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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下山后我靠抓鬼发家致富》 第41章
楚濛濛:“……”
不对劲。
顾谨之怎么都开始跟她讲冷笑话了?
她面无表情:“顾主任, 你多虑了。”
她这样奉公守法的好捉妖师,绝对不会私下里打击报复!
——就算有,也绝对不能承认。
顾谨之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道:“以后和捉妖师协会打交道的地方, 还多着呢。”
“避过这次, 总会找到机会, 再找你下一次。”
与其第一次避而不见,不如直接亮明态度。
“捉妖师协会再想如何,你也是我特办处的人。”
顾谨之说完,低头重新看着桌面的文件。
这是不再谈论这个话题的意思。
楚濛濛从他的话里面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从顾谨之的办公室退出去,开始思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如果说她捉妖师执业资格考试和卢家产生冲突是纯粹的偶然, 那后面连续好几件案子, 似乎都有捉妖师协会的身影。
路尧养小鬼的想法, 是接触一个据说来自捉妖师协会的人产生的;钱二碰上晦神之息、钱家投资的学校男学生失踪、还有钱家别墅突然出现的肥遗,里面都有捉妖师协会的身影, 甚至钱家和捉妖师协会本身就有龃龉。而件件案子中, 四散的玉珏碎片, 又在里面充当着什么样的身份?
雷照庭从电梯出来, 就见着楚濛濛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门不知道盘算什么,刚要上前,就见薛胜从办公室出来,直直地走向楚濛濛。
雷照庭脚步一滞。
薛胜瞧楚濛濛不顺眼人尽皆知, 除非必要,俩人从来不会在私下场合碰面。
现在薛胜找楚濛濛,必然有重要的事情。
楚濛濛也是这么想的:“有事?”
薛胜开门见山:“捉妖师协会给你发了请柬。”
除了顾谨之,楚濛濛还没有跟特办处任何人说这件事,但薛胜此时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证明他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这件事。
楚濛濛:“嗯。”
这件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早晚大家都得知道。
薛胜说:“别去。”
“哦?”楚濛濛挑眉,“为什么?”
总不至于白眼兄已经知道了捉妖师协会要怎么对付她了,所以赶过来劝她别去送死?
——可捉妖师协会,不至于这么蠢吧?
白眼兄习惯性地想翻白眼,可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生生按捺住了。
他道:“明知道是鸿门宴,有什么好去的?”
楚濛濛:“去吃饭啊。”
白眼兄:?
楚濛濛震惊:“难道你们捉妖师协会请客,是不包饭的吗?”
薛胜:“……你就缺这口吃的吗?!”
楚濛濛:“缺啊!”
薛胜他就是再迟钝,也知道楚濛濛现在是在逗着他玩儿。
他深觉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冷哼一声:“爱去不去。”
楚濛濛看着他的背影,“啧”了一声:“真不禁逗。”
雷照庭:“……”
他隔得远,确实没听见楚濛濛和薛胜说了什么,但看见薛胜铁青的脸色,八成是楚濛濛赢了。
果然,走近就看到楚濛濛笑嘻嘻的:“雷组长。”
雷照庭:“你把薛胜怎么了?”
“没怎么。”楚濛濛说,“聊了下捉妖师协会邀请我去做客的事。”
楚濛濛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
雷照庭问:“一定要去吗?”
他和顾谨之完全是两个态度,楚濛濛反而好奇起来:“他们会对我做什么呢?”
雷照庭摇头:“明面上什么都不会做。”
捉妖师那群人和他们特办处不同,他们都讲个传承。从捉妖师协会出来的人,大多既有门第、又有身份,比他们这群野路子高贵多了。
所以通常情况下,他们的表面功夫做得都不错。
“我刚来江市的时候,就和捉妖师协会的人因为一件事儿撞上了。”
“那会初来乍到,也不知道拜山头。在路上帮人抓了个伤人的小妖怪,。”雷照庭想起当时的情况,还是觉得窘迫:“没想到那是捉妖师协会哪个徒子徒孙私自豢养的妖物,用来提取药材的。”
他杀了人家家养的妖怪,虽然占理,但一时也没有办法脱身。
“幸好当时顾谨之有案子查到那人,私自豢养妖兽本就违背了江市捉妖师相关的从业条例,顾谨之抬出条文,我才能脱身。”
但到底是得罪了捉妖师协会,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雷照庭过得都不太顺利,直到后面特办处招人他被选进来,有了“官身”才算彻底了事儿。
楚濛濛没想到里面还有顾谨之,好奇道:“顾主任来特办处得这么早?”
“不是。”雷照庭摇头,“我进来那会儿,他还没来,是过了几年才被请过来当顾问的。”
雷照庭说起往事淡淡的,但楚濛濛觉得,他一语带过里,应该是没少受捉妖师协会的折腾——
当初她在考场上,那个姓卢的就相当的嚣张。
“你算是赶上了好时候。”雷照庭摸摸下巴,“算了,顾主任让你去你就去。”
“我刚进组那会儿,没少受气。他来了以后,捉妖师协会处处被特办处压着,现在没以前嚣张,大张旗鼓地去去应该也不妨事。”
至于私底下……
雷照庭心想,谁还不会点儿小手段。
楚濛濛摸摸下巴:“顾谨之为什么能压着捉妖师协会?”
他身上虽然法宝多,但那群世家子弟家学渊源,宝贝不一定比他少。而且顾谨之最大的问题,在于他动手能力不行。
雷照庭耸肩:“不知道。”
“我只知道江市那些世家,都不太愿意提起他。”
顾谨之刚来特办处,不是没有人来找过他的麻烦,但不知为什么,这些人最后大多下场凄凉——
私自豢养妖兽、通过妖鬼蛊惑人心不当得利、贩卖违禁品,那些见不得光的阴私事都被顾谨之轻描淡写地翻了出来,之后以此为由头,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折了几大世家好几桩买卖。
雷照庭不知道顾谨之在里面用了什么霹雳手段,但从那以后,整个江市的捉妖师圈子风气好了许多,特办处的名头也都打了出来。
雷照庭没说出个所以然,楚濛濛也不再追问。
她的直觉告诉她,顾谨之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不通术法。
雷照庭跳过这个话题,问她:“你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护犊子的情绪溢于言表。
“不用。”楚濛濛拒绝,“我自己去看看。”
雷照庭要是去了,她还怎么知道捉妖协会葫芦里要卖什么药呢?-
请柬上的地址在江市郊区的著名别墅群,背靠着樘庭山。
这里原本是一个自然自然保护区,早些年市里面为了发展旅游业,这座山便被开发出一条旅游线路,虽然最后旅游景区因为其他原因搁置下来,但规划在这里的别墅却按原计划俢了出来,但在发售的时候出了好几桩山里妖怪伤人的事件,所以最后别墅区无人问津。
卢家作为江市有头有脸的大户,便率先把位置最清幽的几栋别墅买了下来,作为平日里捉妖师协会的联络地。其他地区来这里交流的捉妖师,凭着自己的证件,都可以来这里免费住宿和申领捉妖用到的材料。
只是这里没有摆渡车,楚濛濛跟在引路弟子身后,一路东张西望。
大的景区别墅除了卢家没有其他业主入驻,算下来倒像是被卢家单独承包了山头一样。
楚濛濛当即就有了仇富的心态——
她都还没实现梦想,怎么这群讨厌鬼还先富起来了?
倒是引路的弟子卢豹心里犯嘀咕——
这女孩一身运动服背着个书包,就是寻常小姑娘的模样,师父干嘛特意嘱咐一路上要好好盯着她?
卢豹也算卢家这一辈弟子的佼佼者,虽然比不过几个亲传的大弟子,但也算是数得上名号的新人。
原本以为今天来接引人是个美差,没想到是这么个……黄毛丫头。
卢豹眼珠子乱动,余光不停地往楚濛濛身上瞟:“别想乱走,会死的!”
楚濛濛倒是没有一点儿不自在,继续东瞧西看,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樘庭山据说在古时候是金玉之山,盛产金石玉器,但这么多年过去,又被卢家霸占着,金玉大概是已经捞不着了,但灵气还是充裕的。
光是这一路,楚濛濛就已经见过好几种稀有的药草。
背靠金玉之山,风水秀丽的灵气汇聚之地,门口各种阵法集结,进可攻退可守,楚濛濛心想,怪不得卢家想法设法的要
独占这里。
内行人不说外行话,这里钟灵毓秀,就不是阴晦聚集地。
当初旅游景点搞黄,八成不是什么天然的妖怪作怪。
卢豹把楚濛濛引到了最内里的别墅前。
这是整个别墅区最大的一幢楼,楚濛濛在老远之前,就看到了它富丽堂皇的房顶。
原本卢豹对楚濛濛还有三分恭敬。
然而楚濛濛这一路的表现,卢豹觉得自己已经看出了她土包子的本质。
这个黄毛丫头最近势头如火又如何?还不是什么都没见识过的乡下人。
想起师父给自己的任务,卢豹神色倨傲:“楚小姐,一会儿踩着我的脚印走。”
别墅周围布满了晦涩难懂的阵法,稍微行差踏错,就会陷入迷阵当中。
不光有迷阵,倘若闯入之人心存歹念,周围的阵法感应到恶意,还会自动变为诛邪阵——
凡是没有得到认可擅自闯入着,皆为邪祟。
楚濛濛没应声。
卢豹以为她没听懂,不耐烦的重复一遍:“一会儿我脚踩在哪儿,你就踩哪儿听明白了吗?”
早知道是这么个人,他就不来了,浪费他的时间!
楚濛濛也不恼,看着面前耀武扬威的男人,不懂就问:“这阵法,从来都不关闭吗?”
“关啊,”卢豹嗤笑道,“关也得看人。”
“有贵客来就关,”他上下打量楚濛濛,眼底都是不屑,“可是你看看你,算哪门子贵客?”
顶多一个乡下来乍有名气的破落户。
贵客?
楚濛濛笑得更灿烂了。
卢豹看着对面笑得像花儿一样的女人,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当即道:“楚小姐,请跟我来!”
楚濛濛斜他一眼:“走吧。”
卢豹松了口气,再次嘱咐:“踩着我的脚印啊!”
“要是踩错了,我可没办法救你。”
楚濛濛:“不劳烦你。”
卢豹“切”了一声,转头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尽管他带人来过无数次,可看过前人行差踏错的下场,每每走到这条路,他都有些发憷。
可他走了几步,并没听见身后跟随的脚步。
他蓦地回头!
楚濛濛正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不对!
她看得是别墅!
卢豹心底泛起不祥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楚濛濛比了个“嘘”的手势,尾音上扬:“你猜~”
话音方落,她掌心里平白多出一朵蓝色的火焰。
卢豹脸色惨白,不管楚濛濛想要做什么,他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蓦地,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猛地朝楚濛濛跑——
还没踏出第一步,他被定在原地。
楚濛濛笑意盈盈:“别想乱走,会死的。”
少女的脸庞在蓝焰的映衬下,精致得有些妖异。
这是方才卢豹见到她第一面时,居高临下对她说得话。
禁锢卢豹的力量消失,但他再也没有行动的勇气——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衤当下湿漉漉。
楚濛濛手中的火焰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前方的别墅雕梁画栋、琅琊雕琢,明明是现代的建筑,却被装修成古拙的模样——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不是凡品,就连地上绘符的颜料,楚濛濛也只在沈先生送的那盒朱砂里见过。
目之所及,都是普通人家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倨傲——
一如不可踏错一步的进门路——
我这遍地的奇珍,你们外来的“客人”,切莫贱足踏贵地。
既然人都不能踩,那这修出来的路也还留着做什么?
楚濛濛轻笑一声,手心一荡——
不如扬了——
蓝色的火焰欢快地落到门前大阵的阵眼上,瞬间发出耀眼又剧烈的红光——
嘭!——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我们正经人从来不私下打人。
楚濛濛:我们正经人只顺应自然规律,用别人的阵法炸他自己的窝。
堂庭山:出自《山海经》,樘庭山是改过的。
谢谢小淨、千虞的营养液。
各位晚安~
第42章
蓝色的火焰沿着篆文欢快地跳跃, 所经之处,符文分崩离析,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二连三地响,不消片刻, 精美繁复的防护阵法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
奇珍异草拔地而起, 栏杆墙皮四处乱飞, 好好的别墅,被楚濛濛炸了个姹紫嫣红。
卢家引以为傲的别墅几乎是在转瞬之间,就只剩了一层实体墙。
要不是内里还有防护阵法,怕是墙皮都要被掀上天!
卢豹已经瘫软在地——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死了好, 还是活着好。
别墅外的阵法全部失效, 楚濛濛笑眯眯的, 往前踏了一步——
那是方才卢豹说的,多走一步, 就不会有好下场的地方。
别墅里传来惊慌失措的怒斥, 兵荒马乱了大约有半分多钟, 别墅的大门才被人打开。
为首的老头楚濛濛没见过, 但跟在他身后的卢照和卢永安,楚濛濛倒是记得清楚得很,
卢永安一见楚濛濛,顾不得看四周的光景, 当即大怒:“姓楚的!你做了什么!”
楚濛濛直拍胸口:“吓死我!”
“我刚才踩错一步,这个防护阵法,自己炸了!”
她脚下正好踩在死门的位置,一时之间,卢家人也不知道她是真是假。
卢照看着瘫软的卢豹:“这是怎么回事!”
卢豹哆哆嗦嗦:“我走在前面, 她、她没有跟上来!”
卢豹在危急之下,也算有点儿急智,他不敢说是他说错了话引得楚濛濛不悦所以才炸了阵法。只敢遮遮掩掩,半真半假的描述方才发生的事情。
但却意外地佐证了楚濛濛的说法。
卢照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蠢货!”
一时之间,在场的众人甚至不知道,卢照是在骂卢豹、还是楚濛濛。
卢永安看着四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模样,想起当初在考场上吃的亏,看着在原地动也不动的楚濛濛,心生怀疑:“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故意?我故意要炸死自己吗?”楚濛濛脸上的惊慌还没完全消失,语气里有着惊吓后特有的不悦,“是你们请我来,不是我要来的。”
“说起来,”楚濛濛抬头,看着为首的老者,“你们请我来做客,为什么还有这么惊险的阵法?”
楚濛濛眼皮子都不眨的倒打一耙:“如果你们捉妖师协会没有正当的理由,这件事情我会上报特办处。”
“到时候,就不是阵法失误的问题,而是你们蓄意谋害国家公务人员!”
“强词夺理!”卢永安明显怒了,“好好的防护阵法怎么你一来,就出了事?”
卢照实在是听不下去:“我们明明是请楚小姐来做客的。”
楚濛濛反诘:“请我来还开杀人夺魄的防护大阵,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来的是鸿门宴。”
楚濛濛寸步不让,当众让卢照下不来台——
卢照在卢家主事许久,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当面和他争执。
卢永安见自己爷爷受到奚落,当即道:“你算什么东西,请你来是看得起你!”
他上前一步,指着楚濛濛:“不想来,你就滚啊!”
“我当是谁在叫,原来是你。”楚濛濛挑眉,“怎么,脸好了忘了痛是么?”
卢永安蓦地想起在楚濛濛手底下吃过的亏,呼吸一窒。
看出他的色厉内荏,楚濛濛连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她直接看向自从出来就一直没有说话的老者:“卢老先生。”
“这就是你们卢家的待客之道吗?”
楚濛濛站在原地,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卢双成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在他面前如此张扬的年轻人了——
且不说卢家百年的防护大阵为什么会突然爆炸,但就这样敢在他面前放肆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眼底闪烁着不明的光,最终缓缓开口:“是我们招待不周,楚小姐请不要放在心上。”
“你受到的惊吓,我们会做一份详细的说明,送往贵处,还望海涵。”
“原本想请楚小友进屋一叙,但现在的样子,只能请楚小姐移步花园。”
楚濛濛笑眯眯的:“好。”
卢家花园处坐落着几处练功的凉亭,卢双成带着卢照和卢永安选了一处,让弟子们停在了外面。
“久闻楚小友大名,没想到还这么年轻。比我家这不成器的东西,果真厉害许多。”卢双成看着楚濛濛,笑得慈祥,“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楚濛濛看了一眼旁边杵着的“不成器的东西”,客套道:“过奖过奖。”
卢双成看着她乖巧的样子,想起方才爆炸里她张扬的样子,眼底冒出光:“楚小友不要谦虚。”
“能在上古妖兽面前临危不乱,便已经是江市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他指着下面的几个弟子:“我这些不成器的徒弟,不说肥遗画皮这些传闻中的厉鬼,就是一些寻常的妖兽,都对付不了!”
肥遗的事情闹得大,卢双成知道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可上次抓画皮的时候,只有顾谨之和特办处的人在。
卢双成现在说起来,是想告诉她,特办处的一切他都知晓吗?
不等楚濛濛琢磨明白他的意思,卢双成又问:“不知道楚小姐师从何人?”
“没有师承,我从山里来,”楚濛濛也不隐瞒,“和家里的长辈学了点儿皮毛,又自己翻了些古书。”
楚濛濛这说的是实话,但落在卢双成耳朵里,就是有意的隐瞒。
不过这不重要,师门传承这种东西,有时候不过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所谓。
“想必楚小友也很疑惑,为什么这次我们邀请你来。”卢双成开门见山:“近年来,捉妖师协会广纳优秀的捉妖师。不知道楚小友是否愿意加……”
“大爷爷!”
卢永安惊呼,这和他们之前商量的不一样!
“是我们想请楚小姐加入捉妖协会。”卢双成无视卢永安的制止,满脸诚挚,“这些年来,安稳了太久,但这两年江市越来越不太平,年轻一辈都懈怠不已。”
“楚小友近些日子,在江市多次捉拿打妖怪,实在是江市年轻一辈的楷模。”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捉妖师协会,和我们一起为江市人妖两界的太平而努力。”
“可是我已经在特办处了。”楚濛濛有点为难。
“楚小友说笑了,”卢双成脸上是不赞同, “捉妖协会和特办处都是为了江市的清平,哪里能分彼此。”
“二者并不冲突。”
“据我所知,楚小姐还在妖市挂单,帮一些没有门路的小妖怪解决一些小事情。可依照楚小姐的本事,明明值得一些更有价值的案子。”
“捉妖师协会,可以给楚小友提供更广阔的平台。”
“不仅如此,协会还会为楚小友开通特殊通道,你修行、捉妖所需要的一切物资,都由捉妖师协会承担。”
“协会秘籍,也任由楚小姐查看。”
“大爷爷!她凭什么!”
卢永安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大爷爷对楚濛濛这个明显来路不正的人这么和善——
卢双成说得那些,捉妖师协会多少弟子都够不着,凭什么便宜楚濛濛?
卢双成依旧没管卢永安的话,而是看着一脸思索的楚濛濛。
但他十分懂得点到为止,他道:“楚小姐可以回去好好考虑,正如方才卢照所说,特办处也不乏捉妖师协会的弟子在效力。”
“我相信特办处的顾主任,为了手底下捉妖师的发展,不会阻碍楚小友找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
又寒暄了一阵儿,卢双成借口还要检修法阵,起身告辞-
送走楚濛濛,卢双成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卢照当即道:“看样子,她不打算接受我们的示好。”
“不识好歹的东西!”卢双成问卢照,“门口的法阵怎么样了?”
“底下人来报,说损毁严重,需要家主派人来重新绘制。”卢照说起这个就是脑门子的汗,“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擅自开启了大阵!”
卢家的防护法阵有三层,这次第三层被开启,又被人破坏,要修复实在是需要花费良多!
卢双成当即看向卢永安。
卢永安梗着脖子:“是我!我就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什么天纵英才!她不就是搭上了顾谨之的船!谁知道背后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鲛泪?难道我们卢家缺鲛泪吗?凭什么肥遗的功劳就算在她头上?!”
卢永安就是不忿——
要是当时家里愿意把鲛泪给他,他会比不过楚濛濛那个贱人?
“蠢货!”
卢双成实在听不下去,一巴掌打在卢照脸上:“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孙子?!”
卢照低着头,连脸都不敢捂!
卢家这一支单传,子孙这一辈实在是被他们宠坏了!
“楚濛濛敢这么有恃无恐,因为她背后站着特办处!”
“你以为她真的像看着那么单纯吗?你以为她呆在特办处真的看得上我们开出的这些条件吗?”
“别忘了肥遗是怎么栽她手里的!鲛人泪说扔就扔,多少人有这个魄力!?”
“动动你的脑子,顾谨之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人吗?那个姓楚的女人如果是真的废物,能让他走后门也要把楚濛濛弄进特办处吗?!”
卢双成怒骂,“你倒好,开防护大阵去现眼!”
“原本的计划功亏一篑!还让她轻轻松松一朵幽冥火坏了卢家百年的大阵,我还得对着她赔笑!”
楚濛濛的帽子看起来扣得强词夺理,可在捉妖师协会和特办处多年的矛盾下,楚濛濛的大帽子,正是一个让顾谨之需要的、向捉妖师协会发难的好借口!
卢双成恨不得一巴掌扇回去,然而——
卢永安只听到楚濛濛毁了大阵。
他当即道:“大爷爷你既然知道是她故意炸了别墅,为什么不拆穿他!”
什么被吓得走错一步,统统都是借口,他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怀好意,故意给他们卢家难看!
卢双成一巴掌扇过去:“她要是怕你拆穿,还能留着半朵幽冥火在原地给我看?”
“她就是故意让我们知道的!”
“她是故意让我们吃这个哑巴亏!”
卢永安捂着脸:“那她为什么要来!?”
明明就对卢家没有好感,也不会接受任何条件,她来就为了炸个门吗?
炸了门的楚濛濛,此时正叼了根草,慢悠悠地走在山路上。
樘庭山的风景确实不错,适合她这种心胸狭隘的人类多看看开阔心胸——
她这个人,没什么其他的本事,就是记仇和护短。
卢家的请柬嚣张,没把她家里的精怪们的安危放在眼里。
那她只好亲自上门,拆了他们的门——
作者有话说:小猫鬼:咪的仇!人来报!
谢谢千虞、暮色琉璃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43章
楚濛濛还没走到别墅区门口, 电话就开始疯狂响。
她刚接起来,就是雷照庭怒气冲冲的声音:“你好好的关什么机?!”
“没有啊。”楚濛濛嚼着草根,看了眼手机,“我没关机。”
“出什么事情了?”这火急火燎的样子, 倒是少见。
她口齿有些不清楚, 雷照庭当即问:“你在吃什么?”
他可不相信, 卢家会给楚濛濛什么好东西。
楚濛濛:“草。”
怕雷照庭以为自己在骂人,她还好心的解释:
“卢家别墅外面的野草,不是什么脏东西。”
雷照庭无语。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是应该感慨卢家抠搜,还是楚濛濛竟然天生和牛马有同一个爱好。
楚濛濛没理会雷照庭的沉默, 直觉告诉她, 雷照庭现在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事情, 干脆道:“有屁快放!”
雷照庭:“……”
简直反了天了!楚濛濛对他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但要问的还没问出来,雷照庭忍气吞声:“卢家找你做什么?”
“嗯……用优厚的待遇, ”楚濛濛总结了一下, “挖你墙角。”
“卧槽。”雷照庭当时就怒了, “我就知道他们憋不出什么好屁!”
“楚濛濛我跟你说, 你可不能进他们那个破地方。”
“半米浅的王八池子里能长一百八十个心眼子的鬼地方。”
“你要是敢叛变,今天晚上我就带着铺盖卷去你家门口!”
楚濛濛冷漠:“我家门口不缺要饭的。”
雷照庭:“……”
你才要饭!
他顺了口气,让自己不要跟楚濛濛计较:“你快点儿,我们在山下等你。”
我们?
谁还来了?
楚濛濛没问出口, 因为下一秒,她就看见了雷照庭的车。
车窗摇下,洛之遥对着她疯狂挥手:“濛濛!这里!”
楚濛濛拉开车门。
雷照庭开车、洛之遥在副驾驶。
而顾主任正在后座假寐。
楚濛濛:“……”
挨着领导,这顺风车不上也罢。
见她半天没上车,雷照庭探头:“怎么?还有什么事没做么?”
“没什么。”
楚濛濛落座关门, 一气呵成。
顾谨之挑眉:“怎么,打算另谋高就,我在这儿吓着你这香饽饽了?”
“哪里。”楚濛濛麻溜道,“只是觉得您犯不着贵脚踏贱地。”
顾谨之瞥了她一眼,对她的谄媚不予置评。
雷照庭看看顾谨之,再看看自己的车。
顾主任贵就算了,他确实是有钱。可他自己这好端端的车怎么就平白无故的成贱地儿了?
洛之遥笑嘻嘻的:“濛濛,捉妖师协会开出的待遇好吗?”
“住嘴吧你。”雷照庭白他一眼,“捉妖师协会的那三把斧你还不知道?”
“知道知道,”洛之遥说,“培训、传承、画大饼!”
对没有出身的野路子捉妖师来说,有一个门第的认可、师承,确实可以让他在今后的捉妖道路上,走上更快的捷径。
楚濛濛疑惑:“就这?”
“不然呢?”雷照庭嗤笑,“还想要什么?”
捉妖师协会从上到下,全是一群遗老遗少,把所谓的“世家传承”奉为圭臬。
“不止啊。”楚濛濛复述,“他们说协会内的资源我任用、秘籍随便看、所有收妖费用器材报销、还有不追究炸了他们……”
“等等等!”洛之遥打断她,满脸不可思议:“他们给你开这么好的条件?”
楚濛濛点头。
“我勒个乖乖。”洛之遥喃喃,“卢家这是下血本了?”
在江市久了,谁不知道卢家是个什么德行。
但他更震惊的是:“你竟然这都没答应?!换成是我,我早就——”
“你早就怎么样?”雷照庭阴恻恻地看着他。
洛之遥当即义正言辞:“我早就拒绝了!”
“我连听都不听!”
雷照庭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卢家对楚濛濛这么另眼相看。
但话又说回来,像楚濛濛本事大还能随手就拿出奇珍异宝的人来说,不下点儿血本怎么能勾得住人呢?
车里一时陷入寂静。
楚濛濛正准备休息会儿,顾谨之冷不丁开口:“你炸了什么?”
前面俩人一愣,谁炸了什么?
楚濛濛侧头。
顾谨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定定地看着她。
雷照庭和洛之遥这才反应过来,楚濛濛刚才好像是说了什么“炸了也不追究”之类的话。
楚濛濛说:“炸了卢家的别墅吧。”
说完,又觉得不准确,补充道:“其实就是毁了他门口的阵法,连带着炸了点儿墙皮。”
雷照庭和洛之遥异口同声:“啊?”
他们没听错吧?
顾谨之面无表情,等着楚濛濛的答案。
楚濛濛想到顾主任对自己要去打人的猜测,后背一凉。
她对天发誓:“不是我动的手!我只是不小心踩错了一步!它的阵法自己就炸了!”
雷照庭和洛之遥满脸不相信。
卢家这一代虽然废物频出,但别墅那个防御阵法确是他们本家来人布置,已经延续上百年。
倘若是有人踏错一步,炸的应该是踩错的那人,而不是阵法。
只是楚濛濛不愿意说,他们也不好勉强。
见顾谨之重新闭目养神,楚濛濛暗自松了口气。
和他相处这么久,楚濛濛也摸到点儿苗头,这就是顾主任不追究的意思了。
她勾出个笑,却见雷照庭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
楚濛濛道:“你想说什么?”
雷照庭:“原本还想问问你有什么发现。”
没想到楚濛濛竟然直接炸了卢家,她能全身而退已经算她本事大,还想得到什么其他信息,怕是不可能了。
楚濛濛想了想:“如果非说觉得哪里不对……”
“卢家的别墅太干净了。”
洛之遥:“干净不对吗?”
卢家是江市有名的捉妖大家,普通的妖鬼不敢去不是应该的?
“不对。”
楚濛濛摇头,想起洛之遥属于技术人才,她解释道:“像这种捉妖师聚集的地方,多少会有一些经年的法器、或者灵物、再或者一些捉妖师本身就会豢养一些小的精怪作为助手。”
“所以按常理来说,卢家的别墅再如何,也应该有一些阴气。”
可猝不及防的爆炸以后,不管是临时去的后院、还是突然打开的大门,楚濛濛没有感受到一丝阴气——
就仿佛从里到外清扫过一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副驾驶上的洛之遥斩钉截铁道:“那肯定不正常。”
连他们特办处大楼都妖里妖气的,像卢家这样的地方,妖气应该只多不少。
雷照庭道:“算了,现在想也想不明白。”
“也是。卢家带着捉妖师协会,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也不是一件两件。”洛之遥道,“把人顺顺利利接回来,现在也放心了!老雷你一会儿把我在半路放下来,我要去吃顿好的!”
楚濛濛终于明白过来:“你们怀疑我对组织的忠诚!?”所以才这样齐刷刷来接她?!
“那倒没有。”顾谨淡淡地,“你连着两次踩着捉妖协会出风头,姓卢的没那么大度。”
“真把你招揽过去,八成好吃好喝地供着,供久了大家都忘了,你也差不多养废了,那就到了算账的时候。”
楚濛濛:“……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雷照庭:“跟养猪似的。”
楚濛濛:“……”
顾谨之笑了出来:“走吧,晚上我请客。”
楚濛濛盯着他,不说话。
“怎么,你不吃?”顾谨之挑眉,“我还特意带了点儿灵米。”
灵米对人没用,但是对句芒却大有裨益。
楚濛濛中气不足:“……吃。”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楚濛濛原本以为,卢家和她的事儿没谈拢,加上在她手里吃了个哑巴亏,这事儿就算不烂在双方的肚子里,也要过段时间才能传出来。
毕竟这件事情里,丢人的不是楚濛濛,而是率先抛出橄榄枝的捉妖师协会。
但没想到,这事儿却很快传扬出去。
连狐三小姐都特意打电话来问她:“你真的炸了卢家?”
语气里有着止不住的幸灾乐祸。
狐三小姐自从用了荀草,样貌一日比一日水灵,最终被江市一家短剧公司看上,成为了短剧演员,最近还有一部戏播得不错,算是半只脚踏入了江市的名流圈。
圈子广了,八卦就多了。
涉及到楚濛濛的事情,她特意留心听了一耳朵,知道是卢家吃了挂落,当场就找理由溜了出来,给楚濛濛报信:“虽然我支持你炸他们,但你之后要多小心。”
狐三小姐是江市的老妖怪了,知道的比普通小妖怪多一些:“江市的捉妖师协会说是‘协会’,其实相当于卢家的私产。”
在顾谨之掌管特办处之前,他们这些持证上岗的妖怪,都要给卢家交保护费——保护费一年一续,上交他们一年收益的十分之一,还有当年修炼妖力的三分之一。
“说得是怕我们道行太深,万一哪天妖力失控,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狐三小姐话里带着嘲讽,“可江市那么多妖怪,谁知道那么多妖力拿去做什么了呢?”
楚濛濛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他们现在也收?”
卢家的手难不成现在还能伸到顾谨之这里?
“没有。”狐三小姐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你们顾主任来了以后,卢家好几处灰产都被端了,每年的保护费也泡汤了。”
“好像还倒贴了你们特办处好几件宝贝。”
“不过说来也怪。”狐三小姐道,“自从卢家不收保护费以后,野外蹦跶的妖怪都少了很多。”
狐三小姐突然冒出这句,不知怎么的,让楚濛濛想起上次雷照庭所说的,捉妖师协会豢养妖怪出逃的事情来。
但也就提了这么一句,狐三小姐岔开话题:“卢家那个老东西不是东西,那个小东西更不是东西。”
当初被收保护费的妖怪们不是没想过投诉,但那些投诉的妖怪大多下场凄凉——
有的突然发狂伤人被抽筋 扒皮,有的是误入更高级别妖怪的领地直接被吃个尸骨无存。
一开始妖怪们还以为是意外,后来渐渐琢磨出门道,只能忍气吞声。
狐三小姐说:“现在特办处很好,楚小姐,你可千万别去跟那群人鬼混!”
“顾主任很厉害,有他在,卢家不敢造次的!”
“你要好好的!”狐三小姐说,“我和小姐妹的养颜膏,还要靠你呢!”
狐三小姐知道,自己能靠美貌出圈,楚濛濛的养颜膏功不可没,连忙嘱咐。
只是功利的话语里,多少透着那么一点儿真心。
“好,我知道了。”楚濛濛冲电话那头笑笑,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到,“我会小心的。”
狐三电话那头吵吵的,知道她在忙,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小猫鬼在狐三尾巴窝里快乐地翻肚皮,吃了灵米的小黄毛在一边儿打瞌睡。
楚濛濛突然想到肥遗。
那天,捉妖协会的人也在。
甚至是他们先发现,找到二世祖的。
楚濛濛提溜小黄毛:“醒醒。”
小黄毛睡眼惺忪,一看见是楚濛濛,黑豆大的眼睛带上了警惕:“你干嘛!”
坏女人叫他准没好事!
“你还记得,被孵化出来之前,你在哪里吗?”
“大概是在哪座山里吧?”小黄毛随意道,“就感觉周围吵吵的,老有东西乱叫。”
“乱叫?”
把小黄毛从杨雪院子拿出来的时候,可并不吵。
“我能知道什么?!我现在还能想起来那时候吵吵的都是我天赋异禀好不好!”小黄毛以为楚濛濛是在质疑它,忍不住吼:“我那时候还是个蛋!是个蛋!”
坏女人是在指望一个蛋能知道什么吗?!
楚濛濛深以为然:“你确实是个蛋。”
小黄毛:?
明明说得是事实,怎么感觉楚濛濛在骂它?——
作者有话说:小黄毛:我作为一个宝宝,承受了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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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卢家招安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但根据洛之遥的说法,上古大妖出现后,江市的小妖怪们都夹紧了尾巴。捉妖师协会最近也跟开业大酬宾一样,再没有以往的架子——
连灵堂驱邪这种小委托都开始抢着接。
但这并没有影响楚濛濛的生意。
之前不管狐三小姐怎么帮她宣传, 楚濛濛都算是“官家”的人, 江市有一部分小妖精对她还是有些畏惧, 但她踩了卢家一脚的事情一出,受过卢家的刁难的小妖怪们纷纷觉得自己即将有了新靠山,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开始爱半夜往楚濛濛宅子那跑。
幸好左邻右舍都不是常人,不然被普通人哪天碰上个奇形怪状的小妖怪敲门,她怕是得连夜卷铺盖搬家。
楚濛濛一边招待着面前的穿山甲精母子, 一边琢磨着。
贾石音见楚濛濛神情严肃, 心头就是一抖。
她的小儿子, 从前段时间开始就食量大的不正常,最近更是差点把山都吃穿了!
他们当妖怪的活得久, 什么都能承受!只要能让她儿子好起来, 她什么都舍得付出!
贾石音看了一眼在地上饿的打滚的儿子, 咬咬牙:“楚大师, 有什么您就直说!”
“啊?”楚濛濛回过神,“说什么?”
“我儿子究竟怎么了?”贾石音不由抬高了音量,这个楚大师,怎么还走神?!
他们穿山甲一族原本就子嗣艰难, 成精以后更是不容易繁衍后代。
贾石音好不容易和丈夫生下小丙,原本族里还在高兴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妖力,天生就能化形,没想到不过八岁,就染上了怪毛病——饿。
不管吃多少、吃了什么, 小穿山甲精不过两个小时,就会嚷嚷着要吃的。
一旦不满足,性格乖巧的小穿山甲精就会像变了个妖怪一样,暴躁不已。以前族人还能控制得住,但就在昨天,小穿山甲精竟然突然失控,差点咬伤它不能化形的哥哥。
同类相食,这在开了灵智的妖怪里,是被族群所不容的大罪!
如果不是族中长辈拦得及时,小穿山甲精现在八成已经被废去修为,驱逐出族群领地。
失了家族庇护和妖力的精怪,会遭遇什么,她一个母亲就是假设,都会觉得触目惊心!
“楚大师,要是孩子有什么你就直说。”贾石音精忍着心疼,“除了您这里,我们也没其他办法了!”
“只要有办法,您说怎么治就怎么治!”
来楚濛濛这之前,贾石音找过有名的妖医,但碍于他们的身份,妖医并不敢下结论——
就算穿山甲一族没有医闹的传统,国家一级野生保护动物万一在他们手里出点儿什么意外,那是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贾石音也知道这些妖医的想法,但别人不接待她,她也勉强不了,只能到处寻医问药。
最后还是有个妖医推荐他们来找楚濛濛——
不仅本事大,还上头有人!
她并不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类,可是儿子天天喊饿,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
没想到,这个楚濛濛看起来就是不靠谱的样子!
楚濛濛没管贾石音,而是看着地上的地上的小穿山甲精。
从进来它母亲解了它的束缚开始,小妖怪就在地上不停地哭嚎——
“妈妈我饿、我好饿!我要吃!”
贾石音忍住心疼:“楚大师,这可怎么办?不瞒您说,要是只是吃,我们咬咬牙就让它吃了!”可这无底洞一样的食欲,连他们栖身那座山都被它啃得要穿了。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饿到极致的小穿山甲精再也忍不住,化成人形的嘴巴里长出尖利的獠牙,一口往地上啃去!
眼见着自己小院的地板要遭殃,楚濛濛走到小穿山甲精身前——
闻到人的香味,小穿山甲精猛地抬头!
幼稚的孩童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兽形,饥饿让它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妈妈我好饿我好痛啊!”
“妈妈我好想——”
楚濛濛抬手,灰白的粉末飞散——
小穿山甲精委顿在地。
贾石音惊呼:“儿子!”
她扭头看向楚濛濛:“我儿子怎么了!”
“他现在昏过去比醒着好。”楚濛濛看了眼地上的孩子,“除非你想让他爆体而亡。”
听到“爆体而亡”四个字,贾石音总算冷静了点。
她看着自己的躺在地上的儿子,抹了一把眼泪:“楚大师,这到底是怎么了?”
楚濛濛没搭理她。
昏迷的小穿山甲精已经化成了原型,虽然身体还在抽搐,但已经没有方才痛苦的样子。
楚濛濛夹住一张驱邪符在小穿山甲精上方,沿着头部开始往下探测,到它右前爪的位置,小妖怪突然一抽搐——
驱邪符无火自燃,就在烧向小穿山甲精的同时,化成一股青烟,消散不见。
楚濛濛问贾石音:“它什么时候开始喊饿的?”
什么时候?
这个年纪的小妖怪和饭桶成精没什么区别,三五不时就喊饿。一开始包括她在内,所有人都以为是小孩子馋而已。
贾石音想了半天:“上周。”
楚濛濛点点头,又拿出一张符纸。
当妖怪的,看着捉妖师拿出黄符纸总是忍不住肝颤儿。
贾石音颤颤巍巍:“我儿是中邪了吗?这符纸,会伤害到我儿子吗?”
“不算。”楚濛濛摇摇头,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它应该是碰上了什么邪物。”
她默念咒文,一缕黑气从小穿山甲精右爪钻出来——
贾石音瞪大眼睛:“这是什么?”
楚濛濛不语,扫了她一眼。
贾石音在楚濛濛眼底看到了不耐。
鬼使神差的,她捂住了自己的嘴。
黑气在趾缝间犹犹豫豫将出未出,楚濛濛见得烦,伸手一抓——
“嘎吱”一声,黑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脖颈,在空中胡乱扭动起来!
就在即将它挣脱透明桎梏之时,楚濛濛把符纸一扔。
黄符自动将邪祟包裹,不消片刻,便化为灰烬。残余的黑气当即要逃,楚濛濛眼疾手快,第三张符纸自动飞出!
黑气消散的同时,小穿山甲精停止了抽搐——
但它原本憋憋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几乎要把它的肚子撑破!
“楚大师!”贾石音惊呼:“这怎么办?”
“没事。”楚濛濛把半空中的符灰收集起来,引到桌上的黄纸里:“一会儿它醒了,给它喝下去。”
看了小穿山甲精的肚子一眼,楚濛濛补充道:“喝两周。”
贾石音:“这样就行了?”
她语气迟疑,带着一丝怀疑。
从头到尾,楚濛濛都没具体告诉过她自己的孩子怎么了,现在儿子这个状态,叫她怎么放心?!
楚濛濛耐下性子:“符纸已经把你儿子体内的脏东西引出来了。但是体内还有点儿残余,符水喝下去可能会拉几天肚子。”
这么大的肚子,不拉出来才是会出事。
贾石音没有反驳。
楚濛濛想了想,又从药匣子里拿出一把干韭菜,三下两下碾成粉末,混在符灰里。
“后面一半个月,不能进食,每天喝点儿草符水就行。”
贾石音原本已经接受儿子喝不知名符水的事实,现在一听什么都不能吃,想起儿子天天饿得要死的样子,不由自主提高声量:“这怎么行!韭菜能有什么用?”
楚濛濛冷冷地看着她。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贾石音赶紧找补:“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让它无节制的吃,也不能让他这样挨着饿啊!”
“怪不得没人敢接,合着是真的怕医闹。”
楚濛濛没说话,一道讥诮的声音响起。
贾石音脸上一红,就要反驳:“我这是担心孩子!”
“你那孩子但凡再多吃一口,马上就肠穿肚烂你信不信?”小黄毛不知从哪里蹦跶出来,它看这个穿山甲精不爽很久了,“不识货的土包子!”
贾石音自知方才置疑楚濛濛不对,但现在被一只杂毛鸟奚落,气不打一处来:“你才不识货!不就是干韭菜么!”
他们当妖怪的,不说天材地宝,韭菜叶子能不认识?
句芒伸出爪子,敲敲桌子上留下的干草末:“一天天只知道挖土的土包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句芒跟看傻逼似的:“这是祝馀!”
祝馀?!
贾石音愣住了。
句芒却不再理她,而是对楚濛濛道:“看吧,你好心好意的,人家还不领情!我说你就都多余给那小穿山甲这东西。”
楚濛濛淡淡地:“来者是客。”
句芒气呼呼的:“随便你吧!”
这个坏女人,怎么对别人都这么好!
贾石音看着放在一旁的符灰草末,又看看一直面无表情的楚濛濛:“楚大师……”
楚濛濛道:“东西你自己收好。规矩你也知道。”
她道:“三张符、一贴药,六个甲子。”
贾石音看着楚濛濛扔过来的妖珠,虽然心有不甘,但最终还是道:“是。”
三百六十年功力的妖珠递给楚濛濛,贾石音抱着小穿山甲精头也不回地离开。
小黄毛要被气死了!
它围着楚濛濛蹦跶:“那是祝馀啊!祝馀!你就这么轻轻松的给了!”
更可恶的是,那个不识货的土包子竟然还敢置疑楚濛濛!
小黄毛恨铁不成钢:“坏女人!你对我的冷酷无情呢!?”
楚濛濛白它一眼:“不过是一挫干草,留着也是留着,怕什么?”
祝馀,长于招摇山上,其状如韭,食之不饥。古时候会有修士作辟谷用。小穿山甲精沾染上饿死鬼的气息,所以才会时时饥渴难耐。
但是现在饿死鬼附着在它身上的气息被楚濛濛除去,那之前吃下还未被饿死鬼汲取的食物就都回到小穿山甲精身上,除非身体里残余的食物被消耗殆尽,不然往后一段日子它便不能再饮食,服用祝馀消除小穿山甲精残余的饥饿感,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道理小黄毛都懂,可是它就是不服气——
它都欺负不了的楚濛濛,凭什么那个土包子可以?
“我不管我不管!”句芒在楚濛濛桌子上反复蹦跶,“你就是偏心!”
平时小猫鬼和小白压在它头上就算了,它们毕竟比它先来,可刚刚那两个土包子凭什么?!
楚濛濛:“……”
她屈指一弹,方才还热乎的妖珠弹进小黄毛的鸟嘴。
小黄毛一时不察,还没反应过来,妖珠在它喉间化成热流,它嗓子一痒痒,咕啾一声,吞了下去。
小黄毛:“!!!”
它就知道!小黄毛捂住脖子:“你要害——”
还没说完,一股暖流从它小肚子奔涌而上,小黄毛震惊地看着楚濛濛:“这是、这是?!”
楚濛濛笑眯眯的:“感觉怎么样?”
穿山甲一族虽然不及句芒血脉尊贵,但也是上古繁衍下来的灵兽,尤其在末法的今天,能诞下子嗣的穿山景精怪更是难得,它们的妖力能很好的转化成句芒成长所需要的灵力。
小黄毛——
句芒被楚濛濛问得说不出话来。
楚濛濛给它一个脑瓜崩:“去吧。”
到底不是同源的妖力,黄毛鸟又刚出壳不久,吸收转化穿山甲精的妖力,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小黄毛感受着体内的力量,一时之间脑子有些混沌——
这是灵气充沛的表现。
它木楞愣地往自己窝里走。
还没走出两步,它突然抽抽搭搭地回头:“你……是为了我才受这个气的吗?”
坏女人、坏女人竟然为了它?
然而不等楚濛濛回答,句芒又飞快地道:“坏女人你等着!”
“我们当神兽的,说话算话!”
“等我长大了!”
“我就去把他们俩抓回来,给你吊着着打!”——
作者有话说:小黄毛:坏女人!你等着!
楚濛濛: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祝余:出自《山海经》,长得像韭菜,开小花,吃了不会饿。
谢谢 向日葵哒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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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大家
第45章
句芒鸟闭关去炼化妖珠, 楚濛濛的院子一下就安静下来。
连小猫鬼看起来都比前几天蔫巴一些。
楚濛濛路过,小猫鬼甩甩尾巴,提不起兴致:“喵?”
——那个黄毛鸟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楚濛濛摸摸它的头:“不知道呢。”
小黄毛孵化后,一是没有得到父辈的传承, 二是在小院里有没有足够的灵气滋养, 比起传说里的句芒鸟, 修为和身量已经远远落后。哪怕楚濛濛帮它拿到了妖珠,依照小黄毛的底子,也需要一段时间把妖珠炼化。
小猫鬼用后腿挠挠下巴,还想问点儿啥,有人来敲门。
楚濛濛还没问是谁, 小猫鬼一跃而下, 麻溜地上前把门打开。
来的是狐三小姐。
小猫鬼开心地围着她转圈圈。
从上次狐三小姐给了它一个大猫窝以后, 小猫鬼就很亲近狐三小姐。
狐三小姐看到团团转的小猫鬼,犹豫了一瞬, 蹲下身摸了摸小猫鬼的头:“你好。”
小猫鬼摊平了肚子。
然而狐三小姐却直接站起来, 看向楚濛濛:“楚大师, 我今天过来是……拿药的。”
她的话音拐了个弯儿, 有些奇怪。
小猫鬼从地上站起来,疑惑地望着她。
楚濛濛扫了一眼,点头道:“好,请稍等。”
按照之前的订单, 楚濛濛快速地把荀草和其他几味草药做成的药膏和汤包装好,递给狐三小姐:“汤包熬水、膏药抹脸。”
内服外敷,效果包好的。
除此之外,楚濛濛还额外递给狐三小姐一个黄纸包。
狐三小姐有些不在状态,愣了大概有两秒, 才接过去:“这是什么?”
“新制的药。成分是鹿蜀的毛发。”上次她给小白猫用了一点儿,还有多的,干脆搞了个生发药粉。
楚濛濛说:“我看你好像头发比上次少了一些。”
“没想到楚大师还注意到这个。”狐三小姐扯出一个笑,“真是多谢。”
她低头看了一眼黄纸包,最终道:“多谢。”
“没什么。”楚濛濛漫不经心的,“最近研制的新药,要是好用,到时候和着美容膏一起卖。”
狐三小姐干笑道:“还是楚大师有头脑。”
又客套了几句,见楚濛濛不咸不淡的,狐三小姐便找了个理由,行色匆匆地离开。
“我觉得狐狸精今天有心事,她平时话没今天这么少。”小银杏精从树上跳下来,问楚濛濛,“你没看出来吗?”
可是不应该啊,坏女人连狐狸精的头发丝儿少了都注意到,不可能没发现狐狸精今天情绪不对。
果然,楚濛濛道:“看出来了。”
小银杏精疑惑:“那你怎么不问问她?”
连它都看出来,狐狸精好像等着楚濛濛问话呢!
楚濛濛好笑道:“我为什么要问她?”
捉妖师和狐狸精,放到一百年前,都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死不休的交情。
今天能在一个屋檐下,不是楚濛濛和狐狸精有缘,而是全靠狐狸精花钱。
小银杏精讷讷道:“我以为你们是朋友。”
楚濛濛挑眉:“朋友?”
“小朋友,”楚濛濛弯下腰,摸摸小银杏精的脑袋,“你楚姐姐今天教你一个道理。”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狐三小姐在江市混得风生水起,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
要是不想让人看出她的难处,她有一万零一种方式来掩藏好。
可是今天,狐三小姐一进门就扭扭捏捏,面有难色,生怕人不知道她遇到了难题。
小银杏精回过味来:“她是故意的!”
狐三小姐是故意做出那个样子,等着楚濛濛开口问她!
它目瞪口呆:“她竟然算计你!”
好大的胆子!不愧是狐狸精!
狐三小姐有难处,本来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就算楚濛濛帮不上忙,那买卖不成仁义也在。
可今天狐三小姐来的这番作态,性质就不一样了。
但若是换成狐三小姐自己开口,那就是狐三小姐求着楚濛濛办事儿。
可要是楚濛濛先开口问,那就是她自己主动要帮忙。
这一来一往,主次因果,就完全颠倒过来。
小银杏精喃喃:“她好阴险啊……”
楚濛濛给小银杏精一个鼓励的眼神:“聪明。”
小猫鬼有些担忧:“咪。”
——狐三小姐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楚濛濛道,“还有闲心算计人,证明事情不严重。”
小猫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狐三小姐离开的方向,又看看身侧的猫窝——
突然觉得,这个自己原本很喜欢的大大的暖暖的猫窝,也不是很暖和了呢。
楚濛濛看出小猫鬼的失落,把它捞在怀里。
地缚灵的身体总是冰冰的,楚濛濛给小猫鬼寻了一块暖玉挂在它脖子上以后,它身体才勉强有了一些暖意。
她挠挠小猫鬼的下巴:“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们当小猫咪的不要操心。”
猫窝该睡就睡,不要有心理负担。
小猫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楚濛濛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团了起来。
比起那个大大的猫窝,它还是更喜欢楚濛濛的怀抱。
小银杏精在一旁,看得心里酸溜溜地。
狐狸精阴险有什么用,那点儿小心思不还是被楚濛濛看出来了!
它心想,小黄毛说得果然没错,坏女人楚濛濛才是最阴险的——
一边拿捏小猫咪,一边在心里算计着小妖怪。
它敢打包票,楚濛濛现在就等着狐三小姐上门求她呢!-
比狐三小姐更先上门的,是物业的朱经理。
不过他并不是自己来的,而是身后还带着个陌生的女人。
朱经理知道楚濛濛的小院不同寻常,因此只站在门外并不进来:“楚小姐,咱们小区有个业主,叫桂清,家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她希望您能去她家看看。”
“至于委托的费用,按照您的收费标准就可以。”
朱经理在带人来以前,为了不浪费楚濛濛的时间,把一些相关的情况都先询问过。
楚濛濛很满意朱经理的贴心,她目光向后,看清了朱经理身后的女人。
女人有点儿眼熟,楚濛濛想了半天,想起来这是她刚搬过来的时候,问她需不需要法律援助去退租的好心人。
桂清也看清楚了楚濛濛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这座宅子夜里总是不太平,附近的邻居都知道是“凶宅”,她来提醒是怕她租下这套院子吃亏,没想到这个女孩子竟然是做捉妖师的。
桂清道:“真是不好意思,当时是我冒昧了。”
楚濛濛笑眯眯的:“哪里哪里,是我要谢谢你的好心。”
这个年代,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给别人一句善意的提醒的。
桂清四十多岁的年纪,原本一直住在这一片,但是为了方便小孩读书,就搬到江市最好的高中旁住了几年。今年孩子刚高考完,他们便退了租的房子,重新住回了这边。
她碰上楚濛濛那次,就是提前回来收拾房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久了没住,最近总觉得……房子怪怪的。”桂清坐在院子里,喝了一口清茶。
她说着说着也觉得好笑,一开始她还提醒楚小姐要小心,没想到最应该小心的是她自己。
这一片的院子很多都是以前传下来的,有一些有人住、有一些空置着。像楚濛濛的宅子,之前就因为说是“凶宅”没有人愿意接手,最后被老榕树买下。
“我知道咱们这片儿的房子很多都是有本事的人买下来的,所以有些事情大家都不在意。”桂清叹了一口气,“可是我家那套是外公传下来祖屋,这么多年,一直都安安稳稳的。”
她当初不愿意直接卖掉这里的院子,就是希望等孩子高考完,她可以回来这边种种花、晒晒太阳。所以就算搬走的那段时间,她也会时不时回来打扫。
“但是这次回来……”桂清想起来就觉得毛骨悚然,“一开始我是在半夜听到猫叫声。”
听到“猫叫声”几个字,楚濛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小猫鬼。
小猫鬼他们早在朱经理敲门的时候,就自己找好地方藏了起来。
现在它正趴在树上,好奇地看着桂清。
桂清没注意到楚濛濛的小动作,继续道:“我原本以为是咱们这附近来了小野猫。”
这一片儿生态不错,附近一直有小动物,流浪的小狸花猫更是有好几只。因此物业还公式过,有一部分物业费被划拨出来,给这一片出现的小流浪猫绝育。
业主们倒也不反对,毕竟空置的四合院里蛇虫鼠蚁都多,有小流浪猫翻墙钻洞的,能保护宅院。
桂清感觉心底发冷,喝了一口手里的热茶,等有了一点儿暖意,才继续道:“但是后来,我不光听见了猫叫声,还能听见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有人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可是家里,明明只有我一个人!”
桂清越说心里越慌:“再后来,家里放好的东西总是会歪七扭八。”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孩子和她老公毛手毛脚,可这几天孩子出去旅游,丈夫也出差不在家,为什么东西还会自动挪位置?
她越想越不对劲,联想起以前在物业群里看到的那些事情,忙不迭的从自己家跑了出来。
惊慌失措中,恰好撞上朱经理。
朱经理被她一撞,整个胸口都被烫麻了,甚至出现了焦糊味——
楚濛濛给他的护身符,自燃了。
他当机立断,登时就把桂清带到了楚濛濛面前。
怕楚濛濛不信,桂清干脆拿出手机,把监控录像调出来:“楚小姐你看!”
录像视频画质不好,只有一小段,对着桌子上一个松鼠抱枕,桂清说:“就是这个抱枕,它会自己动!”
“没有人抱它!它会自己挪动!”
然而直到三十秒的视频结束,松鼠抱枕依旧在桌子上
桂清:!!!
她震惊道:“不可能!”
这是她从监控存档里录下来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楚小姐、楚小姐!”桂清语无伦次:“我没有、我没有骗你!”
她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张。
楚濛濛暂时不能判定她在遇到朱经理之前到底看到了什么,只能先安抚她:“我知道、我知道。”
“怎么……怎么会这样。”桂清快吓哭了,“我就是想打扫个卫生,好回来住而已……”
楚濛濛侧身,把旁边的细香点燃。
淡淡的冷香溢出,桂清原本快崩溃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自己也感受到变化,看着楚濛濛眼里带上了好奇:“这是什么?”
“安神香。”楚濛濛解释道,“是安神的东西。”
“你现在舒服点了吗?”她问。
桂清:“好像……好多了?”
现在想起方才的慌乱,她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那就好。”楚濛濛起身,“现在我们去你家一趟怎么样?”
“现在?”桂香心里,下意识产生抗拒,“我不想——”
然而她触及到楚濛濛的双眸。
乌黑、灵动。
带着一点点笃定,莫名让桂清抗拒的心坚定起来。
“好。”桂清最终点头。
桂清和楚濛濛所在的这一片,在新市中心修起来以前,是江市最大的富人区,不然也不会都是有价无市的老四合院。后面城市规划的时候这些宅子大多数都还有人住,市政府就把这一块确定为特殊的文化保护基地,专门请了高级的物业公司来管理。
楚濛濛的院子在这一片相对靠外的地方,而桂清的祖宅则在更深处。
工作日的午后,路上都静悄悄的。
她还从来没有往这里面走过。
桂清带着她,一路往里走,一路说一些这一片宅子的故事。
看得出来,她对这一片的感情很深。
楚濛濛耐心地听着。
桂清心里惴惴,忍不住道:“其实这两年住回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早年发生过怪事,这些年都没有再发生过。”
只是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在安楚濛濛这个新住户的心,还是在宽慰自己。
但楚濛濛却附和:“这里很好。”
这边方便、清净,偶尔有游客来,也规规矩矩并不吵闹。
除了家里的地缚灵、院子外的小银杏精、人蟲闹过事、画皮作过妖、邻居有点神秘外,楚濛濛也没发现这边哪里不好。
桂清停在家门口。
她出来的着急,院门没有落锁。
但走到门口,她突然又没有了推开门的勇气。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阻止她开门。
她犹豫着回头:“楚小姐,你说是不是我家去世的长辈不让我进去?”
楚濛濛严肃道:“新时代,我们要相信科学,不要搞封建迷信。”
桂清:?
楚濛濛继续道:“而且按照地府的规矩,你去世长辈们,现在应该投胎去了。”
桂清:??
你自己听听,你这前后两句话矛盾吗?——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不矛盾,我们要用科学的态度看待鬼怪问题。
谢谢 心动一千次、初聆、Krystal、walklife、向日葵 灌溉哒营养液~
谢谢 心动一千次的地雷~
最近好像很多考试,国考省考四六级教资面试什么的,祝大家考试顺顺利利!
晚安~
第46章
楚濛濛这么一调侃, 桂清确实比方才放松了很多。
但她还是不太敢亲自开门。
楚濛濛征得她同意,直接上前——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门板,大门发出陈旧的声响,自动打开。
桂清惊慌的后退两步:“它、它自动打开了!”
楚濛濛没说话, 伸手把门推得更开。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阳光正好。
楚濛濛粗略一扫, 小院和桂清说得“时常打扫”大相径庭。
相反, 原本应该空落落的庭院还堆了许多杂物。这些杂物在院子里风吹雨淋,大多已经褪色腐朽,杂物的间隙,还有小动物做过窝的痕迹。
角落里一个已经掉渣的木质梳妆台桌角,还长了一簇簇的蘑菇。
楚濛濛挑眉。
这里怎么看, 也不像来过人的样子。
桂清小心翼翼地在楚濛濛身后探出头, 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她有片刻的恍惚, 不记得为什么院子会是这个样子。
但很快又清醒过来,解释道:“这、这是还没来得及收拾。”
楚濛濛没接话, 四下打量一圈:“大概是因为你们很久没回来住, 院子里有一些阴气, 但是没有鬼怪的气息。”
桂清半信半疑。
以前家里人也请过大师, 那些大师大多慈眉善目,带着一堆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法器。
可是前面的楚小姐年纪轻轻,什么工具都没带,只是简单两眼蘑菇就知道院子自理没有脏东西吗?
楚濛濛没在意桂清摆在脸上的怀疑。
桂清的院子比她住的那要小一些, 除了正堂,东西两册只有各自两个厢房,因为保养不当,看起来比她那里陈旧许多。
她其实还有话没说完。
久不住人的房子偶尔会变成一些游魂的暂歇地,里面残存一些阴气很正常。这座宅子现在有没有问题她不知道, 但桂清自己身上,是带着鬼气的。
没来之前,楚濛濛以为桂清是在自己家里沾染上的,可现在来了,她发现院子里的阴气,还没有桂清身上多。
楚濛濛干脆道:“介意我进房间看看吗?”
“不介意不介意!”桂清忙不迭回道,“但是……房间都有些脏。”
她才回来,只收拾了堂屋和主卧,其他的房间都还没有动。
楚濛濛“嗯”了一声,先往厨房去。
院子里还保留着土灶,灶膛旁边是已经有些发霉的柴火。
楚濛濛伸手,灶膛里还有余温。
她看向桂清:“你用过?”
“嗯。”桂清不明白为什么楚濛濛问这个,但她道,“没人住,水电气都停了。”
她打扫卫生用的热水,就是用土灶烧的。
楚濛濛点点头,也不嫌弃,伸手从灶膛里捏了一把灶灰。
桂清瞪大眼睛:“楚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楚濛濛没有解释,从旁边拿起一个灰扑扑的筛子,将灶灰简单筛过一遍,而后一吹——
灰色的粉末均匀的散在半空中,直到飞到厨房门口的位置,才落在地上。
原本干净的水泥地,渐渐显现出一排排脚印。
这些脚印小小的,轻轻的,杂乱无序。
更重要的是,脚印有深有浅,有的一看,就是近期才踩上的。
桂清倒吸一口凉气。
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克制住自己的惊叫:“这、这是什么?”
她的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楚濛濛问:“以前家里养过宠物吗?”
“没有!”她的丈夫有轻微的洁癖,不喜欢家里有宠物,所以从来没养过。
“但是……”桂清想起来,“以前我外婆养过很多的珍珠鸡。”
珍珠鸡小小的,总在院子里乱窜。
其中有一只,稍微大一些,毛发特别漂亮。
小小的桂清总是追着它,要喂它吃新米。
“那就是了。”楚濛濛说,“这些脚印,是家神。”
在民间传说里,家神是庇佑家畜兴旺的土神。
它可能是蛇、也可能是曾经豢养过的宠物。
出于报恩或者各种原因,死去后魂灵不灭,用浑浑噩噩的灵智,庇佑曾经给过自己庇佑的一家。
“那……它为什么要吓我?”
桂清要哭了。
她不记得自己害过那只芦花鸡,甚至那只鸡后面老死的时候,她还抱着哭了好几天。
楚濛濛深深地看着桂清:“你真的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对吗?”
桂清:“我没……”
楚濛濛的眼神清亮,桂清脑海突然劈过一道光——
她在家里看着抱枕的移动,为什么监控里没有她?
为什么她明明记得自己打扫过的地方,还是长出了蘑菇?
“难道……难道我……”桂清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惊慌地后退一步——
“不、不可能,我的孩子刚刚考上高中,我还计划好要在小院种他们爱吃的水果!”
“我每天都在做事情!我每天都在和邻居们打招呼!”
“他们都能看见我!我们相处的很愉快!”
楚濛濛眼带怜悯:“桂清女士,我很抱歉。”
楚濛濛一开始是看走了眼,没发现桂清的异常。但进到院子以后,她便感受到——
桂清已经是一只游魂。
但桂清不知道为什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并以为自己还活着。
她每天按照着以前的生活方式,做饭、浣洗、打扫卫生。
邻居们没有发现的她的异常——
直到她撞到朱经理。
朱经理身上的驱邪符,识别出了她的不同寻常,发出了示警。
桂清看到的那些监控画面,是家神给她的提醒,她已经不属于这里。
楚濛濛还想说什么,手机恰好响起。
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的桂清的自我怀疑,她猛地抬头,狠狠地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不以为意,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朱经理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楚、楚小姐,你在哪儿?”
楚濛濛道:“桂清家。”
朱经理倒吸一口凉气,他飞快道:“我刚才查过了,那位桂清女士,在三年前送小孩上学的路上就出了车祸!”
“她的女儿当场死亡,她因为抢救即时,还活着。”
“但桂清一直是植物人的状态!”
这就难怪了。
楚濛濛恍然大悟,她没看出来桂清有问题,因为她本就是生魂,加上家神的庇佑,所以她才如常人一般,不惧阳光。加上她自己的院子妖鬼来得频繁,没有放驱邪的物件儿,所以桂清才一直没有被她发现。
朱经理还在电话那头道:“她的丈夫这几年一直在努力工作承担她的医药费,但今年不景气,他家已经准备卖掉小院,月初刚来登记过!”
朱经理刚来这里的时候,就听同事说桂清这座宅子出过事,所以一直没人住。但时间久了,他自己也忘记了。他刚刚回办公室,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拿出登记簿子翻了几页,发现桂清院子的钥匙已经被登记在册,等中介带人的来看房的时候取用。
他当时就一个哆嗦,忙不迭给楚濛濛打来了电话。
楚濛濛听着电话里的经过,看着面前的女人,简单应和两声,挂断了电话。
桂清还捂着头,嘴巴里不断重复着“不可能”三个字。
而随着她的动作,整个院子越发的破败——
不知从哪里吹过一阵风儿,吱吖——
西面房间的门被吹开,里面已经朽化的家具簌簌地响。
墙上正中间相框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照片里的一家三口,被裂开的玻璃,四分五裂。
上面的小女孩,笑得阳光灿烂。
桂清被这一声脆响唤回神智,看着地上的照片,她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上前,捡起照片。
楚濛濛站在原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院子的生气在消散,死气从桂清身上一点点散了出来。
这是生魂离体太久的后果。
桂清浑然不知,她只知道,自己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送孩子去上学,被醉驾的男人撞飞。
女儿当场死亡,而她陷入了无尽的沉睡中。
中间大概也醒过,但昏昏沉沉地,,但只能听见“滴滴”的声响和不真切的人声。
再醒来,桂清就只记得自己要回来住。
可是她不理解。
她和丈夫一向乐善好施,亲戚朋友谁家生病、哪里有难,他们都慷慨解囊,连路过的小流浪,她都会特意做猫饭,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
她缓缓回过头,看着还在原地的楚濛濛。
桂清双眼猩红,原本只有一点的鬼气,(原本身上的妖气是家神掩盖她的鬼气。)渐渐弥漫至整个院子——
旋风自她脚下而起,枯枝落叶簌簌作响。
楚濛濛听见一声长叹——
是已经法力耗尽的家神发出的叹息。
它已经无力庇护这个可怜的女人。
桂清流下血泪,还在问楚濛濛:“为什么?”
为什么?
楚濛濛也不知道。
自古以来,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似乎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她只能道:“大概是命数。”
“呸!”桂清说,“那你想过你的命数吗?”
“没有。”楚濛濛看着桂清,重复刚才说过的话,“我们不搞封建迷信。”
桂清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啊,你们这样能掌控生死的人,怎么会命不好。”
“又怎么能体会我的不甘心?”
楚濛濛不语。
桂清说话越来越偏激,完全不复方才和善的样子,这是要成厉鬼的架势。
特办处行为守则第三十二条,发现厉鬼必须先缉拿,避免场面失控给市民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可桂清是个可怜人,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楚濛濛下不去手——
进了特办处的厉鬼,大概只有物理超度这一条路走。
想起她的遭遇,楚濛濛难得好脾气:“你现在想做什么?”
“做什么?”
桂清被楚濛濛问得愣住了,她重复一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只知道,空荡荡的心口,逐渐被恨意覆盖——
恨那个害她一无所有的人。
恨那些还能看着她笑的人。
恨所有一切比她过得好的人!
院子里的鬼气越来越浓厚,几乎化成实质,而桂清身上的生气越来越稀薄——
楚濛濛心知再拖下去,桂清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楚濛濛心念一动——
然而还未动手,桂清先看出她的打算,率先出手!
她瞬间出现在楚濛濛身前,化成白骨的爪直袭楚濛濛咽喉——
楚濛濛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冒着黑气的指甲抵在喉间,多一毫便会划破她的肌肤。
楚濛濛直视对面的女人:“你想见你女儿吗?”
猩红的眼一怔,四溢的鬼气都消散几分。
桂清道:“你说什么?”
楚濛濛重复一遍:“或许我可以找到你的女儿。”
桂清冷冷的:“你如果骗我,我会把你撕成碎片。”
楚濛濛笑了一声,并没有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随便。”
院子里浓稠得几乎成实质的鬼气正正好,楚濛濛直接省略了召唤阴差的步骤。
她掐手起诀,口中低念:“天圆地方,律令九章——”
“开!”
敕令落下,院子上空平白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
漩涡原本只有碗口大小,随着楚濛濛手势变幻,不过眨眼间,便有了半人多高。里面不断发出万鬼的哭嚎,散发出来的阴气,让桂清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的耳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告诉她:“不要去……不要去……”
楚濛濛看出她的犹豫,平静道:“你已经昏迷近三年,你心有执念,几欲成魔。”
“你女儿在地府感受到你的执念,不会在短时间内进入轮回。”
“但三年,是最后的期限。”
“超过这个时限,不服从鬼差投胎的鬼魂,要么沦落到畜生道,要么成为孤魂野鬼。”
“不过按照你女儿的道行,打不过鬼差的话,应该是去畜生道。”
桂清当即道:“不行!”
“还行吧。”楚濛濛想了想:“投胎成小猫小狗,似乎也不错。”
桂清:“……”
这个人说得是人话吗?
想起她曾经遇到过的那些猫狗,桂清牙一咬:“我跟你去!”
反正她已经死了,难道还能再死一次?
说完,她不管楚濛濛,直接踏进漩涡——
楚濛濛伸手一抓,把她从漩涡口往回一拽。
桂清被楚濛濛的术法箍得动弹不得:“你要做什么?!”
楚濛濛道:“你走前头,是想被地府的那群东西撕碎吗?”
地府可不是什么讲文明懂礼貌的地方,生魂进去,不过片刻就会引来诸多恶鬼,然后被撕成碎片。
楚濛濛在她身上落下一道掩息咒,这才道:“走吧。”
说完,楚濛濛率先踏进漩涡。
桂清愣了片刻,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小猫鬼:投胎成小猫小狗不比社畜好吗(肯定挠头)
谢谢 初聆、向日葵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47章
漩涡里比桂清想象中更恐怖——
阴阳两界的通道被打开, 吸引了无数想要逃离幽冥的怨鬼。
无数的爪子从漩涡的罅隙中伸出,想要抓住这来自阳间的馈赠——
桂清一开始还惶恐,到后面几乎是麻木的看着楚濛濛轻轻松松地打散那些钻出来想要趁虚而入的恶鬼。
桂清被自己“死”了和怨恨蒙蔽的脑子这才反应过来,如果刚才不是楚濛濛手下留情, 她早就灰都不剩了。
在漩涡里奔走许久, 桂清已经开始忐忑是不是就要这样用永无止境地走下去的时候, 楚濛濛低喝道:“跳!”
桂清还没来得及反应,楚濛濛的咒文就驱使着她从漩涡里一个小裂口跳了出去——
几乎是她落地的同时,漩涡瞬间消散不见。
幽冥和桂清想得完全不一样,并没有来时路上的百鬼咆哮,反而四处荒野茫茫、寂寂无声——
连鬼都看不到一只。
只有阴风吹着黄泉边上的野草, 簌簌作响。
楚濛濛站在原地, 东张西望。
桂清:“……”
她压下心头对楚濛濛的畏惧, 问她:“这是哪里?”
“不知道,”楚濛濛头也没回, “我也是第一次来。”
桂清:“……?”
这对吗?
但人在屋檐下, 知道打不过, 桂清不会再像方才一样冲动:“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哪里?”
她眼底渐渐泛起血色, 桂清已经打定了主意——
倘若楚濛濛敢骗她,她就是自爆灵魂,也要把这个戏弄她的女人,留在这里。
身后怨气冲天, 楚濛濛自然有所感应。
但现在不是和桂清计较的时候,楚濛濛道:“我找人问问。”
“那你最好快点。”桂清面露狠色。
回到了幽冥,她的魂魄便现出了原型,是她被车撞飞时的恐怖模样。
楚濛濛之前能忍桂清,是看在她曾经为善的份儿上。
但能忍她一时, 并不代表楚濛濛能忍她一世。
她转过头,斜了桂清一眼:“这里是冥界。”
楚濛濛收了笑,脸上一片淡漠。
这是桂清第一次见楚濛濛这个表情,内心惶恐更甚,但她脸上俱是狠辣:“你什么意思?”
“我要是反悔,”楚濛濛淡淡的,“你能奈我何?”
她眼角眉梢没有带一丝轻蔑之意,只是在简单地阐述事实。
桂清听完的一瞬间,怒气达到顶峰——
但下一秒,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捉妖师超度亡魂,无非就是把魂魄往地府送。如今她自投罗网,跟着楚濛濛到了这个地界儿,她难道还能靠着自己回到阳间?
不说她能不能获得机缘打开人间幽冥的通道,就是来路上那一些叫嚣着的厉鬼,她都没有办法应付。
桂清又气又恨又悔,瞪大的双眼流下血泪。
楚濛濛不再看她:“你要是还想见到你女儿。”
“就给我乖乖的。”
桂清闭上眼。
威逼利诱之下,除了顺从,她没有其他的办法。
楚濛濛满意地点头。
桂清变鬼许久,心性已经发生变化。
讲再多的道理都不如给她一棒子,好让她认清现实,免得她一会儿办事儿的时候,桂清在后面给她拖后腿。
她真身入冥界,在此地这么久,活人的气息早就散开——
闻到气味的孤魂野鬼们纷至沓来,围在距离楚濛濛不远的地方。
——这是哪里来的生人?
——不知道啊,我在这里呆了一百多年,还从来没见过生人。她的魂魄好香啊……
——我见过,好像是七八百年前,有个年轻人来抢一个魂魄!那味道,比这还香……
——然后呢?你吃上了吗?
——没有……
——没有你说个屁!不过这个女人,我们能分上一口吗?
——不好说……大家都等着呢……
围上来的孤魂野鬼蠢蠢欲动,窃窃私语地十分大声。期间的不怀好意丝毫不加掩饰,桂清一个新鬼,自然经不住来自其他老鬼的威压——
她用尽力气才没有让自己歪倒在的地。
她听出了这些野鬼的言外之意,她哆嗦着问楚濛濛:“它们……等着谁?”
这群孤魂野鬼肆无忌惮地说这些话,便是没把她和楚濛濛放在眼里,现在它们不敢动,可不是因为畏惧她们——
而是在等着更高级别的怪物降临,之后它们才好蜂拥而上。
楚濛濛扫了一眼,漫不经心道:“不重要。”
桂清:?
哪里不重要了?
这个楚小姐到底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纯粹的傻大胆?
但不管如何,她们俩现在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楚濛濛这样不以为意,她只能跟在后头,虚张声势。
周围并没有更强大的鬼气,楚濛濛从锦囊里取出一根细香——
“这是什么,好香啊……”
“好想吃……”
极品香火对孤魂野鬼的诱惑不亚于穷困潦倒的乞丐看见一大坨金子,原本还按捺得住的谷欠望瞬间如溃败的堤坝——
它们在彼此的眼神看到了贪婪。
一只青面獠牙的厉鬼凭空而来,率先踏出一步——
它看着楚濛濛,咽了咽口水:“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让你多活几天。”
如此美味的生魂,当然不能一口气吃掉。
它要带回去,慢慢地品尝。
厉鬼是这一群野鬼中法力最高的鬼魂,它的话一出口,周围的小鬼目光闪烁,有些甚至起了退堂鼓。
生魂难得,可他们的自己的命也只有一条——
虽然都说鬼死后会变成聻,可那得是有大机缘大造化的鬼才能多出的那一条命。
厉鬼见周围的野鬼面露畏惧之色,志得意满起来。
它十分慷人之慨:“这个领头的生魂是我的,至于她后面那个,你们分。”
言语之间,已经把楚濛濛和桂清都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桂清忘记了方才楚濛濛的威胁,下意识攥紧了楚濛濛的衣服:“怎么办……楚小姐……”
到了真正的生死关头,她才明白,楚濛濛方才对她多么仁慈。
楚濛濛看向周围的孤魂野鬼们,语气惊诧:“你们这么多鬼,竟然打不过它一个?”
厉鬼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想挑拨离间?”
“我只是很惊讶。”楚濛濛从锦囊里拿出更多的细香,淡淡的香气在野草地飞快地散开,勾起了诸鬼原本就摁不住的谷欠望。
楚濛濛语气里有少女特有的天真:“我这里还有许多。”
“你们谁第一个打到它,”楚濛濛指着厉鬼,“打到就行,我给它一根。”
“谁能打死他,我就跟它走。”
楚濛濛的要求并不过分——
这一片厉鬼是老大,有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它。
可这荒芜鬼烟的,再好的东西也不过是一缕两缕的新鲜魂魄碎片,哪有楚濛濛的手里的香火来得勾人。
鬼怪们蠢蠢欲动,生魂是香,可厉鬼在,谁能分得到一口碎片呢?
各怀鬼胎的幽魂们脸上精彩纷呈,悉数落在厉鬼眼里。
厉鬼心底发慌,高声喝道:“我看谁敢!”
话音方落,距离它最近的野鬼直接被它抓在手里,一口咬掉了半个脑袋!
抬起脚的鬼怪们又停滞了。
厉鬼不怀好意地盯着楚濛濛,一口又一口地,把手里的野鬼吃了个干干净净的。
楚濛濛摇摇头:“难看。”
厉鬼:“什么难看?”
楚濛濛道:“我说你吃相太难看了。”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她看看周围的野鬼:“是你们自己不珍惜。”
厉鬼冷笑起来:“故弄玄虚!”
说完,它消失在原地——
瞬间出现在楚濛濛身前!
桂清尖叫起来!
楚濛濛不闪不避,在厉鬼掏开她心脏以前,率先出手,直接扼住厉鬼的咽喉——
厉鬼:!!!
它惊喝:“你是什么人!”
野鬼们更是瞪大了眼——
这个新来的,竟然一招制住了这一片儿的大鬼头?!
鬼魂原本是不用呼吸的,但被楚濛濛扼住,窒息感愈演愈烈——
厉鬼彻底慌了:“你、你要做什么!”
“有事好商量!”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楚濛濛慢条斯理的:“你不是要吃我么?”
厉鬼涕泗横流,恨不得给楚濛濛跪下:“是我有眼无珠——”
“我再也不敢了!”
“你饶了我!”
桂清在楚濛濛身后,看着先前不可一世的厉鬼现在眼泪鼻涕一起流的光景,一时间也忘了害怕。
她讷讷道:“怎么……怪恶心的。”
厉鬼哭的一噎。
周围的鬼怪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楚濛濛看着厉鬼:“帮我找个人。”
厉鬼脸上一喜——
它还有用,这女人就不会杀它!
它赶忙道:“好好!这幽冥地,就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厉鬼盘踞在此处上百年,和地府各路官员都有交情,找个人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楚濛濛轻笑一声,把桂清女儿的生辰八字报了出去:“我给你一刻钟。”
“一刻钟不来,那我就换鬼了。”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围的跃跃欲试的野鬼们。
厉鬼当即道:“一刻钟就一刻钟。”
楚濛濛松手:“那就请吧。”
厉鬼瞬间消失在原地。
桂清见识到楚濛濛的厉害,再也不敢像之前一样对楚濛濛呼来喝去。
她低眉敛目,态度恭敬极了:“楚小姐,它……靠谱吗?”
楚濛濛:“不知道。”
招来厉鬼在她意料之外,用它不过是立威罢了,不然周围这些野鬼蜂拥而上,她全打了费功夫不说,说不定还会扰乱地府的秩序。
桂清还想说什么,但没开口突然瞪大眼睛:“楚——”
原本消失的厉鬼再次出现,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直取楚濛濛项上人头!
楚濛濛头也不抬,掌中凭空出现的匕首往后一挥!
破开的虚空中闪现饿鬼的身影,楚濛濛空中一提一拽,厉鬼来不及反应,直接被丢进了饿鬼道——
虚空中,数十只饿鬼蜂拥而上,厉鬼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被撕成碎片!
饿鬼们凶残的咀嚼的声音落在所有鬼魂耳朵里,现场比楚濛濛和桂清来时还要安静。
楚濛濛笑眯眯地看着集体回头三步的鬼魂们,目光落在一处。
“哎呀,我还说是谁在这里大动干戈,原来是楚大人!”
谄媚地声音在鬼群中响起,众鬼这才发现,阴差不知道何时掩去了七夕,隐匿在了众鬼当中。
阴差在楚濛濛的目光下,嫌弃地拨开野鬼们,走到楚濛濛面前:“楚大人大驾光临到地府,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派人来接您!何苦劳您亲自在这里动手?”
野鬼们自然是见过阴差的。
地府的阴差是个好差事,向来眼睛长在头顶上,它们何时见过阴差对人如此恭敬,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来头,让阴差谄媚成这样?
众鬼纷纷都低下头,生怕阴差为了讨好那个凶残的女人,拿自己开刀。
楚濛濛没接阴差的话。
阴差看了一眼周围的孤魂野鬼,冷下脸:“你们这群有眼不识泰山的东西,连楚大人的霉头都敢触?”
他转向楚濛濛:“这群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要是得罪了您,我当场帮您处置了它们!”
楚濛濛说:“要说没眼力见儿,它们可都不及您。”
阴差不解:“楚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楚濛濛似笑非笑:“你不是一开始,就来看热闹了么?”
众鬼惊呆了。
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阴差就是阎王殿下的小鬼,但凡是个活物,死后都要过上被阴差拷走、重入轮回这一遭,所以不管活人死人,对阴差大多都是恭恭敬敬的。
有鬼偷偷抬起头,想看看这个下了阴差面子的女人,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作者有话说:众鬼:扒她皮!抽她筋!撕碎了喂我们!
阴差:?
楚濛濛微笑。
阴差:QAQ楚大人这都不是我说的!
谢谢 心动一千次、初聆 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48章
阴差面上干笑, 心底暗自叫苦。
他原本是路过,正好碰上楚濛濛和这一带的路霸起冲突,想趁机探探楚濛濛的底,没想到竟然被她抓了个正着。
阴差当然不能承认:“楚大人您这是什么话, 要是认出是您, 我哪里敢不过来?”
楚濛濛清楚阴差打得什么主意, 百鬼在场,阴差也是要脸面的。
她揭过这个话题:“既然你到了那就帮我找个人。”
她指指后面的桂清:“她的女儿三年前出车祸去世,如今执念不散,想来看看自己女儿。”
阴差眼珠子转了转:“这……不合规矩吧?”
楚濛濛转身就走。
桂清不明所以,但是对阴差本能的畏惧下, 她当即跟着楚濛濛。
阴差被晾在原地, 一时摸不着头脑。
怎么就走啦?
他连忙飘过去:“楚大人, 您这怎么就走了?!”
“既然不合规矩,那就不打扰你, ”楚濛濛皮笑肉不笑, 一点儿没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桂清愣住了。
这位楚小姐, 本事大到竟然对阴差都毫无畏惧之心吗?
她为什么, 这么容忍自己?
阴差眼珠子转了转,眼睛飘向楚濛濛腰间锦囊的位置:“您这说的哪里话。”
他如果没记错,这几次见到楚濛濛,她都有这么个东西。
楚濛濛顺着他滴溜溜的眼珠子往自己腰间看去, 冷笑一声——
蓝色的幽冥火出现在她手中。
桂清和阴差同时吓退两步。
阴差冷汗下来:“楚大人!这里是冥界!”
难不成还想殴打冥界本地公务员吗!
楚濛濛笑眯眯的:“我知道。”
“你别担心,冥火一烧,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没有人会知道是我,”
阴差:“……”
他妈的。
他是替她担心吗?
他是替自己担心好不好!
这个姓楚的,怎么一点都没有在别人地盘上的觉悟!
阴差当即服软:“楚大人, 有话好说。我这就去帮您找人。”
“不用了。”楚濛濛神色不变,“我已经找了其他的人。”
阴差这种角色,出尔反尔比他呼吸还简单。
楚濛濛早就有了其他的打算。
阴差神色一变:“谁!”
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里抢他生意?!
楚濛濛笑意盈盈的朝他身后点头:“喏——”
强大的阴气从身后传来,冷汗倏地从阴差额头落下。
它颤颤巍巍地回头——
黑无常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阴差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大人!”
黑无常无视他,向楚濛濛颔首:“楚小姐。”
声音冷冷的,和头几次打交道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难道是在属下面前,要矜持点儿?
楚濛濛也不多客套,方才黑无常悄然而来时已经把她来的目的听了个明白。
黑无常瞥了桂清一眼。
不知怎么的,桂清内心对黑无常的恐惧更甚于阴差,她下意识攥住楚濛濛的衣角:“楚、楚大师……”
楚濛濛回头安抚道:“稍等。”
她从锦囊里拿出厚厚一沓金箔和一捆极品线香。
金箔上篆刻着往生的符文,在幽暗的地底下闪烁着金光。
连跪在地上的阴差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他之前不贪心,这些是不是都是他的?阴差的肠子都要毁青了!
楚濛濛和地府工作人员打交道次数多了,深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知道多有劳烦,这是为您准备的辛苦费。”
然而往常见钱眼开的黑无常这次却一反常态,只轻轻撇了一眼,并不急于把孝敬都收下来。
楚濛濛也不着急,笑盈盈地看着对方,既然没离开,就是还有得谈。
——大不了,就是打一架。
果然,片刻后黑无常拂袖一扫,楚濛濛手里的金箔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无常手里多了一本厚厚的簿子。
阴差瞬间睁大眼。
这就是生死簿!
黑无常顶多只有一个将死之人的花名册,怎么今天会有生死簿!?
生死簿在黑无常手中无风自动,不过片刻便翻过了数千页,到后来楚濛濛甚至已经看不清翻页的动作。
过了大约一两分钟,生死簿停留在某一页上。
楚濛濛看不清上面的符文,但直觉告诉她,这本簿子和上次在江市陵园那本册子,是不一样的的。
黑无常淡淡的扫过楚濛濛,最后目光落在桂清身上。
桂清承受不住他的威压,双腿一软,和阴差一样跪在了地上。
楚濛濛侧开一步。
魂魄对鬼差有本能的畏惧,她无权干预。
黑无常道:“擅闯者桂清,其女朱瑶于三年前午时入地府,原应于当日投胎至另一户人家。”
“但其女心愿未了、在阳间牵挂甚重,至今停留在忘川畔不愿入轮回。”
“明日午时后,将依照律令强行堕入畜生道。”
堕入畜生道!
桂清肝胆俱裂!
她对着黑无常磕头:“求大人开恩!!”
魂魄原本没有实体,但幽冥的土地与人间不同,桂清一下一下的,不一会儿土地上就血迹斑斑。
楚濛濛看着黑无常:“还望无常大人通融。”
黑无常道:“我可以送她去。”
楚濛濛揖首:“多谢无常大人。”
“但是,生魂桂清,你阳寿未尽,胁迫捉妖师楚濛濛擅闯地府,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黑无常一板一眼:“判你寿终后将投入黑绳地狱受鞭刑三年,方可重入轮回,你可愿意?”
“我愿意!”桂清觉得自己灵台从来没有那么清明过,她当即道:“是我胁迫楚小姐!我擅闯地府,小人愿意受一切处罚!”
楚濛濛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黑无常就这样把这次擅闯地府的责任,推给桂清了?
黑无常道:“你有半个时辰。”
说完,生死簿和桂清,同时消失在原地。
茫茫旷野,只剩下了黑无常和楚濛濛。
方才那些围观的小鬼,不知何时都已经消失不见。
楚濛濛恭敬道:“不知无常大人留我在此处,有何指教。”
“楚小姐财大气粗,有钱能使鬼推磨,”黑无常淡淡地,“谈不上指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濛濛感觉自己被骂了。
“只是肉身入幽冥,纵使楚小姐你天纵奇才,也不会毫无影响。”
“楚小姐若是没事,就请回吧。”
楚濛濛:?
特意留下她,就为了让她回去?
楚濛濛看着黑无常的背影,一个荒谬的念头附上心头。
她看着前方的黑无常,蓦地开口:“判官大人。”
语气里没有迟疑,都是笃定。
黑无常身形一滞。
油纸伞出现在楚濛濛手里。
“乔装打扮。故弄玄虚,”她高声道:“不知判官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黑无常缓缓回头——
他已然换了一张脸。
只是脸上阴气缭绕,五官都藏在阴气当中,楚濛濛看不真切。
加上无常官服宽大,连带着身形都被掩藏得极好。
只是楚濛濛始终觉得判官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你如何猜到是本座。”被叫破身份,判官并不窘迫,淡淡反问。
楚濛濛说:“没猜到。”
“就是试试。”
楚濛濛和黑无常打交道不多,但黑无常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她心里还是有数。她这次私闯冥界,黑无常不从中多捞好处已经很奇怪,还特意把责任都归咎到桂清身上,特意替她开脱。
着完全不符合黑无常一贯的办事作风,加上不论是言谈还是举止,这次的黑无常都和以往大相径庭,想起以前她送魂息惊动判
官的前科,楚濛濛这才有此猜测。
判官没动,透过浓厚的雾气,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直截了当:“不知道楚濛濛是哪里冒犯了,还需要您亲自到场?”
末法以后,地狱十殿阎罗全都闭关,销声匿迹。整个地府幽冥都由判官一人说了算,她实在想不出自己何德何能,能几次三番劳烦判官大人。
判官没有回答,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幽冥火上。
楚濛濛往前一托,并不惧他的查探。
判官却收回目光:“故人渊源,楚小姐不必在意。”
“还有。”他淡淡的,“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难闻?
楚濛濛莫名其妙:“什么难闻?”
她低头嗅嗅自己身上,没闻到有其他味道啊?
刚想问个究竟,再抬头,判官已经消失不见。
楚濛濛:“……”
这种当官的是不是就爱当谜语人啊?她到底哪里难闻倒是说清楚啊!
楚濛濛摸不着头脑。
最后断言,八成是判官自己事儿多,闻不得生人味道。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楚濛濛冲着判官消失的方向吼:“判官大人你倒是说清楚!我去哪里接桂清啊!?”
别她自己回去了,委托人回不去了!
判官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时辰到了,她自会回去。”
行吧。
楚濛濛明白了,判官这也是让她自己回去。
楚濛濛叹口气,正准备打开通道离开。旁边传来呼唤她的声音:“楚小姐!”
“楚小姐!”
楚濛濛看过去,一人多高的草丛里,一只吊死鬼正对她疯狂挥手。
楚濛濛:有点眼熟,但不记得是谁。
吊死鬼见楚濛濛不来,自己麻溜地从草丛里窜出来:“是我!”
他努力把自己吊在半空中,模拟他和楚濛濛初见的样子:“想起来了吗?是我!那个吊死鬼。”
“你曾经说要把我烧成灰那个!”
楚濛濛:“……想起来了。”
直说是江市墓园百鬼路的吊死鬼就是,何必还搞一个场景复现,怪吓人的。
吊死鬼见楚濛濛记得他,笑容挂在脸上:“楚小姐你终于死了啊?我们这些鬼在下面等你好久了!”
楚濛濛:“……倒也不必等我。”
还没死呢——
作者有话说:吊死鬼:楚小姐,我们等你等得好苦啊……
楚濛濛:谢谢,不用。
谢谢七原罪、千虞 灌溉哒营养液~
最近降温了天也黑好早,大家主意保暖~晚安~
第49章
吊死鬼眼巴巴地看着她, 楚濛濛岔开话题:“你怎么还没去投胎?”
当时黑无常托精怪给她送过信,说陵园的百鬼都已经安置妥当,楚濛濛还以为那些小鬼都入了轮回。
吊死鬼摆摆手:“大部分去投胎了,剩了我和一些老朋友没去。”
“投胎活一轮又能怎样, 运气好过个几十年回来, 运气不好过个几年也是回这里, 与其这样麻烦,还不如一开始在这里。”
有楚濛濛的人情在,他们这群老鬼只要奉公守法不给阴差添麻烦,寻常时候也不会有阴差来找他们麻烦。
吊死鬼热络道:“楚小姐是想投胎还是想在地府呆一阵子?”
“要是想待一阵子,我们那边可以给楚小姐落脚!”
他们来地府以后, 仗着在人间学的本事, 在地府各处打零工, 虽然有些磋磨,但现在在地府主城外已经搞到了一套大院子, 和当时的老邻居们一起住着, 也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楚濛濛有些诧异, 但看得出来吊死鬼他们过得很自在。
其实他们原本应该也是很好很勤奋的鬼, 不然不会在飘零中还找到特办处这一张长期饭票——
按顾谨之之的德行,这些鬼但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八成都被抓到负八楼当发光发热当破石头去了。
楚濛濛笑眯眯的:“下次再去。”
吊死鬼失落道:“你要去投胎吗?那你下次再来,是不是就不记得我们了?”
他们那些选择投胎的老友, 一碗孟婆汤下去,什么都不记得。
楚濛濛:“我还没死。”
吊死鬼:“啊?”
他大为震惊:“没死怎么到这里来了?”
“哪个王八蛋害你的?我去帮你揍死他!”
楚濛濛解释道:“我带人来办点事儿,现在事情已经结束,准备回阳间了。”
“这样啊……”吊死鬼点点头,眼底有羡慕, “活着就好。”
“我就说楚小姐这样的好人,一定能长命百岁。”
楚濛濛笑笑,她不知道吊死鬼是真的习惯了在地府的生活,还是因为之前飘零太久,不愿意再过一次无人来祭的日子,所以才选择不去投胎。
她递给他几捆上好的细香和钱纸:“这个你拿回去,给大家分分。”
从阴差他们身上就看得出来,不管阳间还是幽冥,香火和值钱都是硬通货。
吊死鬼他们在这里,应该还是需要这些东西打点。
吊死鬼看着楚濛濛递过来的东西,眼底流光闪动。
他飞快地抹了把脸,接过东西也不矫情:“那就谢谢楚小姐了!”
说完,他犹豫了下:“您能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吗?”
不等楚濛濛答应,吊死鬼抱着东西就往来时的方向狂奔:“楚小姐你一定要等我啊!!!”
楚濛濛:“……好的。”
反正也没事,她索性就在原地。
不远处就是忘川,楚濛濛干脆往河边走。
河的两侧长着许多彼岸花,一些精灵在划伤忙忙碌碌,采着花蜜。
忘川水清澈见底,里面漂浮着一些泛着蓝色荧光的魂魄碎片。
见有生人来,荧光纷纷浮起,朝楚濛濛的方向涌来——
楚濛濛突然想起判官那句“故人渊源”。
故人,是谁呢?
荧光跳跃,她伸手——
一枚胆子大的荧光跳到她指尖,带着她往河水方向去。
“走开走开!”吊死鬼急匆匆地来,把荧光通通赶进水里:“你们这些坏东西!别打楚小姐的主意!”
楚濛濛收回手:“它们带着我玩儿,没有恶意。”
吊死鬼不置可否,它可见过这些荧光把其他野鬼往水里带的。
他把刚刚拖来的大包往楚濛濛手上一塞:“楚小姐你还是人,我们就不多留你了。”
“这些呢,有的是我们生前的家当、有的是我们来这里以后攒的药草,你都拿走!”
楚濛濛手里沉甸甸的,她刚要开口,吊死鬼打断她:“我们没有楚小姐的好意,请楚小姐也不要拒绝我们的心意!”
楚濛濛看着吊死鬼,他比起在奈何路的时候,看起来要操劳许多。
想来在地府并没有他自己说的那样好过。
她微笑起来:“好。多谢。”
吊死鬼松了一口气。
他要是敢把东西带回去,朋友人一定不会放过他。
他冲楚濛濛挥手:“楚小姐再见。”
“您是个大好人。”
“地府这种地方,您能不来,还是不要来了。”-
地府和人间的通道再次打开,楚濛濛冲吊死鬼挥挥手,再次踏入时空的罅隙。
可能是少带了一个生魂,这次回去的隧道十分平稳,不多时,楚濛濛就已经回到了桂清的院子。
还没站稳,迎来劈头盖脸一声喝:“楚濛濛!你好大的胆子!”
声如洪钟,让还没适应的楚濛濛脑瓜子嗡嗡的——
阴阳两地终究不同,她虽然道行不错,但毕竟是肉亻本凡胎,往返阴阳还是需要一点点时间来适应。
楚濛濛原本打算回去扯两株草药泡水再吸猫恢复一下元气,谁知道这刚出来就被雷照庭吼了一脸。
楚濛濛有点懵,没来得及应声,雷照庭就噼里啪啦叫起来:“你知不知道处里突然说你的魂灯灭了,我们着急成什么样子了?”
“你胆子大了啊,敢直接去地府了是吗?偌大的人间不够你发挥了对吧?”
“你这么牛怎么不上天呢?”
雷照庭一句句,楚濛濛一愣愣:“魂灯是什么?”
雷照庭:“是个屁!”
楚濛濛:“……”
她自知理亏,求救的目光越过雷照庭,落在顾谨之身上。
私开幽冥阴风阵阵,顾谨之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和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他双手环胸,靠在门口的朱红色的柱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感应到楚濛濛的目光,他抬头。
树荫落在他脸上,遮住他的眉眼,楚濛濛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见他放下手,从阴影处一步一步走出来。
脚步不轻不重,踏在院子里干枯的碎叶上,发出细细的响。
月华一点点落在他身上,竟然不像凡间的人。
楚濛濛怔忪。
见她走神,雷照庭更加愤怒——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新来的小姑娘,看起来纯良友好听话,实际上特别有主意一肚子反骨,视纪律和安全为无物!雷照庭想起之前的担心,势要用大嗓门让楚濛濛把“安全”牢记:“楚濛濛你还敢走神!?”
楚濛濛捂住耳朵,趁机抹了一把脸。
顾谨之扫了她两眼,声音是特有的慵懒:“行了,老雷。”
雷照庭头都不回:“顾谨之你别劝我,她这样就是得教训!”
顾谨之站到他身侧,看着带着恍惚的楚濛濛:“她现在刚从地府出来,还懵着,你说了也白说。”
“不如留着,等她回过神来,再骂。”
回过神来的楚濛濛:???
听听,这是人话吗?
雷照庭十分心动,但是拒绝:“不行,我可以骂两次!”
顾谨之朝楚濛濛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雷照庭上下审视:“你自己去还不算,还从地府带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
“万一里面有什么传染病、恶鬼怎么办?你怎么收场?”
他指着那堆包裹:“这又是什么?!”
楚濛濛低头看着,也不知道里面是吊死鬼塞的什么,只好含糊道:“应该是土特产。”
雷照庭气笑了:“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白去啊?!”
于是楚濛濛在原地,挨了雷照庭活活十分钟的数落——
从特办处的安全须知、办公条例到历年办事事故都回顾了一遍。
直到雷照庭实在找不出例子,一锤定音:“三千字检讨!手写!”
“好。”楚濛濛乖乖的。
雷照庭:?
她竟然不讨价还价?
看着她有些泛白的脸,雷照庭再多话也说不出口,最后一句:“下周一放我桌子上!”
然后就气冲冲的出去,留下楚濛濛和顾谨之在原地。
“你倒是乖觉。”顾谨之声音凉凉的,“他的三千字至少有一半留着给讨价还价。”
没想到楚濛濛竟然一口就答应了,搞得雷照庭都没好意思继续骂。
“我知道。”雷照庭向来嘴硬心软,但这次是她不对。
楚濛濛记得,今天雷照庭和顾谨之是要在隔壁市出差的,两人现在就出现在这里,还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她这个人记仇,但也记得别人对她好。
楚濛濛老老实实承认:“这次是我违反纪律。”
遇到判官她所料未及,幸好他没有恶意,不然就算有家里长辈给的东西,怕是也要经一番周折才能离开。
顾谨之原本以为她的脸色是做给雷照庭看的,但这么久,她泛着白,倏然正色道:“你遇到了什么人?”
“阴差和无常。”楚濛濛下意识把判官化身的事情隐藏,“我去地府,是送这家的主人去找她女儿魂魄。”
顾谨之低头看着她,眼底黝黑。
楚濛濛不知道他信不信,索性岔开话题,把今天的事情简单交代了一下。
顾谨之比雷照庭沉到住气得的多,直到她说完,他才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你楚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
楚濛濛心好,但向来有仇必报。桂清脑子不清醒许久,想来和楚濛濛在路上不会有多恭敬,楚濛濛竟然还能这样掏心掏肺的帮她,有些不符合常理。
楚濛濛道:“帮家里的小朋友,还人情罢了。”
桂清来家里,其他小东西都躲出去,只有小猫鬼在原地,装作不经意地看着桂清。
顾谨之深深看了她一眼,扭头就走。
楚濛濛:?
她连忙拖着包裹追上去:“顾主任,去哪里啊!”
“怎么?”顾谨之反问,“你想在女鬼家过夜?”
楚濛濛:“……不想!”
——但是领导你都看见了能不能搭把手帮我拿拿包裹啊很重啊!
雷照庭的心确实不如他嘴硬,两人在里面磨叽半天,他还在门口等着——
手上还不知道从哪里摸了个保温杯。
他递给楚濛濛:“喝了。”
杯子被拧开冒着热气,里面一股奇怪的味道。
楚濛濛:“这是什么?”
雷照庭恶声恶气:“不知道!”
楚濛濛:“不知道你也给我喝?”
会不会有点太过分?
“顾谨之给的,我哪儿知道?”
楚濛濛看顾谨之。
顾谨之淡淡的:“药。”
楚濛濛:“我好了!”
肥遗那副药,楚濛濛吐了的场景历历在目,她现在才不喝这种不明不白的东西!
顾谨之瞧着她的脸色:“是么?”
楚濛濛:“……”
她用力揉揉脸,苍白终于褪去,泛出昔日的红。
她坦白:“我装的。”
没想到还是挨了骂!
骂都挨了,坚决不喝!
顾谨之:“……”
雷照庭:“……”
他大怒:“楚濛濛!你竟然卖惨?!”
果然还是骂得少了!——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骂得少就对了!
谢谢千虞 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今天掉落红包~~
第50章
然而反对失效, 楚濛濛在自己家门口惨遭活捉——
在小猫鬼和小白猫趴墙头的注视下,楚濛濛被迫喝下了那杯奇怪的药水。
楚濛濛愤愤:“真难喝。”
顾谨之无视她的抗议,淡淡道:“放你三天假,处理好后面的事情。”
“收假回来, 检讨书放在我桌子上。”
楚濛濛:?
这不是雷照庭要的么?怎么又变成交给你了?
目送两位领导开车离去, 楚濛濛这才松下从踏入地府就开始绷紧的那根弦。
原先还不觉得, 这一松下来,楚濛濛才发现,身上轻盈了很多——
她踏入地府许久,沾染的阴气太重,无形之中遮住了她的灵窍, 她落入沉疴反而自身不觉。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气, 把残存的浊气吐出去, 才缓缓推开门——
原本凑在门前的精怪们瞬间炸毛,退出一丈远!
小银杏精:“坏女人!你被夺舍了?!”
小猫鬼也冲着她“喵喵喵”。
——好臭好臭!
楚濛濛:?
她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为了谁去的地府?
楚濛濛指诀一掐, 小猫鬼当场动弹不得, 她上前两步, 伸手就往小猫鬼身上rua !
小猫鬼:喵!喵!喵!
——救救咪!
小银杏精在半步开外,脸上满是纠结,最后它道:“我打不过坏女人!等我长大再替你报仇!!”
说完,化成叶子飞出了院子。
小猫鬼:?
楚濛濛把小猫鬼的毛都捋逆了, 终于心满意足。
小猫鬼舔舔毛:喵?
——那个人……没事吧?
“没事。”楚濛濛说,“她生魂离体又去了一趟地府而已,找个时间我再去看看她。”
她伸手,点点小猫鬼的鼻头:“我这还是第一次做亏
本买卖。”
像以前,她可是一律不赊账的。
小猫鬼这些日子吃得多, 道行见涨,除了能离开小院三丈远去玩儿,还能听懂楚濛濛一些复杂的话。
它用自己简单的脑袋想了想,隐约明白这是楚濛濛在找它还帐,它挠挠下巴——
而后一溜烟,跑啦!
楚濛濛:“……”
刚刚出关的小黄毛趴在自己窝头,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的:“终究是错付了。”
楚濛濛:“你这一天天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电视?”
小黄毛却很高兴看到楚濛濛吃瘪,它大叫道:“坏女人,终究是错付了!”
一天天把小猫鬼当宝贝一样,结果小猫鬼一说到钱,就!跑!啦!
楚濛濛:“……”
明天就去掐了家里的网线!
小黄毛一眼看穿楚濛濛的想法:“我可以去隔壁蹭网!”
它们高贵的神兽,可不像小猫鬼这种地缚灵逃不开楚濛濛的魔爪,它是可以自由来去的!
正得意洋洋,敲门声响起。
楚濛濛看了一眼天色,大半夜的,怎么还有人来?
她身上软软的,不想动,支使小黄毛:“你去!”
小黄毛跳出去:“臣妾做不到啊!”
楚濛濛:“……”
好好的上古神鸟跟动物世界的鹦鹉学了个十成十,一天天不思修行就捧着破的电视剧看看看!
网线必须马上拔!立刻拔!
不然她一家之主的威严放到哪里去了!
楚濛濛一边儿心里和扁毛畜牲计较,一边慢吞吞地去开门。
外面站的是隔壁的沈先生。
沈先生冲楚濛濛笑笑:“楚小姐,打扰了。”
楚濛濛道:“有什么事吗?”
“上次给的药草没有了,”沈先生说,“我想再要一些。”
这么快就没有了?
楚濛濛诧异,但上门是客,她道:“请稍等。”
梦草还有一些剩余,楚濛濛收拾出来,递给沈先生。
沈先生接过去,站在原地没有动。
楚濛濛:“是梦草有什么不对吗?”
她没有预料到沈先生的梦草消耗得如此快,这次拿过来的品相并不是特别好。
刚想说这次可以免费赠送,沈先生先摇头:“没有,梦草很好。”
“有了它,我见到了想见的人。”沈先生的目光从梦草移到楚濛濛脸上,背着光,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话音清润:“只是我看楚小姐的脸色不太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瓷瓶:“这是家里炼制的丹药,楚小姐要是不舒服,可以服用一些。”
楚濛濛本想拒绝,但看着对方深邃的眸底,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接到了手里。
大概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认真。
“多谢。”既然接过来,楚濛濛也不扭捏,她晃晃手里的瓶子:“就当是和您交换梦草了!”
沈先生笑道:“好。”-
等邻居先生离开,小黄毛窜上来嗅嗅:“这是什么?”
楚濛濛打开,一股清冽的药香,原本因为踏入地府还有的一些不适,被药草香味一激,顿时灵台一清。
小黄毛贴近她:“你身上的那股臭味,好像没有了?”
臭味?
楚濛濛突然想起判官说她身上“难闻”的事情。
她问句芒鸟:“什么时候的臭味?”
“不知道。”小黄毛最近大多数时候在闭关,它想了想,“不过那个味道和小穿山甲精身上有点儿像。”
“反正不太好闻。”
上次小穿山甲精来,它忙着炼化那三百年的妖力没多注意,现在缓过气来,是觉得楚濛濛身上味道怪怪的。
楚濛濛若有所思。
难道是饿鬼身上的味道?
她无意识地晃着手里的瓷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那杯茶。
这位沈先生……上赶着送药来似的。
甚至算准了她只会打开看看——
然而光是丹瓶里的香气,就让她百晦全清,比顾主任的那杯茶还管用。
但话又说回来,沈先生能得到这么厉害的丹药,真的缺她这几株梦草?
楚濛濛蹙眉,她这位修行的邻居,到底是什么人?
楚濛濛把瓷瓶丢进锦囊里,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老榕树对隔壁沈先生的身份讳莫如深,楚濛濛心头越是痒痒——
楚濛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像是有什么驱使着她,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趴在了隔壁墙头。
楚濛濛:“……”
她简单唾弃了一下自己,就放下了心理包袱。
来都来了。
要是被发现,大不了就是挨顿打然后被送进局子。
她相信,雷照庭会来捞她的——
最多就是再加一千字检讨罢了!
江市前段时间刚下过雨,墙头的青砖黑瓦上长出细细的青苔,楚濛濛鼻尖嗅着青泥的味道,探头往下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虫鸣声都没有,正屋黑黢黢,只有边儿上的门房处有一豆灯亮。
这年头,还有人用油灯?
楚濛濛趴着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所以然,精致又空寂的院子连一丝灵气的波动都没有。
大概是已经不在此处了。
她叹了口气,跳下了墙头——
门房老者望了眼方才发出动静的方向,重新闭上了眼-
虽然还在顾谨之给的假期内,但二天一大早,楚濛濛就被雷照庭用电话叫醒:“别忘了去医院看桂清!”
楚濛濛先是爬墙、然后又是清理吊死鬼给的“土特产”,折腾到半夜,现在着实萎靡:“知道了知道了!”
雷照庭听出她精神不济:“你昨晚上偷鸡去了?”
怎么声音这么没精打采?
楚濛濛:“……那也没有。”
但偷窥和偷鸡也相去不远。
醒都醒了,楚濛濛从床上蹦起来,路过一地还没来得及分门别类的土特产,收拾收拾往医院去-
桂清在医院躺了三年,楚濛濛原本以为看一眼魂魄归位没就行,没想刚走到病房门外,一个中年男人激动地冲出来——
“医生!医生!我老婆她醒了!醒了!快来看看!”
楚濛濛往病房里一看,坐在床上的人,正好是桂清。
床上的桂清比昨天魂魄状态时看起来瘦削许多,还有营养不良下特有的苍白,但大概是因为她丈夫照顾得好,整个人干干净净、状态很好。
桂清也恰好看到楚濛濛——
原本还有些恍惚的她,眼里迸发出喜悦,她努力地朝楚濛濛伸出手:“楚、楚……小姐!”
楚濛濛大大方方地走到她床前:“你醒了。”
生魂去趟地府,竟然第二天就醒了,想起桂清一开始的不同寻常,楚濛濛眼里带上了打量。
桂清许久没说话,虽然语调虽然生涩、但勉强成句:“昨天、多谢。”
“不用。”楚濛濛笑眯眯的,把带来的果篮放在床头:“你没事就好。”
不然她检讨里还得多一条人命。
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和叫嚷。
大概是桂清的丈夫带着医生和护士来给她检查。
楚濛濛说:“你是个好人,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见楚濛濛要走,桂清“嗬、嗬”地想要挽留:“怎么、谢谢、你?”
楚濛濛微笑:“继续做个好人。”
桂清赶忙道:“您的、报、酬呢?”
楚濛濛说:“会有人帮你付的。”
桂清:“谁?”
楚濛濛笑而不语,又和桂清聊了两句,起身告辞,正推门出去,和桂清的男人迎面碰上。
男人:“你是……”
楚濛濛说:“听说桂清醒了,我来替一个小朋友看看她。”
说完,不等男人反应,楚濛濛先行离开。
男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医生夺过去,楚濛濛往病房门口弹了一道香灰——
病房周围探头探脑的孤魂野鬼纷纷后退几步。
医院多冤魂,桂清去了一道地府,魂魄正不稳,引来了不知道多少盘踞在此的游魂,蠢蠢欲动想要夺舍上位。
香灰落下,无形的屏障升起,觊觎已久的野鬼们纷纷怒骂——
“哪里来的小女子,这样坏我们好事!”
“臭管闲事的!”
闲言碎语落在楚濛濛耳朵里,她撇撇嘴,曲指一弹,为首的几个野鬼身形一淡——
“卧槽!我的道行!?怎么消失了一半?!”
蹲守的野鬼见桂清没了希望,但同伴有鬼道行大减,纷纷转变了矛头,朝同类扑咬过去——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啊!!”
楚濛濛拍拍手,自觉小猫鬼欠下的一饭之恩已经报完,溜溜达达地准备回去——
毕竟恩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小猫鬼必须肉偿!
——但不是这种肉偿。
楚濛濛看着面前的死耗子,又看看猫脸期待的小猫鬼。
小黄毛笑得已经要撅过去了:“哈哈哈哈哈八只!它还知道给你凑个吉利数!”
楚濛濛:“……”
见楚濛濛木着脸,小猫鬼:“喵?”
——你不要吗?咪特意抓的。
小猫鬼把其中最大的一只还在蹦跶的耗子往楚濛濛面前一推:“喵!”
——咪特意选过,这是这一带最大的耗子!咪抓了好久呢!
可不是么,这肥硕的耗子估计再苟个几年,都能修炼成精口吐人言了。
现在给小猫鬼抓过来孝敬楚濛濛,着实算是命不好。
怪不得昨晚上她回来以后,小猫鬼就失踪到今天,原来是给她抓这种大耗子去了——
但和一只以咪度人的小猫咪讲道理,肯定是讲不通的,毕竟以小猫鬼现在的脑仁,暂时还不能分清人和猫的区别。
所以她面无表情地拎起小猫鬼,对在一旁捂着嘴巴偷笑的小黄毛:“这些耗子你来收拾。”
小黄毛:啊?
它怒吼:“凭什么!”
——凭什么!
“喵喵喵!”小猫鬼瞪大眼,被拎着后脖颈在半空中疯狂扭动——
才不要给这个长毛怪!
楚濛濛把它提到自己面前,和自己眼对眼。
她严肃指出:“人,不能吃耗子。”
小猫鬼歪头:“咪?”
——真的吗?
——可是咪以前见过人吃啊!
楚濛濛冷酷无情:“我不吃。”
说着不管小猫鬼懂不懂,把它拎进了卫生间——
一晚上不知道钻哪个洞里逮了那么多耗子,必须要好好洗洗!——
作者有话说:小猫鬼:可恶!不识好歹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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