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是你的引荐人, ”雷照庭解释道,“也是你的担保人。”


    “如果你犯错,他一样会受到处罚。”


    换言之,方才的契约, 对顾谨之一样有效, 甚至顾谨之作为特办处的管理人员, 还会受到更严重的处罚。


    雷照庭一脸坏笑:“楚濛濛你要是看他不顺眼,随便违个纪,他跟着受罪。”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着审讯室的方向。


    楚濛濛心领神会,笑眯眯的:“谢谢。”


    顾谨之:“……”


    顾谨之斜眼看雷照庭:“你话多?”


    雷照庭想到这两天在他那


    儿受到气, 简直神清气爽, 对楚濛濛越发和蔼:“不用谢我。”


    楚濛濛十分上道, 也冲顾谨之道声“谢”。


    顾谨之看她,脸上是难得的认真:“你开奈何、引天雷, 本事不小。在外虽然有老榕树为你担保, 但你和捉妖协会的恩怨不清, 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更放心。”


    不管如何,楚濛濛相信顾谨之没有恶意,但没想到中间还有老榕树插手。


    楚濛濛简单办完手续,给老榕树去了电话。


    老榕树震惊:“你怎么会加入特办处?”


    老榕树语气里有些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托关系找到特办处,是希望在楚濛濛办事出格的时候,有人能捞她一手。


    可没想到,楚濛濛直接被兜进去了?


    江市这几年,特办处和捉妖师协会隐隐有了分庭抗礼的架势。但相比起捉妖师协会, 特办处的风评好许多。


    可楚濛濛是妖怪窝里长大的,在老榕树看来,她的立场和特办处就不是一伙的。


    楚濛濛以为老榕树是担心自己被欺负,她道:“总要找个靠山。”


    他们山里的新出生的小妖怪,父母都会带着新生的崽崽去老村长门口溜达一圈,最好老村长还能摸摸小妖怪的头,沾上了老村长的气息,小妖怪在十万大山里,都是有靠山的崽崽。


    十里八乡的大妖怪要欺负崽崽,也要掂量一下。


    老榕树想起小心眼子的捉妖师协会,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老友们的嘱托——


    濛丫头下山是有自己的路,我们老家伙看着就好。


    实在不行,我们再过去帮她撑腰。


    末了,老榕树只能心底咬牙,口里淡定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好好干。”


    “别丢了我们山里人的脸!”


    楚濛濛道:“好!”


    想了想,她补充道:“在接委托的时候,可以打出我在特办处的名头!”


    老榕树:“还能这样?”


    从来没听说特办处有人能赚外快啊?


    楚濛濛矜持的声音里掩不住快乐:“顾顾问说,有特办处的名头要价还可以高一点!”


    虽然原话不是这样,但这么理解应该是没有错的。


    老榕树:“……”


    完了,这孩子掉钱眼儿就算了,怎么向来冷漠的顾谨之也跟着她一块儿疯?!


    老榕树挂了电话百思不得其解-


    特办处没有坐班打卡的规矩,尤其楚濛濛还算特聘人员。不过雷照庭还是给她找了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空空的,只有一个叫张琰的后勤人员在。


    “你叫我张姐就好。”张琰很热情,“这个工位你可以暂时放东西,等你的分组出来,你的工位会挪到你组里的办公室。”


    “顾主任接手特办处以后,大家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张姐说,“办公用品去二楼领,我们这层是办公区,四楼是藏书室可以进去查资料。”


    “你的工作证还没下来,顾主任用他的权限给你开了资格。”


    “负2楼是停车场,负3楼到18楼是关押妖怪的地方。”


    楚濛濛好奇:“所有犯错的妖怪都关着么?”


    不怕它们联合起来越狱?


    张姐说:“罪大恶极的会处死,剖出妖丹。”


    楚濛濛一愣。


    张姐以为楚濛濛不懂:“许多法器和道具的炼制需要妖丹,也算是让他们赎罪了。”


    “有的妖物天性弑杀,就算关个千百年,也不会改变本性。”雷照庭从门外进来,给楚濛濛解释,“有些罪不至死的,劳改做工收押百年,等刑满以后剥夺妖力,再放出去。”


    所以妖怪也有劳改犯了?


    楚濛濛好奇:“不是不能暴力执法吗?”


    雷照庭咳嗽一声:“审讯室总有停电的时候。”


    督导组也不会永远在江市。


    楚濛濛:“懂了。”


    雷照庭递给楚濛濛一张银行卡:“这张卡过了明路,处里不会管你接私活。”


    楚濛濛接过来:“我去资料室看看。”


    雷照庭道:“可以。”


    “你需要什么资料,那边有纸笔。”-


    资料室里大多是古籍,除了阅读区域有灯,书籍摆放区都是用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来照明。


    资料大多是古籍,书柜和墙壁上,都镌刻着若有似无的符箓。


    楚濛濛若有所思——


    怪不得她刚来,特办处就敢把权限放给她。这些地方的符箓,但看只是保护书籍不受潮,但仔细一看,大多层层堆叠,稍有差池,就是步步杀机。


    楚濛濛努努嘴,准备查查玉珏的资料,可是书海浩瀚——


    资料室的符篆不光是防护,还拓展出一个巨大的空间,楚濛濛在里面走了好久,也没有走到尽头。


    最终楚濛濛决定放弃,等下次资料室管理员在的时候,她再来问问。


    没有任务,楚濛濛自觉下班。


    门卫老大爷看着她,笑眯眯打招呼:“小姑娘来上班啦?”


    楚濛濛好奇:“大爷你怎么知道?”


    门卫大爷一脸骄傲:“我老王八活了几百年,你还是第一个这样活着进进出出的陌生人。”


    楚濛濛直到回到家,都觉得门卫老王八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她没来得及深究,碰上了隔壁沈宅的主人出门。


    男人依旧黑衣黑伞,但这次却是他先冲楚濛濛点头示意:“楚小姐。”


    楚濛濛不记得自己和他交换过姓名,但想起老榕树说的“修行者”,她也客客气气的回了一声:“沈先生。”


    倒是男人听见这个称呼怔忡了片刻。


    楚濛濛没留意,径自回了小院-


    楚濛濛入职不到半日,向来不给点儿好处不来的阴差竟然主动来找她。


    阴差开门见山:“听说楚姑娘有位朋友叫宁小雪。”


    楚濛濛笑眯眯地把一小节线香放到阴差面前:“是。”


    阴差附身的小纸人差点儿贴到现象上:“楚小姐,这怎么好意思。”


    但手上却没停,顷刻功夫线香就变成了同样的纸张。


    楚濛濛好笑道:“你说。”


    阴差一脸阴气:“宁小雪在阳间呆了许久,加上魂魄不知道被什么法器侵蚀过,并不符合投胎标准。”


    “但是判官大人开恩,把她送去黄泉的泉眼中温养,大概再过半月,她便可以投胎。”


    有判官插一手,阴差不敢独揽功劳。


    阴差送了人情,试探道:“不知楚小姐和判官大人何种交情……”


    楚濛濛打断它:“我和判官大人并不认识。”


    阴差一脸“果然如此”:“我知道我知道。”


    “我就不打扰楚小姐了。”


    阴差很快消失在原地,但阴气却未散开,


    楚濛濛开窗,让太阳照进来。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第二次有人在她面前提到“判官大人开恩”。


    楚濛濛想了半天,确定自己从未和那位地府贵人打过交代,最后得住结论——


    地府还是太闲了。


    判官连这种破事儿都管-


    不得不说,特办处的招牌就是好使。


    老榕树稍稍放出风去,差事就找上了门。


    老榕树亲自跑了一趟:“这是钱家的事情。”


    钱家二公子是有名的二世祖,前些日子在酒吧和一个人产生了口角,钱二公子仗着人傻钱多,把那人打了一顿,那人走的时候一口血痰吐在钱二身上。


    钱二一开始只觉得晦气,但回去之后,发现那口血痰似乎洗不掉了。不仅如此,那块地方渐渐红肿、溃烂,最后甚至蔓延到全身。


    钱二的皮肤病得的奇怪,江市最好的皮肤科大夫也束手无策,因为入院后钱二公子一切指标都正常,可就是皮肤溃烂不止,甚至这几天连骨头都似乎有东西在啃噬,出现了细细密密的咬痕。


    钱家子嗣艰难,这一辈统共就三个男丁,各个都精贵,所以钱二的亲妈在江市乃至江省,都到处托人。这不就托到了老榕树那边。


    楚濛濛好奇:“钱家这么有势力,干嘛不去找捉妖师协会?”


    老榕树笑眯眯的:“钱家和捉妖协会有过过节,捉妖协会早就放话了,只要钱家人亲自上门求药,他们分文不取。”


    钱家儿子再少,钱二也还没重要到要把家中长辈的脸往地上踩的份上。


    “那特办处呢?”楚濛濛好奇。


    “有人去过。”老榕树道,“所以他还活着。”


    老榕树精其实怀疑,捉妖协会大概也没什么办法,所以特意开出那个条件。


    江城太平了许多年,捉妖师协会实力到底如何,现在没有人说得清楚。


    只知道顾谨之上位以后,特办处的实力倒是与日俱增。


    尽管没有人看过顾谨之,亲自出手。


    楚濛濛犹豫道:“那万一……”


    “不碍事。”老榕树摆摆手,“跑一趟也有一万块的路费。”


    楚濛濛:“去!”


    跑一趟就一万,不去是傻子!-


    钱二并没有在钱家老宅,而是在市中心的一座大平层里苟延残喘。


    实际上,在捉妖师协会放话后,他几乎已经被家族放弃,现在还能有一口气,不过是他母亲舍不得而已。


    雇主是个女人,大概四十来岁,但保养的很好,看到楚濛濛的时候明显怔忡:“你就是……楚大师?”


    楚濛濛知道自己脸嫩,所以只高深莫测的一笑。


    实际上,她已经听从老榕树的建议,把自己尽量往仙风道骨的方向捯饬——


    可看女人的表情,不太成功。


    女主人,也就是钱三太太被楚濛濛笑得晃眼。


    钱三太太心想,她真是疯了,才相信这么一个小姑娘能救自己儿子。


    她揉揉眉头,叫来管家:“你给这位小姐送上佣金,让她先回去吧。”


    “现在的人怎么回事,连年轻小姑娘都叫过来,那个什么榕靠不靠谱。”


    不说楚濛濛,连管家都愣住了。


    夫人可从来没有这么不给面子过。


    管家想起榕闵在江市的名声,生怕楚濛濛生气,连忙道:“楚大师不要介意。我们家太太是被其他骗子骗惨了。”


    管家说,这些天钱二少爷喝符水、吃香灰、扎针放血都算好的,还有人在钱二身上用奇怪的动物吸血食肉,钱二烂疮没好,反倒让医生来打了好几针狂犬疫苗。


    楚濛濛:“……”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中西合璧呢?


    没有人和钱过不去,楚濛濛笑眯眯的:“既然都来,让我试试不行?”


    她下了极大的决心:“如果不行,我车马费也不收。”


    钱三太太犹豫了片刻。


    最终,管家把楚濛濛带到钱二房间门口。


    只是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恶臭,楚濛濛差点吐出来。


    但她忍住了!


    她瞄了一眼管家,神色如常。


    管家道:“少爷在里面。”


    意思是他不进去了。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


    刚要深,又憋了回去。


    她飞快地在自己锦囊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红色的瓶子,从里面倒了一点儿粉末抹在自己鼻子下。


    世界瞬间清新起来。


    楚濛濛这才放心大胆的呼吸。


    管家看着她。


    想起方才管家帮她说话,楚濛濛把手上剩下的粉末往管家脸上一弹——


    管家原本想避开,却发现自己一点也动不了。


    然而随着楚濛濛的动作,原本麻木的鼻子突然闻到了味道——


    不臭了!


    他震惊的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笑眯眯的:“这是希望蜜草蔓的粉末。”


    相传蜜草蔓出自北天竺国,叶落成蜜,有细香。炮制后可祛祟、除味,是杀人埋尸必备良品。


    管家没听过什么“蜜草蔓”,但楚濛濛这一手,让他松了一口——


    先前来的人,可没有把这一屋子的臭气给解决掉。


    这样看来,他在太太面前的担保,总不会错了。


    楚濛濛打开门。


    房间里雾蒙蒙的,笼罩着一层灰色的雾气。


    是极其浓厚的晦气。


    楚濛濛收敛神色。


    她转头问管家:“最近家里顺利吗?”


    管家很谨慎:“一切如常。”


    楚濛濛挑眉,管家有所隐瞒。


    但是……


    楚濛濛笑眯眯的:“能救。”


    “但是,起步价六百万。”


    饶是管家,忍不住吃了一惊:“这……!”


    这还没完,楚濛濛继续道:“后续法器折损,再加钱。”


    管家见过狮子大开口的,却没见过楚濛濛这样的血盆大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管家身上晦气萦绕,钱三太太身上却干干净净半点不沾。


    楚濛濛想起来时女主人的神色:“不如你去问问。”


    钱三太太跟着管家一起上来。


    但她只在房间两米远的地方停下——


    从钱二房间内翻涌而出的晦气正好在这个地方,不再往前半步。


    钱三太太脸上满是狐疑:“你有办法。”


    楚濛濛道:“知道了原因,当然有办法。”


    “你敢得罪神?”


    钱三太太脱口而出,但话音刚落,她就自知失言——


    无论什么时候,渎神都是很严重的事情。


    楚濛濛挑眉,她就知道,钱三太太对钱二的情况并不是一无所知。


    但她笃定道:“这你不用管。”


    “好!”钱三太太咬牙,“我答应你。”


    钱二是个不中用的废物,但是到底是她亲生的。钱家子嗣艰难,钱二再废物,也不止六百万。


    楚濛濛把卡号报给管家:“我希望我出来时候,能看到到账信息。”


    说完,她径自踏入房间——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没有什么是我抓不了的!


    蜜草蔓:出自《太平广记》卷第四百七,草木二。有私设。


    嘿=-=这里推荐一下馒头专栏的旧文,《穿成女配后我靠美食爆红了【全息】》我觉得挺好看的(?)


    谢谢 小龙化虺、baby兰、向日葵 哒营养液,送大贝壳精的泡泡,让大家做个好梦~


    晚安。


    第22章


    房间里雾蒙蒙的, 目之所及都沾染上了浓厚的阴晦之气,房间里所有的摆设都或多或少被浸染,呈现出腐败的光景。


    床上的年轻人挂着吊瓶,苍白的五官下, 是掩饰不住的行将就木。


    在楚濛濛的眼里, 躯壳里的魂魄已经被阴晦气息侵蚀地残缺不全, 原本早就应该离体而去,却被人强行钉在体内。


    一时之间,楚濛濛也不知道这人是死了更好还是活着更痛苦。


    身上配有有除晦的法宝,浓郁的晦气退散在楚濛濛两步开外。但仍就在四周翻涌,对新来的血肉虎视眈眈。


    楚濛濛不以为意, 径自走到钱二床前。


    除了身上的镇魂钉, 他病床和床头柜上还有有不少续命的法器。


    但它们的作用, 也仅限于把钱二的命吊在这里,不死不活——


    钱二露在外面的手臂上, 猩红的瘢疮流着浓水, 上面充斥着细细密密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噬咬过。


    楚濛濛看得自己手痒。


    她低下头。


    一缕细细的灰, 悄无声息地突破了她周身屏障,贴近了她的手指。在即将刺破她皮肤的时候——


    “——啊!”


    楚濛濛猛地回头——


    一条细细的灰烟被她攥在手里,发出尖利的叫声!


    她手上不知道何时抹上了血红的朱砂,连带被抓住的灰烟, 都染上了红。


    红色的烟在她手里不住挣扎。


    楚濛濛笑吟吟的:“我倒是不知道了,是哪路的神祗,竟然如此折磨一个小辈!”


    “也不怕遭了天谴吗?”!


    相传从盘古开天地女娲造人开始,天地之间的清浊和人的喜怒哀乐便凝聚出了几位掌管人间喜乐的神祗——喜神、凶神、煞神。


    但随着人间末法,世间的灵气早就支撑不起神明在人间的行走, 这些神祗便渐渐隐没。


    除了这些真神,人间还有伪神存在。怨晦之气凝结的“晦神”、


    又称为“衰神”便是其中一位。


    它生于与人们口口相传和怨怼之间,虽不及那几位真神,但也可以称一声“半神”。


    如果说钱二是冲撞了半神,还能靠术法活到现在,除了有钱以外,大概还是因为自己积德。


    楚濛濛打量着钱二。


    这人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印堂还萦绕着浓厚的死气,哪怕没撞鬼一副短命相,完全不是什么积善人。


    楚濛濛摸摸下巴,手心用力——


    扭动的灰烟瞬间消散,但朱砂却没入到四周空气里,泛出点点的红。


    灰气翻涌,最后和四周藏匿的灰烟在半空中凝成一个身影:“竖子无礼!”


    威严的声音里带着神力,带着敕令直击楚濛濛面门!


    长伞猛地撑开,楚濛濛后退三步,才勉强接下这一记神敕!


    楚濛濛抬眼,凝视半空中的人影:“晦神?”


    晦神冷冷道:“既然知道是本座,还不速速离去?”


    “那可不行。”楚濛濛笑吟吟的,“我收了人家的钱,自然要来保他一命。”


    晦神大怒:“这黄毛小二冒犯本座,本座让他苟活数日,已然是法外开恩!”


    半神之怒虽不可撼动天地,但足以让凡人颤栗——


    隔着门板的管家和钱三太太一声闷哼,直接瘫软在地上。


    管家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直入骨髓的恐惧让他差点失禁!


    他哆嗦着:“夫、夫人!”


    钱三太太身上有法宝护着,状态比管家好上许多,只是一瞬间,她便做了决定!


    钱三太太道:“先走!”


    儿子重要,但她也不是不能生的年纪!


    楚濛濛也不好受——


    晦神不是真神,但到底沾了个“神”字,不是肉体凡胎可以轻易抗衡的。


    半神的威压全落在她身上,五脏六腑似乎被神威所摄,连话都说不出来!


    晦神在半空中,凝视着强撑的楚濛濛,语气淡漠:“生身母亲都抛弃他而去,你又何苦在这里。”


    “我出言不逊,”楚濛濛以伞尖撑地,“你会放过我?”


    “本座从不伤及无辜。”晦神语气里有怜惜,“何况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


    “只要你献上你一半寿元,今日的事情,本座既往不咎,绝不祸及你家——”


    ——砰!


    晦神话未说完,直接被巨大的气浪掀了个跟头!


    除了病床之外的所有摆设连带窗户,全都化为齑粉!


    无数的阴晦之气被这股气浪所引,顺着破口的窗户,直接散出去——


    灰蒙蒙的房间霎时亮了起来。


    方才还痛苦不堪的楚濛濛,站直了身体。


    她手上的长伞收拢,伞尖直指半神——


    楚濛濛笑意盈盈,丝毫看不出方才的窘迫。


    她道:“半神这么不经打么?”


    语气惊异,显得一张脸灵动又天真可爱。


    但这在晦神看来,是故作天真的挑衅!


    “你找死!”


    半神之怒令整个房间的空气几乎实质化——


    楚濛濛低喝一声:“起!”


    四周泛起幽蓝的光,来自幽冥的烈火吞噬着房间内的阴晦之气。


    晦神大惊,忙不迭往窗口方向逃去!


    然而,原本半空中消散的朱砂突然现出红光——


    顷刻之间,勾勒出一张驱邪符!


    楚濛濛“收!”


    巨大的符咒迅速收拢,晦神还没踏出半步,便被朱砂网缚住——


    楚濛濛足尖一点,伞尖直接扎进灰影正中!


    原本还在死命挣扎的晦神惨叫一声:“啊!!!”


    哀嚎带着神力,钱二床头的驱邪铃骤然破碎。


    锋利的铜片落在钱二脸上,扎出深深的痕迹。


    法器直击灵魂,钱二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吵吵的。


    楚濛濛指风一弹,另一个辟邪的木雕从床头滑落,正正砸在钱二头上。


    嘎嘣一声,世界安静了。


    半空中被束缚的灰影越来越小,被朱砂和幽冥火所迫,它周身的灰气几乎消散殆尽。


    五官渐显,是个老头子。


    被吊在半空中的老头子口不能言,恶狠狠的盯着楚濛濛。


    看起来有很多话的样子。


    楚濛濛手指一移,老头儿脸上的静音符移开了一点点。


    老头恶狠狠的:“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说完,他看了一眼在床上的钱二。


    如果楚濛濛没记错,钱二就是在它这句话以后,才搞成现在这个德行的。


    “说起没有好下场,”楚濛濛撇撇嘴,“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妖怪,伪装半神才没有好下场吧?”


    “黄毛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老头明显慌乱了一下,大声喝道:“我不过是一时不察被你偷袭,你竟然质疑本座!”


    老头儿还在装,楚濛濛觉得很有意思。


    虽然末法时代,亵渎神灵已经不如百年前严重,但修行的精怪这样冒名顶替,着实也算得上胆大包天。


    楚濛濛看着面前的妖怪嘴硬的样子,原本直接弄死算了。


    可想起村长苦口婆心说什么修行不易,要多给机会的话,耐着性子给老头儿讲道理:“精怪除非自愿,到死都是青年模样。”


    “看你还没到消散的时候,被我打出原型已经是个老头,这就是你渎神的代价。”


    “我没有!”老头儿红着脸反驳,“我就是天选的晦神——!”


    冥顽不灵!


    楚濛濛懒得再讲——


    反派一般都是死于话多。


    花这么多的老妖怪,打死算了。


    她索性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村长给的一缕白毛——


    白毛从她手里自动飞出,落在老头身上。


    老头眼睁睁地看着白毛落在他身上,他身上一缕灰色气息便跟着白毛一路飞出——


    随着灰色气息的飞走,老头感觉自己身上的力量飞快地流逝!


    他渐渐透明起来,原本已经适应朱砂的身体竟然再次感受到被灼烧的痛苦!


    “——啊啊!”


    老头惨叫出声!


    他的修为!他的神息!


    “你究竟是什么人!!”老头双眼流出血泪,“你是如何看破的!”


    这次楚濛濛没有搭理他。


    半神要取人性命,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


    钱二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更像是有人在窃取他的命数,用来平复自己身的灾厄。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那只有一个说法。


    眼前的晦神,是个冒牌货。


    楚濛濛更好奇,老妖怪是怎么伪装着,骗了那么多人。


    她好奇地想要伸手触碰那抹从老妖怪身上飞出来的灰团,然而白光却温柔的推开她,


    直到白光形成一个透明的薄膜,将灰气全部包裹住,才轻轻柔柔地落在楚濛濛摊开的手里。


    冰冰凉凉的。


    里面那一小团灰气不断翻涌,是纯正的晦神之息。


    难怪来过的捉妖师都把这老头认成了晦神。


    地上的老头已经停止了哀嚎,他呆呆地看着楚濛濛手上的白光,喃喃:“白泽——”


    这是瑞兽白泽的气息!


    怪不得这个黄毛丫头不怕他!


    他猛地看着楚濛濛,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恶毒。


    失去了晦神之息的老妖怪比之前,看起来更加衰老。


    楚濛濛看着它,眼平无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哪怕是半神之息,也不是普通精怪能承受的。


    老妖怪用自己的妖丹藏住那缕气息,又用妖丹将神息炼化并化为几用,早就透支了自己的力量。


    能活到现在,不过是晦神之息不想消散,又找不到合适的宿主,只能延续着觊觎它力量的妖怪的身体。


    老妖怪喘得像漏了气的风箱:“你……你别得意!”


    “屠神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我以半神的名义诅咒你——”


    像是应和着老妖怪,原本在白泽毛里安静下来的晦神之息猛地躁动起来——


    “我要你好景不长、灰飞——”


    楚濛濛手指一弹,幽冥火直接塞进了它嘴里。


    老妖怪瞬间灰飞烟灭。


    连带着晦神之息也平静下来。


    楚濛濛把神息小心翼翼地装进锦囊里,之后她才去看躺在床上的六百万——


    哦不是,钱二少。


    不得不说钱二少福大命大,方才那么大的动静,他身上的神魂钉都还牢牢钉在身上。


    楚濛濛看着他颤动的眼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服务态度,伸手——


    拔出了他身上的钉子。


    钱二的魂魄直接从他身体里飘了出来。


    魂魄懵懵的,看着楚濛濛,下意识想逃。


    楚濛濛伸手抓住他,在魂魄上撒了些药粉,重新把锤回了身体之中——


    钱二猛地睁眼。


    楚濛濛见他睁眼,不想听他废话:“你现在说不了话。”


    钱二:“呜呜呜!”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使的坏!我脸上就是你砸的!


    楚濛濛看他那劲儿就知道自己着实有先见之明。


    这种养尊处优的二世祖八成都没有什么感恩之心,只会觉得她来捉鬼是她该做的。


    所以楚濛濛直接道:“晦神我给你弄走了,这个钱你妈已经给过了。但是你身上的伤口还会恶化,但是如果想要复原,是另外的价格。”


    钱二瞪大了眼睛。


    楚濛濛继续道:“如果你现在要,我给你打个八折一百二十万。”


    “现在就扫码付钱,如果你不愿意,下次就是二百了。”


    钱二:?


    二百的八折是一百二吗?


    他相当硬气:“不给!”


    他钱二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又不痛又不痒的!


    楚濛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你现在有五分钟时间思考。”


    说完,她挪开了钱二身上的符咒。


    撕心裂肺的痛让钱二“嗷”的一声就叫了出来。


    他嚎叫着打滚——


    楚濛濛笑眯眯看了一分钟,重新给他贴回去。


    钱二:“我给我给!”


    楚濛濛掏出收款码——


    还是村长爷爷说得对。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次就会。


    她费多少口舌,都不如让钱二痛一回。


    楚濛濛收到钱,从锦囊里掏出方才的晦神之息——


    她伸手,从中间拈出一缕白灰之气,在钱二创口上方轻轻一拂。


    丝丝缕缕的晦气从伤口引出,最终融合到灰球里。


    楚濛濛:“好了。”


    钱二震惊:“这就好了?”


    这就是他的一百二十万?!


    楚濛濛:“不然呢?”


    这些是老妖怪从晦息里分出来的气,倘若没有白泽毛,就会永远在他身体里。


    钱二脸上明显不信,楚濛濛却懒得多说。


    她将东西收好,又留下一张安神符:“这是白送的。”


    钱二魂魄有损,估计这几天睡不好。


    楚濛濛就当日行一善。


    钱二已经把楚濛濛看成了江湖骗子——


    在他的视角,楚濛濛空手在他伤口扬了扬,就一百二十万?


    他身上还在痛啊!


    楚濛濛已经开门走了。


    钱二连忙去追,却摔在了地上。


    楚濛濛走到一楼,才看到管家和钱三太太、


    楚濛濛说:“收拾好了。钱二过几天应该就能下床。”


    “真的?”两人异口同声。


    楚濛濛道:“他身上的伤我也也已经处理好,尾款麻烦你们在今天之内打到我的账户里。”


    钱三太太目光闪烁。


    管家跟随钱三太太多年,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他犹豫了下,对楚濛濛道:“这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楚小姐能不能……”


    “当然……”楚濛濛笑眯眯的,“不能。”


    管家还想说什么。


    楚濛濛做个噤声的手势:“不要试图糊弄一个捉妖师。”


    她眼底闪烁着笑意。


    但钱三太太和管家心底一凉。


    管家还要说什么。


    楚濛濛曲指一弹,客厅里一个白玉摆件旁的瓷瓶儿应声而裂。


    里面溅出细细的灰。


    钱三太太当即道:“稍等就会给您转账!”


    “这才对嘛!”楚濛濛满意地点头。


    可鉴于方才这俩人有过河拆桥的嫌疑,楚濛濛原本打算赠送的售后服务取消。


    她瞧了一眼家里四散开来的晦神气息,一边往外走,一边盘算这家人还要倒霉多久-


    楚濛濛刚到小院,手机就提醒转账消息。


    与此同时,她的动账信息被洛之遥同步放到顾谨之的桌案上。


    顾谨之扫了一眼:“怎么?”


    洛之遥道:“这是财务让我给您的。”


    顾谨之没说话,脸上还是和平常一样淡淡的。


    平心而论,顾谨之并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上司,有时候手下人犯错,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从他空降到特办处开始,特办处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好过。


    哪怕都在传,顾顾问手无缚鸡之力,但下面的人真的面对着他,多少有点儿发憷。


    洛之遥拿捏不住顾谨之到底在想什么。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为了让手底下的人好过,从顾谨之到雷照庭,只要不违反纪律,这俩都默认手下人接私活。


    但是楚濛濛……


    洛之遥又扫了一眼报表,汗滴了下来。


    顾谨之终于将目光舍得看他一眼,平静道:“有什么问题吗?”


    洛之遥道:“从上面来看,没有问题。”


    但是从数字上来看,是不是有点太打眼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楚濛濛赚钱的速度是不是有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在上司波澜不兴的目光下,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反派。


    还是专门挑拨离间那种。


    顾谨之道:“是挺快。”


    洛之遥:?


    这就完了?


    顾谨之看着懵逼的下属,有点不耐烦:“有问题?”


    “没有!”条件反射的,洛之遥马上道,“我这就去告诉财务!”


    等洛之遥离开,顾谨之低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实木的办公桌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钱家的事情他略有所闻,只是传来传去,传出来“晦神”之类的说法,他虽然没亲眼见,却嗤之以鼻。


    捉妖师协会把架子摆的高高的,等着钱家去求,没想到这事儿却被楚濛濛半路截胡,还大赚一笔。


    顾谨之想起楚濛濛初见时,就给了捉妖师协会一个响亮的巴掌,忍不住轻笑一声。


    江市,还真是太平了太久,久到有些人忘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过现在,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 欧皇眷顾、八宝粥 哒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23章


    楚濛濛一战成名。


    不论有意无意, 楚濛濛着实打压了捉妖师协会的气焰——


    钱氏集团副董事长亲自到特办处,给楚濛濛送了“弘扬正道、功德无量”的锦旗。


    雷照庭还特意问:“你真的殴打了半神?”


    楚濛濛:“……”


    她不是、她没有。


    让领导错误的估计自己的能力并不是一件好事情,楚濛濛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并且着重强调:“那只是一只借着半神残息作恶的老妖怪!”


    雷照庭:“……”


    挂了电话, 他问旁边的洛之遥:“半神残息是什么很容易打死的东西吗?”


    洛之遥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醒醒, 那也神息。”


    雷照庭心满意足。


    他就知道, 不是他的认知有问题,是楚濛濛太凶残。


    想起钱家和捉妖师协会的恩怨,再想想想楚濛濛现在身份。


    雷照庭啧啧称奇:“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来把这一滩水搅混,江市可算是要热闹起来。”


    特办处和捉妖协会在江市各有半壁江山。特办处有官身, 捉妖协会高门大户也自诩身份, 两个机构虽然偶尔有龃龉, 但大体上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


    零散的捉妖师在中间夹缝中生存,谁也不敢得罪。


    楚濛濛虽说是特办处的特聘人员, 但说到底是个散修。散修帮着特办处, 把捉妖师协会的脸扔在地上踩了一通——


    洛之遥摇头晃脑:“这就是他们算计楚濛濛的报应。”


    路尧算计楚濛濛这件事, 幕后主使大家虽然心照不宣, 可都默认是捉妖师协会干的。


    俩人对视一眼,直奔顾谨之办公室:“顾谨之顾主任,你不会早就料到了吧?”


    顾谨之在特办处挂的顾问职,但“顾顾问”念起来绕口, 反正在特办处,不管名义上的老大是谁,实际上做主的就是顾谨之,大家就干脆叫他“顾主任”了。


    和雷照庭兴致勃勃不同,顾谨之是一向的冷淡。


    雷照庭早就习惯他的表情, 继续说自己的:“这次咱们特办处可真长脸啊。”


    他问顾谨之:“你真的没算到有这一出?”


    顾谨之冷淡的回视,眸子里是一眼看到底的冷漠:“你以为我是算命的?”


    雷照庭:“……”


    是哦,他们都以为钱家最后求到特办出来,没想到后面是单独找的楚濛濛。


    但雷照庭还是不死心,要知道从遇到楚濛濛,向来不近人情的顾主任,就为她破了太多的例:“你当真和楚濛濛没什么?”


    原以为顾谨之会继续否认,没想到片刻后,他却道:“和她祖上有些渊源。”


    雷照庭:?!


    楚濛濛竟然是关系户!?


    但他觉得,此事并不简单,甚至觉得顾谨之在骗他。


    但顾谨之都纡尊降贵的编理由了,雷照庭决定,给个面子,假装信一下。


    雷照庭换了个话题:“协会那个姓卢的老东西,要睡不着咯。”


    雷照庭正打算就以后如何继续打压捉妖师协会的气焰发表感言,就见着话题的中心人物楚濛濛随手拿着个灰团就招摇地往办公室这边走-


    楚濛濛大老远就看到雷照庭鬼鬼祟祟地跟顾谨之在说什么,尤其是看到她以后,眼睛都亮了。


    虽然里面的俩人看起来就是闲得发慌的模样,楚濛濛还是礼貌地敲敲大开的门:“有空吗?”“顾主任,有空吗?”


    雷照庭赶忙道:“有空!有空!”


    他笑眯眯地问楚濛濛:“找咱们顾主任有什么事儿?”


    说着,他还好奇的看了一眼楚濛濛手里的灰团。


    楚濛濛见他感兴趣,直接把东西往雷照庭面前一支:“我来送这个。”


    雷照庭:“这是什么?”


    他好奇的伸手戳戳。


    灰团表面那层白光柔软的凹陷下去,包裹住他的食指,有种温软的感觉。


    楚濛濛道:“晦神残息。”


    雷照庭:?


    他猛地往后一跳:“莫挨老子!”


    “我还想中彩票呢!”


    楚濛濛看着火急火燎找转运符的雷照庭,惊诧道:“啊?”


    她一个山里人都知道,彩票都是骗人的!赚钱,要的是脚踏实地!


    雷照庭理直气壮:“人不就是要有梦想么!”


    楚濛濛:“也是,梦里想想。”


    雷照庭:“……”


    他转头找顾谨之告状:“你看她!拿着危险物品到处跑!”


    “不对!”他猛得扭头,指着楚濛濛手里的东西,“你用什么装的?”


    楚濛濛徒手拿着这么个晦气玩意儿进来,他竟然没有感受到一点儿异常?按道理,这种东西,需要专门的容器封起来。


    楚濛濛说:“不知道。”


    想了想,她又道:“好像是猫毛之类的?”


    雷照庭:“猫毛?”


    糊弄谁呢?猫毛有这用?


    顾谨之见俩人越说越离谱,开口道:“是白泽。”


    “白泽?”


    楚濛濛和雷照庭异口同声。


    顾谨之挑眉:“你不知道?”


    楚濛濛:“不知道。”


    她只在话本里见过白泽,毕竟她们那座山也不算大,哪里会有这种打妖怪。


    “那你怎么得的?”雷照庭不信,“你以为神兽是天上掉的啊,毛能随便捡?”


    “就是捡的……”楚濛濛弱弱道。


    雷照庭:?


    “你放屁!”


    楚濛濛怒道:“你才放屁!”


    “这是我下山那会儿,老村长打扫家里的时候从角落里扫出来的。”


    她下山的时候,村长拿给她说是有除祟驱邪的作用。她在钱家看晦气避着白毛走,就干脆拿出来用了。


    洛之遥酸酸的:“家底儿真厚。”


    雷照庭也有点儿酸。


    雷照庭咳嗽一声,把柠檬丢在脑后:“按照规定,残息是要放置在大楼危险物品存放处。但是现在……”


    白泽的毛发净化晦神的残息绰绰有余,雷照庭拿不准是让楚濛濛收着好还是由特办处处理。


    他干脆把问题抛出:“你想自己留着吗?”


    “不想。”楚濛濛摇头,“我包里的东西够多了,乱作一团也不太好。”


    雷照庭:“……”


    虽然不知道包里乱作一团的是什么,想起上次她在他车里掏出的那堆东西,理智告诉他,不要问。


    顾谨之站起来:“那跟我走吧。”


    楚濛濛:“去哪儿?”


    顾谨之没说话,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灰色光团。


    楚濛濛秒懂,带着光团乖乖地跟在领导后面。


    顾谨之按下了负七层的电梯按钮。


    顾谨之清冷的音调在电梯里响起:“地下的楼层,大多是由符文构筑的折叠空间。需要批文才能下来。”


    “这下面,除了你上次来过的询问室,其他楼层分别存放危险物品或者关押危险的妖鬼。”


    楚濛濛没说话,静静地感受着四周。


    从电梯下行开始,她就在符文创造的空间中穿梭。


    这些符文繁复又神秘,她曾经见过一次,是在老村长收藏的残本里。她那时候还小,见过一眼后就不知死活地尝试搭建,最后要不是村里的婶婶路过,她小命都得给那些符文搭进去。


    从那以后,老村长就把自己的藏书收拾了一遍,一些曾经见过的书就再也不见踪迹了。


    她忍不住好奇:“那这里的符文,是谁做的?”


    老村长千万年的前的古籍残本都只有一小片儿,特办处这这么大一片符文空间,想必一定是个上古大能留下来的。


    顾谨之扫了她一眼:“不知道。”


    楚濛濛“噢”了一声,按顾谨之来的年头和他的年纪,不知道好像也很合理。


    构筑这么大空间的符文,不可能是单纯的画在纸上,多半都是篆刻在有灵识的古物上。


    “不过,”楚濛濛想起自己的经历,“要是这些符文有错呢?”


    顾谨之瞥她。


    楚濛濛知道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


    篆刻在器物上铭文一旦出错,整个空间就毁于一旦。


    这样想想,她感觉整个特办处既危险又安全的。


    她感叹:“怪不得没人来打劫。”


    顾谨之挑眉:“你可以试试。”


    楚濛濛下意识:“我又不傻。”


    特办处底下的符文要是真塌了,从里到外方圆三公里的所有生物,不管死的活的,都会被符文炸开的威力碾成齑粉-


    电梯下行的速度远比普通的电梯慢,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止运行。


    楚濛濛随顾谨之踏出电梯,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


    太大了。


    像是应和她,这声没有完全出口的叹息在看不到边际的地下,荡了开去。


    顾谨之没有理会,径直往前走。


    这里没有路,人像踩在地上,就踩进了看不到尽头的黑暗里。


    像是行走在辽阔的宇宙当中。


    又像是踩在万丈高空之上。


    只有路过的地方,会有微弱的荧光亮起。


    周遭只有顾谨之踩在地上发出的细响。


    无边辽阔,又无垠寂静。


    就连手里的晦息,也沉寂的可怕。


    楚濛濛下意识想唤出冥火照亮,但一连三次,手中空空如也。


    连符纸上的朱砂在此间,也失去了光泽。


    楚濛濛叹气。


    怪不得特办处不怕有人打这里的主意。


    倘若没有人领路,从电梯一出来,就会迷失在这偌大的空间内。


    更不要说,此处不管是法宝还是术法,都没有办法使用。


    楚濛濛看了眼前方不紧不慢的顾谨之,连忙提神,绝不让自己迷失在这个鬼地方。


    但是她还是好好奇:“这些亮的灯,是符文吗?”


    顾谨之道:“是违禁物。”


    在地底下的他格外耐心:“一朵萤火代表着一个违禁品。”


    楚濛濛呆住。


    她在网上查到,特办处在成立不过几十年,怎么短短几十年间,就会有这样的规模?


    她忍不住迷糊:“这十几年……怎么可能?”


    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稍微厉害点儿的妖魔,要么沉寂在深山,要么消散于天地,就这么些年怎么可能有这恍若星子一样违禁物?


    顾谨之好像笑了出来:“谁告诉你,特办处只有几十年的?”


    他的声音很轻,但一字一字的,落在她耳朵,仿若重锤,


    楚濛濛瞬间清醒——


    她方才好像有些迷惘?!


    她这是着道了?!


    她倏地抬头,看向前面男人的背影——


    他在这里,能用术法?这里的禁制,禁不住他?


    他究竟是什么人?


    楚濛濛蓦地,心底泛起一种警惕。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


    如她猜测那样,这里没有信号。


    但是……


    啪,地上照出巨大的光团。


    楚濛濛勾起嘴角——


    没有条件,他们就要创造条件。


    没有光,他们就要想办法找到光!


    前方的男人被灯闪到,回头看到她手里的电筒:“你倒是聪明。”


    楚濛濛道:“要我帮您照一下吗?”


    话是这么说,她手上没有半点往前的意思。


    男人脸上似乎浮现一抹笑。


    他道:“可以。”


    楚濛濛:“……”


    她假笑:“好的呢。”


    前方的男人似乎毫无所觉。


    他继续道:“从平王东迁开始,华国开始战乱不断。痛苦和血肉滋生妖魔,所以自文帝开始,朝廷便开始有方士士平定妖魔。”


    “后来董仲舒上书武帝,既然凡人要一统,妖鬼屈居人下,亦应要有章法,不可为所欲为。”


    “所以……”楚濛濛听出言外之意,“特办处从汉武帝时期,就存在了?”


    “那时候……”顾谨之语气里有笑意,“应该叫方士。”


    始皇帝寻求长命百岁留下的能人异士被后继的王朝隐秘的藏了起来,原本是想为江山新的主人继续寻求长生之术,但随着妖鬼肆虐,这些异士中心存天下的能人,改头换面,成为方士或者捉妖人,开始替生民请命。


    彼时人间灵气丰沛,足以支撑如此庞大的符文空间。而空间成型后,依靠着自身和妖物的灵气,便可以自动运转。


    由此之后,尽管王朝更替,这些捉妖人留了下来。


    楚濛濛看了一眼手电筒:“那我用着这……应该没什么吧?”


    顾谨之沉默一瞬,最后道:“不知道。”


    “这么多年,在这地下打手电筒的,你是第一个。”


    楚濛濛美滋滋:“那我还挺有创意。”


    顾谨之:“……”


    楚濛濛说是这么说,但她的光只照在二人足下两尺距离,两尺之外,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并无半点光亮溢出。


    楚濛濛落后半步跟在顾谨之身后,直到他停下来。


    顾谨之道:“到了。”


    此处黑漆漆的,并不如来的地方“星星”多。


    楚濛濛迟疑:“放在哪?”


    这里四下空寂,并没有格子或者其他能放的地方。


    男人犹豫了下,伸手。


    微凉的指尖短暂的略过她的掌心——


    楚濛濛手上一轻。


    原本黯淡的光团在男人手上重新泛起柔和的光。


    楚濛濛看着他对着虚空——


    光团缓缓升起,最终隐没于三丈之上的空中。


    变成一颗明黄的星子。


    而与此同时,楚濛濛听到一声细碎的碎响。


    地上多了两片碎石。


    楚濛濛低头,想看个究竟。


    男人道:“是原本存在这的灵物”


    他看了一眼:“时间太久,大概看出,原本应该是个妖丹。”


    “原来……”楚濛濛怔怔,“放在这里会坏掉吗?”


    “当然。”男人道,“灵气耗尽,就是他们归尘的时候。”


    楚濛濛心头一动。


    但不等她想明白,男人便转身,朝来的地方去。


    “你来过一次,守门兽记住你的味道,下次就可以自己来。”


    楚濛濛震惊:“守门兽?”


    她怎么不知道?


    男人点头:“嗯,它藏在虚空中。”


    楚濛濛“哦”了一声。


    比起看不见的守门兽,她更好奇男人的身份。


    他方才跟她讲的那些,楚濛濛有种直觉,可能连雷照庭都不知道。


    但当代打工人,不说整顿职场,但也绝对不会让自己憋着。


    所以楚·直球·濛濛:“那你是什么人呢?”


    虽然特办处都在传,顾谨之是文职,并不参与外勤,但楚濛濛想起在考场上他带来的威压,并不完全相信传言所说的,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不能出手的文职。


    顾谨之好像笑了。


    很轻,楚濛濛听得不真切:“什么?”


    顾谨之回头,看着身侧女子。


    她还是像初见那样聪明胆大,再微暗的光,也掩不住她透出的生机灵动。


    顾谨之说:“我是……”


    楚濛濛竖起耳朵:“是什么?”


    “我是你上司。”


    楚濛濛:“……”


    是的呢。


    好厉害的呢。


    楚濛濛在阴影处翻了个大白眼。


    “回去吧。”顾谨之无声勾起唇角:“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楚濛濛再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走着走着,耳后突然被吹了一口冷风:“小姑娘。”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很讨厌?”


    这声音不男不女,楚濛濛从未听过。


    “你要是讨厌他,我们要不要合作一次?”声音里带着诱惑,“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楚濛濛脚下一顿——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红包~晚安~


    第24章


    那声音见楚濛濛犹疑, 笑意更明显。


    他说:“你不用担心,我用了一点儿小法术,他听不见。”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我是谁。”


    “我是这里的看门兽。”


    “你是我从这里醒来的一百多年里,见到的第一个人。”


    “我当然要找你了。”


    这看门兽果然是憋久了的样子, 楚濛濛还什么都没说, 就自己嘚吧嘚吧地说了起来。


    嘚吧了许久, 它才反应过来,楚濛濛一直没有给他回应。


    它忍不住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想拥有这地下所有的宝贝么?”


    “只要你动动手,这些都归你了。”


    楚濛濛淡定自若地跟着前方的男人,在心底道:“什么叫我是你见过的第一个人?”


    就算她是一个陌生人,但顾谨之的样子, 也不像是的第一次下到这里。


    看门兽不可能以前没有见过他。


    看门兽沉寂半晌, 末了道:“谁知道这个老妖怪是什么东西!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好吃的味道。”


    楚濛濛道:“那我好吃了?”


    看门兽顺口:“那是当然。”


    说完就发现自己被这小丫头片子绕进去, 连忙道:“我没有要吃你的意思。”


    “哦,没关系。”楚濛濛笑眯眯地, “我也没有要和你合作的意思。”


    看门兽惊觉自己被耍, 当场恼羞成怒:“臭丫头——!”


    耳后疾风袭来, 楚濛濛猛地往跃起, 抓起前方男人的手——


    顾谨之的手有刹那的僵硬,但几乎瞬时就反应过来,顺着楚濛濛的方向,往前一挥!


    ——砰!


    虚空中有什么直接被击落在地。


    楚濛濛往前探了一眼, 前方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她当即收起好奇,直接藏在顾谨之身后:“你是上司,你顶上!”


    她在这里什么都用不出来,绝不当出头的小鸟。


    迅风再次袭来,楚濛濛已经做好被掀翻在地地准备——


    然而风在顾谨之面前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 再不得前进半步!


    见此路不通,藏匿的怪物径自从后方绕来!


    楚濛濛拉着顾谨之顺势一转,又让他挡在身前!


    顾·盾牌·谨之:“……”


    虚空中的妖怪再次被击退。


    同时,顾谨之闷哼一声。


    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传来。


    楚濛濛:“……?”


    这人,不会真的不顶用吧?


    妖风再来!


    顾不得再多,楚濛濛摸出几枚铜币,朝着风来的方向一扔!


    带着金光的铜钱没入虚空,随即传来“噗嗤”几声!


    腥臭味在空间里散开:“不识好歹的贱人!”


    罡风化成大手,越过顾谨之,直接朝楚濛濛抓来——


    楚濛濛就地一滚,十枚铜钱再次扔出!


    怪物被铜钱一阻,楚濛濛唤出纸伞,以顾谨之肩膀为支撑点往空中一跃!


    桃木伞尖刺入半空!


    怪物闷哼一声——


    顾谨之趁机抛出一物——


    原本阻碍楚濛濛的盾倏地消散,她顺势一挑——


    妖怪被她捅了个对穿:“啊啊啊!”


    万年桃木心的刃尖无往不胜,妖怪瞬间化成光点——


    待金光消散后,地上凭空多了几块冷硬的碎石。


    咕噜噜地滚动。


    和地上其他的碎石一模一样。


    楚濛濛半蹲在地上,抬头看对面的男人。


    顾谨之收回手,慢条斯理的拿出手绢,擦干净自己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楚濛濛:“……”


    你碰到那妖怪了吗你就擦手!


    注意到她的目光,顾谨之挑眉:“怎么?还要我扶你?”


    楚濛濛:“……”


    她自己站起来:“那也不用。”


    顾谨之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她怕把他的手拉断了。


    她站起来,正要往前走。


    顾谨之开口:“你用我,还用得挺趁手?”


    楚濛濛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用你了?”


    这话说得,怪吓人的。


    顾谨之没回答,低头看自己的左肩。


    熨帖的衬衣有好几道褶皱,楚濛濛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包括但不限于拿上司当枪、拿上司当盾、拿上司当垫子。


    楚濛濛:“……我可以解释的。”


    顾谨之掸掸肩膀:“你说,我听着。”


    楚濛濛绞尽脑汁,发现自己证据确凿,只好道:“这不是封住了法力,掏武器要时间!”


    顾谨之凉凉地:“所以拿我在前面顶着?”


    楚濛濛:“……”


    是啊,可谁知道你这么不经打?


    她决定换个话题:“顾主任,你真不知道那东西的存在?”


    如果不知道的话,顾谨之的反应是不是太快了?


    顾谨之反问:“你当真毫无办法?”


    楚濛濛摸摸鼻子,悄咪咪的把伞藏起来,没出声。


    特办处理和顾谨之相关的传言,真真假假的实在太多。她确实想趁着这个机会,试试他的实力。


    没想到,差点把自己坑进去。


    见她沉默,顾谨之换了话题:“这是一只念妖。”


    地底被束缚住的妖物灵宝,在归于天地时会有片刻的自由。也就是停留的那一瞬间,执念被留下来,久而久之,就凝聚成这样一只念妖。


    “它是想出去吗?”楚濛濛问。


    顾谨之没有回答,转身往门口走去。


    楚濛赶忙跟上。


    不管它到底想如何,一开始生了歹念,就注定不会再有好下场-


    两人沉默着踏出电梯,顾谨之的电话就开始狂震。


    他扫了一眼,淡定的接起来。


    那头传来洛之遥焦急的声音:“方才地下六层是不是出事了?”


    虽然地下是符文空间,但特办处有相应的监视法器,一旦地下有异常,会及时反馈。


    顾谨之道:“没事。”


    洛之遥总算淡定下去,声音压低,又和顾谨之说了几句。


    顾谨之收了手机,看了一眼楚濛濛:“一起过去吧。”


    正准备下班的楚濛濛:?


    最后她生无可恋得跟在顾谨之身后,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是还是老熟人,路尧和他那只小鬼。


    旁边还站着洛之遥和另外一个脸生的特办处员工。


    楚濛濛忍不住感叹:“大家真是遵纪守法啊。”


    现在都没把这人的嘴给撬开?


    洛之遥:“……”


    他赶忙道:“交代了交代了!”


    “小鬼说,他只要那些受害者的血肉,魂魄它没动。”


    “那魂魄呢?”楚濛濛反问。


    要知道,到今天为止,别墅里的受害者的魂魄都没有找到。


    洛之遥:“魂魄被吸进了玉珏里。”


    楚濛濛一愣:“玉珏?”


    “就是死活要跟着你那块碎玉珏。”


    干他们这行的多少讲个缘法,被这么个东西跟上,怎么看也不算一个好兆头。


    楚濛濛打小在山里窜,被孤魂野鬼魑魅魍魉跟得多了,多这么一个倒霉玩意儿到没觉得有什么,她只是疑惑:“可是在玉珏里,没有魂魄。”


    如果有受害者的魂魄,就算她看不出来,特办处的人也不可能一点也看不出来。


    洛之遥:“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小鬼每次把魂魄放进去,它们就会消失不见。”


    “玉珏谁给它的?”顾谨之问。


    “小鬼不记得了。”洛之遥低下头,自觉办事不力,“它还懵懂的时候就有这块东西,它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支使它这样做的。”


    顾谨之:“继续查。”


    “是。”


    楚濛濛想起自己手上那枚碎玉珏:“那宁小雪为什么没有?”


    按理来说,殡仪馆才是魂魄最多的地方。


    “殡仪馆是魂归之地,鬼差跑得勤。”洛之遥道,“但它出现在那个地方,本身也就很奇怪。”


    “不奇怪。”顾谨之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勾出几不可察的弧度,“你们忘记陵园那堆鬼魂了?”


    洛之遥若有所思。


    江市陵园那群孤魂野鬼存在很久了,但早几年特办处人手不够,阳间的事情都管不过来,更遑论阴间。所以顾谨之才想了法子把他们圈在陵园那一处,让两边都有交代,


    这样一想……


    楚濛濛道:“玉珏碎片出现在殡仪馆,并不是偶然。”


    说不定一开始就是冲着那群孤魂野鬼去的。


    只是被宁小雪捡到,就一直沉寂下来。倘若宁小雪不是眷恋着宁心馆长,不肯离开殡仪馆附近,说不定那群打零工的孤魂野鬼到最后连渣渣都不剩。


    她摸摸胸口:“幸好现在都去投胎了。”


    不然按宁小雪的情况,说不定哪天就失控,百鬼通通变成玉珏的养料。


    洛之遥幽幽地看着楚濛濛:“说起来,那些鬼都没了,特办处现在都还没找到下一次的考场。”


    楚濛濛:“……”


    怪我咯?


    不过他也就是随口一说。


    洛之遥嘱咐楚濛濛:“你私下的案子如果和咱们处里有关联,记得要上报。”


    楚濛濛:“怎么上报?不会要写申请吧?”


    那她不如直接问违纪有什么处罚。


    洛之遥:“发了消息就算。”


    他们特办处办事向来灵活,才不会像有些部门,一个屁大点儿的事儿还要开半天会写八百字申请-


    楚濛濛好不容易到家门口,物业的朱经理已经恭候多时。


    比起上次,这次朱经理明显恭敬了很多。


    他微微佝偻着腰:“楚小姐,您回来了?”


    楚濛濛敏锐地嗅到生意上门的气息:“有什么事情么?”


    楚濛濛客客气气,朱经理额头上却不停地冒着汗。


    楚濛濛笑眯眯地:“你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朱经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就是……上次找您说快递那件事,是我们误会您了!”第一句话说出来以后,尽管朱经理还在发抖,但是后面的话到底顺溜了。


    他哆哆嗦嗦道:“我们下去查了监控……是有不对劲。”


    朱经理说,监控里没有快递车的信息,但是他们通过蹲守,发现快递车每天在巷口凭空出现,然后开到路中间。


    时间精确到分秒,快递员的动作也不断重复。


    物业的员工盯了好几天,最后实在按捺不住,上前找人理论——


    然而员工走到近处,快递车连带快递员都不见了。


    而与此同时,监控室的监控里,那个男人凭空出现——


    兜帽里,一个挂着烂肉和蛆虫的骷髅,对着监控咧开了嘴角。


    朱经理当时尿意就上来了。


    他强忍着,直到天亮,才和同事从监控室出去——


    然而监控室门外,腥臭无比。


    门口半米的地方,湿漉漉的。上面有细碎的肉块和蛄蛹着的蛆虫。


    朱经理和另外个保安当场就把胆汁吐了出来。


    后来他们才发现,监控室门上摆设一样的符纸,昨晚上烧了个干干净净。


    连门卫室供着的关公,脸都黑上了一层。


    朱经理到底是经理,虽然内心慌得一匹,但是在表面上还是稳住了。在大声把这件事定性成恶作剧之后,朱经理叫来保洁打扫完现场,就麻溜地准备请个捉妖师来帮忙。


    没想到,一打听,就打听到上次他得罪的楚濛濛,是现在江市最炙手可热的捉妖师。


    朱经理有些拉不下脸,可脸面哪有饭碗重要?


    一番纠结以后,他还是站在了楚濛濛家门口。


    朱经理看着面前的少女,恭维道:“楚大师就是楚大师。”


    “在您门口站了这么一会儿,我的心都安稳了。”——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谄媚了啊朱经理-口-


    谢谢 向日葵、柴米油盐茶酒花 灌溉的营养液~


    今天依旧红包掉落~


    第25章


    大概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不等楚濛濛开口,朱经理自觉道:“至于楚大师您的酬金,我已经向公司申报。该出的钱,您一分都不会少收。”


    这个小区在江市是高端住宅和文化基地, 只要物业管辖权在公司手里, 对公司而言就是一张很好的名片。所以相关的视频他已经发给了公司, 公司知道后高度重视。


    楚濛濛笑眯眯的:“好说。”


    这片宅子阴气都足足的,不怕没有回头生意。


    楚濛濛这么好说话,朱经理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他上次来的时候态度不算很好,本来以为楚濛濛会趁机为难他。


    没想到……


    朱经理由衷道:“楚大师真是心胸开阔!”


    楚濛濛拍拍他肩膀:“我先回家一趟。”


    今天出去一天,小猫鬼和小白还没来得及喂, 她要先看看。


    最近小白和小猫鬼对她的早出晚归有点不满。


    朱经理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别说回去一趟, 就是让他在这儿占站一个小时, 他都没有二话。


    他扭扭脖子,感觉方才身上沉沉的感觉, 退去不少-


    小猫鬼正在架子上晒太阳, 见她进来, 意思意思扫了尾巴, 翻出肚皮。


    楚濛濛笑眯眯地走过去,rua两下:“今天有没有欺负小白啊?”


    小白有了自己的饭盆盆,不再觊觎小猫鬼的食物,小猫鬼反而不乐意, 时不时去招惹一下小白。


    小白打不过又骂不赢,索性躲起来。


    小猫鬼不等楚濛濛落手,率先翻身起来。


    它冲着楚濛濛东闻闻西闻闻,最后伸爪在她身上摸摸——


    一缕黑气被它的爪子勾出来。


    还来不及细看,小猫鬼“嗷呜”一口吞掉, 开始舔爪爪。


    楚濛濛:“……”


    她提溜着小猫鬼的后脖颈:“不许随便乱吃脏东西!”


    这种不干不净不知道哪里来的,吃了万一拉肚子怎么办!


    小猫鬼歪头:喵?


    ——可是很好吃啊。


    ——你想吃吗?下次留给你。


    楚濛濛:“……”


    她扯出个假笑:“不用了。”


    但心头发誓,下次回家以前先把全身检查一遍!


    绝不给小猫鬼吃这种来路不名的东西!-


    朱经理一面给楚濛濛讲最近的情况,一面带着她往巷口去。


    巷子虽然入住率不算特别高,但发现骷髅的巷口一直人来人往的,可见它一直都很小心。只是不知道为何昨天,突然现了原型。


    楚濛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物业群,群里并没有讨论这件事。


    她直接道:“去监控室吧。”


    朱经理犹豫:“不去现场看看吗?”


    “暂时不去了。”楚濛濛晃晃手机,“如果有线索,群里应该会有人说。”


    朱经理:“可是……那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臭气熏天,不打扫干净怕被住户投诉。


    “没事。”楚濛濛不在意道,“我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然而到了监控室外,当真半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门梁上还有黄符自燃以后的痕迹。


    楚濛濛踮起脚尖,伸手揭下黄符——


    朱经理欲言又止。


    这种邪性的东西,能直接上手摸吗?


    烧过的黄符在今天大太阳下晒了几个小时,摸上去依然冷的刺骨。


    楚濛濛不动声色的把剩下的符纸收起来:“一会儿重新给你们画两张,贴在门口就行。”


    朱经理见她的模样,心下大喜:“贴上就完事儿了吗?”


    “想什么呢?”楚濛濛漫不经心的,“不过是防止你们被当成宵夜给一锅端了。”


    朱经理腿哆嗦:“那妖怪还、还来啊?”


    “不然呢?”楚濛濛好笑道,“这纸上的怨气很足,是它故意留下的记号。”


    就等哪天机会合适,把这波人当下酒菜吃了。


    楚濛濛原本还想解释一下,但看朱经理脸上的汗都快流成小溪,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她斟酌着安慰道:“按道理,今天晚上是没事儿的。”


    朱经理:“……”


    他大着胆子:“要是不按照道理呢?”


    楚濛濛没回答,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朱经理:“……”


    他牙一咬,拨了个电话:“今天晚上所有保安都回家,我一个人留下值班!”


    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朱经理脸上闪过一丝厉色:“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是经理我说了算!”


    楚濛濛诧异地看着他。


    朱经理苦笑:“大家都是来打工的。”


    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何苦留其他人来跟着他一起倒霉。


    楚濛濛却道:“你留下有什么用呢?”


    朱经理:?


    楚濛濛说:“既然我接了委托,那就是我留在这里负责。”


    朱经理:“……真的?”


    虽然网上把楚濛濛传得神乎其神,可他总觉得一个小姑娘在这里,他于心不忍。


    楚濛濛点头:“你留在这里,可能会有点耽误我。”


    朱经理啥也不会,留在这里不是给她添乱么。


    朱经理:“……”


    把他碍事说得还挺委婉的。


    但是不管怎么样,朱经理承情。


    他说:“酬金方面,我一定会为您争取的!”


    “好啊!”楚濛濛露出一个真心的笑,而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纸——


    “这个你拿着用。”


    朱经理看着皱皱巴巴的符纸,疑惑地看楚濛濛。


    楚濛濛笑眯眯的:“开过光的,很灵。”


    人家都要去给她争取报酬了,送点儿小物件儿,也是应该的!


    村长教过她,这是投桃报李!


    朱经理:“……”


    楚濛濛笑容灿烂的差点闪瞎他的眼睛——


    这前后变化也太大了!


    不得不说,朱经理能干到经理这个位置是有点儿本事的,不过一会儿,就说服了公司把员工放了假,不仅按楚濛濛的要求准备好了要用的物品,还在几个区域设置好了安全区,避免其他的住户误入。


    楚濛濛也没闲着,等人都离开后,在朱经理说怨鬼常在的地方来来回回的溜达了好几圈。


    她甚至顺着怨鬼常站的方向,顺着看过去,除了一堵堵灰色的高墙,什么也看不见。


    并不是因为干净,相反,而是因为不干净。


    楚濛濛住的宅子是老榕树精名下的院子。榕树喜阴,宅子里面阴出了一只地缚灵。能在这周围置下其他的宅子户主,多少也有些名堂,除了完全空置的那几座,其他多少都有用上看家的东西。


    饶是楚濛濛天生的阴阳眼,不用上法术,也看不透那些高墙内,到底是人是鬼。


    楚濛濛走得脚软,干脆蹲在地上往天上看。


    这里有一棵大的银杏,不知道种了多少年,风一吹,叶子簌簌地响。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到秋天,银杏叶子就已经黄了一大半。


    好像前几天都不是这样。


    她左看看右看看,现在是晚饭的点儿,到处都静悄悄的,没有人。


    楚濛濛走到银杏树下,敲敲:“有人吗?”


    银杏树一动不动。


    楚濛濛又敲敲:“有妖怪吗?”


    银杏树四平八稳。


    不应该啊。


    楚濛濛靠在银杏上,这里是这一片儿阴气最足的地方,银杏搁这儿杵了那么多年,就算成不了精化不出实体,但也应该生出了灵智。


    楚濛濛挠挠下巴,自言自语:“这里好像是监控盲区?万一着个火什么的……”


    没等她说完,她头顶上的叶子无风自动,街角被挡住的摄像头直直得探过来。


    “啧,这不是听得懂人话么。”她直起身,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燃起一朵蓝色的火焰——


    冷冷的,没有温度。


    她刻意靠近树干——


    银杏树抖了起来。


    楚濛濛好心解释:“冥火,监控拍不到。”


    冥火以阴气为燃料,越是精纯的阴气,越吸引它。


    眼见着楚濛濛手心里冷焰无风自动,朝着银杏树跑去——


    银杏树抖得更厉害了。


    “你!你究竟要干嘛!”


    簌簌的落叶声,传来细细的叫唤。


    楚濛濛一把合上五指,冥火挣扎两下,不情不愿地没入她掌心。


    她笑眯眯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在一枝分出的树杈上,一片嫩绿的银杏叶子上化出五官,正对她怒目而视!


    小银杏叶子:“你不知道我们做古银杏的是保护植物吗!?”


    是想要牢底坐穿吗!?


    他们正经妖怪——尤其是他这种野生保护物种的妖怪,登记在册后是受到特办处的保护的!


    小银杏精:“信不信我去特办处举报你!”


    “我!我可以找……”小银杏精色厉内荏,“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认识的人,可以威胁眼前这个邪恶女人。


    看着楚濛濛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小银杏精“嗷”地一声就要哭出声——


    楚濛濛弹指,一团白色的光圈弹尽小银杏精嘴巴里。


    它当即捂住嘴:“你给我吃了什么!”


    “也不是什么毒药,”楚濛濛笑眯眯的,“就是让小妖精一哭就道行消散的东西。”


    小银杏精:?


    它不相信:“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


    “为什么没有?”楚濛濛随口胡说八道,“没听过眼泪是精华么?人哭一场都会元气大伤,何况你们做小妖怪的。”


    小银杏精似乎感受灵力的流逝,眼睛里的泪珠子倏地就收了回去。


    怕不小心流出来,它还捂住了眼睛。


    楚濛濛继续道:“一开始只是哭会道行消散,但如果不吃我的解药,不过三天,就会神形俱灭。”


    小银杏精看楚濛濛的眼神快喷出火:“你究竟要做什么!”


    它只是一棵刚刚能化形的银杏,为什么要这样为难它!


    小银杏精:“坏女人!”


    骂得毫无攻击力,甚至还有点儿可爱。


    楚濛濛好心提醒:“说我坏话也会损失道行的噢~”


    小银杏精要变成哭包包了:“你到底要干嘛!”


    逗够了,楚濛濛见好就收:“天天在这里呆着的那个东西,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银杏精噎住,眼珠乱转:“什么那个东西,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楚濛濛挑起眉头。


    一看就不相信它说的。


    小银杏精还想说什么,楚濛濛先开口:“好好想哦。”


    说完她还弹弹手指。


    小银杏精:“……”


    但凡它打得过!


    可是它打不过,它叶子都蔫吧起来:“大概两个月。”


    “刚来的时候,它的怨气很重,我的叶子们都不舒服,我就想赶它走。”


    小银杏精想起那个晚上,打了个哆嗦。


    但他很快就撑起来:“可是我看它在那里太可怜了,就想着算了,就一直让它在哪里。”


    小银杏精底气不足,八成是被怨鬼收拾过。


    楚濛濛也不揭穿,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小银杏精,“然后就一直站着,但是最近很奇怪。”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晚上总是在这边几个房子打圈圈。”


    “还凝出了实体,情绪很不稳定一。”


    如果不是情绪不稳定,也不至于被监控拍下来。


    “最近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楚濛濛问。


    如果一开始没有问题,那就是最近出了什么事,刺激到了骷髅。


    有什么特别的?


    小银杏精脑子都不动:“不就是你这个坏女人搬过来了么?”


    “哦,还有你旁边那个宅子,最近换了新主人,也鬼气森森的。”


    它以前很爱去那边溜达,因为很凉快,阴气也适合它修行。


    可现在一个坏女人,一个大冰块,搞得他现在都没有地方溜达了!


    “出此之外呢?”


    小银杏精:“哪有那么例外的!我又不——”


    “好像……”小银杏精说,“那边——”


    它指了个方向:“里面有人要结婚了,还发了喜糖。”


    小银杏精说:“那家人怪怪的,到处发喜糖,还落了一包喜糖在我树下。”


    “那个怨鬼当天晚上就来发疯,还扯掉了我好多叶子!”


    要不是它有特办处的牌牌护着,可能已经被打死了!


    楚濛濛挑眉:“结婚?”


    住这里,结婚?


    不怕断子绝孙吗?


    “谁知道呢?”小银杏精恨恨的,“你们当人当鬼的都不是好东西!”


    都来欺负它!


    楚濛濛若有所思。


    末了,她道:“你好好休息吧。”


    小银杏精看她要走,忙不迭飘到她耳朵边:“解药!”


    它刚刚吃了毒药,不要想摆脱它!


    楚濛濛轻轻一扫,小银杏精重新落回树上。


    楚濛濛说:“哪有毒药,不过是半缕帝流浆。就当是你的报酬。”


    小银杏精:“!!!”


    帝流浆?


    楚濛濛笑眯眯的:“不用谢,”


    小银杏精瞪眼!


    谁要谢你了!坏女人!


    可是……


    它偷偷抬眼,看楚濛濛背影——


    那是帝流浆诶!


    小银杏精猛地钻进树里,身上热热的,那天被怨鬼打伤的地方,好像真的好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小银杏精:这样的坏人,请都到我怀里来!


    帝流浆:袁枚《续新齐谐·帝流浆》:“庚申夜月华,其中有帝流浆,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纍纍贯串,垂下人间,草木受其精气,即能成妖。


    今日红包掉落=-=啊啊啊啊到底有没有人看 这么可爱的小猫和小妖怪,没人夸夸吗(星星眼)


    谢谢青山新雨后、小淨、茕萤、向日葵 送哒营养液~给大家漂亮的银杏叶子~最近银杏树开始黄啦~(银杏果就不送了臭到惨绝人寰……)


    第26章


    逗完小孩, 楚濛濛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她也不耽误,顺着小银杏精指的方向一直往前,直到停在另一座院子面前。


    这栋小院离楚濛濛家有些距离,但正好是监控里, 怨鬼看过来的方向。


    楚濛濛站在门口, 并没有感受到这家和其他家有什么不同。


    相反, 这座宅子从外面看起来,比起其他院子都正常很多,阴气甚至没有监控室门口重。


    里面静悄悄的,楚濛濛做好两手准备,如果里面没有人, 她就先翻进去看看。


    然而楚濛濛还没来得及敲门, 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提着一大口袋落叶, 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有一瞬的怔忡:“请问您是?”


    楚濛濛笑眯眯的:“我是住你前面院子的邻居。”


    温婉女人一听是邻居, 神色轻松下来:“有什么事吗?”


    楚濛濛递过一个红色的锦囊:“那天不在家, 家里人说收到了您的喜糖, 所以来回礼。”


    听到是回礼, 女人接过楚濛濛手里的回礼,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一些:“您稍等,我先把这些叶子扔出去。”


    楚濛濛站在原地,看她把落叶都扔进公用垃圾桶。


    女人邀请楚濛濛:“要不要进来坐坐?”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在布置婚房,你可以来看看。”


    楚濛濛:“这可以吗?!我想看看!”


    女人道:“来。”


    外面看不清女人院子里的格局,等进院子楚濛濛才发现,女人家要比楚濛濛家的院子小一些。但布置的雅致很多,临近秋天, 院子里一点儿枯黄的迹象都没有,植物长势非常喜人。


    女人自我介绍叫杨雪,见楚濛濛注意力放在院子的绿植上,她欢喜道:“你也喜欢花草吗?”


    “嗯。”楚濛濛想起自己院子里半死不活的植物们,心有戚戚,“我院子里的植物长的不行。”


    “原本也不行的。你看我刚才扔的,就是它们掉的叶子。”杨雪道,“是我未婚夫过来,在这边收拾了几次,这些花啊草啊的,才慢慢长好。”


    “你之前不住这里吗?”楚濛濛好奇。


    “不住。”杨雪给她倒了一杯茶,“要结婚了,未婚夫喜欢这里,我们才搬过来的。”


    搬过来以后,未婚夫要上班,这里经常是杨雪一个人,大概是寂寞了,她絮絮叨叨和楚濛濛聊了很多。


    楚濛濛下山以后,还少有和同龄人聊天,杨雪说她就听,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去。


    恰好茶也喝完了,楚濛濛站起来告辞。


    杨雪依依不舍:“那你下次来找我玩儿?”


    “好。”楚濛濛看了一眼在暮色下也诱人的花草,“我还要来找你学怎么伺候花。”


    从杨雪家出来,经过路口,楚濛濛恰好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擦肩而过。


    男人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地香气,楚濛濛动动鼻子,回头看他。


    男人拐进了杨雪家。


    楚濛濛停顿片刻,大步往监控室去。


    桌子上有准备好的盒饭,朱经理留了字条。


    楚濛濛一边吃饭,一边想着杨雪家。


    她送过去的锦囊内壁上,绘有辟邪符。非人接触到,必然有灼烧之痛。但杨雪拿在手里还把玩儿了好一阵,并没有异常。


    大多数邪物修行都需要避开阳气盛的地方,她的院子却阳气十足。


    可问题就在于,这一整片的房屋,都在相对偏阴的地势,连楚濛濛自己的院子摆上了阵法,也将将让一些灵植长得算活着,可杨雪家的植物长势,比楚濛濛改过风水的还好上许多。


    楚濛濛轻轻敲着桌面。


    朱经理他们离开后,监控室上的符纸已经被她取下来。


    渐渐地,房间里好像已经不止她轻敲桌面的声音。


    夜风缓缓。


    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腥臭。


    楚濛濛的思路被打断,她回头看向风来的地方。


    一个人影立在门口。


    或者已经不算是人了——


    它身上披着斗篷,但斗篷没有覆盖的地方,是裸露的骨架与血肉。


    它没有人皮。


    崎岖沟壑的血肉里,密密麻麻地钻着白色的小虫。它们飞快地撕咬着身下的血肉、然后交酉己、产卵、死亡、孵化——


    周而复始、不过转瞬。


    猩红的血滴落在地,又翻涌着回到它身上,死去的小虫化成脓水,重新成为它血肉的养料。


    一面残缺、一面新生。


    饶是楚濛濛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也被这种共存的方式震惊到。


    这已经违背了万物修存的因果。


    她忍不住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人不人、鬼不鬼,和身上蛊虫互为宿主——


    谁也咬不死谁,谁也离不开谁。


    怪物循着声音,抬头看着楚濛濛——


    它眼睛的位置空洞洞的,时不时还有虫子翻滚。


    那些虫子,是它身体的入侵者,也是它眼睛。


    “你的身上,有它的味道……”


    它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最后一个字时,它猛然发难!


    它倏地消失在原地,白骨森森的手顷刻出现在楚濛濛眼前!


    楚濛濛往后一仰,两枚铜钱从指尖弹出,分别从两个方向攻向骷髅——


    腥黄的汁水飞溅,铜钱和它的两只白骨爪同时落在地上!


    空气中传来灼烧的气味——


    铜钱在血水里沸腾起来,顷刻化为铜水!


    它吃痛一声,往后退了数步——


    然而不等楚濛濛看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地上的白骨爪像是牵了线似的,重新飞到它的手腕上——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活死人,肉白骨——


    那些涌动的虫子,竟然如此功用!


    “你究竟是什么?!”


    骷髅却没回答。


    它的手腕新生,但方才的痛楚让它踟蹰不前。


    它没有神智,但简单的直觉还在——


    它打不过这个人。


    可她身上有它追寻的气息。


    骷髅血肉模糊的脸上闪现出纠结。


    楚濛濛却不再给它犹豫的时间——


    她往前一步,十指成诀:“敕妖灭邪!缚!”


    一张金网从天而降,骷髅猝不及防,被罩了个严严实实——


    楚濛濛轻喝:“起!”


    无形之力拔地而起,怪物被金网倒挂在半空!


    网上的铜钱嵌入它的血肉,比铜钱化成铜水更快的,是那些翻涌的小虫被先烫死——


    空气中弥漫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楚濛濛点燃清净符。


    蓝色的火焰引着符咒,无风自动。


    对幽冥火的畏惧,让骷髅的动作有短暂的停滞。


    然而不过片刻,被俘虏的屈辱和灼痛又让它嘶吼起来!


    楚濛濛早就设下了结界,无所畏惧:“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叫你的。”


    骷髅:?


    被虫子咬没的脑子听不懂楚濛濛在讲什么,但直觉告诉它不是好话。


    楚濛濛话说完,也觉得哪里不对。


    感觉自己突然像个反派.jpg


    不过这个不重要,她从兜里掏出七八张黄符,在两三米外往怪物身上一贴——


    这才慢悠悠地走到怪物身前。


    大概是疼痛和灼烧感唤起了怪物的神智,它空洞的眸子看着楚濛濛:“你……要做……什么?”


    “这个应该我问你吧?”楚濛濛看着怪物脑子不好使的样子,先套话:“这是我的地盘。”


    “地盘……?”怪物艰难的理解着楚濛濛的话,它想了片刻,“不对……这里有它的味道……”


    “吃了它……吃了它……”


    怪物狂躁起来,身上的符纸噼里啪啦作响。


    对这种神智不清的妖物,没有什么是比打一顿更好的方式。


    楚濛濛雷符像不要钱一样,嗖嗖嗖往骷髅上贴。


    于是挨了两顿毒打的骷髅终于意识到,面前的女人是它惹不起的——


    它终于收敛起来:“你……想知道……什么?”


    楚濛濛直奔主题:“它是谁?”


    “它……”骷髅被楚濛濛打怕了,虽然按捺不住杀人的冲动,但它还是本能回答:“害我的人……”


    身上的虫子躁动,骷髅忍无可忍,随手从身上撕下一把血肉塞进口中——


    仿佛这样,就能抵住心底对血的渴望。


    楚濛濛皱着眉头,末了伸手隔着铜钱,在它眉心一点。


    怪物晕死过去。


    这么大个东西在这里吊着,看起来不像是没有渊源的样子。


    如果骷髅拜杨雪所赐,那她比骷髅可能咬危险得多。


    楚濛濛正犹豫着应该如何处置。


    原本奄奄一息地骷髅突然睁眼,它猛地扒住网眼,灼烧肉亻本和魂魄的双重痛苦让它嘶吼——


    然而它依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一条缝隙!


    楚濛濛下意识上前,骷髅一口血雾喷出!


    绵密的虫卵阻挡楚濛濛步伐,等她一把火烧干净,骷髅早已不见踪影。


    楚濛濛伸手——


    半空中漏网之鱼隔着符纸,出现在她手中。


    离开宿主,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楚濛濛想起以前似乎在老村长的藏书里看到过,在西南的无人之境,会有能用蛊来炮制人蟲。


    难道,这是蛊虫?


    办公室里,雷照庭和顾谨之听着楚濛濛说着昨晚的情况,脸上表情都不是很好。


    楚濛濛想起怪物的样子,问面前的人:“这种虫,喜欢吃人皮吗?”


    顾谨之挑眉:“哦?”


    楚濛濛干笑道:“没事,就感觉那些虫子爱吃。”


    那只要死不活的虫子,对她的皮肉很是觊觎。


    “你试过?”


    楚濛濛没吭声,她把虫子碾死在咬上她之前,。


    顾谨之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好剥人皮又以怨气为食的,只有画皮。”


    “画皮?”洛之遥道,“聊斋剥人皮那种吗?”


    楚濛濛有印象。


    和笔记小说里不一样,画皮并非某种鬼魂或妖怪,在老村长的藏书里,它更像是一种从十八层地狱爬起来的一种怨念。


    它们非人非鬼非妖,并不在寻常妖孽的范畴内,最喜欢的是人将死未死时的怨气——尤其是对自己心生爱慕之人的怨气。


    所以画皮出现的地方,多会出现一种相传是产自南疆的蛊虫——


    画皮驱使蛊虫钻入人体内,啃噬宿主血肉,画皮以宿主的怨念痛楚为养料,蛊虫则以人的血肉为食,长大到一定程度,便产卵而亡。


    它自爆后的躯体阴毒无比,修为稍浅的捉妖师碰上甚至会损伤魂魄,但又同时,它的黏液又是极好的外伤材料。


    所以被寄生的宿主,化为人蟲被困于天地间,不阴不阳不生不死不灭,为画皮提供无穷的怨憎,直到魂魄被痛苦彻底湮灭,在血肉消失殆尽后,神魂俱灭。


    而画皮则寄生于另一具皮囊


    既然人蟲出现,那画皮必然在不远处。


    楚濛濛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上司。


    顾谨之不语。


    雷照庭在旁边欲言又止。


    楚濛濛特招进来,她不知道,但经过新人入职培训的都知道,在特办处的记录里,四十六年前曾经在任务中碰到一只,画皮不愿束手就擒,最后关头直接勒令人蟲自爆——


    幸好特办处提前疏散了人群,不然就不是只有特办处几个一线干事受伤了。


    最后是洛之遥道:“现在看起来,画皮和人蟲还没失控。”


    楚濛濛想起怪物一直念念有词,推测道:“我觉得……那人蟲还有神智。”


    “他它的目的很明确,一直在找人。”想起那些攻击她的虫子,楚濛濛还道,“那些蛊虫甚至能为他所用。”


    还知道打不过就跑。


    雷照庭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保留神智的人蟲:“这么聪明?”


    普通人早就在朝生暮死间,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被画皮伴生蛊虫寄生的人,就算死不了,多半都是疯的,根本没有神智可言。


    但雷照庭相信楚濛濛的判断,他干脆道:“那我今晚跟你去。”


    顾谨之冷不丁道:“玉珏的事情你查完了?”


    雷照庭:“……”


    他着实不想提这件事。


    小鬼是路尧去国外弄回来的,要办这件案子,还涉及到跨国合作,审批程序快把他的腿都跑断了。


    他心有不甘:“其他人都有任务。”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完成什么kpi,最近各路妖魔相当的猖獗,特办处甚至有人手不够用的现象。


    雷照庭看着顾谨之:“你忍心让人小姑娘自己去对付人蟲?”


    虽然这是楚濛濛的私活,可这是画皮啊!是人蟲啊!万一她操作不好,最后背锅的还是特办处!


    楚·小姑娘·濛濛刚想说自己可以的,就见顾谨之冷淡道:“我不是人么?”


    雷照庭:“……啊?”


    他愣愣地看楚濛濛:“他说什么?”


    虽然说这画皮来得蹊跷,但就危险程度,并没有到惊动顾谨之亲自出马的程度。


    打顾谨之来到特办处,挂的就是顾问的名号,虽然是特办处的实际决策者,但这么多年来他向来能动嘴绝不动手,能动手的时候,大多也是扔他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法器——


    举个例子就是,如果把捉妖当成打游戏,那么他们就是拿命肝,顾谨之就纯粹靠氪金砸法器。


    楚濛濛也狐疑地看着他。


    顾谨之上次在负六楼的表现历历在目,他去是捣乱还是帮忙?


    但到底是上司,老村长嘱咐过,下山以后的人情世故是很复杂,尤其是职场关系,千万不能拆领导的台。


    所以楚濛濛当即道:“好的!那这件事就拜托您处理了!”


    顾谨之:?


    雷照庭:???


    雷照庭道:“那你干嘛?”


    楚濛濛大为震惊:“还有我的事吗?”


    现在领导都接手了,还要她干活?


    “不然呢?”雷照庭露出慈爱的微笑,“这是你的私活。”


    楚濛濛:“……”


    合着处里还能摇人帮忙干私活啊?


    她看了一眼顾谨之,从善如流:“好的呢。”-


    楚濛濛跟在顾谨之后面,实在是想不通,怎么就把领导给请过来了。


    正想的入神,前方的男人蓦地停下。


    楚濛濛一时不查,差点撞在他后背。


    顾谨之停座沈宅前,目光闪烁:“是他?”


    楚濛濛没听清:“什么?”


    “没事。”顾谨之回头看了捂着鼻子的楚濛濛,意味深长,“看来这次,是来对了?”


    楚濛濛:?


    说话就好好说话,当什么谜语人。


    楚濛濛懒得理他,干脆自己走前面:“监控室在这边。”


    走过监控室要路过小银杏精那,一夜过去,原本枯黄的叶子重新变得翠绿。


    顾谨之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树干:“这地方……这么热闹?”


    “热闹?”楚濛濛不明就里,“还好吧。”


    要说热闹,肯定没有以前在山里热闹。


    顾谨之轻笑了一声。


    二人走到昨天人蟲出现的位置。


    楚濛濛没有刻意压制,空气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我要是不来,”顾谨之侧头,看身旁的女孩,“你打算怎么处理?”


    “抄它家。”


    蛊虫畏光,他又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在白天必然是找地方躲了起来。


    昨晚上打过照面,楚濛濛大概已经摸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要报备,她今天早晨便已经用追踪符追了过去。


    顾谨之点头:“那抄吧。”


    楚濛濛:?


    这对吗?合着您来就是为了看我抄家?


    她脸上的表情过于生动,虽然没有开口,但心思都挂在了脸上。


    顾谨之心头一动,脱口而出:“不然呢?”


    “我以为你是来帮我找人蟲的仇家的。”


    人蟲那为数不多的脑子都放在了寻仇上,而他的仇家是画皮,画皮和人蟲,楚濛濛觉得画皮更危险。


    “先处理人蟲。”


    “它昨日被你打伤,蛊虫受惊,和可能不会只满足人蟲的血肉。”


    顾谨之看了一眼天色,“一旦入夜,它被蛊虫驱使,会去找新鲜的血肉。”


    楚濛濛心下一愣。


    她怎么没想到这个!


    “至于画皮……”顾谨之看着面前明显有些懊恼的人,“你不是已经有方向了吗?”


    “你怎么知道?”楚濛濛好奇——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上司竟然是氪佬(?)


    谢谢 小淨、心动一千次、茕萤、向日葵 哒营养液~


    嘤嘤有读者盆友很热烈的捧场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单机QAQ,感恩比心。说实话=-=馒头知道灵异题材凉,但是没想到这么凉=-


    今天依旧红包掉落~


    各位晚安~


    第27章


    顾谨之没回答, 径自拿出一张符纸和一枚鳞片。


    寻踪符、腾蛇鳞,都是好东西。


    楚濛濛接过符纸,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这好像是……”


    她画的?


    楚濛濛小店里大多卖的转运符,追踪符这种带有一点功用的, 她只高价摆了几张, 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


    顾谨之扫她一眼。


    楚濛濛识相闭嘴。


    英雄不问出处, 金主不问来路。


    符纸是自己画的,楚濛濛用起来自然顺手。心念转动间,寻踪符自动飞出,在腥气最重的地方绕了两圈后,蓦地化成一道光团, 径自往一个方向飞去!


    楚濛濛当即也顾不得男人, 拈着腾蛇鳞, 带着顾谨之就跟着追了出去——


    大概追了半刻钟,光团最终没入江市一幢烂尾楼, 消散不见。


    顾谨之站定, 打量四周片刻:“这里倒是个好地方。”


    这片建筑群是江市有名的烂尾楼, 说是打地基的时候就在地底挖出一块奇石, 之后就有工人不明不白的失踪,等修到一半华新集团董事长爆出丑闻,股东携款潜逃,最终导致楼盘资金断裂, 董事长直接从这楼上跳了下去。后面有人请了捉妖协会,将楼里作乱的妖邪封印,但因为连番死人,此地阴煞过重无法靠人力消散,楼就搁置在这里。


    江市的本地人都知道这段历史, 嫌这里晦气,平时几乎没有人来。


    不过晚上七八点的光景,整个烂尾楼干干净净的,连鸟鸣虫叫都没有,只有门口的保安室亮着冷冷清清的光。


    两人走近,保安室传出吵闹的音乐声,保安不见踪影,只有手机自动播放着短视频。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腥臭。


    楚濛濛面色沉静:“是人蟲。”


    蛊虫不喜白昼,这不过是太阳刚落,就按捺不住对人血的渴望。


    顾谨之道:“分头找。有情况联系”


    连寻踪符都没法儿勘破迷障,顾谨之随便找了个方向离开。


    楚濛濛从锦囊里掏出铜钱,低声喝道:“天地正气万法从心!寻!”


    而后手一撒——


    七枚铜钱里四枚指同一栋楼。


    楼高五层半,第六层连顶都没封,上面不知道何时,已经长满人高的荒草。


    荒草在暮色里,影影绰绰,像极了想要从地底爬起来的厉鬼。


    楚濛濛光是看,就觉得阴气入骨。


    楚濛濛收好铜钱,径自往那栋楼去。


    全然把顾谨之那句“有情况联系”抛在脑后。


    阴风盛处,楚濛濛引燃幽冥火:“去!”


    蓝色的火焰发出细碎的响,一路朝着阴气最盛的地方去奔去。


    楚濛濛追到三楼,听见了男人的哭泣声:“求求你!求你!放过我!”


    “我家里还有老人小孩!求求你放过我!”


    冥火感受到楚濛濛的心念,倏地缩成萤火虫大小,像是一只飞萤,落在乞求的男人不远处。


    人蟲似有所感,看向火苗的方向。


    楚濛濛屏息凝神,人蟲什么也没发现。


    保安制服的男人还在哭嚎,他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是打个盹儿,一睁眼就碰见这么个东西——


    他来烂尾楼上班是想躺平,不是真的想躺尸啊!


    人蟲昨日强行挣脱金网,虽然受了重伤,却反而抑制了蛊虫的力量——


    他难得的恢复了些许神智,看着乞求的男人眼里,是明明白白的挣扎。


    白骨森森的手爪举起又落下,终究是没有落在保安的颈项上。


    保安死死地闭着眼——


    这样要死不死的样子,已经折磨他活活两个小时了!


    他甚至想嚎一嗓子“有本事给个痛快——”但是还没出口,又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


    楚濛濛看出名堂,男人果然还存有神智,甚至现在他的意志力,能压过画皮的蛊虫。


    楚濛濛不急不缓地走出去。


    这次,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动静,人蟲几乎是在她出现的同时,就看到她——


    人蟲只觉得怒意奔涌而上:“是你!”


    楚濛濛笑眯眯地:“是我。”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保安:“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人蟲烦躁不安,一把扯过自己的肩膀上的血肉塞进嘴里,凶狠地咀嚼着。


    保安第一次见这样的阵仗,嘎嘣一声,直接昏了过去。


    楚濛濛道:“你放了他,我帮你找到画皮。”


    “我凭什么相信你?”人蟲冷笑。


    约莫是因为恢复了神智,他说话比昨天流利了许多,连带着脑子也好使了不少。


    “就凭你尚存人性。”楚濛濛认真道。


    不论是在保安处还是在这里,人蟲都尽量克制住自己嗜血的欲望——


    “人性?”人蟲狂笑起来,脸上的皮肉随着他的动作翻涌,“谁告诉你这个黄毛丫头,我还有人性?”


    楚濛濛没说话,径自看向地上的保安。


    人蟲当即道:“只是时候未到!”


    “等到了时间,不管是你、还是他、还是画皮——”


    诡异的骷髅头强行扯出一个微笑:“我要把你们统统吃掉——!”


    像是应和,无数的蛊虫循声而来!


    “我早就知道你来了——”


    “昨天的雷劈之恨——”


    “今天我都要你还回来!”


    遮天蔽日的蛊虫从四面八方来——


    把楚濛濛挡得密不透风!


    楚濛濛轻咤:“起!”


    原本小小的荧光火团,猛地在骷髅身前炸开!


    人蟲还记得昨天幽冥火的威力,本能让他狂退好几步!


    然而幽冥火并不追击,只是变成一层薄薄的膜,笼罩着保安。


    那个女人的目标不是他!


    这念头浮上,人蟲更为恼怒:“我看你护他到什么时候!”


    楚濛濛已经没有办法看清人蟲的表情!


    楼房四周密密麻麻都是它蛊虫产下的卵,如今全都破壳而出,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它们一面互相啃噬,一面向楚濛濛飞涌而来!


    不过片刻,楚濛濛便被蛊虫包成一个茧!


    茧壳越来越厚,里面的声息也越来越弱!


    人蟲和蛊虫有天然的感应——


    他能感受到,里面的女人声息越来越弱。


    他的虫子们,越来越强大。


    人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就知道,只要吃了这个女人,他就可以得到她的力量。


    什么画皮——


    什么捉妖师——


    通通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人蟲站在原地,想起那个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人以后的下场,就忍不住一阵快意。


    他看着被楚濛濛保护起来的保安,心底的恶意喷涌而出。


    凭什么这个人,和那个女捉妖师素不相识,还能得到幽冥火的保护?


    如果他以前也有这样的好运气,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痛苦?


    人蟲越来越恨——


    在和蛊虫互相炼化的过程中,他早就被怨毒浸染透了。


    他缓缓走向昏迷的保安,一柄骨刃凝在手中,他猛地往地上的人一扎!


    想象中的温暖厚重的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取而代之的,是稻草破碎的声音。


    骷髅猛地睁眼!


    不知何时,地上的保安变成了一具稻草人偶!


    ——不对!


    人蟲猛得抬头!


    不知何时,不远的窗户处,站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他穿着熨帖的西服,脸上冷清清的,像看路边无关紧要的垃圾一样看着他。


    人蟲最恨这样看起来风光霁月的人。


    他用骨剑指着男人:“你是谁?”


    顾谨之没理他,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前方那个不断翻涌的大茧:“你与其问我,不如问问你的虫子们。”


    虫子?


    人蟲一愣。


    不对!


    他猛得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在里面,应该早就死了!为什么他的蛊虫还没有把女人的力量反哺给他?!


    相反,人蟲觉得自己的力量——


    在逐渐消失!


    他握著骨刃的手颤抖起来。


    人蟲嘶吼一声,几乎没有皮肉的喉咙里发出长长的鸣叫。


    原本安安心心裹成厚茧的蛊虫躁动起来,纷纷往外撤离——


    然而还有一部分,竟然恋恋不舍一样,依旧围在原地!


    人蟲加大力度,喉咙眼的咒文更为密集——


    蛊虫却依旧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不为所动!


    人蟲大怒!他再是忍不住,一口血喷出——


    蛊虫们终于受不了诱惑,在宿主血肉的驱使下,纷纷朝人蟲飞来!


    不过片刻,便都在他躯壳里找到了栖身之所,互相吞噬!


    被撕开口子的茧只剩下薄薄一层,透过这一层,能看见


    楚濛濛正开开心心地坐在地上,面前摆了个大盆子,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术,残留的蛊虫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挤压、碾碎,它们的尸体被同类马上分食殆尽,但透明的黏液落在盆子里——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攒了一大盆。


    她身上不知道有什么宝物,闪着金光,方才绵密的蛊虫愣是一点儿都没粘住她。


    人蟲:?


    顾谨之:?


    在最后一波蛊被榨干利用价值后,楚濛濛这才抬眼看对面的仨活物。


    她语气里有惋惜:“你们要是再迟点就好了。”


    她略过地上的盆子,冲对面的一人一鬼解释:“这挺贵的。”


    画皮蛊虫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是古籍上认可的,狐三小姐上次还想要能够祛疤的护肤品,今天难得的原材料,她自然要利用起来。


    人蟲哪里还不懂楚濛濛的算盘:“你竟然——!”


    楚濛濛笑眯眯地:“不就是用用你的蛊虫。不要小气。”


    “反正它们在你身上死也就死了,不如做点好事。”


    顾谨之:“……”


    他有理由怀疑,楚濛濛这么热心找人蟲,一开始就打得是这个主意!


    简直不知道这人守财奴一样的性子是怎么来的!


    “哎,”楚濛濛叹口气,“不过这么多应该也够用了。”


    她看着人蟲:“方才给过你机会了。”


    “是你不要的。”


    “看在你让我赚钱的份上。”楚濛濛慢悠悠的,“等我弄死画皮的时候,我会知会你一声。”


    说着,不等人蟲反应,楚濛濛已到人蟲身前!


    几次交手都是人蟲抢了先手,他从不知道楚濛濛竟然有这么快!


    还未来得及反应——


    楚濛濛已经就着他手中的骨刃,劈进他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这么好的材料,不收集来卖掉可惜啦!


    谢谢洛基老婆、向日葵、茕萤、青山新雨后 哒营养液~


    各位晚安,今天依旧红包掉落~


    第28章


    骨刃透体而出, 人蟲吃痛,看着近在咫尺的楚濛濛,奋力一击!


    然而,从心脏开始的虚无感, 让他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空洞的眼眶看着楚濛濛:“怎么、怎么会……”


    顾谨之道:“人蟲唯有心脏不可再生。”


    楚濛濛松手。


    骨刃随着人蟲倒地, 感受到宿主的毁灭, 蛊虫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起来。


    楚濛濛忙不迭往后几步,引来冥火把残虫一扫而尽。


    空气中弥漫起焦糊味。


    “好香啊……”保安垂死病中惊坐起,发出感叹,“不知道这虫好不好吃。”


    楚濛濛:?


    她大概知道这保安是个奇人,但不知道是个猎奇至此的人。


    见她惊讶, 保安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谢谢大师救命之恩。”


    “现在这里安全了吧?”


    不等楚濛濛和顾谨之回来, 他像自言自语一样:“我应该可以自己在这里当保安了?”


    顾谨之扫他一眼, 保安当即道:“我真的没干违法乱纪的事情!”


    最多就是看看小视频,谁知道这么点儿背被人蟲抓了。


    楚濛濛见顾谨之似乎和这保安认识, 也见他活蹦乱跳的, 冲俩人摆摆手, 抬腿就走。


    人蟲在这里消散, 画皮必然有感应,不知道杨雪家现在是什么光景,她得去瞧瞧。


    保安见楚濛濛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顾谨之, 中肯道:“看样子,你这领导也不行啊……”


    顾谨之冷冷瞥他一眼。


    保安对嘴巴比了个拉链,麻溜地滚了-


    然而不出楚濛濛所料,等她赶回去,杨雪的院子已经悄无声息。


    四下无人。


    她弹出一枚铜钱, 纵身一跃,足尖点在铜钱上借力翻过院墙。


    楚濛濛轻盈地落入院内。


    她手一收,系着天蚕丝的铜钱也顺势落在她手心。


    院子里一如她上次来时候,花草树木无一不精密。


    连上次喝水的东西,都在这。


    只是上面落了薄薄的灰。


    楚濛濛站在院子里,杨雪已经离开,但是里面的花草依旧繁茂。


    不应该啊……


    除非这些草木的生长,原本就不靠杨雪。


    房顶上有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谨之也站在了院墙上。


    他指指花草丛中:“那个位置有东西。”


    楚濛濛循着他的方向,在草丛里里掏掏掏——


    掏出一个蛋。


    整个蛋白白的,周身泛着柔和的光,按道理在夜里极其容易发现,只是恰好上方长着一株迷彀,掩去了它的行藏。


    在理智回笼之前,蛋已经被楚濛濛握在手里。


    楚濛濛:“……”


    这死手。


    白蛋触手生温,一看就是活物。


    楚濛濛狐疑地看着跳下来的顾谨之:“你倒是眼神好。”


    迷彀匿踪,她近在咫尺都没发现,顾谨之方才挂在墙上,竟然看得清楚?


    顾谨之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凉悠悠的:“我们这种碍手碍脚的废物点心,总得有一两样长处不是?”


    楚濛濛:?


    怎么感觉领导今天阴阳怪气的?


    顾谨之继续道:“免得不长眼色,耽误手下打妖怪。”


    楚濛濛:“……”


    懂了,是在说她今天发现人蟲擅自行动。


    她狡辩:“这不是当时情况紧急么?”


    原以为保安要死了,谁知道那家伙大概也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看来,人蟲到底是想留着他引楚濛濛上钩、还是保安自己使了什么手段,还未可知。


    顾谨之不接她的话,准备翻墙离开。


    楚濛濛:?


    明明有门,为什么还要翻墙?


    她把蛋随手揣进锦囊里,打开大门——


    正好看到朱经理惊恐的脸。


    朱经理:“楚大师!”


    楚濛濛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索性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朱经理苦笑


    一声。


    他也算是条汉子,楚濛濛没找他,他猜妖怪的事情还没着落,但这里住户这么多,万一半夜有点儿什么,物业没人也不好,干脆自己当了夜巡保安。


    他看到楚濛濛跟见到救星似的,双眼亮晶晶的:“那个妖怪的事情,是不是处理好了?”


    楚濛濛犹豫了下:“应该差不多了吧?”


    应该?


    朱经理觉得自己不太好。


    楚濛濛问:“这座宅子的主人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朱经理有片刻的愣神,随即脱口而出:“这一直没人住啊!”


    他脸色当场就变了:“别啊……”


    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不知名状的玩意儿,怎么还有一个啊!


    他到底还能不能干到退休了!


    楚濛濛笑道:“逗你的。”


    朱经理小心翼翼:“真的?”


    楚濛濛:“真的。我来就是溜达一下。”


    他还想问那楚大师你半夜来这里做什么,但又想起小说里炮灰都是死于好奇心太重,索性把问题都吞了回去。


    朱经理说:“那楚大师你慢慢溜达,我继续巡逻。”


    顾谨之站在门外,看着朱经理有些颤巍巍的背影:“他倒是命好。”


    是富贵顺遂的命格。


    楚濛濛挑眉:“您还会算命——”


    话说到一半,楚濛濛突然卡壳。


    她颤颤巍巍地掏出锦囊,然后从里面,掏出一只鸟。


    身上带着黏液,刚孵化的那种。


    楚濛濛:“……”


    顶着顾谨之的目光,她有口难辩。


    她还是挣扎了下:“不是……我干的。它自己就碎了。”


    刚出生的黄色小鸟“啾啾”两声后,认清了情况,开口就骂:“两百年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它对准楚濛濛:“是不是你这个坏女人!把我关在这里的!”


    楚濛濛:“……”


    她拎着鸟脖子,冷漠地问上司:“是保护物种吗?”


    不是的话,她当场就烤了!


    顾谨之饶有兴致,盯着黄毛鸟好一会儿,才道:“是句芒?”


    黄毛鸟——句芒挺起胸膛:“怎么,你这种凡夫俗子也听过大爷我的名字?!”


    “我劝你们识相点儿就放了大爷我,别让大爷我到时候一把火烧了——”


    幽蓝的火焰绽放在手心,黄毛鸟尾巴一凉——


    楚濛濛盯着它,阴恻恻地:“你打算一把火怎么样?”


    黄毛鸟:“……”


    它咽了咽口水,识时务者为鸟杰:“一把火给您烧水喝。”


    顾谨之笑了出来。


    “如此知情识趣,”他对楚濛濛道:“是句芒。”


    “哦。”楚濛濛才不管什么句芒还是狗芒,欠打的黄毛鸟就该被烤秃噜毛!


    她和顾谨之打商量:“分你一条腿?”


    这女人要把她分尸!


    黄毛鸟大惊!


    它都如此识时务了,这个坏女人怎么还觊觎它的肉亻本?!


    面前的女人眼底全是狡黠,顾谨之轻笑:“好。”


    黄毛鸟当场炸毛:“我我我是神鸟!以后会吐火!”


    楚濛濛斜它一眼,晃动自己手里的火苗——


    你会吐火有什么用,我也会。


    黄毛鸟眼泪盈眶,最终低头:“我可以当你宠物——”


    不等楚濛濛反驳,求生的欲望让它飞快找补:“等我长大了!住在里面的那个画皮!我可以一口一只!”


    “是么?”楚濛濛不相信。


    “真的!”黄毛鸟再次挺起胸膛:“我用我的血脉担保!”


    “算了,这么小点儿也没多少肉。”顾谨之脸上含笑,“有些神兽血脉,在你手里孵化,也算是缘分。”


    见男人承认自己是“神鸟”,黄毛鸟总算挺起了脊梁,刚要让楚濛濛识相点儿——


    顾谨之补充道:“没什么大用,听个鸟叫逗个趣儿也行。”


    “不过现在灵气稀薄,这种靠灵气的鸟也长不出什么本事。”


    “你要是不喜欢,喂了你家猫也行。”


    黄毛鸟:“???”


    黄毛鸟:啾啾啾。


    脏话!


    从一张鸟脸上看出惊惧,楚濛濛没忍住笑了出来。


    但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她当即道:“正好一猫一个腿儿。”


    黄毛鸟:?


    还有没有天理了!?


    把黄毛鸟拎回家,两只小猫咪的表现倒是让楚濛濛有点儿意外。


    小猫鬼只对阴气重的东西有兴趣,而小白在把黄毛鸟嗦成芒果核两三次以后,也觉得这长毛的畜生除了毛多话多有点吵耳朵,并没有铲屎官给的猫粮猫饭美味,除非黄毛鸟嘴欠,两猫一鸟在院子也算是和平共处。


    确认附近的院子里没有画皮之后,楚濛濛给朱经理发去了委托完成通知短信。


    朱经理第二天一大早,就做贼似的揣着个大黑箱子敲响了楚濛濛家的门。


    黑漆漆的箱子里,一摞摞摆着钞票。


    楚濛濛:“……”


    她突然有点儿晕钱。


    倒不是说没有这些钱,但确实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朱经理还站在一旁,美滋滋地等楚濛濛清点。


    他打听过了,楚大师好像在给公家办事,转账收钱大概是不方便的,所以他特意找银行,把三百万全都换成了现金。


    楚濛濛:“……”


    送走朱经理,楚濛濛看着这一箱子钱,哭笑不得。


    小白猫和小猫鬼没见过,好奇的在一摞摞纸币上跳来跳去。倒是黄毛鸟不愧是两百多年都没憋出来的坏蛋,在一旁叫得十分嚣张。


    被小猫鬼一巴掌摁在了钱上——


    它挣扎两下,嗅到钱的味道以后,不仅不抬头,反而鸟喙越往下伸。


    直到好一会儿,它才抬头:“好香啊!”


    “钱,果然是个好东西!”它看着楚濛濛,眼睛亮晶晶的:“我感觉我现在充满了力量!”


    楚濛濛:“……”


    说好的这种上古大妖怪只以灵气为生存本源呢?怎么充满铜锈的阿堵物也能填饱肚子?


    她当即发消息去问顾谨之。


    顾谨之回直接回语音:“钱么?钱可通鬼神,上面聚集的各种欲望念想也算是一种灵,作为句芒的食物,确实也可以。”


    楚濛濛扶额。


    行吧,希望这些“灵”不会让这只黄毛鸟拉肚子-


    第二天她一出门,碰上朱经理。


    朱经理看着似曾相识的大黑箱子:“这是?”


    楚濛濛面无表情:“存钱。”


    朱经理:“……”


    他岔开话题:“不知道楚小姐有没有长期合作的意愿?”


    他们公司在江市有许多的物业和楼盘,时不时会有一些需要捉妖师来解决的时候,但捉妖师协会花费实在太高,质量还参差不齐。


    “楚小姐您放心,”朱经理不等楚濛濛回答,先保证,“在劳务报酬方面,我们会按您的要求的!”


    虽然和物业公司的单价不算高,但能有长期的合作对象,也算是稳定的收入来源,楚濛濛自然求之不得。


    她一口答应:“没问题!”


    朱经理犹豫了几下,还是咬牙:“楚小姐……您的事情现在在江市已经有了名气……”


    “您……要小心!”


    朱有财不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找楚濛濛之前捉妖师协会就曾经来看过,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


    如果不是楚濛濛接下这个案子,他不一定有现在活头。


    他飞快道:“您抢了捉妖师协会的生意,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朱有财不等楚濛濛回答,向后面有鬼似的,慌忙离开。


    楚濛濛看着朱经理的背影,忍不住感叹:“果然老村长说得对。”


    做好事是有好报的!


    她收费合理,就有做不完的长期生意!她与人为善,就有人来给她通风报信!


    至于朱有财说得捉妖师协会……


    楚濛濛这倒是不太担心。


    她肯加入特办处,将自己的收入纳入到监管,除了是作为合法公民按要求缴税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她知道自己在江市初来乍到,需要一个靠山——


    捉妖师协会胳膊肘子再粗,能有特办处的拳头大?


    被捉妖师协会收拾?


    楚濛濛想起自己顶头上司那张冷脸,嘿嘿一笑


    恰好被冒出头的蜃精看见,大贝壳一个哆嗦,咕噜噜沉进了池子里——


    这个女人,好可怕!——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


    楚濛濛: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说我可怕?


    谢谢小红帽啊小红帽、向日葵、八宝粥灌溉的营养液~


    晚安~


    今天依旧红包掉落~


    第29章


    楚濛濛刚到特办处, 正好碰到雷照庭。


    雷照庭笑眯眯的:“是濛濛啊,巧了,你被分到我的组,三十分钟后正好咱们开组会。”


    楚濛濛有点诧异, 但还是点头应了一声“好”。


    之前张姐介绍的时候说过, 特办处的外勤一共分了八个组, 其中雷照庭的组是特办处最知名的组。楚濛濛原本以为自己这样外聘的人员会被分到后面的组里,没想到竟然直接到了雷照庭那。


    雷照庭见她有点懵,特意道:“我花了大功夫才把你要过来!”


    楚濛濛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几个组长抢人抢得飞起,最后还是他力压群雄, 和顾谨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他才把人捞过来。


    跟在雷照庭身后的财务老师看着对面可爱灵动的小姑娘, 心里倒是十分感慨。处里其他人不知道楚濛濛的收入,他是一清二楚的, 这么有能力会赚钱, 还能服从安排的姑娘, 可真是太难得了。


    楚濛濛不知道财务老师在想什么, 就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过于热情——


    过了好久她才知道,特办处的财务老师原身是貔貅,最喜欢的就是能赚钱的人-


    楚濛濛没去过会议室,提前过去认认路, 没想到里面已经有个年轻人在等着。


    那人抬头见是她,有片刻的愣神:“你是新来的那个姓楚的捉妖师?”


    楚濛濛没见过这人,但在这里等着,想来是自己组的人。


    但她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看她的眼神不够友好。


    但老村长说过,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出去上班就是赚窝囊费,最好还是要与人为善——


    她点头微笑:“你好,我是楚濛濛。”


    得到确认,男人直接道:“你就是那个哗众取宠的捉妖师?”


    他翻了个白眼儿,直接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楚濛濛:?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不等她发作,门外传来咋咋呼呼的响动,雷照庭带着其他的组员推开了会议室大门。


    平时组员们基本都在外面出任务或者委托,除非特意通知不然大多数时候都不能凑到一起。所以凑到一起的时候,大多有说有笑,氛围不错。


    雷照庭见楚濛濛已经到了,笑着对身后众人说:“这就是咱们新来的楚濛濛。”


    说完,又给楚濛濛一一介绍了组员。


    他乐呵呵的:“记不住没关系,先混个眼熟,以后多见面就熟悉了!”


    里面有个戴眼镜的平头小哥起哄:“咱们好不容易来个新人,老雷你说算个什么事儿,你让人小姑娘自己说!”


    平头小哥叫朱凡,算是组内少见的技术人员——专搞各类符咒和法器。


    有他带头,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表达对楚濛濛的欢迎。


    组内氛围很好,楚濛濛也很开心。


    她大大方方的和大家打了招呼:“大家好!我是楚濛濛,从山里来的!”说完,她还从锦囊里掏出一些山货——


    这是村里的叔叔婶婶以前让她准备的。


    这些都是深山里的菌子,灵气浓郁,楚濛濛一拿出来,连雷照庭都愣住了。


    她明明空着手,从哪里掏出的这么一大口袋?


    而同事们也有些惊讶。


    带有灵气的食物不是没有,但隔着口袋就这么浓郁的着实是少,这新同事一拿一口袋还大方的要分给大家——


    大家纷纷对视——


    这新人,能处!


    一份份的菌子是早就被包在黄纸里封好的,楚濛濛人手一份:“这些菌子都是我们自己采的,纯天然,炖小鸡儿可好吃了!”


    反正她从小吃到大,没出过什么问题。最多见一会儿小人,但按照他们修行人的体质,能撑住。


    大家不是没见过灵气的菌子,只是楚濛濛这样上道的——


    这世界谁会不喜欢有能力、又大方、还可爱的漂亮妹妹呢?


    楚·拿捏村里叔叔婶婶·濛濛成功拿捏住自己的新同事们!


    除了白眼哥。


    白眼哥就冷冷地看着楚濛濛,见她嘴甜又笑得甜,忍不住低声:“虚伪。”


    他已经做好了楚濛濛过来送东西时,冷脸相对的准备。


    然而楚濛濛手里拿着纸包,非常自然地路过了白眼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另外一位同事。


    白眼哥:?


    周围的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


    楚濛濛余光飘过,假装没看见白眼哥——


    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不配她辛苦采的小蘑菇!


    楚濛濛处事守则第一条:给脸不要脸的人,要把脸都给他打肿!


    雷照庭把下面的官司看在眼里,看楚濛濛像小孩子掰回一城一样开心,把笑意压在眼底:“好了,新同事的礼物大家也收到,现在咱们开会。”


    白眼哥:?


    这就结束了?这楚濛濛是不是看不起他!?


    他瞪着楚濛濛。


    然而楚濛濛坐在不远处,已经拿出笔记本和签字笔,半点儿眼神都没分给白眼哥。


    雷照庭打开投影仪:“这两个月大家的任务量都有所增加,顾主任也注意到这点异常,要求大家打起精神来。”


    雷照庭在上面说着最近的案件总结,楚濛濛认真的听着。


    直到雷照庭把新的案子分给她。


    雷照庭说:“现在大家手里都有没结的任务,这是今天从江市分局转过来的案子,就交给楚濛濛。”


    楚濛濛当即道:“收到!”


    她有特办处的“庇护”,也要履行她的职责。


    等散会,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楚濛濛坐在原位,翻开文件。


    特办处的文件都是保密级别,除非有特殊的批准,其他一律不能拿出特办处大楼。


    楚濛濛正在看案情,一道阴影落下。


    她抬头,雷照庭正站在桌子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楚濛濛:“有事儿?”


    注意事项刚才不是都说了?是还有什么嘱托吗?


    “没什么事儿。”雷照庭拉出椅子,在她面前坐下,“就是想知道薛胜怎么惹你了。”


    楚濛濛招人喜欢不仅是因为她本事大,还因为她会做人。雷照庭还是头一次见她今天这么明显的给人下脸子,当然要来问问。


    倒不是想管闲事儿,就纯八卦。


    怕楚濛濛不知道“薛胜”是谁,雷照庭还特意解释:“就是你不给他吃的那个。”


    他咳嗽一声:“毕竟我身为组长,还是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楚濛濛:“……”


    领导,你能不能先藏藏你眼底的八卦再来撒谎?


    但也没什么好瞒的,楚濛濛实话实说:“我不认识他,他翻我白眼。”


    雷照庭摸摸下巴:“也挺合理。”


    楚濛濛:?


    “什么意思?”她眯起眼,并不觉得这件事合理。


    “他姓薛。”雷照庭说,“江市几个捉妖家族里,薛姓排第二。”


    不知怎么的,楚濛濛想起考捉妖资格证的那个颐指气使的大少爷。


    她小心猜测,大胆求证:“他是捉妖师协会的人?”


    “嗯哼。”雷照庭点头,“你最近抢了不少捉妖师协会的风头,他看你不顺眼,也是正常的。”


    楚濛濛:“幼稚!”


    技不如人,翻白眼儿有什么用。


    有本事单挑啊!


    雷照庭点头:“确实,幼稚的很。”


    雷照庭继续道:“但是在特办处,幼稚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薛胜虽然有点儿傲气,在组里不算太合群,但每次出任务,算得上鞠躬尽瘁。


    楚濛濛警惕道:“你想做什么?和事佬就别做了。”


    她是不会对这种没礼貌的人留余地的!


    雷照庭笑嘻嘻的:“要收拾他的话,稍微悠着点儿。”


    捉妖师协会和特办处在江市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捉妖协会的子弟在特办处就职,特办处也会派员工去协会培训。


    这种你来我往之间,幼稚的人比心眼子多的,更招人待见。


    反正楚濛濛要是和薛胜闹起来,只要不是太过分,雷照庭都能给她兜着。


    楚濛濛一秒get上司的意思,当即保证:“听你的,我打他一定不打脸!”


    雷照庭:?


    他是这个意思吗?-


    分给楚濛濛的案子,在江市的一所大学内。


    江市作为省会,一共有四所大学,发生案子的在江市工商学院,属于二流大学。


    楚濛濛和洛之遥一组,一起去现场勘察。


    洛之遥是和雷照庭一起去市局领的案子,所以知道的详细一些:“这件案子发生在男生院。”


    “一开始以为是简单的离家出走,谁知道辅导员一查,学校内一共有六个男生都失踪了,来自不同的学院。”


    “他们失踪之前,同寝室的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


    大学生谈恋爱夜不归宿,同寝室室友们不但不会告诉辅导员,还会互相帮忙打掩护。


    所以一来二去,谁都没发现不对劲。


    直到四五天没出现,室友们才觉得事情蹊跷,只能告诉辅导员。辅导员们上报学校,一清查,学校里大概好几个男生都这样不见了。


    学校这才意识到是出了问题,还没等行动,家长们先火急火燎的报了警。


    警察局来现场看了一遭,二话没说就把案子转给了特办处。


    “我和老雷还没来得及去现场,”洛之遥说:“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光景。”


    但是从网络上看,现在孩子们的父母在学校门口拉着横幅,一定要学校给个交代。


    楚濛濛问:“以前有这种事情发生吗?”


    洛之遥摇头:“没有。”


    “江市是省会,又有特办处总部和捉妖师协会坐镇,这些年一直很太平。”


    “实际上,这次画皮和路尧的案子,已经是这几年江市少见的大案子。”


    洛之遥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楚濛濛。


    非要说,这些案子都和楚濛濛有点儿关系。


    楚濛濛也想到这茬儿,当即举手对天发誓:“不是我干的!”


    掷地有声、眼神诚挚,把洛之遥都逗笑了。


    他道:“当然不是你,不然顾主任能把你放在这儿?”


    见他很自然说起顾谨之,楚濛濛忍不住问:“顾谨……顾主任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大家都说顾谨之这个人手无缚鸡之力,他也确实是这么表现的,但楚濛濛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违和感。


    洛之遥沉吟了片刻:“我也不清楚。”


    “我只知道,在他来之前,特办处一直被江市的捉妖协会按着打。”


    “但是顾主任来以后,老雷被他提拔成组长,又招了些人进来,不过两三年,特办处就和捉妖师协会平起平坐。甚至和薛家有了合作。”


    “有顾主任以后,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了很多。”


    除了经济方面,应该有的尊重,大家都得到了。


    这句话,楚濛濛不是第一次听到。


    楚濛濛好奇:“你也是被他招进来的吗?”


    “嗯”洛之遥笑笑,脸上难得带了一些腼腆,“我法术考核不过,原本是进不了外勤的,但顾主任说符篆和法宝也很重要,就把我带到了老雷这组。”


    楚濛濛点头。


    她从小和妖物打交道,老村长他们虽然宠她,但对她在术法一道上要求也十分严格,除此之外,也要求她熟悉各类法宝符箓。


    说话间,两人到了目的地,学校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


    楚濛濛甚至在里面看到了熟人。


    钱二。


    楚濛濛戳戳洛之遥 :“那个二世祖怎么在这里?”


    洛之遥:“这所学校钱家是最大的股东。你认识他?”


    “嗯。”楚濛濛没否认。


    但就是不知道钱二还记不记得她。


    钱二当然记得她——


    那个在他痛得要死的时候敲诈了她一百多万的女人!


    但现在的场合并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他愤愤瞪了楚濛濛一眼,跟在校长身后。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赵,看起来很精神,见到洛之遥楚濛濛二人,走上前来:“这就是特办处的领导是吧?学校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们了!”


    洛之遥挡在楚濛濛身前同赵校长握了手,直奔主题:“带我们去失踪学生的宿舍看看?”


    赵校长手一顿,然后吩咐后面的保安处长:“你带两位领导去。”


    之后连称自己还有公务,先行离开。


    保安处长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楚濛小声问洛之遥:“为什么我觉得刚才那个校长……不是很乐意我们来?”


    刚才那位赵校长虽然掩饰的很好,但楚濛濛敏锐的发现了他的不配合。


    洛之遥:“这是一所私立学校,怕影响生源吧。”


    站在赵校长的角度,肯定是希望捉妖师协会参与,毕竟如果是捉妖师协会,有些东西还能粉饰一二。


    可现在案子被移交到了特办处,就只剩下公事公办一条路。


    等官方出了公告,赵校长就什么都瞒不住——


    他的校长也就当到头了。


    楚濛濛咋舌:“竟然这样?”


    洛之遥“嘿嘿”一笑:“里面门道多着呢。”——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山下的人真是太复杂了。


    谢谢 千虞、茕萤、向日葵 妹纸灌溉哒营养液~送濛濛不会见小人的菌子一包!


    晚安大家~


    第30章


    出事的男生都住在男生院三栋, 学校已经楼封了起来。但学生失踪的消息还是像插上了翅膀,传到了校园里每一个角落。


    楼下竖起了“翻修整改”的告示,可三栋下面还是围着很多看热闹的男生。


    尤其是楚濛濛和洛之遥被保安处长带过来后,有意无意的议论声就更大了——


    “这是不是来抓鬼的?”


    “真的有鬼啊?”


    “但是这个来抓鬼的女生好可爱!可以去要电话号码吗?”


    “我怎么觉得这妹子这么眼熟?”


    “卧槽!这是不是把路尧送进去那个?我还跟风买过她的符!”


    “符纸有用吗?”


    “没感觉出来……”


    “是骗子啊?”


    自以为小声的议论一字不落地落在两人的耳朵里, 洛之遥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还挺有名。”


    刚被扣上“骗子”帽子的楚濛濛一脸菜色:“生活所迫罢了。”


    洛之遥竖起大拇指:“哪个捉妖师没被骂过两句“骗子”的?票子到手了才是真的。”


    楚濛濛:?


    这言论对吗?


    失踪的几个男生宿舍都在四楼, 保安队长带着他们俩挨个勘察。


    除了都乱得不得了, 明面上并没有涉及妖鬼的线索出现。


    在最后一个宿舍,楚濛濛终于忍不住:“警察怎么知道他们失踪涉及到特办处?”


    洛之遥指指一个男生的桌子。


    桌子上乱七八糟地堆着书本杂物,但在相框边上,有灼烧的痕迹。


    楚濛濛眼睛尖,一把把相框旁边的东西拿了起来——


    这是……护身符?


    还是, 她卖出去的。


    洛之遥说:“是这个男生的室友看到桌子自燃, 救火的时候泼了很多水还浇不灭。直到警察来, 室友


    把这件事儿说了,所以转到了我们这儿。”


    洛之遥说完, 伸手拿过楚濛濛手上的半枚护身符。


    护身符烧了一半, 上面的朱砂已经失去了光泽, 显得死气沉沉。


    洛之遥沉吟:“这护身符……”


    楚濛濛:“有什么问题吗?”


    洛之遥点头:“画的不错。”


    这年头骗钱的太多, 市面上大多数所谓的护身符都属于鬼画符,除了浪费钱,没有其他的用处。


    楚濛濛:“谢谢。”


    洛之遥莫名其妙:“你谢什么?”


    楚濛濛微笑:“这是我画的。”


    护身符在这里,是一定会拿去特办处化验。被查出来是她买出去的东西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藏着掖着,还不如直接说出来。


    还能落个坦荡的名头。


    洛之遥:“……”


    他脸色严肃起来:“楚濛濛。”


    “你要不要找个庙去拜拜?”


    楚濛濛:“……”


    楚濛濛假笑:“下次一定。”


    两人扯淡归扯淡,但该上报的洛之遥一点儿都不手软,当着楚濛濛的面就给雷照庭打了电话——


    出事的学生身上有楚濛濛网店里卖出去的护身符,不管楚濛濛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 她作为此案的经办人员,于情于理洛之遥都有上报的义务。


    也就是在特办处能特事特办,换成其他的职能部门,楚濛濛甚至可能当场被停职。


    楚濛濛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洛之遥没限制她的自由,楚濛濛仔细打量着失踪男生的位置,桌面杂乱,但相框的位置相对整洁。楚濛濛伸手,相框里的照片已烧去大半,只剩下男生半张脸,但相片背后还印着一行字:“赵庆和雨儿长长久久。”


    雨字扁扁的,像个偏旁。


    楚濛濛打开手机,调出自己的物流信息,简单一检索,“赵庆”确实在她的店里购买过护身符,收信地址也是本校。


    被重新放在桌上的护身符一半尚存,证明失踪的赵庆还活着,但观其状态,应该过得不会太好。


    洛之遥还在汇报相关情况,楚濛濛从锦囊里掏出几张金箔,三下两下折成元宝的模样,而后问在一旁一直没吭声的保安处长:“有鸡骨头吗?”


    保安处长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鸡骨头,”楚濛濛重复一遍,“我要用。”


    保安处长想说“又不是食堂要什么鸡叉骨”,但想起方才校长说的“配合”,他道:“食堂应该有,我让人送来。”


    楚濛濛得到肯定的答案,坐到其他室友的位置上,掏出金箔纸,继续折元宝。


    洛之遥打完电话,楚濛濛已经折好了一大摞,堆在桌子上。


    洛之遥:“死了啊?”


    救他打个电话汇报这会儿功夫,这男学生人就已经没了?


    楚濛濛道:“还活着,这是用来开道的。”


    洛之遥“嗯”了一声:“老雷说让你放心,他这就过来。我再去其他宿舍看看。”


    虽然没有说“放心”什么,但他同意楚濛濛单独呆在案发现场的行为,已经表明了特办处对楚濛濛的信任的态度。


    楚濛濛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后,手上折金箔元宝的动作慢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的几件案子,她只是凑巧碰上,但这次失踪的男生遗留下护身符,就像精心的设计一样——


    新人捉妖师网上敛财卖符纸,买护身符的少年惨遭杀害,符纸是真是假?


    倘若这个案子不是交在她的手里,被其他同事把符纸送去检查,哪怕最后她是无辜的,中间打下的时间差,足够她身败名裂。


    小巧漂亮的金箔元宝逐渐在楚濛濛手里成型,她手一松,落在了小山似的元宝堆顶上。


    她拿出手机,果然网上已经出现了她来这里的照片,并有人开始阴谋论她是个“采阴补阳”的骗子,和失踪的学生有关莫大的关联——


    ——卧槽,楚濛濛真的和江工商的失踪有关系吗?


    ——有没有人来管管楚濛濛这种骗子!?


    ——有图有真相,她都被扭送来宿舍指认现场了!


    ——楼上不要造谣啊!我还买了她的符纸!


    ——快丢掉!我听说有失踪的人就是买了她的黄符!在宿舍里烧起来才惊动的特办处!


    ——死骗子!还钱!


    楚濛濛快速滑动评论,末了轻轻地笑起来。


    这些评论猜测有之,趁乱打劫诋毁她的亦有之。


    老村长说,要与人为善。


    但老村长还教过她,有仇不报非君子。


    人进她一寸,她必然得,还人一丈-


    顾谨之踏进宿舍,就看到楚濛濛身前堆了小山似的金箔元宝、


    他往前一步,随手拿起一个:“真金?”


    果然是赚到顾谨之钱了,这么舍得下血本。


    楚濛濛见他盯得仔细,好奇道:“是真金的你要么?”


    顾谨之:“……”


    他要这死人的晦气东西做什么?


    楚濛濛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蠢话。


    顾谨之,特办处第一氪金大佬,什么样的金没见过,犯得着她送?


    她赶忙拿过顾谨之手里的金箔元宝。


    顾谨之手上一空,见楚濛濛宝贝似的捏着手里的金元宝,反而不是滋味起来。


    他又从桌上拿起一个把玩:“做得还挺别致。”


    楚濛濛看看他手里的,再看看自己手里——


    这俩有啥区别吗?


    怎么一个嫌晦气、一个就别致了?


    搞不懂领导在想什么,楚濛濛主动问:“顾主任,你来带我回去吗?”


    按特办处的纪律,她的护身符出现在受害人身边,她应该循序避嫌条例。


    她眼底闪烁着几不可察的小心谨慎。


    顾谨之反问:“我带你回去,你会跟我走么?”


    “会。”楚濛濛斩钉截铁。


    她可是奉公守法的好居民,不会和公职人员对着干。


    她的毫不犹豫让顾谨之笑起来。


    他指着桌上的金箔:“那这些就白折了?”


    楚濛濛从善如流:“我都打包带回去!绝不留在现场给大家添麻烦!”


    门口拿着鸡骨头的保安处处长:“……”


    说得还挺好听。


    都是真金,是他他也得带回去啊!


    顾谨之笑起来。


    有些事情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大家心里自然有一杆秤。


    他正色道:“最近案子多,组里暂时抽不出其他外勤,这件案子还是由你和洛之遥负责。”


    “但在案子结束之前,你所有的行动,需要向我报备。”


    楚濛濛有点犹豫:“怎么报备?”


    虽然加上了微信,但是她不是很想和领导交换手机号码。


    然而顾谨之说:“所有行动,我跟着你,”


    楚濛濛:“……”


    还不如交换手机号码呢!


    恰好洛之遥从其他宿舍回来,看到顾谨之,震惊之情溢于言表:“怎么是你?”


    雷照庭不是说他亲自过来一趟么?


    顾谨之淡淡的:“老雷临时被叫走了。”


    他直入主题:“有什么发现?”


    洛之遥道:“没有。其他失踪的男生也没有护身符。”


    他看了一眼楚濛濛:“初步可以判断,这名叫赵庆的学生买她的符箓,是一种巧合。”


    “还有,”洛之遥递递给他们一个透明口袋,“这四个失踪的男学生身上,都发现了这种白色的虫卵。”


    透明的证物袋上有暗刻的符文,楚濛濛接过来,皱起眉头。


    她递给顾谨之:“眼熟不?”


    顾谨之挑眉。


    洛之遥说:“这些虫卵有很微末的妖力反应。”


    “但是我用识妖谱没有识别出来。”


    洛之遥是技术流,用特办处的古籍和外勤材料做了一个APP,专门给大家辨认任务中遇到的不知名妖物。识妖谱的准确率很高,但偶尔也会有识别不出来的情况出现。


    楚濛濛道:“这是似乎是……画皮伴生蛊虫的卵。”


    她和人蟲交手的时候,虽然那些蛊虫从孵化到死亡非常快,但到底接触过,还很有印象。


    洛之遥脸色沉重起来。


    人蟲被楚濛濛消灭后,特办处带着多余的虫壳想要找到画皮的踪迹,但由于新生的


    虫卵和画皮并没有接触过,特办处并没有定位到画皮的踪迹。


    他道:“难道要请警方协助,全城缉捕?”


    “可我们手中并没有画皮的画像,如果用失踪学生的照片,他们的家属可能不会同意。”


    所有人里面见过画皮的,只有楚濛濛,然而画皮本体是怨,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它可以随时更换宿主。


    洛之遥看着顾谨之,犯了难。


    楚濛濛看看一筹莫展的洛之遥,又瞧瞧沉默的顾主任,举起手:“如果赵庆他们接触过画皮的话,我应该有办法能找到他们。”


    洛之遥的眼睛像灯泡一样亮起来:“你有办法?”


    “嗯……算吧。”楚濛濛含含糊糊,“不过也要看运气。”


    还得冒点儿风险。


    不过看了眼顾谨之,楚濛濛下意识把这句话憋回去了。


    她从锦囊里取出香灰,用来在地上画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圆圈,而后在俩人的目光中,把折好的金箔元宝都放到了里面,随后用火石把早就燃尽的香灰再次引燃——


    洛之遥挪到顾谨之旁边:“她这是做什么?从地府摇人?”


    他早就听说楚濛濛在执业资格考试中就直接请出了黑无常,没想到今天竟然要亲自见证?


    但是金箔元宝她早就开始折了,所以她一开始就料到了这些?


    顾谨之看着楚濛濛的动作,没说话。


    洛之遥习惯了他的沉默,全当他默认,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他们特办处这是招了个什么活宝贝。


    没去管洛之遥的眉眼官司,楚濛濛默念着咒文,明明无火无风,她取出的长香却逐渐燃起来。


    室内渐渐涌起一股香气——


    黏腻、腥、但又刺骨。


    洛之遥神色凝重起来,下意识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来自地府阴气凝成实质,化成袅袅的烟雾,渐渐把金箔元宝和鸡骨头都包裹起来。


    云山雾绕中,整个房间的温度跌到冰点。


    洛之遥甚至感觉自己的牙关开始打颤!


    他忍不住喝道:“楚濛濛!你这是在做什么!?”


    直觉给他的危险感,让他下意识想弄清楚楚濛濛在干什么。


    “她在召唤阴物。”顾谨之开口,往他身上扔了一颗暖火石。


    暖火石触手生温,洛之遥瞬间就暖和起来,被阴气封住的灵窍也逐渐开始恢复。


    他忍不住道:“召唤个无常,竟然要这么大的阵仗?”


    “应该不是。”顾谨之摇摇头:“你且看着。”


    洛之遥一愣。


    连顾谨之这样的人,都不知道楚濛濛要做什么么?


    楚濛濛捏着香,也觉得今天冷飕飕。


    按道理,平时只需要一半的金箔,她想招的东西就已经来了——


    今天她明明已经感受到它了,为什么还不出现?


    楚濛濛皱皱眉头,又低念几句——


    把允诺的香线金箔又加了一成。


    半空中传来一声:“再加一成!”


    “半成!”楚濛濛讨价还价。


    那声音沉默片刻,最后道:“成交!”


    随着话音落下,金箔元宝圈的上方突然裂开一个口子——


    巨大的阴煞气息从口子喷涌而出,暖火石发出红光,在顾谨之和洛之遥周身罩起保护层。


    宿舍里的家具上,迅速结上一层薄冰。


    漆黑腥臭的利爪从裂开的口子伸出,而后左右用力一撕!


    一条通体黢黑、半人多高的大狗从缝隙中直接跃了出来!


    阴风呼啸,洛之遥脱口而出:“卧槽,什么玩意儿?!”


    顾谨之瞳孔一缩,几乎是咬牙切齿:“阴、犬”


    她还是真是有本事了?!这种东西都敢请出来?!


    “砰”地一声,洛之遥手上的阴气探测器,直接炸了。


    这响动不亚于平地惊雷,两人一狗直勾勾地看过去。


    洛之遥:“……”


    想说话。


    但是太冷。


    说不出来。


    他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顾谨之淡淡地看了一眼阴犬。


    阴犬退了两步,而后不用楚濛濛吩咐,就收敛了阴气,把自己变成普通狼狗大小。


    楚濛濛:?


    今天怎么这么乖?


    她看看阴犬、又看看顾谨之。心里冒出一个猜想——


    阴犬不会是怕顾谨之身上的宝贝,才一直不出来?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楚濛濛把半枚护身符递给阴犬:“帮忙找个人。”


    普通的警犬虽然能识物,但是遇到阴气或者妖气浓厚的地方,便失去作用。


    阴犬长在地狱之中,常年以恶鬼为猎物,尤其擅长追踪这类异物。


    “有画皮那个脏东西的味道,”阴犬阴恻恻的,“可这是活人的东西;”


    听到“画皮”二字,洛之遥直觉有戏,他克服恐惧,主动和阴犬搭话,“你能找到吗?”


    “能。”阴犬裂开嘴,露出猩红的口舌:“闻起来,这人起来命不久了。”


    “画皮看上的人,你们想要死的还是想要还是活的?”


    顾谨之开口道:“他死了,你们的交易也就作废。”


    “好不容易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你舍得空手而归?”


    阴犬不悦。


    但本能让它没有反驳顾谨之的话——


    方才它被楚濛濛召唤之际,直觉中的危险让它迟疑,直到楚濛濛加码它才堪堪压住本能,撕开空间裂口来到这里。


    谁知真到此处,除了楚濛濛外,它才发现没有什么是能令它投鼠忌器的——


    它甚至一开始都没有感受到这个说话的男人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阴犬下意识抬眼。


    黄泉碧落,它自诩是最能觉察先机的灵物,怎么会忽视这个人的存在?


    阴犬看向顾谨之,但不等它发问,男人轻轻一笑,手上摆弄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扳指——


    强大的威压降临!


    阴犬差点匍匐在地!


    顾谨之身边的男人还闪烁好奇的目光,楚濛濛也没有异常——


    阴犬明白——


    这只是针对它!


    它低吼起来:“愚蠢的凡人!”


    楚濛濛当即跳开三米远——


    顾谨之仗着法宝要和阴犬斗法,她才不掺和!


    老村长说了,管闲事的人是死得最快的!


    然而落在阴犬眼里,楚濛濛的“临阵倒戈”才是罪不可恕,它用尽全身力气朝她一扑——


    楚濛濛:??


    但欺软怕硬是畜生本能——


    那个说不出话的废物男人有顾谨之护着,只有楚濛濛——


    带着地狱十八层阴冷的煞气扑面而来,楚濛濛在狭小的房间连退三步——


    寒冽的阴气将房间内的东西瞬间冰冻,又在残影疾风路过时瞬间化为齑粉!


    楚濛濛:……草啊!!!


    她一面躲一面抓狂:“这算不算毁坏证据啊?!”


    顾谨之淡淡的:“你说呢?”


    楚濛濛:“……”


    她说个蛋!


    阴犬见顾谨之袖手旁观,顿时心意大起——


    它嚎叫一声,再次朝楚濛濛扑来!


    张开到极致的大嘴里几乎能看到还没消化的恶鬼碎片——


    洛之遥忍不住道:“真的不……”


    顾谨之淡淡看了一眼:“她自己招来的。”


    洛之遥闭嘴了。


    还顺便闭上了眼。


    不到危急时刻,顾谨之不会出手!


    楚濛濛那个气啊!


    她忍不住怒喝:“阴犬!”


    阴犬低吼一声,罡风随着它挥爪落下!


    它带着嘲讽:“驱使我!你也要有这个本事!”


    现在可不是在山里,楚濛濛有那群老东西照顾的时候!


    楚濛濛细腰一凝,一道疾风从她耳侧刮过——


    半截发丝被削落半空!


    是可忍孰不可忍!


    楚濛濛倏地咬破指尖——


    就着鲜血,楚濛濛在半空中快速画出符咒!


    捉妖师带着特有香味的血飘在半空,阴犬双眸猩红!


    不等楚濛濛画完,阴犬已经消失在原地!


    不过瞬间又落在楚濛濛身前!


    洛之遥瞳孔一缩:“小心!”


    楚濛濛不闪不避,单手一推凌空半截血符落在阴犬身上!


    鲜红的一黏上阴犬,变像有了生命一样在瞬间在它四肢游走,最终没于它心脏的位置!


    肉眼可见的,阴犬的动作慢了下来!


    楚濛濛却仍不收手,她一手掐诀,一手摸出三枚铜钱对准阴犬:“诸神在位——封!”


    话音方落,三枚铜钱分别没入阴犬额中、耳后、心脏!


    阴犬愤怒一扑——


    幽冥之火骤然炸开,阴犬猝不及防,不过顷刻火焰全然注入阴犬体内!


    阴犬猛地跪在地上!


    幽冥火、无间狱。


    阴犬体内被封入和无间地狱齐名的幽冥焰火,当即恨不得自己消散在原地!


    它忍着剧痛质问面前的少女:“姓楚的你要做什么!我乃判官座下——”


    楚濛濛冷着脸:“这不是要问阁下么?”


    因为村中长辈的缘故,她对阴犬一向以礼相待,打过两次交代,虽然阴犬刻薄了点儿,但尚算和平。


    顾谨之不过是稍微施压,阴犬就不管不顾——


    要说它冲的是顾谨之,那就算了。


    结果欺软怕硬来对付她?


    楚濛濛现在就是生气,非常生气——


    老村长说过,对不服管的畜生,打就对了。


    打到对方,听到她的名字就肝儿颤!


    不等阴犬狡辩,楚濛濛一道封口诀随着十八道天雷落下!


    雷火交加!阴犬的哀嚎全然隐没于口中!


    ——那缕被阴犬削去的发丝,此时堪堪落地——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欺软怕硬的狗登西!


    不知不觉,馒头竟然日更三十天了!谢谢大家陪馒头!今天红包掉落!


    谢谢 小淨、心动一千次、向日葵、茕萤、千虞 灌溉哒营养液~


    各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