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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下山后我靠抓鬼发家致富》 第31章
阴犬, 判官座下走狗一只。虽然是没有实权的畜生,但俗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主人,楚濛濛是半点儿没顾及地府的面子。
幽冥火, 无善无恶以阴气为引, 可以燃尽一切。相传在地狱十八层以下, 全是这种无源之火。
两种百年难遇的东西,全都被楚濛濛一个山里人死死拿捏,洛之遥已经傻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雷照庭要死皮赖脸的把楚濛濛抢过来,也知道为什么明明楚濛濛有嫌疑, 顾谨之还是跑过来为她撑腰。
楚濛濛这样大的本事, 别说弄死个大学生, 就是一口气端了一窝捉妖师,她一把幽冥火下去, 什么痕迹都不会留。
哪里还犯得着留个护身符给他们当把柄?
楚濛濛倒是没注意到洛之遥, 她现在就有点儿心虚。
她招来阴犬帮忙, 但是现在破坏了“犯罪现场”, 万一要赔偿……
想到这点儿,楚濛濛手一紧——
阴犬,又活活挨了三道雷。
顾谨之看了眼阴犬,又看了满目狼藉的宿舍, 不阴不阳的:“楚小姐,本事大啊。”
阴犬骤然发难,楚濛濛难辞其咎。
她心甘情愿地认错:“我回去就写检讨!”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老实。
面前的少女低着头,她丸子头扎得高高的,额前碎发纷飞。
是方才和阴犬斗法弄乱的。
顾谨之弯下腰, 拾起地上那缕断发。
楚濛濛愣愣地,随着他的动作抬起头。
顾谨之递给她:“收好。”
楚濛濛这才回过神来:“是!”
对捉妖师而言,头发和精血都十分重要,稍有不差,容易成为敌人谶言的工具。
她瞧着顾谨之,小心翼翼地:“检讨还写吗?”
顾谨之扫她一眼。
这人伏低做小的时候,怪可怜的。
他道:“八百字。”
“诶!”楚濛濛兴高采烈的应了。
她小时候闯祸老村长就罚她写八百字检讨,她回去改改抄抄就能交一份!-
等到顾谨之带着洛之遥离开,阴犬已经奄奄一息。
它看着楚濛濛,眼里已经没有方才愤恨,只剩下死寂。
楚濛濛蹲到它身前,用地上碎木屑戳戳它。
它身上都是被天雷辟出的裂口,缕缕黑气翻涌,但还来不及逸散出体外,就被闪烁的幽冥火吞噬。
阴犬恨恨地别过头!
狗可杀不可辱,拿个小木片算什么好汉!?
楚濛濛叹了口气:“我不想这么收拾你的。”
“可是不这么做,我怎么在我上司面前交差呢?”
她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她说的诚心实意,阴犬悄悄地睁眼。
面前的少女神色宁静,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这样的楚濛濛反而让阴犬心生畏惧。
禁言术不知道什么被楚濛濛解开。
阴犬哑着嗓子:“你要如何。”
它不相信楚濛濛会这样放过它。
楚濛濛看着它双眸:“我无意伤你性命,但也不能轻饶你。”
阴犬悔诺伤人在先,倘若她就这样轻轻放下,传到地府,她以后还怎么和地府那群牛鬼蛇神打交道?
楚濛濛在阴犬身上一拂,红光落下,半朵幽冥火重新收回她掌心。
楚濛濛说:“血咒种在你心脏,火我取走半朵。”
“这次交易完成,我解你血咒。”楚濛濛说,“至于另外半朵幽冥火。”
她看着自己掌心的蓝焰:“就留在你体内,它以你的凶念为食。”
阴犬不死,火亦不灭。
不至于要它性命,但倘若它再动妄念,楚濛濛心念转动间,就足以取它性命。
阴犬死死盯着她。
楚濛濛无所畏惧。
地狱阴犬稀少,但也不是只有它一只。虽然不知道地府差役为什么对她恭敬有加,但想来不会因为一条狗,和她翻脸。
末了,阴犬伏下身颈,是臣服的姿态。
楚濛濛道:“答应你的报酬不变。”-
“大意了!”阴犬消失后,楚濛濛猛地反应过来,“应该让阴犬写检讨的!”
满屋子的东西都是它砸的!
然而阴犬已经跑得没影儿,楚濛濛撇撇嘴,翻出一张引灵符,在房间搜寻起来——
方才阴犬恶念陡生,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顾谨之的威压,可它那个状态,楚濛濛总觉得似曾相识。
引灵符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失踪男生的书架上。
是方才她拿起过的相框。
有什么是她遗漏掉的吗?
相框被方才的打斗波及,上面已经有了裂缝,楚濛濛拿起来——
啪嗒。
一条项链掉在木桌上。
白金镶嵌的吊坠上,是一块猫眼大小的玉珏。
玉珏上面的光泽,似曾相识。
男生被抓走的原因,昭然若揭。
她马上给雷照庭打电话:“赵庆应该暂时没有危险。”
至少在吊坠被找到以前,他还能活着-
办公室里,赵庆重复楚濛濛的论断:“如果抓走赵庆的人,目的是项链,那他暂时不会有危险。”
“现在不能判断的是其他失踪人员的安危。但如果他们已经确定目标,那么我个人认为,其他人凶多吉少。”
楚濛濛翻来覆去的地看着手里的项链,上面的玉珏碎片并不大,如果不是引灵符,她几乎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
这意味着,它本身蕴含的灵力非常低微。
除了引起妖鬼们的妄念,它似乎没有其他用处。
“它究竟是什么?”楚濛濛开口,“好几件案子都和它有关系。”
雷照庭道:“我们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
“只通过现有的碎片痕迹,推测出它源自上古时期一枚龙玉,后来被当成陪葬品长埋于灵气丰沛之地。”
“日积月累,龙玉逐渐俢出神识,但殉葬坑中冤魂无数,玉龙日浸月染,逐渐被侵蚀。”
“上古灵物变成邪物,各路妖魔趋之若鹜,只是不巧地龙翻身,引来天火。”
“玉龙四分五裂,邪魄逃窜时缺了本体,灵力受损。想要恢复并不容易。现在看来它是重新和自己的碎片建立了联系,通过破碎的本体,收集魂魄怨念用以修复自己的力量。”
“特办处对玉龙碎片的记载可以追溯到三十年前,原本以为是偶发事件。但这两年前后好几件案子都有玉龙的影子,顾主任推断出来龙去脉后,成立了相关的专案组。”
“可……”
雷照庭看着楚濛濛,眼神诚挚:“谁也没想到,楚小姐您来的这俩月,凑的玉龙碎片比前两年都多。”
楚濛濛:“……”
她需要骄傲一下吗?
雷照庭说:“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邪魄转世。”
毕竟没有什么是比轮回转世,更能温养修补神魂的事情了。
楚濛濛:?
楚濛濛愤怒:“所以你们把我招进来是怀疑我?”
她要闹了啊!
雷照庭:“……”
顾谨之:“……”
他淡淡地:“你很想和路尧作伴?”
特办处有特殊的章程,为了防止意外,有危险的嫌疑人/妖/鬼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也可以直接带回。
楚濛濛:“……”
对噢,真的怀疑她,把她抓起来就好了。
楚濛濛惭愧地低下头。
雷照庭也道:“小姑娘别瞎想。”
会议结束,楚濛濛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去问问顾谨之,到底为什么当初要她加入特办处。
然而走到楼梯口,却正好听见雷照庭道:“不然你干嘛非要故意激怒阴犬?”
玉龙碎片放大一切谷欠念,阴犬一点的不安,都会被无限扩大——
它的本能让它不敢动顾谨之,所以看起来最像软柿子的楚濛濛成了不二人选。
“她心善,对阴犬许以重利。”顾谨之淡淡地,“但阴犬桀骜,不是真心臣服,遇到危险它第一个背叛噬主。”
楚濛濛怔忡。
是因为这个吗?
“只是这个?”雷照庭问的多少有那么一丝不怀好意,“想要阴犬死心塌地,有的是法子。何苦还把洛之遥吓的要死不活?”
特办处和妖鬼打交道尤其多,和它们签订契约更是常见的事情,不说别人,就是当时在场的洛之遥,回过神当场和阴犬订立契约的办法就有不下三种。
“不然呢?”顾谨之反问。
雷照庭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楚濛濛有幽冥火?”
楚濛濛愣住。
今天以前知道她用过幽冥火的,只有顾谨之。
她在执业资格考试的时候,用来对付过卢永安。
顾谨之没有否认:“那又怎么样。”
“幽冥火可以存在很多地方,”雷照庭带着笑,“唯魂魄不全者不可。”
楚濛濛用幽冥火跟玩儿似的,就算和地府有牵扯不清的关系,但也绝不可能是当初逃窜的邪魄。
阴犬来自地狱,最怕的就是幽冥之火,楚濛濛要速战速决,用幽冥火是最快的方法。
这样一来,等于直接洗清了嫌疑。
顾谨之没说话。
雷照庭忍不住感叹:“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费心费……”
“诶你别走啊!”
顾谨之懒得听他废话,抬腿就走。
楚濛濛听了半天墙角,到底名不正言不顺,等到那边寂静下来,才松了口气。
撤去了掩饰气息的符咒,楚濛濛往外走——
却见雷照庭依着墙,笑嘻嘻地看着她的方向:“听够墙角了?”
楚濛濛:“……”
她不是!
她没有!
她可以解释的!
雷照庭比了个“嘘”的手势:“不用担心,他不知道。”
他只是在这里思考今天的事情,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楚濛濛。
楚濛濛知道没法儿狡辩,只好闷闷道:“我不是有意的。”
雷照庭摆摆手:“这不重要,谁还没听过那么几次墙角呢?”
楚濛濛:?
偷听墙角是什么很寻常的事情吗?
雷照庭说:“阴犬既然已经被你打服,那按照它追踪的本事,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犹豫了下,雷照庭还是道:“你心善,但和妖鬼打交道,还需要雷霆手段。”
说完,不等楚濛濛回答便转身离开。
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让人小姑娘变成顾谨之那种冷血怪,真是罪过罪过!”
楚濛濛:“……”
不知为什么,楚濛濛总觉得雷照庭是特意等在这里,想要告诉她这句话的。
“雷霆手段……吗?”
楚濛濛暗下决心——
等回去她就好好练习引雷咒!
天打雷劈什么的,最有气势了!-
不出雷照庭所料,阴犬很快就找到楚濛濛,告诉了她男生的位置。
“在西南的一所个废弃工厂里。”
“有两个小妖怪守着他,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阴气很重的女人。”阴犬低着头,声音比以前恭敬了很多——
以前阴犬可没这么好说话。
看来这半天,身体内的幽冥火让它吃了点儿苦头。
阴犬又道:“男生身上有一层东西护着他,我没法儿靠近。”
“大概也是这个原因,那伙人也没有让他受什么苦。”
“护着他的东西上有你的味道。”阴犬低声道,“只是不知道那东西还能撑多久。”
楚濛濛得了消息,依照诺言把允诺的东西给了阴犬。
阴犬道了声“谢”,消失在原地。
桀骜的阴犬变成这个德行,楚濛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从小在山里,精怪多,作恶的也不少。
楚濛濛要么直接弄死、要么打回原型,这样威逼利诱的时候,着实是很少。
但是……
真好用啊。
楚濛濛一面感叹,一面把男生的消息发给雷照庭。
雷照庭回信很快,让楚濛濛去地下一楼等他。
楚濛濛刚到停车场,碰到顾谨之。
楚濛濛想起他和雷照庭的对话,心下承情:“顾主任。”
顾谨之打量她两眼,问:“阴犬有消息了?”
楚濛濛点头:“是。”
“那上车。”顾谨之道。
楚濛濛:“啊?”
她解释:“雷组长让我等他。”
“那你现在不用等了。”顾谨之道。
楚濛濛:?
但看着顾主任平淡的眼神,楚濛濛身体先于意识,麻溜上车,并报出仓库地址。
果然,刚开出地下车库,楚濛濛就收到洛之遥消息:“你在哪儿?老雷让我协助你。”
楚濛濛看着开车的领导,心有戚戚:“不用了,我已经在领导车上。”
这话说得,幽怨得像是在贼船上。
洛之遥秒懂,给她发了个“祝你幸福” 的表情。
领导当司机,楚濛濛就是再大条,也知道这是无上的荣幸。
只是两人沉默着着实尴尬,楚濛濛先开口:“阴犬说,看守的人不多,只有几个小妖。还有个女人。”
“我怀疑……”楚濛濛说,“是杨雪。”
然而顾谨之贵人事忙:“杨雪是谁?”
楚濛濛:“……”
也是,领导日理万机,怎么会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顾谨之:你说过吗?
楚濛濛:我没说过吗?(自我怀疑中)
谢谢向日葵、茕萤 哒营养液~
晚安各位~
第32章
楚濛濛说:“人蟲画皮那件案子, 失踪的那对未婚夫妻。”
人蟲已经灰飞烟灭,画皮不知所踪。楚濛濛不清楚画皮究竟是杨雪还是她的未婚夫,可根据赵庆那张烧毁的照片,她更倾向画皮是杨雪。
顾谨之轻轻颔首, 示意自己想起来了。
楚濛濛道:“画皮和人蟲相生相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人蟲会反噬,
但人蟲被消灭,画皮的实力必然大打折扣。”
所以玉龙碎片,画皮势必要拿到手,用以恢复它的实力。
楚濛濛忍不住想知道:“这碎片,到底有几块啊?”
“天火劈它的时候我又不在它旁边, ”顾谨之看她一眼:“我哪儿知道。”
楚濛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楚濛濛还是没忍住, 偷偷翻了个白眼。
还没腹诽完,顾谨之已经踩下刹车。
楚濛濛看了一眼导航,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
“走吧。”顾谨之把车停在路旁的小道上。
楚濛濛解开安全带, 跟着他一起下车。
这里是江市郊外的废弃工厂, 这一带曾经重工企业遍地, 是江市的经济命脉所在。但后来企业改制、城市优化升级,这边的污染企业逐渐就搬迁到了其他地方。
但楚濛濛在路上查资料的时候了解到,这一带的废弃工厂发生过好几起命案。其中有一件,大概是员工和企业不愿意搬迁, 用集体自杀来威胁市政府,最后不知道是仓库烟头着火还是冬天门卫取暖,在这里抗议的两三家小工厂的员工,全都葬身火海。
火灾之后,江市领导上上下下换了个遍, 上任的新领导雷霆手段,这一带被彻底清空。
同时,也就荒凉下来。
楚濛濛抬头远眺,这里遍地的杂草,还有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过来,还未填埋的生活垃圾。
远处还没拆完的厂房上的铁皮也被拾荒者扒拉的七七八八,实在拆不下来的地方,也有被人狠狠劈凿过的痕迹。
车被顾谨之停进一人多高的荒草堆里,站在路边而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楚濛濛感叹:“这是多好的抛尸地啊。”
这里杳无人迹,聚水为阴,草木葱茏,找准了地方把尸体扔过来,十天半月的,不腐不坏。
顾谨之淡淡地:“这么好,要不你来?”
楚濛濛摇头晃脑:“我不配。我来太浪费了!”
“要是个八字合适的,在这里待个十年八年,说不定能养成个能跑会跳的活僵。”
他阴恻恻地:“你养过?”
楚濛濛:“我才没有!”
养尸这种缺德事儿,她才不干:“多脏啊!”
顾谨之:“……”
这是脏不脏的问题吗?
饶是他向来无喜无怒,有时候也忍不住想敲开她的头,看看她脑子里究竟装得是什么。
楚濛濛假装自己没看到顾谨之的表情,从锦囊里捏出一把黄色的粉末,对着顾谨之的车撒撒——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瞬间散开,像是雨后的尘土、又像是草腥味。
“这是蝎化磨成的粉。掩饰痕迹的。”楚濛濛见顾谨之皱眉,率先解释。
蝎化磨成粉,必然是已经死了。
四舍五入,就是尸体粉末。
顾谨之看自己的车,有那么一点儿不想要了。
但看着眼前的女孩,他最终只是道:“你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挺多。”
楚濛濛挠头:“还好?”
她出来打工,村里的叔叔阿姨都怕她吃亏,所以给她准备了很多她之前都没见过的东西,还写上了小纸条,以备不时之需。
有些听过的没见过的,楚濛濛都用的很小心,比如刚才用的蝎化粉末,似乎早已经在人间绝迹-
阴犬给楚濛濛画了示意图,两人顺着示意图,一路往前。
楚濛濛回头看了一眼顾谨之的车——
很巧妙的,停在了几个区域中。
大概不撒蝎化粉,也不会被发现。
楚濛濛还想把粉末往顾谨之身上弹——
顾谨之黑着脸婉拒:“我不用。”
楚濛濛知道他身上法宝多,也不勉强,只在自己衣服上撒了一些。
蝎化粉不能掩藏行迹,但是能迷惑妖鬼和一些符咒,在它们的探查范围内,不触及它们的灵感。
示意图的尽头,是一栋巨大的仓库。
大约是因为在荒地深处,这个仓库看起来比一路上的那些,要完整得多。
仓库前后门,各自有两头人形的牛傍拿着钢叉戍守。
以四只牛傍的钢叉为起点,整个仓库上有凝聚了一层看不见的结界——
如果不是楚濛濛率先用了蝎化粉,光是靠近,就有可能惊动它们,打草惊蛇。
楚濛濛东看看西看看,最后把目光落在房顶上——
牛傍的结界只拢住了四周,由于厂房高,楼顶的位置并没有完全被笼罩住。
她可以从这边的仓库爬上去,然后从空中跳到对面厂房顶上。
楚濛濛侧头看了眼西装革履的顾谨之——
村长说了,干活的时候,当小工的要跑在领导前面,最好不要让领导为难。
当然,如果领导不干人事儿故意为难,那可以悄悄的让他难为。
平心而论,顾谨之对她还不错。
楚濛濛戳戳他:“领导。”
顾谨之低头,灵动的女孩眼底闪动着狡黠的光。
他依旧面无表情,薄薄的唇抿着:“嗯?”
楚濛濛怕惊动怪物,小小声:“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说完,对着屋顶空缺的地方指了指。
顾谨之没说话,楚濛濛把顾谨之的沉默当成默认。
当即,她伸手扒住墙面——
她的手指白皙修长,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形成强烈的对比。
顾谨之瞳孔猛得一缩。
而后径自伸手。
他一把拎起楚濛濛的后领子,往上一跃——
楚濛濛心头猛得一紧!
领导身上到底有多少宝贝!
不过片刻,便已经落在房顶上。
明明是两个人的重量,在飞身上楼时却好似比一张白纸还轻巧,楼下的看门人毫无所觉。
铁皮的屋顶日久失修,踩在上面稍微一动就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所幸此处空旷,风声呼啸,屋顶的杂物也时长被吹的乒呤哐当,倒也不觉。
楚濛濛犹在发呆、还时不时摸摸自己的后脖颈。
顾谨之注意到她的动作,忍不住皱眉。
楚濛濛很快调整过来,侧头看顾谨之:“顾主任,能不能商量个事儿?”
顾谨之道:“你说。”
“下次提前说一声。”楚濛濛说,“不然这样被提上来,我觉得自己好像小狗。”
顾谨之:?
这人还嫌弃上了?
他冷漠:“狗可长得没你这么大!”
楚濛濛点头:“确实,老村长也说我长得结实。”
顾谨之:“?”
我不是在夸你。
楚濛濛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她动动鼻子:“好大一股狗味。”
顾谨之环视四周,忍不住冷笑:“可不是。”
楚濛濛:“看样子,阴犬还真是天生反骨。”
阴犬给了她路线、也给了守卫位置,却偏偏没把最重要的结界告诉楚濛濛,也没告诉她,唯一能落脚的地方,是房顶上。
倘若楚濛濛道行低一点,误打误撞触碰了下面的结界,惊动牛傍,那现在被困在下面,说不定还要多一个楚濛濛。
哪怕不被困住,惊动了里面的妖鬼,被绑架的学生说不定当即会被灭口。
楚濛濛心下恨恨:“还真是一条好狗。”
早知道,那半朵幽冥火她都不该取出!
顾谨之见她明白过来,嘴角微微勾起,不再多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为人处世的方式,他两次提醒楚濛濛,已经算是破例。
更多的,需要她自己去悟。
但俗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楚濛濛是他特办处的人,阴犬这样欺瞒,找个机会扔去负九层当灯油,也不是不行。
顾谨之还在盘算,楚濛濛已掐指算出男大在仓库中的方位。也不知道她又在自己什么抹了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去了前方,开始努力挖洞。
猫猫祟祟的,怕惊动仓库下面的怪物。
顾谨之:“……”
他落到楚濛濛身侧,皱眉看她的动作:“你那么多小玩意儿,就没其他趁手的工具?”
光是他见过楚濛濛用的,就有长伞、铜钱、符箓、妖血。
楚濛濛摇头。
普通的兵刃对妖鬼并无用处,她身上多是法器,对这种铁皮房顶还真不好使。
她嘟嘟囔囔:“谁知道来了这儿,听个墙角还得自己挖。”
“顾主任,”楚濛濛问,“您有趁手的工具吗?”
黝黑明亮眸子看着自己,顾谨之轻笑一声:“有。”
楚濛濛瞬间就精神了:“那您来?”
顾谨之把匕首递给她:“挖吧。”
楚濛濛:“……”
领导您真是干不了一点活儿。
这个洞到底还得她自己上。
她认命的接过——
房顶的风吹过刀刃,发出清凌凌的响,像是把风劈了开来。
是把好刀。
楚濛濛轻悄悄地把刀刃没入房顶——
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在上面划了一个口子。
刀锋一别一转,不过片刻就掏出一个碗口大洞,足以看清下面仓库里的光景。
她低头看看匕首,有些舍不得地擦了擦,递还给顾谨之。
顾谨之没收。
楚濛濛:?
这是嫌用过了?
楚濛濛只好道:“那我回去洗干净还你。”
顾谨之瞥她一眼,懒洋洋地:“我还不至于找你要回一把刀。”
楚濛濛眼睛亮晶晶地,这是送她了?
她用手摸了摸刀柄,小心翼翼地收回自己锦囊。
顾谨之看着她珍惜地样子,闪过一丝笑-
房顶被割开,洞口下面隐隐传来女声:“你身上的护身符坚持最多再护着你一刻钟,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东西在哪儿。”
东西?
楚濛濛第一反应是那块玉石项链。
女声道:“只要你交出东西,我立马把你放回家。”
“放屁!”
有护身符护着,赵庆只是两天半没吃没喝,中二期的少年气焰依旧嚣张:“别以为我不知道,东西在哪儿我一说,你们马上就会灭口!”
女人——
杨雪娇滴滴的笑起来,一点都不复楚濛濛曾经见过的温柔:“傻孩子,杀人是犯法的。”
赵庆:“绑架就不犯法吗?!”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觉得你是个好姑娘!”
赵庆想起自己曾经对前面女人的掏心掏肺,恨不得穿回去给自己两巴掌!
他“呸”了一声:“你们当妖怪的怎么可能奉公守法!”
楚濛濛和顾谨之对视一眼——
某种程度上,这孩子还怪聪明的。
杨雪和赵庆耗了两天,耐心早就用尽,如果不是她功力受损,这么个小东西早就被她扔去喂了虫!
她干脆撕开伪善的面具:“那你就等着你那护身符烧光!”
话音刚落,有人进来:“网上有消息,这小子的宿舍被封了!”
“好像……来得还有特办处的人!”
杨雪登时变了脸色:“怎么会惊动他们?!不是让你们小心行事吗?”
人蟲的被楚濛濛消灭那件事,幸好她跑得快。可她跑得快并不意味着她就安全了——
主人手下能人颇多,她已经失手过一次,这次不能再失败了!
楚濛濛看懂她的神色,当即明白,杨雪要跑!
果然,下一秒杨雪就道:“收拾一下,这里不能呆了!”
功力深厚的画符人和护身符是能建立起隔空的联系,所以在发现赵庆的护身符出自楚濛濛之手后,她并不想再惊动楚濛濛,但是现在,由不得她想了——
杨雪要动手!
楚濛濛掏出符纸一拍!
铁皮屋顶瞬间炸开一个大洞!
她当即从洞口跳下,在半空中扔出一枚铜钱,足尖就着铜钱一点一踏,借着力道,直取杨雪面门!
杨雪只是蛊术厉害,虽然有点身手,但全然不能和楚濛濛相比——
她一惊之下,猛得甩手!
紧跟在后的顾谨之低喝:“有蛊!”
楚濛濛早有防范,手中凭空出现一把纸伞——
无数透明的小虫纷至沓来,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
楚濛濛捏着伞柄,趁着间隙用力一兜一甩——
蛊虫们瞬间换了个方向,直冲杨雪!
杨雪脸色大变,猛地拉出旁边的人——
“啊!!!”
一声惨叫,几乎是瞬间,旁边那人脸上被啃噬的只见白骨!
——呕!
后面挨过打受过饿的中二男大,吐了。
血腥味、蛊虫味、酸水味融为一体,混合着仓库原本就混浊的空气,楚濛濛鬼使神差地回头,觑了一眼身后领导的脸色。
她决定速战速决。
杨雪也是这么想的。
上次人蟲的事情,她赔了夫人又折兵。这次的玉珏碎片虽然小,但倘若她能拿到手里,也能功过相抵——
尤其是,怕人抢功,杨雪这次只带了自己的手下,并没有惊动旁人。
想到这里,她眼神发狠!
“楚濛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楚濛濛也恨:“明明是你先让我背黑锅的!”
从人蟲到这次的大学生失踪,倘若不是他们特办处的领导英明,她楚濛濛现在还得再局子里接受审查!
楚濛濛道:“我要是你,现在就乖乖投降。”
“你比你的人蟲还不经打!”
杨雪冷笑:“那我们试试!”
她当即咬破手指,鲜血狂飙的同时,一股子带着血腥味的异香在仓库蔓延。
外面的牛傍受到招呼破门而入,被异香的吸引而来的它们失去了神智,直愣愣地冲着楚濛濛来——
牛傍原是地狱看守,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专门管束地狱中穷凶极恶之徒。
一柄钢叉猛地打过来,楚濛濛伞尖一挑,借力一扭——
原本想趁着巧劲儿直接扑向杨雪,却未曾想牛傍力气远超楚濛濛想象,钢叉在它手里竟然纹丝不动!
楚濛濛当即陷在原地!
还未来得及脱身,第二只钢叉带着劲风从耳后袭来!
楚濛濛强行下腰,泛着腥冷的钢叉尖堪堪从她的鼻尖擦过!
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闰土叉下的猹。
闰土下手可能会留情,但牛傍不会。
楚濛濛心一狠,当即停在原地,口诀含在嘴边,只等时机——
“落!”
一道惊雷从房顶的大口子直接落下!
牛傍举起的钢叉正好成了引电的不二法宝——
都不需要楚濛濛劈第二道,落下的惊雷就分成两截,刺啦刺啦地电向牛傍!
幽冥火都烧不穿的牛皮发出电浊的味道。
牛傍呼痛!
但只是呼痛而已!不过片刻,它们重新动作起来!
但很快——
原本不应该存在在这里的地府生物,像是惊动了什么,蕴含天罚的雷电对准了仓库,接二连三的落下!
天火灼烧着来自地狱的晦物,目之所及,灰烟弥漫。
楚濛濛在道道天罚中左闪右避,搜寻杨雪的踪迹。
她从锦囊掏出一团金色——
蔓苔金的粉末化成一道道萤火,从中间散开,而后落在了惊雷后方,异香的来源。
杨雪要从后门跑!
楚濛濛马上反应过来!
顾不得这跟下雨似的雷,楚濛濛足尖一点,看准惊雷的间隙直冲杨雪的方向!
“楚濛濛你给回我来!”
顾谨之在后面厉喝!
万钧雷霆都压不住领导语气里的怒,电闪雷鸣间,楚濛濛简直不敢回头看顾谨之的脸色——
她硬撑着吼了一句:“来不及了!”
——轰!
数十道天雷蓦地打下!
然而却直接劈在的房顶——
房子里反而只有炸雷的声音。
楚濛濛诧异抬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顶上撑开了一道防护结界。
惊雷一道道劈在结界上,一道比一道猛烈——
像是在震怒竟然有凡人阻挡!
“卧槽。”
楚濛濛目瞪狗呆——
这就是领导的……法宝吗?
连天雷都能挡!
顾谨之简直要被楚濛濛气死了。
他怒喝:“你在干什么?!”
楚濛濛这才反应过来——
还有杨雪!
杨雪却站在她不远处,一动不动。
顾谨之的结界挡住了天雷,也封住了她的去路。
楚濛濛正要上前,但危险地直觉让她停下脚步。
杨雪看着楚濛濛停住,眼底闪过懊恼。
她很快打起精神来:“怎么,无往不利的楚大师,不敢亲自来抓我吗?”
楚濛濛才不上当:“你让我来我就来?”
小学生都没那么听话。
杨雪冷笑:“那你就站着吧。”
“我倒要看看,你们特办处大名鼎鼎的顾主任,能撑多长的时间。”
楚濛濛当即道:“肯定比你命长!”
杨雪得意洋洋的看着她脚下:“那你也得有命活到最后。”
她顺着杨雪的目光往下看,楚濛濛神色一凝。
原本混凝土的地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起伏伏,在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圆。
楚濛濛抬腿——
“别动!”
顾谨之厉喝!
楚濛濛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脑袋上飘出来一个问号。
杨雪心里畅快:“怎么,见多识广的楚小姐,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涌动的地面终于破开了口子,一条条黝黑的虫子朝着楚濛濛的方向来——
跟蛆似的。
楚濛濛下意识道:“幸好男大昏过去了。”
不然这本就混种的空气更难让人忍受,男大可能不用等他们救,自己就先吐出去一条命。
杨雪:?
这是重点吗?
顾谨之:“……”
有时候,他确实理解不了楚濛濛在想什么。
地上蛄蛹的黑虫越来越多,密密麻麻散发出阴间的气息。
杨雪越过楚濛濛,直接看向后面的男人。
她早就听过特办处顾谨之的大名,可这还是第一次见真人。
看起来是要比楚濛濛拎得清。
她道:“顾主任,我们来谈谈?”
顾谨之淡淡的:“有什么好谈的?”
完全没有方才喝止楚濛濛的暴怒模样。
“她不识货,”杨雪掌握了主动权,“您应该认识这些是什么。”
道道天雷还不断劈在房顶上,闪烁的白光足以让远处的男人看清楚地上的是什么。
顾谨之:“金刚虫。”
杨雪拍手,脸上的笑意更盛:“您果然识货。”
金刚虫,从等活地狱里爬起来的东西,没什么其他的用处,除了爱好吃人。
“幽冥火,多么烈性的玩意儿,”杨雪简直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可惜,金刚虫就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是吗?”不等顾谨之开口,楚濛濛先好奇。
只见她单手一拈,几点冷焰就飘落在半空——
晃晃幽幽落到地面的虫子上,虫子们被冥火吸引,争相涌动着,将这些光点吞噬。
零星的焰火更刺激了金刚虫的胃口,原本离楚濛濛还有两步远,如今只剩下一步。
杨雪说:“我知道顾主任您天材地宝无数,所以您大可以试试,是您扔宝物的动作快,还是这些虫子快。”
顾谨之沉默。
金刚虫雷火不惧,行动迅决。一旦他出手,稍有有漏网之鱼,楚濛濛被咬伤一口,来自地狱底下的冥毒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杨雪擅长的不仅仅是蛊术,还有拿捏人心。
看到顾谨之的模样,就知道他是犹豫了。
她当即提出自己的要求:“我不想和你们特办处对着干。我也没本事和你们对着干。”
“只要您把玉珏碎片给我,我立马放了您的人!”
楚濛濛:?
她还没说话,怎么这就把她处置上了?
不等顾谨之开口,被画地为牢的楚濛濛笑眯眯的:“不用。”
杨雪冷笑,也不解释,而是顺手一弹——
一只金刚虫弹到牛傍上,原本奄奄一息的牛傍惨叫一声!
天雷都打不动的牛傍,不过眨眼,便被毒成一汪毒水。
金刚虫则在毒汁里,翻滚。
周围的金刚虫被吸引,纷纷直立——
但杨雪没有指令,这些来自地狱的金刚虫,竟然不敢擅自行动。
楚濛濛有点儿佩服:“这就是蛊师吗?”
杨雪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对劲。
楚濛濛的言语里没有畏惧,只有新奇。
她不想再拖延了,她重新问顾谨之:“顾主任,您还没想好吗?”
顾谨之面色冷凝。
一块玉珏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玉龙残缺的也不是这一星半点儿。
但这样被人胁迫的感觉——
顾谨之眯起眼。
前方的楚濛濛除了觉得有点儿恶心,并没有被牛傍的下场吓到。
她趁着二人交涉,在自己锦囊里掏掏掏——
最后,掏了只睡着的黄毛鸟。
一直注意到楚濛濛动静的杨雪警觉起来:“你做什么!?”
楚濛濛没搭理她,伸手戳戳睡得口水横流的黄毛鸟。
黄毛鸟被吵醒,不耐道:“干嘛!”
楚濛濛:“开饭了!”
杨雪不知道楚濛濛到底干什么,直觉让她但再不敢拖延,当即以指骨为哨:“吁——”
金刚虫再不用忍耐!
鲜活的少女血早就让它们饥饿难耐!
它们一窝蜂涌向少女,楚濛濛身上白光一闪——
蜂拥而上的金刚虫却再次止步!
楚濛濛身上有令它们畏惧的东西!
一方面是本能的畏惧、一方面是主人的威压——
迷惑中的金刚虫再也按耐不住,竟然互相啃噬起来!
连顾谨之都挑眉。
他看出楚濛濛想拖延时间,但没想到有这样的局面。
只有杨雪自己知道,她从地狱带出这些虫子花费了多少心血——
骨哨疯狂响起,互相啃噬的金刚虫却不再理会!
现在的场面,让她痛得滴血:“楚濛濛!”
楚濛濛理都不理她。
黄毛鸟懵懵地,还没弄清状况:“吃什么?”
楚濛濛慈爱地摸摸它脑袋:“吃自助。”
而后她毫不留情,把黄毛鸟往前一抛——
丢进了乌压压的金刚虫里!
“啊啊啊啊坏女人啊!”
——黄毛鸟的惊叫被淹没在虫堆里。
有鲜活的生气,饥饿许久金刚虫蜂拥而上,不一会儿就包起一座小山。
杨雪冷笑:“你就用一只鸡?”
她把骨哨放在嘴边:“你下去陪你——”
嘲讽还没来得及,原本小山似的金刚虫像见了鬼似的四散开——
只见那只小黄鸡,在虫堆里面下嘴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直接叼出了残影——
天雷地火皆无所畏惧的金刚虫,就这样一口一群一口一群的……
被吃掉了。
不过是在转瞬之间,楚濛濛周围的金刚虫已经去了十之六七!
大片的地面被清理出来,完全足够让楚濛濛走到杨雪身前。
这效率,别说是杨雪,连顾谨之都忍不住惊讶。
楚濛濛看着杨雪惨白的脸,往前踏一步。
她好心的解释:“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她笑眯眯的:“这鸟是在你离开的院子找到的。”
杨雪震惊:“不可能!”
她那座荒废的院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神鸟!她住进去的时候,就已经四处查看过!
楚濛濛故作吃惊:“是吗,我还以这只鸟是你特意留给我的呢!”
杨雪:“……”
我留你大爷啊!!!——
作者有话说:
楚濛濛:竟然不是吗【吃惊】
谢谢心动一千次、欧皇眷顾哒营养液
各位晚安~
①蝎化:出自《太平广记》卷七百七十七,原指蝎子背上的虫,有私设。
②蔓金苔:出自《酉阳杂俎》,夜晚会发光的植物。
③金刚虫:出自《酉阳杂俎·贝编》,八热地狱中等活地狱中的怪虫。
④牛傍:又称牛首阿旁,即牛头。有私设。
第33章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原本密密麻麻的金刚虫几乎消失殆尽——
但哪怕它们遵循本能藏匿到地里,也会被黄毛鸟翻出来。
她苍白着脸:“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楚濛濛随口道:“鸡。”
杨雪:“……”
我鸡你爹个头啊!!
“你要是不信,就当它是句芒吧。”楚濛濛耸耸肩,再次声明, “反正都是在你院子里捡的。”
杨雪脸色惨白:“不可能!”
她奉主人的命令在院子里住了那么久, 都没有发现句芒鸟!可是楚濛濛不会骗她, 她的院子……
神兽……她的院子有神兽!
她恨恨地看着楚濛濛、狠狠地看着地上跳得正欢的句芒鸟——
金刚虫逃窜不及,竟然重新钻入地下——
然而那……鸡翅膀一扇,地下藏匿的金刚虫竟然团城了一团,然后张口——
一口吞了。
怒急攻心,杨雪竟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时, 黄毛鸟才抽空看了杨雪一眼——
“愚蠢的凡人, 本座在你眼底下都没找到!”
害它被楚濛濛这个坏女人找到!
黄毛鸟讥诮道:“蠢不可及!”
“你——!”
怒急攻心, 杨雪竟然一口血喷了出来!
预防杨雪身上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虫子,楚濛濛又往自己身上插了几根九尾狐狸的毛发, 才靠近杨雪。
杨雪手指微曲, 不远处传来顾谨之的轻笑。
她抬头, 楚濛濛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 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手。
大有她动哪儿,楚濛濛就剁哪儿的架势。
杨雪浑身上下都刺骨的冷。
楚濛濛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么?”
杨雪颓然——
她什么时候有过机会?
上至神兽句芒、下至青丘九尾毛,楚濛濛锦囊里天材地宝数不胜数, 随便拿出来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至宝,她拿什么当机会?
杨雪心有不甘:“你是运气好。”
如果不是有九尾毛、句芒鸟,楚濛濛早就化成一滩毒水!
哪里还轮得到她现在这样耀武扬威!
“我运气好,”楚濛濛笑眯眯的:“然后呢?”
然后呢?
杨雪茫然。
哪里还有什么然后。
最终, 杨雪被后面赶到的特办处员工逮捕归案。
雷照庭看着后勤人员处理现场,忍不住咋舌:“你俩这是联手把天捅了地锄了?”
他们大老远就看这边电闪雷鸣的,走近发现整个仓库的顶板被劈得黢黑,仓库土地还被翻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二位到底做了什么。
金刚虫的残液有剧毒,楚濛濛正忙活着给后勤小哥们递过去几片焉酸草,让他们含在舌下辟毒,没工夫搭理雷照庭。
雷照庭只能把探究的目光落在顾谨之身上。
顾谨之道:“算是吧。”
牛傍、天雷、金刚虫、句芒,地狱里爬的天上的飞的,小小的四方仓库挨了个遍儿,怎么不算天翻地覆?
雷照庭洗耳恭听,但没想到顾谨之就说了这三个字,就直接走到楚濛濛边儿上去,再也不搭理他。
雷照庭:?
合理吗?
“你现在不说,案件报告不还得写么?”雷照庭冲他吼,“我早晚都要知道的,你现在告诉我怎么了?”
顾谨之:“既然早晚都要知道,那你就晚点知道。”
雷照庭:“……”
听听,这是人话吗?
楚濛濛不知道俩人又因为什么吵起来,但看过来的顾主任脸色不豫,后知后觉想起来,和杨雪斗法的时候,他那气急攻心的模样。
虽然现在的顾主任一片霁月风轻,但楚濛濛多会看脸色啊,当即保证:“领导,我错了!”
“我下次再也不擅自行动,一定听从您的指挥!绝对不让顾主任您来给我兜底!”
顾谨之垂眸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乖乖的低着头,语气诚挚的不带一点儿谄媚,仿佛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全是窟窿的仓库有风穿过,把她头顶的散发带得飘起,有一簇头发大概是堪堪擦过天雷,发梢带着泛黄的卷儿。
楚濛濛被顾谨之看得头皮发麻。
她态度都这么好了,难道还不过关?不应该啊,难道还要再说点儿什么?
楚濛濛咬牙:“您这次的损失,我全赔!”
那抵了天雷的法宝必然价格不菲,但顾谨之出手,确实在当时给她减轻了一部分压力——
赔偿,也是应该的!
顾谨之几乎能听见楚濛濛心在滴血。
他淡淡的:“你什么时候喊的雷照庭?”
楚濛濛:诶?
顾主任怎么问这个?是不追究她的意思吗?
顾谨之:“嗯?”
楚濛濛连忙道:“在房顶的时候!”
她当时通知的是,他们来了以后,在周围守着就行。
毕竟杨雪擅长蛊虫,如果同事们没有驱虫的药,对上杨雪会比较吃亏。
而且……
楚濛濛偷偷抬头,悄悄地看了一眼依旧西装笔挺的顾主任——
直觉告诉她,顾主任爬墙偷看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谁知道,顾主任的御风符也使得溜溜的,连她都没见着顾谨之爬墙。
啧,实在是错失良好的机会。
顾谨之皱眉,总觉得楚濛濛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楚濛濛以为他还在生气,继续低头,把自己想象成蘑菇。
她这老实的样子——
虽然知道里面有八成都是装的,但顾谨之方才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他淡淡道:“赔就不用了。”
“这次的行动报告,由你交给雷照庭。”
就这?
楚濛濛当即道:“明天就交!”-
拷走还剩下的牛傍和杨雪后,洛之遥用特办处特制的手铐拎着鸟过来。
他一脸疑惑:“你俩谁还把鸟带过来了?”
黄毛鸟在心里骂累了坏女人,现在转头喷没长眼睛的洛之遥:“你才是鸟!你全家都是鸟!”
洛之遥:?
“还会说话?”他问楚濛濛:“那个女人的妖怪吗?”
怕黄毛鸟又口吐鸟语被当成杨雪同伙,楚濛濛当即掐住鸟嘴:“我的!刚刚地里捡的!”
“捡的?”洛之遥将信将疑。
“是!”楚濛濛斩钉截铁,指着地上的一个大窟窿,“从那!”
她不久前确实刚把这黄毛鸟从地上扒拉起来,不然楚濛濛怕这地上的坑被它一路啄到地府去。
“行吧。”洛之遥没追问,他解了鸟身上的特制手铐,“那就交给你处理了。”
他并不全相信楚濛濛说的,但顾谨之在旁边儿站着都没阻止,楚濛濛想要这鸟,他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等洛之遥离开,楚濛濛看着明显吃胖了一圈儿的黄毛鸟,忍不住嘀咕:“也不知道吃了那么多金刚虫,肉有没有毒。”
黄毛鸟:???
它当即用小翅膀捂住胸口:“我就知道你还觊觎我的肉亻本!”
黄毛鸟控诉:“坏女人!刚刚是我救了你诶!”
顾谨之对句芒倒是有兴趣:“它竟然精神还不错。”
成年的句芒神鸟凶名在外,但是幼年时期并不好养活,尤其是现在的灵气稀薄,并不足以支撑句芒鸟长大。
原本以为楚濛濛带回去,也就是它能活着,没想到还能活蹦乱跳。
黄毛鸟认出顾谨之是认出它血脉的人,一脸倨傲:“
本尊当然精神不错。”
它早就看出来,楚濛濛这个坏女人要听这个男人的话,刚想让这个男人让楚濛濛对它尊重点,却挺顾谨之道:“继续当鸡养吧。”
楚濛濛点头:“好。”
黄毛鸟:“……”
很好,你也没放过我-
讯问的事不归楚濛濛,把赵庆送回特办处后,楚濛濛跟雷照庭打了个招呼,先行回家。
主要是因为黄毛鸟的状态不对——
不知道是不是吃多了,黄毛鸟在回程路上整只鸟蔫蔫的。
直到楚濛濛把它放回院子里。
黄毛鸟才稍微觉得自己死鸟微活——
指在看到小猫鬼以前。
黄毛鸟到底是神兽,小白不敢过来,但小猫鬼不一样——
在楚濛濛来之前。它困在院子里,并不能够做什么,偶尔有落下的鸟,它一靠近,便被惊吓——
小猫鬼觊觎活着的小鸟很久了!
可惜自从它能触碰到实体,院子里小白也来了,小鸟们就不太爱落在地上。
上次楚濛濛把黄毛鸟带过来,黄毛鸟身上散发着它讨厌的气息。可今天不一样——
黄毛鸟竟然香香的!充满了灵力的味道!
小猫鬼简直高兴坏了!
它先是小心翼翼地观察,发现楚濛濛并不干涉它的行为后,它开始重新对小黄毛表示自己的友好——
先是摁住、再小黄毛的叽叽喳喳中,嗷呜一口!
吞进去、吐出来。
吐出来、吞进去。
黄毛鸟一身口水湿漉漉,小猫鬼小心翼翼地踩着它,舔舔舔。
小白在一旁,同情地捂住眼睛。
黄毛鸟:“天杀的楚濛濛!你能不能管管你的猫!!”
但凡它可以,它一定连猫带楚濛濛都打包都出去!
楚濛濛笑眯眯地给花草浇水:“不用担心小猫鬼,它有分寸不会累到。”
黄毛鸟:?
它担心的是小猫鬼吗?
明明是担心它自己!!
楚濛濛假装没看见句芒愤怒的眼睛。
小猫鬼被束缚在院子里太久,有了小白它很是高兴,但小白虽然有灵性,可到底是普通的小猫,和小猫鬼相处久了,就算有她的法咒护着,小白也会有些蔫蔫的。
小猫鬼从小白蔫了两次以后,大概也明白了,从此和小白相处就很克制——
现在难得来了一只据说是祖上阔过的神鸟,又重新引起了小猫鬼的兴趣。
楚濛濛相信,它轻易死不了-
果然,小黄毛除了被小猫鬼舔得有点烦、被小白盯得有点燥之外,每天依旧活蹦乱跳,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但问题出在了特办处的后勤。
虽然后勤对赵庆被绑架的那几天的记忆做了处理,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竟然还记得一大部分。尤其对楚濛濛的护身符保了他一条狗命非常有印象,所以转头就去学校论坛上,把自己这两天的经历写了出来,还把之前那些置疑楚濛濛的帖子一一翻出来,挨个骂回去。
赵庆:你们知道个屁!
赵庆:楚大师什么时候是骗子了?你们这些网上的喷子用吗见过吗就这样造谣?
赵庆:楚大师的符要是没用,你爹我今天半夜就能飘着去你头上撒尿了!
大概是经过了生死,赵庆回帖言辞犀利、有理有据——
偏偏他是当事人,被骂的连回嘴的立场都没有。
一时间,帖子被截图去其他社交平台,楚濛濛的橱窗不仅瞬间售罄,还上了热搜。
害的洛之遥连夜删帖压热搜,顺便还把赵庆发的经历帖给楚濛濛看了一遍。
楚濛濛:“……”
这男大八成是当时被吓傻了。
贴子里基本都是男大自己脑补的,近八成都是那些有的没的不能吃的。
但橱窗的生气重新火红起来,到底是一件好事。
唯一让她有些疑惑的是,明明这次出力的是护身符,但大家纷纷在她的小店要求购买桃花符和发财符。
发财符甚至愿意价格翻倍。
疑惑归疑惑,楚濛濛有求必应,当即上架。
小银杏精来找小猫鬼玩儿,看着吭哧吭哧画符的楚濛濛,对此非常不理解:“人类为什么执着于求桃花?”
像他们当银杏的,就完全可以自己折腾自己的。
句芒也不理解,但它自诩一个博学的神兽,它跟小银杏精排排站:“可能因为害怕吧。”
“啊?”小银杏精不解:“怕什么?”
“人怕被吃掉。”句芒感叹:“人啊,还是太渺小了。”
小银杏精:“……啊?”
其他人渺小不渺小它不知道,它只知道刚刚楚濛濛斜睨了臭鸟一眼。
果然,没过一会儿,楚濛濛画完符纸,就把句芒丢给了小猫鬼。
小银杏精听着句芒鬼哭狼嚎,啧啧摇头:“明明是人更可怕。”-
符纸用信封包好,楚濛濛抱着一大摞,楚濛碰上了隔壁沈宅的主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阴天的缘故,那位沈先生看起来脸色很不好。
他脚边有条小狗,大概两个巴掌大小,浑身漆黑,身上还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掉进了水池里。
小狗挨在他身边,想靠近又不敢,只能团在一处,瑟瑟发抖。
小狗颤颤巍巍,哆哆嗦嗦,看起来是眼熟的可怜巴巴。
楚濛濛看着觉得可怜,邻居沈先生看起来冷冷的,也不像是会养狗的样子,她多嘴一句:“这是您的狗?”
沈先生眼底飞快的诧异闪过,像是没想到楚濛濛会主动打招呼。
他停顿一瞬,才礼貌回答:“嗯。”
又补了一句:“刚找回来,还不熟。”
“噢。”楚濛濛这就明白了,刚刚回来小狗是要教规矩,沈先生一眼就是很严肃的人,估计是小狗乱跑挨训了。
她冲沈先生挥手:“那我先去寄快递。”
“好。”
然而等楚濛濛寄快递回来,沈先生竟然还站在门口。
不过,是她家门口。
楚濛濛:?
这是有事?
沈先生:“听说,楚小姐懂一些阴阳之术。”
这位邻居先生说话文绉绉的,但楚濛濛从小嗑的就是佶屈聱牙的古籍,所以也不觉得稀奇:“懂一点。”
“沈先生,您有什么委托吗?”虽然没有正式介绍过,但他家门口挂的沈宅,说这个姓应该是没有问题。
“嗯。”沈先生凝视着楚濛濛。
驿站离这里大概有七八百米,她来得快去的快,应该是疾步,额头上的碎发裹着细细密密的汗,有一种别样的生动。
沈先生说:“我想找一个人。”
找人?
楚濛濛有点犹豫。
她主业是卖点儿黄符卖点儿草药,偶尔打个妖怪抓个鬼,找人这种事不是不行,但刚刚和阴犬闹了一场——
说起来,阴犬故意留坑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去算账,现在如果寻人,可能有点麻烦。
但是邻居的生意……
楚濛濛说:“要不然我们进院子说?”
总归是潜在的顾客,在门口聊这些,多冒昧啊。
沈先生犹豫了下,摇头:“不用。”
“那个人很早就不在了。”沈先生的声音有点空,神色淡淡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很想她,可是这些年她连梦中都不曾出现。”
他看着楚濛濛:“楚小姐,你可以帮我见见她吗?”
“在梦里,也可以。”
梦中相见。
楚濛濛看着对面的男人,他的眸子很黑,黑到她看不清里面的情绪。明明应该是很深情,但她却从男人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的涟漪。
这个人就像她在山间底看过的冰洞,冷、深、有些让人敬而远之。
但进门是客。
——不愿意进门站门口的也是客。
楚濛濛点头:“我明白您的诉求了。”
“请稍等。”——
作者有话说:
楚濛濛:来了的一个也别想跑!都!得!掏!钱!
谢谢心动一千次 哒营养液~
各位晚安~
焉酸草:出自《山海经·中山经》,解百毒。
青丘九尾狐:出自《山海经·南山经》,食者不蛊,有私设。
第34章
一脸歉意的把客人留在门外, 楚濛濛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知什么时候,原本在院子里打闹的小银杏精和小黄鸟都躲进了屋内,连院子里的小猫们也都藏了起来。
老榕树说过, 隔壁沈宅的主人是修行者。家里的精怪们对修行者的畏惧与生俱来, 楚濛濛并不意外它们嗅到气息藏得没影儿, 但是——
并不包括畏罪潜逃这一项。
小院尽头有一片园子,是楚濛濛特意辟出来栽种灵草的,沈先生需要的灵草,按道理就应该生长在这里。
但是,之前好好的灵植们, 现在已经被啃得七零八落。
从灵草上残留的痕迹来看, 凶手有猫、有鸟、还有树叶子。
楚濛濛:“……”
大意了!
但是现在客人在门外, 楚濛濛来不及找妖怪算账,只能蹲在草丛里,
挑挑拣拣半天, 也没找到一棵品相完好的梦草。
只有几片咬痕没那么明显的叶子, 还算完好。
楚濛濛:“……”
看样子, 欠收拾的不止是阴犬,还有家里这群不省心的玩意儿!
没有梦草,楚濛濛咬着牙带着敬业的微笑和邻居沈先生约定了交货时间,然后磨着牙坐回了院子里。
坐了几分钟, 小猫鬼背着小银杏精晃晃悠悠的到了她旁边,黄毛鸟在旁边大喘气:“刚刚那人是谁啊!吓死鸟了!”
楚濛濛语调温柔:“还有你害怕的东西吗?”
“当然,我们鸟的直觉——”
最准了。
看清楚楚濛濛的脸色,黄毛鸟识相的把话吞了回去——
直觉告诉它,现在楚濛濛想杀鸟!
楚濛濛把梦草丢到它们脚边:“说吧, 谁起的头?”
小银杏精望天。
小黄毛目光游移。
小白甩甩尾巴。
小猫鬼歪头:“喵?”
——咪听不懂!
楚濛濛:“……”
她皮笑肉不笑:“都给我装傻是吧?”
她伸出两根指头,快准狠拎起小黄毛的翅膀:“嗯?”
小黄毛宁死不屈:“凭什么说是我!?”
“因为在你来以前,它们都好好的。”楚濛濛有理有据地推测,“所以肯定和你有关系!”
“可是……”小黄毛
确实是怂恿了小猫鬼和小白去啃院子里那堆草——
它原本想着那里偏僻,这个坏女人不会经常过去,哪成想今天正巧就去那了呢?
它挺起胸膛:“可是又不是我一只鸟吃!”
“凭什么就认定鸟是主谋!”
楚濛濛面无表情:“灵气太重,小白吃不了。小猫鬼和银杏精吃了不消化不需要。”
根根到底,院子里需要用灵植的,只有黄毛鸟。
奈何它胆子不大,心眼不小。
刚蛋壳里被掏出来不过两天,无师自通了“法不责众”四个大字,怂恿着一屋子的禽兽跟着它嚯嚯楚濛濛的花草。
然而满院子凑不出一个“从”字的活物,可能不知道还有个词叫“连坐”。
楚濛濛冷酷无情,丢下一个纸包:“种子在这里,给你们三天时间,给我种好。”
梦草的生长和四时无关,只需要生长在灵气充沛的地方。院子里楚濛濛布了聚灵阵,加上残存的的各类灵草,灵气已经十分充足。
让小鬼们用三天的时间催生出梦草,并不算为难。
最多被掏空。
一众小家伙听到不用挨锤,心底还是开心。
只有小黄毛坚持自己是高贵的神兽,势必要和这个独裁的坏女人抗衡一二:“我们没手没脚的……用什么来种呜呜呜!!”
银杏精眼疾手快,在楚濛濛拔鸟毛之前,化成一片叶子,捂住了它的嘴。
小银杏精表忠心:“它有嘴!能刨地!”
小猫鬼狂点头:——喵!
——这么尖的嘴巴,不用来锄地可惜了!
楚濛濛满意点头:“孺子可教。”-
梦草的栽种需要灵力催发,小家伙们抓耳挠腮,窗外怨声载道。
楚濛濛在屋内假装听不到。
顾谨之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本古书,把豢养句芒的注意事项发来过来。
句芒是上古神鸟,天生若瑄,但性情桀骜乖戾,一般是在长辈的呵护下长大。而且想要正常成长,需要大量的灵气。她这个小院虽然灵气充沛,但是对句芒的生长速度来说来说,杯水车薪。
楚濛濛下山的时候,老村长给了她一枚灵丹,据说里面蕴含百年的道行。楚濛濛原本想的是,如果句芒在确实养不下去,就把灵丹一点一点拆给句芒,让它至少能活到楚濛濛带它回山里。
然而她却没想到,句芒竟然是个不服管的,竟然怂恿着院子里的警告嚯嚯了她的灵草,万一真的把灵丹给了它,还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
楚濛濛“啧”了一声,把灵丹重新塞回了锦囊深处。
而此时还在地里腹诽楚濛濛的黄毛鸟,完全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歪心思,注定了它在回山以前的饥饿状态-
第二天楚濛濛去交报告,才知道杨雪在羁押的路上,还没撑到特办处,就被悄无声息地灭了口。
杨雪虽然被画皮寄生,可她原本是人,特办处那些防着妖鬼自毁的物件儿一个都没派上用场,等押解的车到审讯室,杨雪刚好瘫软在地上。
她体内藏了数不清的蛊虫,随着她的死亡集体反噬,特办处的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清理,杨雪的尸体就被虫子们啃噬殆尽——
一如被她当做展示的手下们。
以洛之遥为首的办事员通通挨了雷照庭的骂,只有楚濛濛因为提前回家幸免于难。
洛之遥在办公室苦哈哈地写检讨:“谁知道她身上藏着这么多虫子?”
早年养蛊的苗寨大多数在深山老林中,虽然交通不方便,但是自然景观都不错。所以这些年国家大力发展乡村经济,苗寨们都摇身一变,纷纷搞起了旅游业,蛊虫喜好安静,加上旅游比养蛊的收入不知道翻了多少倍,所以这些年过去,苗寨里的养蛊的人家几乎已经绝迹。
像杨雪这样的大蛊师,在江市至少有小二十年没有出现过。
洛之遥写下最后一个字,问楚濛濛:“濛濛你那里有没有什么驱虫的?”
金刚虫这种地狱爬出来的东西,只有在入职培训的时候讲志怪的时候提及,谁也没想到会被一个蛊师直接掏出来。洛之遥不敢想,如果今天不是顾主任主动带着楚濛濛去到仓库那边,换成是他直面金刚虫,他是不是已经化成了烂肉。
驱虫的药粉楚濛濛那里很多,杨雪死的时候逃出来的蛊虫,有些已经称得上的是邪祟。 她从锦囊里掏出几丝白毛,用黄纸包好:“给。”
毛发只有几缕,但隔着黄纸都掩不住里面透出的灵气。
洛之遥原本就是随口一说,楚濛濛这样大方,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也知道是个稀罕物。
一瞬间,他倒是有些不敢接。
恰好雷照庭路过,扫了一眼楚濛濛手上的纸包:“九尾毛?是个好东西。”
青丘有九尾,毛发配之可以祛邪祟。
洛之遥:“……”
这下更不敢接了。
楚濛濛干脆放在他手边:“放心,我还有。”
山里的狐狸精偷了老村长鸡舍里的锦鸡,老村长只剃了它一条尾巴毛,已经是大发慈悲。
洛之遥:“……”
“楚富婆,你还缺腿部挂件吗?”
这么和气又漂亮的小姐姐,他洛之遥何德何能和她一个办公室!
“哼。”最里面有人冷哼一声。
楚濛濛看过去,是薛胜。
薛胜站起来,出门的
时候路过洛之遥,他还翻了个白眼:“你就这点儿出息。”
洛之遥:“……”
他莫名其妙:“谁惹他了?”
楚濛濛耸耸肩:“谁知道呢?”
白眼兄动不动就翻人白眼,早晚有一点眼睛给他打肿!-
办公室里,雷照庭也在愁杨雪的事情。
“你说,咱好不容易抓找个头目,怎么就死了呢?”
杨雪要是想死,在仓库的时候就可以自裁,可偏偏在特办处门口来了个万虫噬体,饶是雷照庭见多识广,想起杨雪死前的表情,也觉得有些惨然。
“是杀鸡儆猴。”顾谨之道,“也是示威。”
杨雪是死给那些想要背叛、以及特办处的看的。
雷照庭沉默。
他追踪玉珏碎片多年,当然知道玉珏后面的邪魄多么心狠手里。
他话在舌尖上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楚濛濛,真的和玉珏碎片没关系?”
顾谨之看着手里的检讨,头也不抬:“你问我,我问谁?”
“又是九尾狐、又是幽冥火。“雷照庭认真道,“我不信你对她的来历一点儿都不好奇。”
她这些东西,在江市有积累的捉妖世家来看,并不算丰厚。
可是饶是那些大家,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九尾狐的毛发掏出来送人。
“想那么多做什么。她愿意送,你收着就是。”顾谨之淡淡的,“她在不好吗?随随便便都是你雷组长的业绩。”
顾谨之说:“我要是你,就当养了个招财猫。”
雷照庭:?
招财?
招鬼还差不多吧?
还没反驳出口,雷照庭和顾谨之同时收到信息——
江市钱家,疑似出现上古妖物,肥遗——
作者有话说:梦草:出自《酉阳杂俎》,怀梦草入睡可以梦见想见的人。(相传汉武帝怀梦草梦会李夫人)
肥遗:出自《山海经》,长相很多样(不同记载不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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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钱二少爷觉得, 自从他上次被那个什么狗屁晦神吐了一口唾沫后,他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先是在家里当活死人躺了大半个月,后是被那个姓楚的捉妖敲诈了一笔,好不容易缓过气家里让他干点正经事儿, 结果学院的学生接二连三的出事, 害他又挨了家里好一顿训。
钱二少爷思来想去, 觉得还是上次姓楚的没把晦神的事情解决完,所以他广发朋友圈,从死党那里找来一个据说是不入世的高人捉妖师。
他按着那个捉妖师的指教烧了几张符纸,原本家里还风平浪静的,但渐渐地就开始不对劲了。
一开始, 房间里水杯里的水总是莫名其妙的蒸发。
后来就是家具逐渐开始起皮皴裂, 再然后家里的水龙头总是要放好长一段时间, 才能出水。
而今天,一早起来, 不光家里的植物都枯死、土地都干掉, 连室外游泳池里的水在一夜之间, 都蒸发不见。
要知道, 昨天晚上他才和网红女友鸳鸯戏水!家里不可能有人敢偷偷放掉泳池水!
就在他破口大骂、准备把搞鬼的人揪出来的时候,钱二脸上突然剧痛起来,他伸手一摸——
满手的鲜红。
他的皮肤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开裂,血珠子顺着脸上的口子就流了下来。
正好他亲妈过来看他休养的怎么样, 一看见他的模样差点吓昏过去,以为儿子又中邪了,当即也顾不得什么恩怨,托人去找了捉妖师协会的人来。
上次除晦和江市大学男生失踪的事情,捉妖师协会连着被特办处赢了两局, 原本就要坐不住了。这次钱家先低头,为了表示捉妖师协会这方的诚意,这次特意派了协会高层薛家的人来。
但薛家信誓旦旦地来,最后发现这事儿他们可能处理不了了——
种种迹象表明,钱家来的妖怪,很大可能是肥遗。
肥遗,盘古开天辟地受天地浊气所惑而幻化成的上古大妖怪,蛇身六足,见之大旱——
倘若真的是大旱,那必须向有关部门汇报。
雷照庭和楚濛濛赶到的时候,钱二家方圆一公里内,已经被管控起来。幸好是在别墅区,只暂时迁出了十几户业主,并没有在周围引起很大的反应。
踏入被特办处圈起来的结界中,楚濛濛明显感受到结界里的空气明显比外面要干燥上许多。
雷照庭脸色脸上笑意消失了。
据他所知,除了引起天旱的大妖怪,还没有其他妖物能有这样的能力。
特办处的李处长早就已经到达现场,看着雷照庭面色沉重:“如果真的是肥遗,特办处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抓获!”
一旦肥遗逃出结界,所经之处,大旱千里,不是哪一个人或者哪一个单位,能单独负起责任的。
钱二已经被控制起来。
他唤来妖物的符纸早就烧成灰烬,现在没有人知道,妖物到底是是不是肥遗。如果是的话,这只还未完全觉醒的肥遗是一直沉睡在江市的地下被唤醒,还是被这个二世祖从其他地方召唤过来的。
楚濛濛只在古籍里听过“肥遗”大名,但还从未处遇见过。
她问雷照庭:“这事有处理的章程吗?”
雷照庭脸色严峻:“建国后从未出现过肥遗这种妖物。”
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末法来临,现在的人间早就不适合这种上古大妖生存。
“但特办处的档案曾经记载,贞观二年,关内肥遗曾经为祸一方,太宗皇帝是派死士将肥遗暂时封印,而后一路跑死三十多匹骏马,三天之内将封印的肥遗放进东海之中。”
肥遗所过之处大旱,因为它维持生命需要大量的的水,这水不是一池一塘可以衡量,而是需要广阔无垠的汪洋——
待其饮水饱后,便在水源充足之处化为芥子,沉沉睡去。
所以一旦钱二家藏匿的肥遗完全苏醒,干旱便不会只局限于钱家,到时候不仅江市、连整个省以及周边的省份都会受到影响。
雷照庭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特办处、捉妖师协会的人都能听见。
大家静默不语——
没有人能承担这样的责任。
末了,还是白眼兄从人群中站出来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这件事中间掺和了捉妖师协会,雷照庭来的时候,特意让人通知了薛胜。
薛胜作为薛家新生一辈的佼佼者,如果当初留在家族里必然是前途无量的,但自从他自己要求加入特办处后,不管在家族中还是在捉妖师协会里,都是一种尴尬的存在。
此时他站出来,周围还在的捉妖师协会弟子,脸上明显闪过不悦。
薛胜只当没看见,他道:“捉妖师协会设下的困妖阵还能支撑大概一日,能够确保干旱范围不再扩大。”
“原本只是推测肥遗,但刚才有捉妖师从钱家的监控里看到了肥遗的身影。”
肥遗这种上古存在的妖物,能活下来靠的几乎是能喝的本能以及能睡。普通的捉妖师根本寻不到它的踪迹,但若要用厉害的符咒寻踪,又怕惊动它让它逃窜开。
所以只能借助现代科技——
楚濛濛心生感叹:“果然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啊!”
薛胜:“……”
这人怎么随时跟土包子一样?
现代科学和古代方术现在结合的已经很紧密了!
他们捉妖师,也是讲科学的!
雷照庭知道俩人有过节,主动道:“那现在知道藏在哪儿了么?”
“根据土地的皴裂范围和程度,应该是在钱家的后花园。”
后花园已经被列为禁地。
如果说别墅前面还有工作人员,那么到了后花园已经是一片死寂。
钱二往日里搜罗的奇珍异草全都已经枯死,空气里一点水分都没有,楚濛濛光是站在花园门口,就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灼热。
就是想张嘴,都觉得嗓子里塞满了沙子。
怪不得此处已经没有捉妖师或者工作人员值守。
普通人在此处根本站不住。
薛胜拿出两枚鸡蛋大小的珠子:“这是东海珠,你们配在身上,可以在这里待上十分钟左右。”
楚濛濛有些意外,原本打算掏宝贝的手顿住。
白眼兄对她的成见从来都不掩饰,但没想到在此处他竟然摈弃偏见,愿意帮她?
见她愣住,薛胜面无表情地把东海珠往前递了递。
楚濛濛干脆接过:“多谢。”
薛胜点点头:“我还可以拿出十枚。”
他自己可以拿出十枚,意味着这件事蒋家并不插手。
可就算是十枚,他们三个人加起来不过半个小时。
雷照庭脸色更难看。
取自百年海蚌之内的东海珠,竟然也只能抵挡尚未苏醒的肥遗不到一刻钟。
他咬牙:“先去看看!”
东海珠难得,他们现在干站在这里,除了浪费宝贝,没有其他作用。
三人收敛气息,往监控里肥遗最后出现的位置去——
枯黄的地面上,花草鸟虫已经干透,脚踩在上面,都发出脆响——
三人四处打量,最后还是薛胜看着不远处:“那是……蛇皮?”
楚濛濛摇头:“是肥遗。”
肥遗蜕皮一次,便清醒三成。
蜕皮三次,它上古的妖力便会完全激发。
但按道理来说,肥遗会吃掉自己蜕下的躯壳,作为它恢复自身力量的粮食。
雷照庭看楚濛濛。
他算是半路出家,许多只在典籍里见过的妖物,见识甚至不如楚濛濛。
楚濛濛仔细观察,肥遗蜕下的皮并不完整。
“现在只有一半,”她蹲在边儿上,用地上的枯叶轻轻动了遗落的残蜕,“应该是在进食中,受到了什么惊吓。”
肥遗经过的地方,草木格外枯黄,贴近地面,能清晰看见它路过的纹路。
楚濛濛说:“应该还会回来。”
蜕下的皮不吃完,肥遗不一定有力量完成第二次蜕皮。
想要苏醒,它必须要在两日内完成三次蜕皮——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这是第一次,还是第三次。”
雷照庭拿出特办处特制的封妖匣,把它放在地上,并将肥遗蜕拨了一部分进到匣子里:“现在只有等。”
“走吧。”雷照庭说,“十分钟要到了,我们先出去。”
退出花园,特办处其他人已经来开始布置现场——
如果肥遗不自动进入秘匣,那一会儿便是一场鏖战。
楚濛濛和雷照庭取出东海珠,原本润泽的珠子上已经出好几道裂缝——
雷照庭对薛胜道:“到时候回局里报损。”
特办处经费宽裕,断然没有用属下私物不赔偿的习惯。
薛胜摇头:“不用了。”
雷照庭看了他一眼,薛胜被捉妖师协会送到特办处,到处都说他已经是家族的弃子,没想到百年海珠说拿就拿,可见有时候传言并不可尽信。
雷照庭带着楚濛濛和薛胜往外走,迎面瞧见处长带着一个老者,往此处来。
老者白发黑衣,在楚濛濛看向他的同时,也正好对她投来打量的目光。
李处长过来介绍:“这是捉妖师协会副会长,卢照大师。”
卢照态度很是可亲:“听闻此处有上古大妖,我捉妖师协会愿意同特办处一道,为江市献出绵薄之力。”
楚濛濛挑眉,这是来寻求合作了?
这种场合轮不到她说话,楚濛濛站在雷照庭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听着雷组长和卢照耍着官腔打着太极。
薛胜听了几句,翻了个白眼嘀咕:“虚情假意。”
东张西望正好看见的楚濛濛:“……”
她算明白了,白眼兄的白眼绝不不厚此薄彼,不管是她这个乡下来的,还是卢照这个城里的,他对谁都是一视同仁。
不过……
她用一种不大不小,正好几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问:“顾主任呢?”
特办处的正处长都来了,顾谨之怎么还没见踪迹。
楚濛濛这话一出,卢照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了片刻。
谁不知道打从顾谨之来了特办处,捉妖师协会在江市就再也没捞着好处。
——在捉妖师协会面前提顾谨之,和直接扇他们巴掌没什么区别。
雷照庭脸上的笑容真切多了。
他道:“顾主任一会儿就到。”——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比起顾主任,还是捉妖师协会讨厌一点。
顾谨之:倒也不用那我和他们比,谢谢。
肥遗:出自《山海经》,私设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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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雷照庭话说到这份儿上, 卢照就是再厚脸皮,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他也不恼:“诸位看起来还有事,我就先不打扰了。”
“要是有需要……”卢照停顿一下,“你们让薛胜来找我就是。”
雷照庭还没说话, 白眼兄当场就是一个白眼:“你谁?”
卢照一脸尴尬地离开。
李处长冲三人笑笑, 并不干涉几人的处事方式, 他只道:“顾主任在房间里等你们。”
雷照庭:“他什么时候来的?”
“和被你们气走那位前后脚的功夫。”李主任说,“只是他连看一眼卢照都浪费精神,所以干脆就没过来。”
楚濛濛知道顾谨之不太待见捉妖师协会,倒没想过不待见成这样。
雷照庭和李主任也不再客套,带着薛胜和楚濛濛就往顾谨之的方向去。
顾谨之难得的穿了一身白色休闲服, 他皱着眉头看着三个人:“先坐下。”
说完, 拿出三枚药丸, 让他们兑水服下。
褐色的药丸泛着异香,一闻就知道是宝贝, 楚濛濛三人也不客气, 直接放进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 顺着药香入腹, 楚濛濛整个人一轻,浑身的浊气都散了去——
楚濛濛神色一肃。
他们打妖怪的,最怕被浊气浸体,因此每日做功课都会先清浊。
她今天已经做过功课了。
那方才的散出的浊气, 是来自肥遗?
三人同时意识到这点,脸色都难看起来。
他们只是在肥遗的痕迹上停留片刻,就受影响成这样,万一正面交锋——
楚濛濛正想说什么,一个一脑袋纱布的傻帽被人扭送着往外走。
纱布脑袋不停挣扎:“我真的不知道那东西怎么会来!”
“那个道士电话现在打过去是空号!空号!联系方式都给我拉黑了!”
楚濛濛路过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 没想到一扭头,和纱布脑袋四只眼睛对了个正着。
纱布脑袋——
钱二少爷见着她,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她!!她!!就是她!!”
特办处看守钱二的同志当时就看了过来,面色不善。
楚濛濛:“……”
楚濛濛刚来,只在雷照庭那蹭楼混了个脸熟,外勤处很多人还不认识她。
楚濛濛干笑两声:“别听他放屁,我们才是一伙的!”
看守的同志:?
这听起来更不像好人了。
楚濛濛:“……”
她想掏工作证,才发现雷照庭那二缺组长根本就没给她工作证!
幸好钱二脑袋上包的是纱布不是煞笔,知道楚濛濛进去了他自己也捞不着好,当即道“她就是当时我帮赶走晦神那个大师!”
提到“晦神”,特办处的同志们终于知道楚濛濛是谁——
卧槽!我们处那个新来的神人!九尾狐随便送那个!
他们看楚濛濛的眼神登时就良善了许多:“楚濛濛?”
楚濛濛:“是的是的!”
脸变得太快,让人怪尴尬的。
钱二才不尴尬,见了楚濛濛这个收过他钱的熟人就像找着了新靠山一样,胆子登时就大起来:“她可以证明!可以证明我是无辜的!”
楚濛濛当即摇头:“我不能!”
他们就一锤子买卖,咋还有这么长远的售后?
钱二见楚濛濛否认,语气里全是委屈:“楚大师你怎么能这样!”
“你知不知道你走后,我还是哪哪儿都倒霉!”
“我就想请个人来帮我去去晦气!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一个一天到晚就想着继承遗产的二世祖,哪里懂什么肥遗肥瘦的!他要是早知道少两张纸能请来这些瘟神,别说烧纸,就是有人敢在他钱二面前点火,他都要把那人削出二里地去!
楚濛濛虽然也觉得钱二没有招来肥遗的本事,但也不会去替他担保。不过按照钱二这倒霉的架势,八成以后和她还有生意来往。
楚濛濛笑眯眯地,象征性的安慰道:“钱二少,你要相信咱们特办处,你要是无辜的,我们的同事把事情调查清楚,就会把你送回来。”
钱二听楚濛濛这么一说,心里安定下来,乖乖跟着特办处的办事人员离开。
顾谨之挑眉:“你竟然还认识此等人物。”
“生活所迫。”楚濛濛一脸无奈,“但话说回来,钱二的命盘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
晦神之息虽然有所遗留,但最多就是让钱二倒霉个十天半个月的,最多不过走路摔个跤外卖少根筷子什么的,惹上肥遗这种大妖物,断不至于。
雷照庭看了眼信息:“他烧的符纸,没有问题。”
虽然符纸早就化成了灰,但符文烧过后的灵气还在,外勤探测过灵气波动,完全不是召唤妖物的力量。
顾谨之:“但是那个消失的捉妖师,很有问题。”
“对。”雷照庭道,“钱家的别墅基本没人住,如果不是钱二最近兴起带着小女朋友来这边度假发现了不对劲,我们怕是要等到肥遗完全苏醒,才会知道消息了。”
顾谨之沉默。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钱二不仅不是嫌疑人,还是功臣。
楚濛濛:“监控怎么说?”
钱家家大业大,安保系统在江市数一数二,那个失踪的捉妖师来,不可能不在这里留下面容信息。
“比对过了。”顾谨之淡淡地,“全国的捉妖师系统里,没有这个人。”
“甚至在全国,都没有匹配到相似的人。”
薛胜总算明白过来:“这是故意的?”
“有人故意引来上古的妖怪,想要害江市?”
顾谨之意味深长:“这可不一定。”
楚濛濛总觉得他这话,带着一点儿不祥的意味。
果然,顾谨之话音落下不久,原本已经被符纸封住的房间,空气中的水分也开始快速流失——
特办处已经外接了管道,从结界外向内直接洒水,但从水出管道到送进结界里那片刻功夫,进来的水也不过十之一二。
楚濛濛从锦囊里翻出鲛泪,含在舌下——
鲛人坠泪成珠,夜之有光,称之为夜明珠。
但嫌少有人知道,在鲛人泪将落未落之时,用秘法将其取下放入秘制的药水中,炮制三百年便可以获得鲛泪。三百年不多一分不少一秒,鲛人泪便维持着泪滴的模样,含在舌下既可以在水泽中自由行动,也可以于旱地不受酷暑。
这亦是鲛人化人后能在陆地行走月余不沾海水的秘密。
只是炮制鲛泪的方法曾经是东海一个小部族的不传之秘,但这个小部族早在上百年前就因为鲛泪惨遭灭族。
现在几乎再也没有这样的宝贝了。
方才薛胜拿出东海珠,楚濛濛不方便下他面子,但是现在——
顾谨之站起身来:“走吧。”
肥遗要醒了-
以花园为中心的结界已经清空的闲杂人等,连特办处一些道行相对低微的外勤人员也已经疏散出现场。
一枚千年的妖丹和肥遗蜕下的皮并排放在方才的封妖匣中——
这是特办处特意设下的诱饵。
与其等肥遗的妖力慢慢复苏,不如先下手为强,利用它对力量的渴求,引它出洞。
雷照庭脸上是细密的汗:“顾谨之,这样行吗?”
顾谨之淡淡地看着中间的封妖匣。
特制的盒子上篆刻着繁复的篆文,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银光。
顾谨之没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其他办法了。
结界里,只剩下特办处的十几名精锐,他们以收妖匣为中心,设置了六个点位,每个点位都有几个办事员严阵以待。
楚濛濛悄声:“如果它不靠近封妖匣怎么办?”
顾谨之轻笑了一声。
没有妖物会拒绝这样强大的诱惑,尤其是这这种刚刚苏醒、急需补充妖力的上古大妖——
它们天生就是掠夺者。
在它们面前,四周鬼祟的人类,不过是蝼蚁——
不足为惧。
楚濛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收妖匣附近,渐渐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顾谨之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谨之身侧放了一把长剑。
这是……顾谨之的法器?
隔着剑鞘,楚濛濛看不清这把剑有什么名堂,然而同时这把剑即时有剑鞘,楚濛濛也能感受到它的锋芒。
顾谨之,会用剑吗?
细碎的响动越来越大。
上古的妖兽行迹逐渐显示在众人眼前。
妖气太盛,浓郁的像是化不开的稠雾,顾谨之掏出法器往天上一扔——
天空中瞬时出现一面古铜色的镜子,镜子感应到妖气,自动摄下肥遗的行径,再由早就摆好的符阵投射出影像——
和众人想象不同,蜕皮过的肥遗并没有变大,而是变得更小。
它行动迟缓,蛇一样的头不住摆动着,像是在搜寻它遗落的部分。
肥遗的感官并不明锐,天生的妖力让它几乎没有天敌——
除非是地动,几乎没有东西可以惊扰它。
最终,肥遗似乎探寻到了方向——
它缓缓朝收妖匣爬去。
众人死死地盯着——
就在它距离残蜕不过几米的距离,它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
原本尚未睁开的眼睛猛地打开,不过片刻,它像是看到了什么,转换方向猛地朝一个方向而来——!
——砰!
有人的兵器在惊慌之下,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楚濛濛却看向顾谨之。
他盯着肥遗,身形未动。
然而身侧的长剑,却悄然出鞘——
月华如练,落在一小寸露出的剑身上,反射出银光。
没有杀意。
却有刺骨的寒意。
燥热的空气,为之一凉。
连肥遗都停顿了片刻。
但也只是一瞬,它便继续朝顾谨之的方向而来!
楚濛濛的长伞落在手中。
然而传声符却传来顾谨之清冷的声音:“等。”
等?
等什么?
楚濛濛不知道,但进入特办处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在极危条件下,服从上级安排!
众人的心悬在一线,然而越看越觉得……
肥遗奔着去的地方,怎么是楚濛濛的方向?
离得远还不觉得,以为肥遗是感受到顾谨之的煞气,要擒贼先擒王!
然而近了,肥遗却是奔着楚濛濛?
一时间,众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灵动少女此时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地,等着上古的妖物靠近。
连顾谨之都有一些意外。
他不由多看了楚濛濛两眼。
末了,顾谨之问:“你身上带了什么?”
楚濛濛那个跟百宝箱一样的锦囊,看着小但里面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少。
倘若真的有什么,吸引了肥遗……
楚濛濛想了想,从嘴里吐出鲛泪:“这个?”
顾谨之:“……”
楚濛濛竟然还有这等连肥遗都垂涎的宝贝!——
作者有话说:顾谨之:到底谁才是特办处第一氪佬
楚濛濛:家里给的,没氪。
谢谢心动一千次、向日葵、八宝粥、草莓芝士cake、千虞灌溉的营养液!今天暴富诶!谢谢!
晚安~
第37章
品相如此剔透的鲛泪, 不说江市,恐怕
整个华国加起来都凑不过五根手指的数。
怪不得肥遗连千年的妖丹都不要了!
耳麦里传出顾谨之带笑的声调:“拿封妖匣来!”
封妖匣送上,众人眼看着肥遗速度越来越快,距离楚濛濛越来越近——
顾谨之身侧的长剑泛着银光, 缓缓出鞘。
众人屏息凝神——
顾谨之要……杀妖吗?
但……能杀吗?
这是众人脑海里泛起的唯一一个念头。
上古的妖物, 已然接近神灵, 无故杀之——
必遭天谴。
上古遗留的妖兽天生带着睥睨众生的资本,日月山河赋予它的天然妖力足够让方圆千万里的凡人震颤。
长剑出鞘的瞬间,肥遗只是短暂的停滞了一下,继续往楚濛濛的方向爬来——
它并不是贪婪,只是遵从最自然的本心——
但千万年的岁月终是让这近乎自然的妖兽, 长出了提溜的心眼, 距离楚濛濛不过一丈远的时候, 它猛地转换策略,往前一扑!
瞬间炸开的妖气把埋伏的办事员掀了几个踉跄, 所有埋伏的点位同时出现偏差!
原本集结成阵的封妖阵完全被打乱, 特办处的办事员同时喷出鲜血!
只有那些纸一样的黄符, 在妖风中摇摇摆摆, 闪出银色的光——
光点浮动,顽强地替原本的主人在半空中构筑出一个巨大的符阵。
只是失去了压阵的人,银色的光点显得若隐若现。
枯叶被乍起的妖风撕成碎片卷在半空中,掩住这些虚弱的光华。
间或有一点两点银光透出, 又马上被枯叶挡住!
刹那之间,妖气大盛!
空中的铜镜再也经受不住,分崩离析!
碎片飞溅,原本还在的地上的肥遗瞬间消失在原地——
楚濛濛几乎是凭着本能,往旁边一避!
堪堪擦身避过肥遗的偷袭!
旁边剑光光一闪, 肥遗瞬间被挑开三步远!
被肥遗触碰的位置泛起灼烧感,楚濛濛想都不想,用指尖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铜钱反手一削——
那一层已经焦灼的皮肤瞬间散在空中,成为齑粉。
肥遗落在楚濛濛原来的位置,动动头——
灵气和血气混合的味道,让这只习惯了混沌的妖物越发的清醒。
它重新抬首。
豆大的瞳孔和楚濛濛对视——
顾谨之拿着封妖匣,站在楚濛濛身侧。
楚濛濛看着肥遗,一刻也不敢放松:“它这是认定我了?”
肥遗混沌,毕生中清醒的时候,都在追求水。
楚濛濛身上的鲛泪,勾出了肥遗最原始的谷欠望。
顾谨之:“看样子,是。”
楚濛濛扫了一眼自己流血的手臂。
有记载,肥遗现则大旱,却从未记载,见过肥遗的普通人会如何。
楚濛濛猜,多半是化成人干,碎成齑粉。
如今她和肥遗擦身而过,手上却只是焦灼一块……
楚濛濛当即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语速飞快:“我来吸引它注意力,把鲛泪扔出去,你想办法找机会,让人把它装进去!”
顾谨之看着楚濛濛:“你要当活靶?”
“不然呢?”生死之际,楚濛濛懒得和领导虚以为蛇,“难道靠你吗?”
特办处在肥遗威压下还能站直的人,只有她和不知道揣着什么宝贝的顾谨之。
难道她能让顾谨之这种手无缚鸡力的氪金佬,直接去送死吗?
顾谨之:“……”
他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好。”
得到他的答案,楚濛濛当即把鲛泪拿在手上——
没有了她刻意的掩饰,润泽的鲛人泪散发出对肥遗致命的吸引力!
蓦地,苍老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给我。”
古朴的声调带着上古的威压,楚濛濛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半空中幻化出巨大的虚影,巨大的头颅冲着楚濛濛的方向——
威压愈重,在场所有人都看见站在妖气正中心的楚濛濛,身形颤抖!
威压如泰山压顶,楚濛濛只觉得自己心肝脾肺肾都被挤压在一处,连呼吸都困难。
楚濛濛抬眸。
半空中的虚影张着嘴,古朴又冷漠的音调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把它给我。”
“我可饶你一人不死。”
楚濛濛“呸”出口中的血沫,看着半空冷笑:“凭什么?”
这上万年的老不死,凭什么?
肥遗道:“尔等凡人,不配和我讲条件。”
喉头腥气翻涌,楚濛濛一口咽下。
“是么?”她不屑地看着肥遗,眼神挑衅:“你不是会窜么?那你自己来抢啊!”
说完,水蓝色的鲛人泪被她重新攥回手心。
楚濛濛道:“就怕你没这个本事。”
志在必得的宝物被当成挑衅自己的筹码,上古的妖怪从未收到这样的屈辱——
肥遗大怒:“竖子找死!”
猛烈的妖风朝着楚濛濛喷涌而去!
楚濛濛早有提防,妖气未至就撑开纸伞!
伞面的降妖纹和妖气碰撞,当即发出金色的光芒!
巨大的冲撞力让楚濛濛连退两步!
顺着力道,楚濛濛手腕一旋一拧——
原本撞在伞面的风被伞面一引,顺势成为巨大的推力!
楚濛濛卸下手上的力道,被妖气直接推开五丈开外——!
而肥遗,恰好落在她原本的位置上。
顾谨之不知何时,也退开了几丈。
回过神来特办处众人已经惊呆了。
上古的妖怪,一句话就可以让众人脑瓜嗡嗡大半天,但是新来的这位楚濛濛,顶着上古妖兽的威压,竟然能连着两次躲过它的突袭!?
甚至还能预测肥遗动作的方向?
这新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楚濛濛已经无暇顾及众人是个什么情形,她体内的气息被妖气冲撞的已经紊乱,她几乎是死死地咬住了牙,才让自己不至于一口血喷出来——
她们当人的,在这种老妖怪面前,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她缓缓抬头,看着不远处肥遗的真身。
虚影之下,依旧是小小的一条——
“老东西,”她眼神轻蔑:“用过的偷袭招数,再用就不礼貌了。”
不等肥遗反应,楚濛濛足尖一点——
伞面瞬间收起,如破竹一般直接冲向肥遗!
众人惊呆了!
肥遗震怒:“不自量力!”
上古的妖皮糙肉厚,伞顶端那一抹尖利不足为惧——
肥遗等着楚濛濛,好一口把她吞下!
然而还差两步,楚濛濛骤然停下,手中的鲛泪往肥遗身后一扔!
对宝物的渴求让肥遗当即扭身,对着空中宝蓝色的水滴张开血盆大口——
然而宝蓝色的鲛泪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即将被吞噬的瞬间,倏地往楚濛濛的方向飞去!
肥遗不做他想,当即追来!
半空中莹莹一点蓝,被巨大的妖息裹挟着,眼看即将被淹没,蓝色骤然坠下,落在枯黄的草叶上!
肥遗势如破竹!
楚濛濛眼疾手快,伞柄一挑一扫——
楚濛濛:“接好!”
肥遗还未反应过来,便在鲛泪前直接被楚濛濛的长伞挑飞!
顾谨之眼疾手快,在空中一跃——
肥遗落匣的瞬间,甚至来不及愤怒,封妖匣上篆刻的符文就发出耀眼的银光!
众人竟不敢直视!
巨大的冲击力把顾谨之击得一个踉跄,本就强行提起的修为再也支撑不住,从半空中坠下!
眼见着领导即将脸着地,楚濛濛当场把伞一抛!
长伞在楚濛濛的驱动下,摇摇坠坠地把顾谨之从空中带了下来。
封妖匣在顾谨之手中剧烈抖动着,像是里面的妖物在做最后的挣扎——
最终,银光一闪,封妖匣再次沉寂下来。
肥遗残存的妖力还在,空气中的燥热依旧存在。
落在地上的鲛人泪散发着效力,逐渐浸润着周围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众,人长舒一口气。
看向楚濛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带上敬佩。
过了好一会儿,雷照庭才捂着胸口,一点一点挪到楚濛濛身边。
蓝莹莹的鲛泪还在地上,他心疼的捡起来,递给楚濛濛:“收好,看起来没坏。”
要是坏了,他们特办处估计得把顾谨之当了才能赔得起。
楚濛濛没接,一脸牙疼的表情。
雷照庭疑惑地看着她:“心疼成这样?”
不过确实,鲛人泪这种东西,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换谁都心疼。
楚濛濛是心疼,但是是心疼自己的伞。
这把伞是老村长亲手做的,伞面用的千年蛛丝还好,但是桃木的伞骨却难得——
不然也不可能轻易挑动这上古的妖怪。
现在伞尖看起来有点歪歪的,楚濛濛简直心在滴血!
还是顾谨之看出楚濛濛的心思,弯腰把伞给她递过来:“这是万年桃木心?”
相传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在人界和天界之间的通道处,留下一棵桃木,楚濛濛的伞骨似乎就取自这棵树。只是人界天界的通道早已坍塌,万年桃木已经消失了上千年。
楚濛濛有些脱力,把伞撑在地上借力:“好像是吧。”
雷照庭:“……”
他对楚濛濛的好东西已经免疫了。
毕竟投胎这种东西,也是需要特殊的技巧的-
肥遗后续的收尾工作由洛之遥安排。
由特办处出面,按照市价五折,租借楚濛濛鲛人泪一周,用来恢复结界这一片被肥遗妖力影响过的地方。
而顾谨之当晚就和李处长坐直升机去了东海——
封妖匣从未封印过肥遗这样上古的大妖怪,究竟能封它到几时没有人能确定。
最稳妥的办法是让它在匣中吸够水,陷入沉睡后,再封入特办处地下十二层。
想起特办处底下那广袤的符文空间,又想起那些零落在地的碎石,楚濛濛只是有些好奇,肥遗要多久才会变成一堆破石头-
第二天特办处组织了体检,楚濛濛有些脱力,便拒绝了——
鉴于她的不配合,赶回来的顾谨之连休息都没有,亲自上门将楚濛濛扭送至医院。
江市市一院,有一个专门的部门,替他们这些捉妖师体检和进行大战后的常规检查。
在现场的大多数办事员只是用力过度,只有楚濛濛受伤最严重——
肥遗本身是无毒的,但它妖气过重,楚濛濛被肥遗碰到那一块,浓厚的妖气已经被她拖成了妖毒——
医生说,如果不是她身上有九尾狐狸毛,她可能已经毒入肺腑。
老医生黑着脸,给她开了几服祛毒的药:“按时吃!不然病入膏肓!”
顾谨之:“好。”
楚濛濛:“危言耸听!”
她又不是没中过毒!
但看着上司的脸色,楚濛濛乖乖地保证:“我一定按时喝!”
见顾谨之不信,楚濛濛还道:“用我的年终奖发誓!”-
医院不提供中药代煎服务,楚濛濛还寻思为啥几符去妖毒的药还要贴符纸,等她回厨房一拆——
她差点吐出来。
里面炮制过的药材楚濛濛大多数认不出来,但凑在一起散发的味道,比以前山后面那老蛇妖从来没洗过的窝还臭!
俩毛一鸟三只带毛的活物齐刷刷地避开到大门口——
原本楚濛濛带着药回来,它们还亦步亦趋怕她有问题,这药一出,有多远跑多远!
也就是蜃精它泡在盐水里行动不便,不然它也想钻到门口去。
楚濛濛:“……”
她看着眼前几包不认识的药材,认真的思考如果她直接扔掉,会不会真的没有年终奖。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一——
还没来得及吸,又把那口气憋了回去。
最后三下五除二直接把药打包好,找了个铜盆,一把幽冥火点了。
小猫鬼:“喵!”
——不应该这样。
杂毛鸟这短时间被舔的无师自通的猫语,它难得附和:“你身上妖毒还很重!”
楚濛濛把药材渣渣倒进堆肥的垃圾桶:“没事。”
妖毒而已。
吃药三天好,不吃药一个星期好。
她宁愿熬一个星期。
杂毛鸟难得有可以教育楚濛濛的机会,它道:“你这人怎么不听医嘱——”
“电视上可说了,不听医生的话活不过——”
小猫鬼一巴掌把小黄毛按在地上:“喵!”
——不许胡说!——
作者有话说:小猫鬼:再胡说咬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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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营养液让本冷题材爱好者在大冬天感受到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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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受到小猫鬼制裁的黄毛鸟哼哼唧唧, 楚濛濛蹲下身,摸摸小猫鬼的脑袋:“没事的,我有分寸。”
小猫鬼歪头:“喵?”
——真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嗯。”
她小时候在村里横行无忌惯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就偷偷摸摸往山里跑。有一次钻进一个大概有八百年道行的蛇妖窝, 那老蛇妖刚刚下了一窝蛋, 抓了几个山下的小孩养着准备补身体, 楚濛濛仗着身上宝贝多,放跑了小孩们。楚濛濛身上有村里人的印记,蛇妖原本不想动她,但抓的补品被放跑了,蛇妖怒火中烧, 见她孤身一人, 当即恶向胆边生, 要活剥了楚濛濛。
蛇妖原身是条蝮蛇,楚濛濛虽然逃出生天, 但回村之后, 中毒不浅。
于是, 老村长带着村里的叔叔婶婶们, 抄着家伙就去掏了蛇妖窝。
当天晚上村里就摆了席。
番茄炒蛇蛋、龙凤斗、凉拌蝮蛇丝——
成了精的老蛇肉不但不柴,反而鲜香无比,火爆蛇丝的香味把还躺在床上的楚濛濛勾得口水直流。
但中毒如她,唯一能吃的东西是那只蝮蛇妖的蛇胆。
又毒又苦又腥又臭, 但主打一个以毒攻毒。
老村长他们决定给楚濛濛一个狠的教训,于是把当时苟延残喘的她,给全村的小妖怪们当了活生生的反面教材,还允许小妖怪们参观她在床上虚弱的样子。
楚濛濛想想就觉得痛苦,但是中毒之后的好处也不是没有。从那以后, 只要不直接伤及要害,她对几乎所有的妖毒都免疫。
楚濛濛摇摇头,把回忆停在那飘过来的香味上。
她吸吸鼻子,不由道:“想吃凉拌鸡。”
小黄毛:?
它屁股一凉,登时悲从心来。
楚濛濛这个坏女人!它的关心她不领情就算了,摸头也只摸那两只垂涎它的臭猫!现在甚至还想凉拌它!
简直不是人!
想着想着,小黄毛就“叽叽叽叽”地哭了起来。
楚濛濛:?
她莫名其妙:“你俩又招它了?”
小猫鬼和小白猫:“咪?”
——没有啊?
一人两猫面面相觑,最后归结于孩子还小,就是太闲了。
楚濛濛想起隔壁邻居的订单拿出一家之主的威严:“让你们你们种的草呢?”
“那破草有什么好种的!”黄毛鸟抽抽搭搭:“你别瞧不起人!”
楚濛濛:?
这满院子就她一个活人,她干嘛要自己瞧不起自己。
小黄毛沉浸在悲愤中,完全没发现自己的语病,它道:“它明天就能长得比你坟头草都——”
“——咪!”
小猫鬼的裁决再次降临,这次直接把句芒的头摁进了地里。
抠都抠不出来。
小孩子打架大人不参与,小句芒在土里无能狂怒,楚濛濛笑嘻嘻地路过,去后院看梦草的长势。
后院的聚灵阵在狐三小姐来过后,楚濛濛又重新布置过一次。现在院子里的灵气虽然比不上她们山里,但比起外头,已经充沛了许多。
几个小家伙也知道上次自己做错了,重新种下灵草的时候十分用心,尤其是有小银杏精帮忙渡灵气供养这些植物,现在它们的长势比上次楚濛濛自己种的还好一些。
怪不得这两天没看到小银杏精蹦跶,估计是送了灵气力竭,现在休眠去了。
修行的精怪偶尔力竭,反而能让他们的修为和灵力精进。
小猫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来到了后院,身后还跟着灰头土脸的黄毛鸟。
见楚濛濛笑眯眯地拿着梦草,小猫鬼昂首挺胸:“咪!”
——这是咪种的!
楚濛濛捧场:“好棒!”
小黄毛——
伟大的上古神兽句芒,在后面敢怒不敢言。
小猫鬼抬抬爪子,不情不愿:“咪。”
——坏鸟也有帮忙。
楚濛濛端水:“真厉害。”
她把采好的梦草扎好:“一会儿你们帮我送到隔壁去?”
一鸟一猫异口同声——
“不!”
“咪!”
——不!
说完不等楚濛濛反应,两小只马上窜出院子,生怕被当成壮丁。
楚濛濛:“……”
好吧,那她自己去。
楚濛濛也不知道家里的动物为什么每次提到隔壁就怕得不行,只能猜测是动物的本能-
隔壁邻居虽然神秘,但是搬过来这么久,也算安生。
楚濛濛对客人一向很宽容,她拿着梦草,站在沈宅外。
房檐下,两盏气死风灯在夜里发出清冷的光。
楚濛濛敲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音。
难道是去遛狗了?
楚濛濛疑惑。
她抬头看了看院墙,思忖着自己是直接把草挂在门上,还是爬上墙把梦草丢进院子里——
说起来,楚濛濛对沈宅,好奇很久了。
楚濛濛摸摸下巴,后退三步,正准备跳上墙——
“楚小姐?”
楚濛濛动作一顿。
身后的管家缓缓上前:“楚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楚濛濛飞快地调整好表情,把手里的梦草递过去:“我过来送沈先生订的药草。”
出乎意料的,管家并没有接梦草,而是避过楚濛濛的动作:“既然是主人定的东西,那麻烦楚小姐,亲自交给主人。”
楚濛濛:啊?
不等她拒绝,管家已经打开门:“楚小姐,请进来坐坐。”
管家看了一眼天色:“主人还有一会儿就回来。”
楚濛濛犹豫片刻,但想起家里小动物们避忌的态度,还是决定遵从内心——
她对沈宅还是好奇的。
她大大方方道:“那就打扰了。”
管家笑起来:“哪里哪里。”
他把楚濛濛正堂引:“楚小姐里面请,我去给您倒杯茶。”
沈宅比楚濛濛的院子大上许多。
楚濛濛目之所及,院子里雕梁画栋、琅琊雕琢,风水布局,无一不精,就连堂屋里的家具,都是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管家出去倒茶,楚濛濛上下大量,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好有钱啊……”
楚濛濛虽然不懂古董,但年份久远的物件大多有灵,光是正厅博古架上的几个瓶瓶罐罐,估摸着再过那么几十年,都能俢出自己的器灵。
楚濛濛逛完一圈,重新坐回椅子上。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院子角落还有一条被拴住的小狗。
黑斗大小的眼睛看到楚濛濛,忍不住瑟缩。
上次楚濛濛没仔细看,现在才琢磨出来——
小狗身下还有她不认识的法阵,大概是被沈先生打回原形的精怪,。
管家正好端上茶,看楚濛濛正在看小狗,知道她家有猫,怕她误会,解释道:“楚小姐不要对这畜生枉生怜悯之情。”
“这狗背信弃义,不服管教 ,被主人惩罚,所以才被拴在那处赎罪。”
楚濛濛诧异管家竟然对一条狗用“背信弃义”这样的字眼。
但这是别人的事情,她笑笑,端起茶盏并不多言。
楚濛濛对茶没有什么研究,但闻得出来,这是好茶——
她轻轻啜了一口,唇齿留香。
管家非常懂的察言观色:“这是我们家先生珍藏,水也是特地从地底取的泉水。楚小姐要是喜欢,一会儿不妨带些回家。”
楚濛濛挑眉,这么大方?
“这怎么好意思?”楚濛濛道。
管家道:“楚小姐愿意来,已经是这宅子的荣幸。”
楚濛濛手一顿。
她一个便宜邻居,面子这么大的吗?
管家再不多言,径自退了出去。
楚濛濛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
她非常肯定,在今天以前,从来没有和这位管家打过交道,甚至和这位沈先生在生意以前,也只是路过点头的交情。
可这位管家的态度,是不是过于殷勤了?
还是说,这就是职业管家的职业素养?
“楚小姐,抱歉。”沈先生从门外踏入,“久等了。”
“没有,刚来一会儿。”楚濛濛站起身来,把一旁的梦草递过去,“这是您要的东西。”
不等沈先生询问,楚濛濛主动交代用法:“这是梦草,又称怀梦草。”
楚濛濛道:“您只需要在入睡的时候,将它放在怀中,就可以在梦中见到自己想见之人。”
沈先生低着头,眼底神色晦暗难明:“好。”
门外的小狗甚至蜷缩成一团。
楚濛濛道:“相传汉武帝思念早亡的李夫人,便是怀着梦草入睡。”
梦里到底是什么光景,过了千百年早就无从追溯。只是有记载几日后,武帝下令焚毁所有的梦草,再不谈及此事。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能归咎于梦里终是虚幻,沉溺反倒不美。
何况……
好梦难圆亦难留。
沈先生没说话。
他抬起头,眼底漆黑一片,像是有化不开的浓雾。
楚濛濛:“那我先走了。”
沈先生定定地看着她:“多谢。”
管家早就在门口恭候多时。
楚濛濛从正厅踏出来,他便递上一个包裹:“这是楚小姐您的酬劳。”
包裹厚厚的一个,逸散着浓厚的灵气。
那天碰到沈先生是巧合,沈先生找她解决问题也是偶然,两人并没有谈论酬劳的问题。
不过是拔院子里几根草,邻居之间互帮互助,楚濛濛并没有把报酬的事情放在心上。
楚濛濛没动,管家主动道:“这是我家主人的心意,请楚小姐千万收下。”
“好。”楚濛濛接过,“帮我谢谢沈先生。”-
包裹有点沉,楚濛濛刚拎回家,小动物们就围了上来——
连平时几乎不出来的蜃精,都悄悄地打开贝壳,瞅着楚濛濛。
小猫鬼嗅来嗅去,确定楚濛濛还是楚濛濛,才傲傲地咪了两声——
人,真是让咪不省心!
小白猫跟在一旁,难得附和:“咪!”
——小橘说得对!
楚濛濛依旧不知道家里的小动物们为什么对隔壁这么提防,不过她并不会去干涉小动物们的选择。
对小精怪们而言,保持着警惕心,比傻白甜好。
安抚完它们,楚濛濛这才坐下来,拆管家给的包裹。
小动物们虽然不喜欢包裹上隔壁的阴冷气息,但也排排坐在石桌子上,一起围观楚濛濛。
包裹里面是三摞现金,如
果按照一摞十万的话,大概是三十万。
除此之外,现金旁边还有一个金色的长方形盒子。
盒子上篆刻着繁复的花纹,逸散的灵气,就来自这个金盒。
楚濛濛拧开合盖,浓厚的灵气扑面而来——
是上品的朱砂。
饶是楚濛濛自诩见过不少好东西,也忍不住瞪大眼睛——
钱什么的都好说,这样极品的朱砂,才是可遇不可求——
有钱都买不到!
她连现金都顾不上,兴冲冲地把朱砂揣进书房,拿出自己最好的毛笔——
蘸满、落笔——
鲜红的朱砂顺着她柔软又苍劲的笔尖,灵气和篆文,笔走龙蛇——
画笔停顿时,一道金光闪过。
一张上好的求财符,一气呵成!
楚濛濛拿起符纸,对着吹了吹,等着朱砂干透。
画的很好,她一定要折起来,放在自己的钱包里!
离开村子后,她很久没有这么灵气顺畅的画过一张符纸了——
等等。
灵气顺畅?
楚濛濛手一顿,猛地反应来——
她的妖毒呢?——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能不能发财,就看这符了!
谢谢八宝粥、向日葵、莓芝士cake、千虞、心动一千次 灌溉的营养液~
上周真的好忙,周四熬大夜加班周五就不行了,甲流最近很严重,大家注意提高免疫力,不要熬夜啊!
晚安~
第39章
楚濛濛虽然中毒不深, 但肥遗是上古大妖,妖毒侵入她的发肤手足,虽然不会危及性命,但短时间内令她经络滞涩、术法难续是免不了的, 可是她现在不仅周身功法运转自如, 还能画出最高水平的符箓?
这简直不可思议。
楚濛濛看着符纸陷入沉思——
她院子里的灵草杂七杂八地种, 混起来没产生毒素就已经是万幸,断不可能给她解毒。
那唯一的变量就是——
她今天去过隔壁沈宅。
沈宅那杯茶,是她今天唯一入口的陌生东西。
楚濛濛皱起眉头。
隔壁到底是什么来头?光是个“仆人”就一眼看出她中了妖毒,在她不知不觉中,靠一杯清茶就解了她的毒, 甚至还去了她体内受肥遗影响而产生的浊气。
妖毒并不算难解, 但解毒所需要的药材大多难以入口, 不然楚濛濛也不会直接一把火烧了。
可那杯解毒茶清冽幽香,并不似寻常解毒药, 如果说是解毒的天材地宝, 那沈宅的管家是不是过于慷慨了?
楚濛濛苦思冥想, 最终只得出一个答案——
如果沈宅不是另有所图, 那就是因为——
他善。
不仅管家善,沈先生也善。
楚濛濛握拳,下次沈先生再次光顾,她一定打骨折!
小猫鬼歪着头, 看着楚濛濛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无聊地甩甩尾巴,在书桌上假寐起来。
人的情绪总是这么不稳定-
江市出了上古大妖怪的事情,最后还是没瞒住。人妖两界议论纷纷的同时,特办处倾巢而出却没有伤亡这件事, 也传到了有心的耳朵里。
尤其是楚濛濛,光是舍得拿鲛泪做诱饵、又在肥遗的攻势下全身而退两次的事迹,简直是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他们江市,什么时候又来了这么出息又阔绰的捉妖师?
但是又有妖怪觉得这事儿不对啊,那个楚濛濛不是对外接单,出了名的死要钱吗?
洛之遥作为特办处信息技术第一人,同时掌握第一手八卦,跟楚濛濛分享时脸上全是叹息:“我怎么就没你这么出息呢?”
想他在特办处六七年,出去人家只会说“顾主任的跟班来了”。
“当然,也不是说当顾主任的跟班不好。”洛之遥很苦恼:“在江市人妖两界,提顾主任的名字比咱们市长好使。”
楚濛濛不信:“真的假的?”
“不信?”洛之遥笑嘻嘻的,“那你知道咱们市长是谁吗?”
楚濛濛:“……”
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
洛之遥总算找到点儿自信,挺起胸膛:“这就对了。”
楚濛濛:“……不是,你到底在骄傲什么?”
洛之遥:“骄傲虽然名声不如你,但是顾谨之的跟班名字也好使啊。”
当顾谨之的跟班也是很有面子的!
恰好白眼兄经过,看到楚濛濛,例行阴阳怪气:“顾主任哪有楚小姐名字好使。”
楚濛濛:“……”
洛之遥没吭声。
百年的东海珠也许在一些人眼里不算稀有,但是薛胜在对楚濛濛有成见的情况下,还愿意直接拿出来帮忙,于情于理确实是楚濛濛欠了薛胜一个人情。
所幸白眼兄只是习惯性嘴贱,说完这句也不管楚濛濛和洛之遥什么表情,直接离开。
直到白眼兄背影消失,楚濛濛才叹口气:“这就是拿人手短啊。”
早知道,她当时就不该顾着这人的面子,直接拿出鲛泪,免得现在被阴阳怪气都不好意思打回去。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楚濛濛现在就是不爽、非常不爽。
她阴恻恻地:“他可千万别求到我手里。”
洛之遥也叹口气:“他就是这德行。”
但犹豫了下,还是道:“薛胜他……人不坏的。”
这次收服肥遗,除了楚濛濛之外,就是薛胜受伤最严重——
技术科后面复原了铜镜录下的境况,肥遗第一次偷袭楚濛濛,现场除了顾谨之,只有薛胜反应过来,往肥遗的方向扑了过去。
虽然没有帮上忙,但他也被妖风扫了一道。
洛之遥说:“捉妖协会和特办处的关系不尴不尬的,他来这里和古代的侄子也没什么区别。”
两方都清楚他的身份,两方都对他客客气气,可两边也都没把他当成纯粹的自己人——
尤其是当初来特办处是薛胜自己要求的。
世家门第都有自己的规矩,薛胜这和背叛自己的家族几乎没有区别——
如果不是他天分奇高,估计早就被废了本领逐出薛家了。
“他和那些捉妖师子弟不一样,”洛之遥清楚在执业资格考试上,卢永安是怎么为难楚濛濛的,“薛胜这两年在特办处,踏踏实实做了不少事实。”
“也受了不少夹板儿气。”
虽然洛之遥没明说,但楚濛濛知道这是洛之遥在帮薛胜求和。
“我那有颗更好的东海珠,”她以前从老村长那薅过来的,楚濛濛说:“我可以给他。”
洛之遥:“什么意思?”
楚濛濛以为他是来替薛胜要账的吗?
“东西还了他,”楚·很有原则·濛濛:“下次我找到机会揍他,就不用留情了。”
而且她要吸取这次的教训,以后绝对不随手乱接别人的东西。
洛之遥:?
楚濛濛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答应过雷照庭。”
“打他不打脸。
说完,楚濛濛再也不管洛之遥,自己溜溜达达地走了。
被迫赠与的这种恩惠,不是别人给了,她就得收着的。
薛胜是个好人是一回事。
但他得罪了自己,那是另外一回事。
楚濛濛分得清得很-
肥遗这个案子解决的很快,上级部门的奖励下发的速度也相当快。
特办处论功行赏,雷蒙在楚濛濛履历上记了漂亮的一笔,并给她画大饼:“年末处里发绩效的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特办处的待遇一向不差,毕竟处里的办事员都是拿命和鬼怪打交道,一个弄不好连人带皮都会被妖怪一口吞了,所以像这种特殊情况,处里还有额外的津贴补偿算在年末的绩效里。
但雷照庭也着重强调:“但是,肯定没有你自己委托赚得多。”
生怕楚濛濛最后看到绩效工资条心理落差太大,从而消极怠工,然后跑了。
“知道知道,遇到大妖怪额外补贴八千,”楚濛濛笑眯眯的,“顾主任上次已经跟我说过了。”
雷照庭:“他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万一人跑了怎么办?”
楚濛濛:“……不会的。”
她加入特办处原本就不是冲着工资来的,除了是找靠山和捉妖师协会抗衡外,也希望能靠自己的本事,为社会做一点点贡献。
楚濛濛生下来就被人丢在大山里,从小吃百家饭,等再大一点下山去村里读书,也受了许多好心人的照拂。
她愿意为这样的好心人们做一些事。
回家路上,想起家里的小妖怪们强烈要求换食谱,楚濛濛去了超市一趟——
然后被震惊了。
她的小院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丢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包括但不限于饼干、瓜子、不知名青草、好看的贝壳、封着道行的妖珠、奇怪的动物尸体、还有新鲜的野果以及肉干、以及丹药。
东西繁多、种类不一,看得出来不是同一个人(?)送的。后面来放东西的人(?)大概是怕压到前面的东西,所以直接把东西平铺开——
楚濛濛家门口五六平方米的地盘儿,全都被铺满了。
朱经理亲自在这边儿守着:“李师傅在监控室看到有小孩儿往楚小姐门口丢了块泥巴,原本想让人来打扫,但是还没来得及过来,又有奇怪的人来这门口放东西,说是给您疗伤的。”
上次这边闹鬼的事情后,物业这边的人都知道楚濛濛的过人之处,来送东西的人大多模样有些奇怪——
其中有个小孩,甚至露出了毛茸茸的耳朵。
李师傅把这事儿报给朱经理,朱经理干脆亲自来守着——
就怕有不识相的,把门口这些东西当垃圾或者其他东西踢开了。
朱经理看着楚濛濛:“楚小姐,您受伤了?”
“要紧吗?我在市一院认识几个医生,医术都不错,要不要我帮您找找关系?”
“不用不用,”楚濛濛连忙摆手,“没受伤。”
送走了朱经理,楚濛濛这才一点点拾掇地上的东西。
这些送来的物件儿各不相同,但上面多多少少沾了点儿非人气息。这些气息有些熟悉,大多是她接触过的精怪。
她受伤的消息没特意瞒着,大概是小精怪们送过来的。
只是……
楚濛濛把目光落在那堆泥巴上。
泥色泛青,带着若有似无的灵气。
楚濛濛眯起眼,伸手拈了一点在指尖,用力碾开——
土质极为细腻,还带着淡淡的青草香。
这好像是……息壤?
楚濛濛从锦囊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把息壤都扫进去,然后才掏出个大口袋,把门外的东西一卷,开门——
“小妖怪们,来帮忙!”
小猫鬼和小银杏精只能做最简单的分类工作,剩下的清洗都得楚濛濛自己来,她不以为意,打来井水——
小院里一汪水井水质极好,冬天入手温润夏天凉爽。
她在收拾,小黄毛蹦跶着在旁边跳来跳去:“楚濛濛你是改行捡破烂了么?”
它伸出爪子,在草药里挑来拣去:“波那婆树、瞻波异果、诃黎勒、步蚓、虎骨……”
黄毛鸟撇撇嘴:“都是些没什么用的!”
小黄毛在楚濛濛这混吃混喝,逐渐恢复来自神兽的传承——
虽然鸟嘴还是那么碎,但是大多数灵植异兽它都无师自通,知道它们的名称和功效。
有时候想起什么,还会嘚吧嘚吧的跟小猫鬼和小白显摆,俨然把自己当成小院老大。
但楚濛濛不吃它这一套,嫌它挑三拣四的烦,一个眼刀子飞过去。
小黄毛:“……”
偏心!就知道凶鸟!——
作者有话说:江市小妖怪互助群最新消息——听说楚濛濛受伤啦!
小精怪们震惊,然后纷纷掏出压箱底的宝贝——
小精怪们:我们要给江市最好的捉妖师送!温!暖!
①波那婆树、瞻波异果、诃黎勒、步蚓:出自《太平广记》,草木、禽兽篇。
谢谢郑理荃灌溉的营养液~也谢谢懒羊羊的地雷~
大家晚安~
第40章
小黄毛简直想不明白, 都是当妖怪的,它血脉还比那两只臭猫高贵不少,凭什么楚濛濛总是偏心那两个家伙?
就算小猫鬼和小白猫长得可爱,可难道它不可爱吗?
它愤愤地看着楚濛濛:“坏女人!”
楚·坏女人·濛濛无所畏惧, 把东西一一收进盒子, 最后拿起瓷罐。
小黄毛鼻子动了动, 扑棱着翅膀到罐子前面:“这是什么好东西?”
好香好香!
“你倒是是识货,”楚濛濛指尖一弹,“闻着味儿就来了。”
小黄毛被弹得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大怒:“坏女人你谋杀啊!”
楚濛濛捧着罐子路过,连眼神都没分给它。
小黄毛:?
小白猫看看楚濛濛, 又看看委委屈屈的小黄毛, 上前抬爪, 落在小黄毛头上:“咪!”
——不哭!
小黄毛一翅膀挥开小白猫:“不要你管!”
小猫鬼甩甩尾巴,把小白护在自己身后, 一脸严肃:“咪!”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人不待见它了吧。
——下次不要管它!-
相传, 息壤是女娲造人时剩下的泥土, 它本身拥有无限繁衍的能力——
给息壤任意一个空间, 如果不加以限制,受到灵气滋养的它,会逐渐把空间填满。
但上百万年过去,息壤几乎已经消失在了人间, 上穷碧落下黄泉,大概只有在黄泉底还存在一些,用来隔绝地府与地狱。
楚濛濛曾经和老村长进山的时候见过一捧息壤,混杂在周围的土地里,它已经不再具有再生的能力, 但却是种植灵草的上好土壤。
她当时动念头想把土挖回来,被老村长敲了头:“你挖走了,周围的植物怎么办?”
周遭的灵植受了息壤的供养,长得又多又好,一些植物的叶子上,还有一些小动物咬过的痕迹。如果她把息壤带走,且不说小动物们,就是这草植八成也只能败落了。
没想到当年没有挖到的,今年有人送了过来——
但到底是谁,这么大的手笔呢?
楚濛濛疑惑归疑惑,但手上的动作半点不犹豫,三下两下,把息壤撒进了自己后院的花圃中。
泛着青芒的息壤自动散逸,而后没入原本的土中。
几乎是立时,院子里的灵植都挺直了腰板——
楚濛濛似乎还听见了草木们的嬉笑。
楚濛濛也笑眯眯的。
这些灵草长快长好,她的生意就能做得更大了!-
与此同时,楚濛濛院外拐角处大树下,一个穿着蓑衣、一个戴着斗笠的小孩藏在树后,鬼鬼祟祟地看着楚濛濛的房子。
蓑衣小孩苦恼:“孩子果然是长大了,在外面受了伤都不往家里说了。”
蓑衣小孩:“也不知道送过去的锦鸡,濛濛会不会做。”
要是做得不好可怎么办?
斗篷小孩叼着雪糕,不以为然:“你忘了她八岁就偷你锦鸡了?”
斗篷小孩:“不过我在濛丫头家门口闻到了句芒的味道,还是她有本事,神兽都能弄到手!”
说完,他还吸吸口水。
蓑衣小孩:“但是神兽塞牙!”
斗篷小孩:“反正都怪老榕,如果不是他不上心,我们濛濛哪里会受伤!”
蓑衣小孩:“我就说当初不应该让她出来!你们非要说她需要下山闯荡!”
斗篷小孩:“你就是惯孩子!她这不是没事儿吗?村长你就是瞎操心!”
他奶声奶气的:“孩子大了,不出来历练怎么行!”
蓑衣小孩——村长拆穿他:“你不操心,你不操心拿你压箱底的灵丹来干什么?!”
隔壁已经把自己化成原型的老榕树:“……”
这俩东西年纪
加起来好几万岁,在这表演什么菜鸡互啄?
俩老东西还在吵。
老榕树实在忍不住:“你俩来都来了,见见濛濛又怎么了??”
明明关心的要死,偏偏要嘴硬!
斗篷小孩和老村长同时抬头,对老榕树怒目:“就说你不安好心吧!”
他们从山里下来,压抑了身上九成力量,因此只能幻化成小孩,乔装打扮、压抑气息。
倘若他们出山和濛濛相见被天道发现——
斗篷小孩&老村长:“你果然是坏东西!”
老榕树:“……”
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拔了这俩老东西身上的毛!
俩山里出来的老东西还絮絮叨叨——
“幸好濛丫头没跟着个坏东西学!”
“你看多少小妖怪来给濛濛送东西,果然是好孩子!”
老榕树:“……那是你们没见她欺负小妖怪的样子!”
俩小孩异口同声:“你闭嘴!濛濛这么可爱才不会欺负小妖怪!”
“一定是妖怪不对!”
老榕树:“……”
天道快来俩雷劈了这俩老东西吧!-
楚濛濛并不知道自家长辈冒着被雷劈的风险在门口偷偷看她,只觉得唯一活物锦鸡着实漂亮,想着自己妖毒已经被邻居先生家的清茶解掉,索性把它留了下来。
锦鸡从山里出来,见过的妖怪数不胜数,当然不惧怕句芒和小猫鬼这样的小东西。但同时,它极其有眼色,知道楚濛濛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类才是一家之主,所以仗着身高优势对小黄毛不假辞的同时,对楚濛濛极尽谄媚,一不乱叫、二不乱拉、三则极其有追求,立求一天一个锦鸡蛋,好让楚濛濛永远也想不起来它来此处的使命。
只是楚濛濛不爱吃蛋,最后都便宜了小白猫。
小白越发的圆润,更懒得动弹。
小白开心,小猫鬼也开心。
全家只有句芒,觉得自己日益受到冷落,地位岌岌可危。
三天两头去找锦鸡的茬——
然后被叼满头包-
院子里鸡飞狗跳,楚濛濛全当不知道。
小动物们有自己的社交,只要不闹出乱子,打架就打架吧,反正谁也打不死谁。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钱家的二世祖竟然也亲自找上门来。
钱二少爷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站在楚濛濛院子门口,扒着门框死活不肯进去。
他知道自己不招人待见,把东西堆在楚濛濛家门口,怕楚濛濛不收,见她开门拔腿就跑:“楚大师!这些东西你收着吃!吃完了让人跟我递个话!我再给你买!”
钱二说:“楚大师,以前我对你有偏见,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好好做人!”
“还有!以后江市谁找你麻烦!报我钱二的名字!”
“我帮你拿钱砸死他们!”
楚濛濛:“……那也不用。”
钱二“嘿嘿”一笑,跟屁股后面有鬼追一样,直接跑没了影儿。
楚濛濛:“……”
她低头,地上一堆鲍参翅肚、燕窝阿胶,能吃的不能吃的,只要是沾着“养生”二字的东西,钱二都堆了一大堆。
真是难为他自己亲自提过来。
恰好隔壁沈先生出门,看到楚濛濛面前的东西,诧异道:“楚小姐这是要搬家?”
楚濛濛干笑:“刚刚有人送过来的。”
沈先生:“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楚濛濛连忙摆手,“沈先生有事你先忙。”
隔壁邻居从来都是来去匆匆,楚濛濛可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眼见着沈先生身影消失,楚濛濛这才把已经压在舌尖的话吞下去。
她其实想问沈先生那杯解毒茶的事,可对方似乎无意再说,那她只能暂时放下。
楚濛濛叹口气,开始把地上的礼盒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提。
钱二少爷倒是舍得,都是好东西,楚濛濛用不上,留了些常规的药材,剩下的都打包好,给老榕树去了信,让他派人捎带回山里。
收拾完一切,还没来得急松口气,门又被敲响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小黄毛从鸟窝里探出头,睡眼惺忪,“怎么一直有人来?”
一般来找楚濛濛的都是精怪,大多晚上或者深夜才来访,像今天这样大白天找上门的,还是第一次。
小猫鬼恰好在门口,往前一跃一跳,门被打开。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躺着一枚烫金的信封。
小猫鬼左看看右看看,上前一步张嘴——
“等等。”
楚濛濛叫住想把信封叼起来的小猫鬼:“让我来。”
小猫鬼甩甩尾巴,乖巧地蹲在信封旁边。
楚濛濛弯下腰,烫金的纹路是驱邪的篆文,封面上还有“捉妖师协会敬上”几个字,
这是捉妖师协会的邀请函。
楚濛濛冷笑。
信封上的驱邪咒隐秘,倘若方才她不阻止小猫鬼,小猫鬼现在八成已经被符咒灼伤。
她的院子不禁妖鬼不是秘密,捉妖师协会大大咧咧的把刻有驱邪咒的信封放在她门口,是打算做什么?
找茬儿还是挑事儿?-
对这种不怀好意的试探,楚濛濛决定按照雷照庭教的——
遇事不决,就找领导。
她转头就把邀请函放到了领导桌子上。
她当初答应来特办处的好处之一,不就是在她和捉妖师协会对上的时候,特办处来当她的靠山么?
何况,她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包山钱,但天天有洛之遥这个八卦精,自己单位和捉妖师协会那点儿龃龉,她还是知道的。
谁知道捉妖师协会的目的是她,还是想通过她,对付特办处?
领导——
顾谨之坐在椅子上,淡淡地扫了一眼请柬:“怎么?你想去?”
“不是很想,”楚濛濛:“但是又想。”
她接触过的捉妖师协会的人并不多,除了白眼兄以外,她对其他人的印象并不好。
一个协会上下风气如此,想来也不是什么值得打交道的东西。
可话又说回来,人家都找到她家门口了,她要是不去,以后传出去,万一道上以为她怕了捉妖师协会,以后不找她做生意了怎么办?
顾谨之看她一眼,就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他道:“既然都找上门了,那就去。”
这么爽快?顾谨之可不像是待见捉妖师协会的人。
楚濛濛狐疑:“顾主任,你不怕我投敌吗?”
顾谨之纡尊降贵地移动眼神,目光在楚濛濛脸上来回扫了三遍:“怕。”
他说:“怕死了。”
楚濛濛:“……?”
合着在这儿消遣她呢?
“我们是正经单位,”顾谨之看出她的疑惑,“不会限制员工的正常社交。”
“何况,”顾谨之身子后仰,靠在办公椅上,“你出去认识点儿人也好。”
江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楚濛濛在这个圈子里,总要和捉妖师协会打交道。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脸上,蒙上一层柔光。
楚濛濛有点怔怔。
她总感觉,肥遗这件事以后,顾谨之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顾谨之看了她一眼:“免得你想下黑手,都不知道自己黑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我这么良善怎么可能去下黑手。
楚濛濛:都是猫干的!
息壤:出自刘安《淮南子·地形训》,说大禹治水用的息壤,有私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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