提出要加价购买,楚濛濛当即就不淡定了!
这种钱,只能她自己赚!
当即她发微博——
楚濛濛:不要慌,还有很多!
配图一张笔落在黄纸上画符的动图。
——卧槽竟然真的是她自己画的啊?
——我还以为只是个噱头!卧槽更要买了!
楚濛濛:……
众人热情愈发高涨,实在是让她没想到。
她摸摸怀里的小猫鬼——
他们城里人真么有钱的吗?
那为什么小白还要流浪,还可怜到来抢你的饭?
正在旁边高冷舔毛的小白:?-
楚濛濛很快就把符纸打包寄了出去,甚至还因为不够卖,让老榕树派人去村里,把她以前练习的符纸带一点儿来。
——山里灵气足,画出来的符纸反而比城里的更有效果。
原本是很简单事情,但在老村长那差点碰了钉子。
老村长攒了许多楚濛濛画的符,收藏着舍不得拿出来卖。还是老榕树苦口婆心地劝:“孩子长大了想养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拖拖拉拉的拖孩子后腿算什么大家长?”
老村长这才抠抠索索掏了一点儿出来:“这都是我打算留着纪念的。”
老榕树:“……纪念要纪念一大车吗!?”
别以为我没看见,后面还有私藏!
老村长理直气壮:“这都是濛濛不同时候画的!”
不同时候画的,当然是不一样的!
老榕树忍不住感叹:“濛濛丫头没被你们溺爱着长歪,简直是天赋异禀。”
老村长:“你懂个屁!”-
而网友们看楚濛濛的小店虽然经常售罄,但补货也即时,也就没那么着急想要立即买到。
加上收到符纸的吃瓜群众反馈符纸到手就真的只是符纸,网上排雷的、骂骗子的声音渐渐也有了声量,楚濛濛的小店慢慢也都供应上了。
网友热情消退,楚濛濛长舒一口气。
这段时间为了赶发货,她画符都要画得魔怔了。
直到物业找她,她才发现自己隔壁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邻居。
只是新邻居大概和她的时间对不上,她从来没有碰到过。
只有很偶尔隔壁发出声响,家里的小猫警惕地看向那边,楚濛濛才大概知道旁边的主人回来了。
但物业找她不是因为新邻居的事。
朱经理态度极好的站在院子门口:“楚小姐,请问您实在这里做电商销售吗?”
楚濛濛点头:“算是吧。”
“是这样的楚小姐,”朱经理说,“咱们这属于老宅区,道路规划并不完善,您的快递车在这里出入,经常发出噪音,还会堵塞交通。”
楚濛濛:?
朱经理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他知道这是网上最近很火的捉妖师。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都信神神鬼鬼的一套。但他作为专业的物业经理,并不会因为业主的职业,影响他的工作态度。
朱经理继续道:“有住户投诉到我们物业这边,
所以我只能过来跟您协商。”
“看您能不能让快递在路口那边取件,或者您换一个出货的地方?”
楚濛濛耐心地听完朱经理的话,赞同地点头:“打扰其他住户是不对。”
“可是……”
楚濛濛道:“我从来没有喊过快递来这里啊?”
这下轮到朱经理愣住。
楚濛濛态度很好:“我是在网上卖一些东西。”
这个网上沸沸扬扬,她不用隐瞒:“但我不在这里寄出。”
一个是因为符纸轻便,一个是为了保护住宅私隐,楚濛濛都是自己拿去网店寄。
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会随机抓两只小鬼,送到快递点门口。
压根儿不存在什么快递小哥开车进来的事情。
楚濛濛的神情不似作伪,倒让朱经理狠狠愣住。
末了,他拿出手机:“可是我们的监控显示,每天确实有车停在您家不远处。”
楚濛濛乐了。
她笑眯眯的:“朱经理,你也说了这边路比较窄,能停车的地方就那么多,你又是怎么确定这是来我这边的呢?”
朱经理下意识:“这里只有您是新来——”
“不是噢。”楚濛濛指着旁边,“那家人,也是才搬来的。”
朱经理愣住:“不可能!”
业主过户一定会给物业打招呼,这家从来没说过。
楚濛濛不再理会朱经理,直接关门。
一回头,小白正瞪着门口的方向——
小猫鬼捂着小白的嘴巴,不许它出声。
见楚濛濛回头,小猫鬼才松开爪子。
还甩了甩。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楚濛濛:“……”
小白无能狂怒——
喵喵喵!
——那是个坏人!
——就是他赶我!
楚濛濛抱起小白:“没事了没事了。现在他不敢了。”
小白继续喵喵喵。
楚濛濛却在想其他事情。
左边换了人是她前两天出去买菜注意到的。
原本她并不在意,但是结合这两天小猫鬼总是有些戒备地看着这个方向,她才意识到——
新搬来的邻居,有人声,但是没有人气。
悄无声息的,连物业都不知道换了业主。
楚濛濛对小猫鬼和小白道:“你们不许出门听到没?”
网上都说了,这个世界变态太多了-
说变态,变态到。
楚濛濛接到警方的电话,说路尧要见她。
楚濛濛:“他要见我?”
她走那会儿路尧恨不得吃了她,怎么这些天过去,突然想见她?
“是的。”自称是雷警官的人说,“他的情况特殊,所以我们这边,希望您能配合。”
怕楚濛濛拒绝,雷警官道:“我们申请您的协助是走了特办处的审批流程,我们全程会保护您的安全。”
“好。”楚濛濛答应道,“我什么时候过来?”
大概是没想到楚濛濛同意地那么爽快,雷警官顿了片刻,才道:“明天上午十点,我们会派车来接您。”
楚濛濛:“好的!”
老村长说了,配合警察的工作是每个公民应该尽到的义务!
她作为新时代的好公民,一定会做到的!-
雷警官很准时,第二天十点整就到楚濛濛院子外。
没有开警车,是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私家车。但楚濛濛看了一眼,就发现车上用特殊的药水画满了防御的符篆。
雷警官先出示了他的证件,职务是江市市局副局长暨江市特别事件办事处副处长。
雷警官早就看过楚濛濛的资料,见到是这样一个少女,并不惊讶。
他端正道:“感谢您的协助!”
他来之前,还特意去找过洛之遥,洛之遥见鬼一样的表情让他下意识以为楚濛濛是个难打交道的人。
楚濛濛笑眯眯:“不碍事。”
反正她现在闲的慌。
一路上,雷警官并没有说太多的信息,他只告诉楚濛濛:“从路尧被关进特办处,他就什么也没说过。”
现在不管是警局还是特办处,办事都讲究文明办案,再不兴当初严刑拷打那一套。
尤其是现在省里督导组在,他们更是得文明办案,所以路尧很是过了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楚濛濛:“听话符和迷幻符都没用吗?”
雷警官:“他的身体对普通的符咒免疫。”
“这样啊……”楚濛濛点点头。
她也开始好奇起来,为什么路尧要见她-
见面的地点在江市特办处的办公大楼。
原本不过一层楼的科室,但走到内里,才发现另有乾坤。
路尧暂时被关在审讯室。
比起楚濛濛最后一次见他,路尧又老了许多。
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睛看起来非常年轻。
楚濛濛好奇了看了几眼:“那小鬼附你身上了?”
原本沉默的路尧听到这句话,突然激动起来。
他恶狠狠地,猛地暴起:“还不是拜你所赐!”
伴随他的暴起,路尧脸上出现许多诡异的花纹,它们游走在皮肤最薄处,随时准备破出——
然而不等楚濛濛研究清楚,铐住他双手的铁链闪现电光,路尧猛地一颤,脸上的邪纹倏地退了回去。
“果然……”
楚濛濛点头:“不管国内还是国外的鬼,都怕雷劈。”
路尧:“……”
在旁边监听的雷警官:“……”
这是重点吗?
楚濛濛笑眯眯的抬起手,雷纹在她掌心闪动。
路尧刚刚被劈,下意识瑟缩。
楚濛濛站起身,盯着路尧的双眼——
她好像是在和路尧讲话,又好像是在告诫他体内的婴鬼:“有话快说。”
路尧脸上神情变幻,顷刻之后,苍老的面容逐渐回复年轻,带上了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神情。
婴鬼占据了路尧的身体,他态度倨傲:“现在可是你们求着我说。”
楚濛濛:?
“是么?”
她笑眯眯的,掌心一握——
啪!啪!啪!
十八道惊雷接二连三地落下,路尧脑袋上直接冒起了青烟——
自从来特办处就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婴鬼,直接就被劈傻了。
如果不是它承受,路尧的肉亻本能直接给劈成灰!
“你要搞清楚。”楚濛濛拍拍手,“我可不是什么特办处的人。”
“他们有纪律不敢动你。”
“但是我能……”
“劈死你。”
婴鬼回过神来,怒到极点——
他张嘴欲骂——
但只喷出一口黑烟。
楚濛濛淡淡地:“你不是不想说吗?”
“禁了你的言,你这辈子都不用说了。”
她楚濛濛在符篆一道上,不说出神入化,但也绝不只是橱窗卖卖符纸糊弄小孩儿的水平。
洛之遥在审讯玻璃后忍不住一声“卧槽”:“她要做什么?”
“犯人不能开口,我们还审什么?”
顾谨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她不来,你审出来了吗?”
洛之遥想起之前统统失效的讯问符,麻溜闭嘴。
特办处的符箓对路尧起不到作用,给了路尧一种可以坐地起价的错觉。
顾谨之:“他要是真不想说,还叫人来做什么?”
现在如此腔调,无非拿乔摆个架子,好和特办处讨价还价。
楚濛濛封了他的嘴,他讨价还价的资本也就没有了。
顾谨之凉凉地看了洛之遥一眼:“蠢货。”
洛之遥:“……”
路尧满脸不服。
“路尧你可能搞错了,”楚濛濛道:“今天这里,不是我要来,是你求着我来的。”
她起身往门边,不再看路尧一眼:“特办处的解不了我的禁言咒。”
“吐不出有用资料的废人,苟延残喘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她的时间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这种人渣身上——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小课堂:惊雷符是驱鬼最有用的噢!不要998,一瓶营养液就可以带回家!
(好像哪里不对?)
谢谢 日月套三环、八宝粥、头顶有颗星、向日葵灌溉哒营养液,送小猫鬼的猫爪符一张!
晚安各位~
今天依旧有红包包~
第19章
楚濛濛转身就走, 惊呆了路尧和体内的婴鬼。
连雷警官都被震惊,他赶忙道:“楚小姐!”
楚濛濛脚下不带停的:“雷警官我不是你们警方的人。”
言下之意,路尧交不交代罪行都不是她的kpi。
雷警官沉默。
楚濛濛说得没错,她是来帮忙的, 没有义务一定要满足路尧的要求。
审讯室的门被远程控制打开。
监控室的人默认了楚濛濛的做法。
路尧和身上的小鬼都慌了。
楚濛濛一旦离开, 永远不能说话意味着什么, 路尧比任何人都清楚!
回过神来,他疯狂地拍着桌子,试图重新拉回楚濛濛的注意力——
“砰!砰!砰!唔!唔!唔!”
你不能走!我说!!
雷警官看了眼仓皇的路尧,适时递上一个台阶,冲楚濛濛道:“楚小姐, 再给他一次机会?”
楚濛濛挑眉, 站在门口打个响指, 解了路尧的禁言。
她直接对路尧道:“有屁就放。”
楚濛濛并不觉得,除了打了路尧一顿之外, 他们俩还有什么其他的交情。
路尧深呼吸一口气。
他的脸在年轻和苍老之间不断变幻, 最终, 挨劈后虚弱的婴鬼没干过它的便宜爹。
路尧本人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路尧用颤巍巍地手着自己的眼睛:“你看出来了。”
“嗯。”
“他们之前没看出来。”路尧抬头, 望着监控的方向。
监控室的洛之遥不可思议:“路尧这是什么意思?”
嘲讽他们?
路尧苦笑:“那天你走了以后,它就在我体内了。”
“原本没发现,是被抓进来以后,它告诉我的。”
“有可能。”楚濛濛点头。
小鬼和路尧血脉相连, 魂飞魄散的危急时刻,路尧足够虚弱的话,小鬼趁虚而入也是说得通的。
路尧苍老的眼里涌现出恐惧:“一开始我只知道有个声音在心底,但我挺听不懂它在讲什么。”
“渐渐地,它声音越来越大, 甚至开始占据我的身体!”
“但是!但是我说不出口——这些废物警察都他妈的没发现它!”
楚濛濛:“那为什么找我?”
“它怕你啊。”路尧自嘲,他每次心念转动,只要提到“楚濛濛”,小鬼就会沉寂许多。
他道:“你看现在,它不就是在装死。”
“我可以告诉特办处他们想要的,也可以告诉他们想知道的——”
“但是我要你把它弄出来!”
“弄死它!”
楚濛濛:“它是你的孩子。”
“那又怎么样?”路尧丧心病狂,“不过是个野种。”
楚濛濛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她踏出审讯室。
路尧愣住:“你什么意思?”
“我要问问警察啊。”楚濛濛一本正经,她只负责来动嘴皮子,不负责路尧提出的相关意见和建议,“我不能随便动用自己的能力。”
她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才不会越俎代庖。
路尧:“……”
你火乍了我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路尧没脾气。
小鬼在他身体里一天,他就一天天的感受着自己被啃噬的痛苦。
如今有了楚濛濛这个救命稻草——
反正他都这样了,实在不行,不如求个死得痛快-
尽管知道他们在里面所有的交谈都被监控着,楚濛濛踏出询问室,尽管方才的话雷警官都已经听见,她还是简单地和他汇报了一下。
雷警官:“他短期内有生命危险吗?”
楚濛濛:“没有。”
雷警官:“为什么?”
楚濛濛道:“他身上的小鬼怨气没消,还舍不得让他死。”
直接就让路尧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雷警官:“……”
“好的,知道了。”
雷照庭没有下文,楚濛濛知道这是他们内部要商量一下的意思。
她善解人意道:“那我先回去了。”
楚濛濛其实不是很清楚,为什么特办处没看出来路尧身上还有个小鬼。
但现在被她捅出来,她相信特办处大概有一万零一种方式让小鬼老老实实从路尧身体里出来。她犯不着再多事儿。
等楚濛濛和路尧都离开后,雷照庭走到审讯室后方,敲敲玻璃板:“你们怎么看?”
那边沉默半晌,最后是洛之遥道:“总不至于真的让个外人来插手。”
那这件事传出去,特办处才是丢人丢到家了——
不仅附身的小鬼看不出来,还得得靠一个刚拿资格证的小姑娘把小鬼弄出来。
雷照庭听着耳麦里传来的声音,冷笑:“我倒是想用雷把那玩意儿劈出来,你看督察组同意吗?”
玻璃那头的洛之遥看看顾谨之。
顾谨之开了尊口:“那你就把楚濛濛请回来。”
雷照庭:“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们难道真的就是不如楚濛濛的废物点心?
“但是……”雷照庭摸摸下巴:“要不然把她招进来?”
不等对面的人回答,他开始列举好处:“业务水平高、能力强,性格还不错,长得也可爱,一看就很讨那些妖怪喜欢。”
雷照庭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他敲敲门板,问对面的人意见:“你觉得呢?”
“随你。”
雷照庭:?
“这是同意了?”
他当即想问个明白,打开门——
里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只剩下洛之遥对着他笑。
他才不会告诉雷照庭,他之前就吃过楚濛濛的闭门羹。
雷照庭“切” 了一声——
不对。
顾谨之一早就来了,就算他们看不出路尧现在一体双魂,顾谨之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一直不吱声……
“难道……”雷照庭喃喃,“他早就想把楚濛濛招进来?”
这人是等在这儿给他下套呢!
草!
雷照庭震怒!-
楚濛濛没让特办处的人把她送到家,而是就近去了附近的超市。
最近家里两只活祖宗开始挑食,楚濛濛向来信奉缺什么才吃什么,不想吃就是不缺的原则,准备给两只小猫咪换个口味。
但她还是不明白,小白是个活物,挑食情有可原,小猫鬼一个当鬼的,跟着闹什么绝食——
她一边刷着猫饭攻略,一边往篮子里放东西。
今天是工作日,恰逢午休,偌大的超市竟然也见不到几个顾客,连导购们都去休息。
楚濛濛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明晃晃的日光灯下,脚下原本几不可察的影子轻轻扭动了一下。
而后不见踪迹。
进口超市的生鲜区很干净,但总有股若有似无地血腥味。
楚濛濛摸摸鼻子,看了一眼手机——
低头的瞬间,一抹黑影恰好从她头上略过。
超市里信号不好,手机上的消息一条也刷不出来。
楚濛濛“啧”了一声,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地上散出来的烟雾,扑了个空。
——怎么回事,怎么抓不住这么一个女的?
——不知道啊,她好香啊,你们闻到没?
——闻到啦闻到啦,是血肉的味道……
——不止不止,不止是血肉的香气……
——是呀是呀,好想咬上一口啊……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楚濛濛走过的地方开始变得雾蒙蒙,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嬉笑声。
细细的。
不怀好意的。
楚濛濛注意力都在猫饭上,好不容易凑齐了清单上的东西,推到了结账处。
人少,人工结账柜台都没人。
楚濛濛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到收银员。
淡淡的白雾在她目之所及的地方散开。
楚濛濛叹了口气,把东西往自助结账的地方推——
——
滴滴滴滴!
顶上的报警器突然想起,水直接从顶上洒咯!
喷出来的水雾弥漫开,雾气在瞬间覆盖住整个区域——
白雾蒙蒙中,只有自助收银台在远处泛起白光。
像雨天海上的灯塔——
近在咫尺,又似乎遥不可及。
楚濛濛把小推车往白光处一推——
原本不过二三米的距离,却半天没听到碰撞声。
不过片刻,连小推车都不见了!
楚濛濛:“……”
她只想喂个猫而已!
然而渐渐地,连烟雾报警器的声音都渐渐消失——
而原本只是湿哒哒的衣服,在雾气的作用下变得黏腻起来。
像极了夜里的海水。
刚刚被报警器撒了一身水,现在连头发都变得湿湿的。
楚濛濛生气了:“我昨天,刚!洗!的!头!”
然而她声音出口的一瞬间,也被雾气吞没——
雾里的东西开心起来。
它好像很喜欢楚濛濛生气:“生气了啊!”
“怪不得你这么香!”
“原来是刚洗过!”
“不对不对,人都是臭臭的,她身上肯定是有什么东西——”
明明是一个人的声音,但空气中却自言自语出来七八个人的嘈杂。
楚濛濛觉得吵得慌——
后颈处一凉,像是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楚濛濛猛地抬手!
原本软塌塌的符纸像是被注入了什么,直冲天上——
啪!
一道惊雷落下!
那是道白雾影子!
电光火石间,白雾里雾气倏地后退!
然而楚濛濛却不给它逃窜的时间——
她默念口诀,半空中的符咒骤然一分为三,顺着白影逃窜的轨迹接连落下!
白影倏地散开——
惊雷直接落在地面上!
原以为逃过一劫的妖怪惊呼起来——
“啊!!”
“好痛好痛!!”
“怎么会这样!!”
楚濛濛一张张地往外撒符纸,雷便跟不要钱一样劈在同一个地方!
雷电接地,直接化成电流劈向四面八方!
楚濛濛一张一张扔,雷一道一道劈,阴影一声一声地叫。
好不热闹——
“啊啊这究竟是什么!”
“我还没渡劫怎么就遭雷劈啊!”
“快住手啊啊啊!”
“这是什么妖术啊!”
“要烤熟了啊啊!”
楚濛濛撇撇嘴:“哪里来的文盲小妖怪,不知道水能导电吗?”
她故意在这里停这么久,就是为了雾气能够凝结更多的水——
妖怪:“……”
草啊啊啊啊 !!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我吧——”
楚濛濛停手。
雾气渐渐散去,不远处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一个粉色的肉团子,被电得浑身冒黑烟。
看起来,怪可怜的。
楚濛濛走上前,踢踢它。
这一脚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个根稻草,妖怪现出了原型——
是一个原本应该是粉色但是劈得焦黑的大贝壳。
此时还时不时张开壳子,抖动两下吐两口黑烟。
追出来目睹全程的雷照庭:“……”
一时之间,不知道谁才是这出闹剧的反派。
楚濛濛看到警察,蓦地想起他说过什么“文明执法”,下意识地把手上还没用完的符纸藏到身后。
她一脸惊恐:“吓死我了!有妖怪!”
雷照庭:“……”
地上的贝壳:“……”
你大爷的!到底谁受到了惊吓啊?!
楚濛濛干笑两声:“雷警官,您怎么来了?”
雷照庭原本是想趁热打铁,劝出楚濛濛来特办处,但现在看她这模样——
要不然特招楚濛濛的事情还是缓缓?
督导组还没有离开江市,楚濛濛这样办案子,他们特办处的分早晚被扣光光。
他只得找了个借口:“群众举报,这里有妖怪。”
楚濛濛当即道:“就是就是!刚刚吓死我了!”
大贝壳:“呸!”
楚濛濛斜眼。
大贝壳把自己嘴巴闭得紧紧的,假装刚刚是自己在放屁。
满地狼藉终于引来了超市的工作人员。
雷照庭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收拾残局后,暂时把楚濛濛和大贝壳带走。
车还没开回特办处,车里就弥漫起海水的味道。连脚垫都湿透了。
贝壳精在后面“嘤嘤嘤”地哼唧。
雷照庭:?
楚濛濛无辜脸:“我没打它,它自己哭的。”
大贝壳:“……”
是,它好厉害,自己把自己吓哭。
雷照庭:“……”
他揉揉眉心,怕自己车再过一会儿就被海水淹了,打开执法记录仪:“说吧,你一个海里的蜃怎么来了这。”
蜃——
大贝壳也很冤枉:“我在海里睡得好好的,被人捞了起来。”
“这里又没吃的……”
“所以你想吃我?”楚濛濛反问。
现在借十个胆子给蜃精,他也不敢说自己是想吃楚濛濛。
但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突然想吃了——
原本它只是在懵逼为什么睡了一觉,就从海里被捞到了一个冰冻柜子,正琢磨着怎么回老家。
楚濛濛路过,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样,勾得它不由自主地就跟了过去。
蜃精觉得自己找到了罪魁祸首:“明明是你勾引我的!”
楚濛濛:?
她当场掏符。
蜃精猛地缩回壳子里。
雷照庭却皱眉。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虫子,往楚濛濛身上去——
楚濛濛抬手要捏——
“别动!”雷照庭冷声道,“你身上有东西。”
蜃精虽然被劈黑,但它妖息纯粹,确实如它所说的,是从未害过人的精怪。
它生在海上,原本也擅长幻术,却被楚濛濛身上的东西勾起了谷欠望,着了道儿。
小虫在楚濛濛周身绕了两三圈,最后停留在楚濛濛的锦囊上——
雷照庭看着锦囊。
楚濛濛马上道:“这里面绝对没有违法乱纪的东西!”
说完,她打开,一件一件的往外掏——
鹿蜀毛、白澤角、女草……满满堆了一堆。
饶是雷照庭见多识广,也被楚濛濛这些见过的没见过的奇珍异宝破铜烂铁给震惊到。
倏地,楚濛濛停下手。
锦囊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玉珏。
它似乎感应到什么,还在往锦囊下沉。
玉珏碎片和小雪那枚材质如出一辙,形状有些微的不同,还略大一些。
楚濛濛犹豫片刻,还是拿了出来:“是这个?”
一拿出来,蜃精登时就精神了:“就是这个味道!”
雷照庭沉默片刻,正色道:“楚小姐。”
“你恐怕还得跟我去一趟特办处。”——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算不算二进宫(?)
小猫鬼&小白:所以新的猫饭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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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在门岗小哥好奇的眼光下, 雷照庭带着楚濛濛和蜃精重新回到特办处。
与之前不同的是,俩小时以前,楚濛濛算是请来的大爷。
但是现在,楚濛濛很好奇:“我算受害者吗?”
洛之遥犹犹豫豫:“不好说。”
“你也不知道?”楚濛濛惊讶。
洛之遥:……
他知道个屁。
他今天明明是轮休, 结果半道被抓过来听路尧和楚濛濛讲话, 结果啥都没听到, 还被嘲讽了!
楚濛濛看出洛之遥的无奈,也不勉强,掏出手机开始玩儿俄罗斯方块。
洛
之遥窜过来好奇:“你竟然喜欢玩儿这个?”
楚濛濛“嗯”了一声,没抬头。
小时候山里网络不好,也没有什么消遣, 老村长怕她无聊,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一台旧手机, 不用上网也可以玩儿。
旧手机里只有两个游戏,一个是贪吃蛇, 一个是俄罗斯方块。
贪吃蛇玩儿不长久, 渐渐地她就只玩儿俄罗斯方块。
看之前楚濛濛收拾路尧的架势, 洛之遥一开始很担心楚濛濛不配合。现在看她这样那静下来, 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
雷照庭在隔间里,对着顾谨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别告诉我,你没看见有东西钻她身上了。”
顾谨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平静道:“难道你没看见?”
雷照庭:?
他大怒:“我要是看见了还能让她走——”
“不对!”雷照庭狐疑道, “你到底是因为想招揽她才让我去找她,还是因为看到玉珏碎片溜过去?”
问题太蠢,顾谨之干脆眼神都不给他。
雷照庭:“……”
脏话。
然而顾谨之到底是顶头上司,雷照庭没得到答案,只能顶着一脑门儿官司无能狂怒:“顾谨之!说清楚!”
“那么大声做什么?”顾谨之透过刻满符文的玻璃, 看着隔壁的女子,“你不觉得楚濛濛很有意思吗?”
“地府那群见钱眼开的鬼差,对她这么一个连执业资格考试都没通过的捉妖师,有求必应。”
“老榕树在江市这么多年人鬼妖三界不偏不倚,这次却破例有维护楚濛濛的意思。”
“你查了玉珏这么多年,它的邪性你也清楚。无端放大人的欲望,路尧那么个货色都能在江市搞出七八条人命。”
“可是它却主动跑到楚濛濛的锦囊。”男人看了眼乌漆嘛黑的蜃精,“那玩儿隔着锦囊,路过的贝壳儿都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楚濛濛却一心想着她家里两只猫。”
男人脸上泛起微笑:“你不觉得……这件事就有意思?”
雷照庭:“有意思就要招她进来?”
男人当即否认:“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招她。”
“你们特办处多一个少一个,和我没关系。”
雷照庭:草。
你是顾问你了不起。
“那现在怎么办?”
男人侧目。
隔壁的女子正低着头看手机。
明明只是玩儿个小游戏,也有难掩的专注和沉静。
和平时灵动的样子不太一样。
顾谨之道:“实话实话。”
说完,他起身,往隔壁去-
楚濛濛抬头,看见男人有些意外:“隔壁的是你啊。”
顾谨之逆着光,眉目间有一股自带的清冷感。
“主监考老师,”见是熟人,楚濛濛态度很好,“我是无辜的!”
“这边建议去审一下那个小鬼。”
“如果贵单位不方便出手的话,”想起他们的“纪律”,楚濛濛扑闪着大眼睛,“我可以帮忙!”
“可以不收钱。”她补充道。
顾谨之听到“主监考老师”几个字,眉头微动。
雷照庭从后面来,感觉特办处受到了侮辱:“楚濛濛小姐,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明一下,我们不是没办法收拾那个小鬼,是我们有纪律!”
楚濛濛从善如流:“我可以帮你们违反纪律!”
雷照庭:“……”
他是这个意思吗?
楚濛濛看着他脸色不豫:“你放心,如果收费,也会很合理的!”
雷照庭:“你还想收钱?”
楚濛濛:?
她大惊:“你们警察托人办事不花钱吗?!”
雷照庭:“……”
顾谨之眼底闪过诧异:“你很缺钱?”
据他所知,上次从路尧和他经纪人那里就获利不少,更不要说最近她卖符纸风生水起。
“缺!”楚濛濛斩钉截铁!
她是一个要回家承包山头的女人,她打听过了,他们那卖地皮是要做什么养生别墅群,她那点儿存款杯水车薪。
其实她当初在山上抓过几只山魈,想去吓吓山下的开放商,让他们知难而退。
谁知道她还没付出实践,就被老村长抓来吊着打——
山魈们被吊着打,她去围观。
从此她只能老老实实打算着,下山赚钱。
顾谨之挑眉。
老榕树把她的履历做的很干净,他确实还没查出来,楚濛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道:“如果你缺钱的话,可以来特办处。”
楚濛濛想都不想:“不要!”
顾谨之笑了下,拿出一张符箓。
明黄色的符纸上,鲜红的朱砂流光溢彩。
楚濛濛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画的。
她当即道:“没说不能转运符!”
执业规则她早就琢磨明白了,绝对不会卖有危险的符纸出去!
顾谨之:“你的符箓,比江市许多著名捉妖师的都好。”
“只是你名气不够,所以他们卖三万,你只能卖三千。”
“可如果你加入特办处,”顾谨之淡淡的,语气是雷照庭从没听过宽和,“你的符纸价格,哪怕你在江市依旧无人知晓,但价格至少可以翻三倍。”
“而且,你作为特聘人员,处里不会限制你私下里接受委托。”
“更何况……”顾谨之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特办处和捉妖协会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男人有条不紊地和她分析着利弊,楚濛濛明知道顾谨之是往有利于特办处的方向说,也忍不住心动。
且不说她的符箓到底价值几何,单论顾谨之提到捉妖师协会,楚濛濛敏锐起来:“路尧找上我,是因为他们?”
她就说,路尧一向找的都是无名无姓的散人,怎么上次突然找到了她。
果然是有人从中作梗。
顾谨之没有回答,但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
楚濛濛现在就是后悔:“当时下手还是太轻了!”
应该把姓卢那群人往死里打。
雷照庭瞠目结舌。
卢永安那群人修为被菟丝子残留的妖息废掉了半身修为,最后是被抬着走的,这还叫下手轻?
顾谨之再不废话:“来不来?”
楚濛濛:“来!”
人都欺负到头上了,她难不成还傻不拉几的在那儿等人找上门?
但她想起自己的下山的初衷,如实道:“但我可能干不长。”
留在江市不是她的愿望。
顾谨之笑道:“去留随意。”
雷照庭:?
他们特办处什么时候想进就进想走就走了?
顾谨之待遇开的这么优惠,楚濛濛狐疑地看了过去。
他面色坦然:“我也是临时工。”
楚濛濛最后道:“你让我想一下。”
顾谨之:“可以。”
“不过现在……”他伸出手,把玉珏碎片碎片放到楚濛濛面前,“我们需要谈谈,它怎么到你手上的?”
楚濛濛简单地把宁小雪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着重强调:“宁小雪从来没做过不好的事情!”
雷照庭下意识反驳:“那可不一定。”
这人是在在质疑她看鬼魂的水平!
楚濛濛冷了脸:“那你去找小黑小白问吧。”
雷照庭:“……”
知道的说是黑白无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家养的猫!
弄清了由来,顾谨之把宁小雪那块碎玉珏交还给楚濛濛:“既然是宁小雪给你的,那便是你的东西。”
楚濛濛狐疑地看着顾谨之:“这么好?”
如果她没记错,那位雷警官看到碎玉珏的时候,可是如临大敌。
楚濛濛最后带着自己那枚碎玉片离开了。
雷照庭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安:“这样让她带走,合适吗?”
顾谨之:“不然呢?你有什么理由没收?”
碎玉珏是宁小雪送的,楚濛濛带在身上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并没有受到碎玉珏的诱惑,做出违反条例的事情。
雷照庭沉默。
最后他问:“楚濛濛会来吗?”
“会的。”顾谨之笑起来,“她很聪明。”
楚濛濛是个聪明人,她懂得因势利导,她想要在江市把捉妖这件事做下去,和特办处合作,是双赢的选择-
楚濛濛被贝壳精一闹,生怕又惹到什么小妖怪,回家路上都小心翼翼的。
小白在睡觉,小猫鬼从她回来,便发出低吼——
非常戒备。
楚濛濛知道是自己身上沾上了蚌精的气息,掐了个清净咒,小猫鬼才稍微安静下来。
它小心翼翼地走到楚濛濛身边,绕了几圈。
楚濛濛摸摸它:“原本想给你们加餐的。”
谁承想餐没加,反而把自己送进去了。
主监考诱之以利,她不是看不出来,但她确实心动——
老榕树已经很久没有给她送过委托,不用问也知道是捉妖协会在中间动了手脚。
她想要承包山头,光卖符纸,远远不够。
楚濛濛想想就生气:“早知道就把贝壳精拿回来——”
还能剁吧剁吧给小猫鬼和小白加个餐!
然而话音未落,门口有人敲门:“您好,有您的同城速递!”
楚濛濛打开,门口是个兔子精。
兔子精说:“楚小姐,这里是特办处的快递,麻烦您签收一下!”
特办处的?
楚濛濛莫名其妙的签了字,兔子精把巨大的泡沫箱子给推给他。
兔子精红着眼:“麻烦您一会儿给个好评!”
楚濛濛懵懵的关上门——
这年头果然是太平了,当妖怪的都给捉妖怪的送快递。
泡沫盒子上用符纸封住,但还是有淡淡的腥气。
猫鬼一圈一圈绕着箱子,很是兴奋。
楚濛濛有点不祥的预感,她把箱子拆开——
里面静静地放着一个似曾相识的大贝壳。
黑黢黢的,一看就刚被雷劈过。
楚濛濛:“……”
和她对视的蜃精:“……”
蜃精被抓进特办处,原以为自己要完蛋了,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又回了楚濛濛这里。
它原本还想装死,就听楚濛濛问那一死一活两只猫:“是扇贝,你们想吃生腌的还是水煮的?”
蜃精:?!
它连忙张嘴:“都不想!”
楚濛濛权当没听见自顾自道:“不过这个贝壳有点老,可能不太好吃。”
贝壳身上的妖气让小白不敢动,但小猫鬼毫无顾忌,甚至伸出爪爪,敲了敲。
蜃精:“……”
屈辱!
太屈辱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
它又打不过楚濛濛。
但幸运的是,小猫鬼只好奇了一会儿,就甩甩尾巴走开。
喵。
——闻起来就不太好吃的样子。
蜃精:?
“你才不好吃!”
“你全家都不好吃!”
楚濛濛:“好吃?那就烤了。”
蜃精忙不迭道:“我不好吃!”
“我全家都不好吃!”
楚濛濛道:“不好吃还占地方,那就敲碎了喂鸡。”
蜃精:?
它赶忙变成巴掌大小。
楚濛濛赞叹:“果然能伸能屈。”
蜃精:凸!
楚濛濛笑嘻嘻的。
万物有灵,大贝壳精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原本也没打算把它怎么样,最多就是吓吓它。
她从书房里拿出朱砂笔,在它贝壳上轻轻画了几笔:“既然送过来了,就当个看门的。”
蜃精擅长编织幻境,留下来看门儿最好不过。
蜃精:?
不等它反应过来,楚濛濛挥手,把它扔进了院里的小池塘。
蜃精:“咕噜咕噜。”
吐了一串泡泡。
楚濛濛想了想,又去拿了几包食盐倒水里:“这里没有海水,你就凑合下。”
蜃精:“……”
咕噜咕噜。
脏话-
楚濛濛在书房里坐了会儿,拿笔准备给村里写信。
她下山那会儿,老村长嘱咐过她,既然决定下山闯荡,就不要想着家里。
两个月寄一封家书就即可。
实在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可以去找老榕树精帮忙。
山上到拿信的地方偏远,楚濛濛也舍不得老村长下山,所以平时想到什么写在信纸上,只等两月时间一到,便寄出去-
絮絮叨叨完,楚濛濛还在用拍立得寄了小白的照片回去。
小猫鬼没法儿留影,她用笔画了一只。
做完这些,楚濛濛出去把信投到街口的邮筒里。邮局的工作人员每天上午会来取走,寄出去。
楚濛濛特意注意了一下,街道里并没有停所谓的快递车。
回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隔壁沈宅的主人出门。
那人看起来冷冷的,穿着一身黑衣,撑着一把黑伞,莫名给人一种暗沉感。
他看到楚濛濛,冲她一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楚濛濛第一次见隔壁有人出来,愣了一下,下意识回了个笑容:“你好。”
那人点点头,径自离开。
楚濛濛开门,小白和小猫鬼炸着毛,警惕地看着方才男人离开的方向。
院子里雾蒙蒙,蜃精感受到威胁,甚至铺开了幻境。
楚濛濛看了眼沈宅。
这个地方是真的卧虎藏龙。
楚濛濛笑眯眯地,一手一只小猫咪:“不怕不怕,只是邻居。”
话是这么说,但回了房间她便发消息去问了老榕树:“榕大爷,你知道我宅子旁住的是谁吗?”
和以前的秒回不同,过了好久老榕树才回:“是个修行者,不用理会。”
老榕树不会骗她,楚濛濛稍微放下心。
然后她拨通了雷照庭的电话。
电话被秒接。
雷照庭抢先道:“楚小姐,你不要先拒绝我们。你要知道,咱们这样的单位,除了累了点儿工作时间不固定了点儿,其他的待遇是拉满的,尤其是伤亡补贴,可以说在江市排第二没有单位敢排第一……”
旁边有声音:“老大这个、这个是能说的吗?”
楚濛濛:“我来。”
雷照庭顿住。
他看了一眼对面毫无表情的顾谨之,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那我现在来接你签合同?”
特办处和楚濛濛签订的是契约。
雷照庭脸上没有以前的嘻哈,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楚小姐,虽然你去留随意,但手上如果有案子,还需完结后办理离职。”
“在职期间,需要遵循一定的办事条例。”
“好。”楚濛濛问,“那我其他的委托可以继续么?”
“特聘人员可以。”
楚濛濛的契约上,明确写明了她是特办处特殊聘用人员。
楚濛濛道:“好。”
不知道为何,楚濛濛总觉得顾谨之深深看了她一眼。
契约的墨汁里加了言草,契约结束以前,字迹万年不褪。
楚濛濛签下名字摁下手印后,契约自动浮到半空中,燃尽变成金光,一分为三,一份落在楚濛濛身上,消散不见。
一份飞往门外,大约是特办处存档的地方。
还有一份,却落在顾谨之身上,而后消散不见。
楚濛濛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疑惑:我签契约,关主监考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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