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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下山后我靠抓鬼发家致富》 第111章
雷照庭打着方向盘, 没说话。
倒是顾谨之点点头:“好想法,我要是姓卢的,我也这么干。”
“是吧。”楚濛濛笑眯眯的,“一山不容二虎, 有个能干的小弟不比一个妄自尊大的邪龙强?”
顾谨之侧头, 瞧了一眼紧闭着眼的睚眦, 问她:“你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才把睚眦收到自己名下?
楚濛濛摇头:“我对这种吃得多叫得凶又没什么用的妖怪没想法。”
睚眦:“……”
楚濛濛诚恳道:“我只是单纯地想给卢家添堵。”
更何况,樘庭山卢家那几座别墅,过不了多久在名义上就是她的了——
万一睚眦在上面发生点儿什么乱子,要找她担责怎么办?
顾谨之不知道楚濛濛脑瓜子里在想着什么,但见她黝黑的眼眸滴溜滴溜转, 就知道绝对不输出她说得那样简单。
不过楚濛濛愿意收服睚眦, 确实也了结特办处一桩麻烦事儿, 不管楚濛濛最后作何打算,顾谨之也懒得多追究。
车里静悄悄的, 一路开到了特办处。
后面的办事员从专用的地下通道把妖怪们押送至负九楼审讯, 楚濛濛戳戳装睡的小胖墩:“醒醒。”
小胖墩一动不动。
楚濛濛靠近他, 阴恻恻地:“再不醒, 吃龙肉了。”
小胖墩猛地坐起来:“我醒了!”
不要吃我!
“走吧。”楚濛濛下车,淡淡地看着一路装睡的睚眦。
睚眦小心翼翼的:“去哪里?”
怕楚濛濛又说出什么烤龙之类的虎狼之词,小胖墩还补了句:“你别忘了,我现在是你的龙!”
和那些姓卢的没关系!
睚眦:“你要对我负责的!”
楚濛濛:“……”
她原本以为, 像她家句芒那样能伸能屈的上古大妖只是个例,没想到连龙子睚眦都这么识趣——
楚濛濛忍不住猜测,其他大妖怪死绝而这几个蛋还能留下,是不是就是因为它们特别识趣?
睚眦没得到楚濛濛的回答,赖在车上死活不肯下来。
雷照庭叹为观止:“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能赖的神兽。”
楚濛濛才不管, 揪着小胖墩的耳朵把他弄下车:“去交代一下你在山上做了什么。”
小胖墩一脸惊恐:“坏女人!你不跟我去吗!?”
“不去。”楚濛濛拍拍衣服上被他扒拉出来的褶皱,“避嫌。”
虽然是刚签订的灵契,但楚濛濛现在算是睚眦的主人,按道理确实应该避开他的相关审讯程序。
小胖墩苦哈哈的,到底还是跟着下来的办事员一同去了负十九楼。
雷照庭宽慰楚濛濛:“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没有沾染人命。”
楚濛濛笑眯眯地:“有人命也无所谓。”
雷照庭一愣:“怎么说?”
楚濛濛道:“杀人那就偿命。”
神兽要是偿不了命,那关在特办处下的监狱里,踩上千八百年的缝纫机,为特办处的铭文大业发光发热,也算是赎罪了-
说是不管,顾谨之还是把楚濛濛带到办公室,没多久就有工作人员把睚眦的审讯笔录备份送到了顾谨之面前。
顾谨之看完,递给楚濛濛。
询问的过程不长,睚眦也十分配合。
根据睚眦自己交代,它原本应该不是在樘庭山中,是在破壳前不久才被人送到樘庭山上。自从破壳后,便有专门的人运送灵草、妖丹供养它。樘庭山中还有一些被豢养的妖兽,道行不及它,供养它的人告诉它,这些妖兽都是它的食物。
只是睚眦嫌这些妖物臭臭的,除了偶尔殴打它们撒撒气,都没有吃过。
审讯的笔录后面,还附上了睚眦幻化出供养它的灵草模样。
楚濛濛眯着眼,仔细看了几眼:“这些灵植,和青瑶乡产出的灵草种类几乎一致。”
顾谨之点头:“那小胖子你就接回去?”
楚濛濛原本想说“再关两天杀杀他的锐气”,但想起小胖子抱着她腿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叹了口气:“好,我回去写申请。”-
按道理,睚眦这样没有沾染人命的妖怪是不用关押在特殊病房的,可它毕竟是神兽,为了以防万一,它被单独关进了篆刻有特殊铭文的牢房。
特殊的铭文无时无刻都释放着镇压妖邪的威压,小胖子不敢幻化出原型,只能保持小胖子的模样,在角落里抱着腿,瑟瑟发抖——
那个坏女人不是说要带他回家吗?怎么到现在还不来接他!
眼泪花儿包在眼眶里,睚眦越想越委屈——
他从出生开始就没吃过人、连那些妖怪他都没吃过一口,为什么它还被关在这个最厉害的牢房里 ?!
想着被关进来的时候,山上妖怪同情的眼神,小胖墩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泪水。
他愤愤的道:“坏女人你再不来!值钱的眼泪你一滴都捞不着!”
“那就把你打哭。”
凉凉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睚眦猛地抬头,看到就是楚濛濛在门口的位置笑眯眯地看着他。
当下,小胖子也顾不得方才还在心里骂楚濛濛这个坏女人出尔反尔,麻溜地迈开小短腿朝楚濛濛扑了过去——
“坏女人!”
然而在距离楚濛濛半米远的地方,睚眦便被一个无形的结界挡住。
楚濛濛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先去收拾一下。”
小胖墩顺着楚濛濛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脏兮兮的小手和衣服。
半晌,睚眦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坏女人,竟然嫌弃它?!-
小院的氛围很凝重。
楚濛濛像是没感受到似的,坐在院子里的石头椅子上,收拾着药材。
而被带回来的睚眦,正站在院子里——
小猫鬼绕着他,走来走去;小银杏精则是在枝头上,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连一边儿捣药的兔子精们,也时不时往这里瞅一眼。
只有还没开神智的小穿山甲,孜孜不倦地在楚濛濛用法术化出的石头上,兢兢业业地打洞。
句芒从睚眦一进门就没闲着,它不敢问楚濛濛,就从睚眦的头顶飞到肩膀最后在睚眦的脑门上蹦蹦跳跳,势必要问出睚眦的祖宗十八代——
这新来的身上的气息让本院唯一神兽句芒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虽然它句句都在问睚眦,但眼神一直落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楚濛濛身上——
就差把“渣女”两个字用眼珠子刻在楚濛濛身上了。
楚濛濛权当没看见,小动物养多了,打打架就分出谁是老大了。
她把需要的药材捡到簸箕里,这才开口:“这是睚眦,以后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好好相处。”
她指指句芒、又指指睚眦:“你俩是从一个地方出来,可以好好交流下。”
说完,她拿着药材,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己房间。
见楚濛濛离开,句芒当即要动手——
它一定要让这个新来的知道,谁是老大!
小猫鬼不赞成:“喵!”
——小黄毛,不要欺负小朋友!
睚眦也这么觉得,他现在妖力被封,定然是被这杂毛鸟压着打。
他当即道:“我是来找你的啊!我的挚友!我的兄弟!”
句芒鸟一愣:“谁是你挚友?!”
不要乱攀亲戚!
睚眦在牢里呆了一遭,把今天车上楚濛濛那句和院子里的小妖怪们和谐相处刻进了心里——
他便把自己和句芒在蛋里面就共处一室的事情叭叭叭地说了。
句芒对自己还是蛋那会儿的印象还有,但不多。
可自认“挚友”的睚眦都记得,它说自己不记得岂不是显得自己的记性还不如这条不能化原型的虫?
小黄毛当即压下心里的念头,在睚眦面前当起了新来的大哥——
开始给小弟介绍院子里的小动物们-
楚濛濛在书房里,听到外面其乐融融,忍不住笑起来。
小黄毛嘴巴不饶人,但确实是一只好鸟。
确定外面不会打起来,她从锦囊里拿出上好的朱砂——
这盒朱砂是当初下山时,老村长给她的,里面加上了白泽血,比寻常的朱砂效用高上许多。
宋兆明已经交代了所有他知道的东西,明天也是她留给卢永安的最后期限——
捉拿卢家的涉案人员,只是时间问题。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她要先准备好趁手的符纸和法器,这才不会处在下风-
第二天天还没亮,楚濛濛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楚濛濛睁眼,是顾谨之。
她接起来。
顾谨之说:“卢照刚才来投案自首。”
楚濛濛一愣:“怎么回事?”
顾谨之继续道:“他来承认,私自在樘庭山上豢养妖兽、和邪龙勾结的人,是他。”
“那卢永安和宋兆明的交易怎么解释?”楚濛濛坐起身来,“卢永安一个二世祖,能做这个主?”
“他说卢永安是受他指示,并不明确知道宋兆明的身份。”
楚濛濛冷笑:“卢照那个老东西上辈子是属锅的么?”
什么都背了?
“你来一趟。”顾谨之道,“卢永安想通了,要见你。”
“好。”-
楚濛濛到特办处负十七楼时,正好碰上卢家家主卢双成被带出来,他旁边除了特办处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穿着西服的精英人士。
楚濛濛停下脚步:“这是?”
旁边的工作人员脸上亦有不忿:“这是京都卢家派来的律师。”
楚濛濛挑眉,特办处和其他部门到底不同,从来没听说过还有律师能够把手插进特办处的。
卢双成看出她的疑惑,笑了起来:“楚小姐,很意外?”
楚濛濛笑笑:“是有点儿。”
卢双成看着她:“所以楚小姐还是太年轻。”
楚濛濛也不客气:“确实没你老。”
“确实是我御下不严,给特办处添麻烦了,”卢双成假惺惺的,“待我回去,我一定好好约束下面的人。”
“那走好。”楚濛濛懒得和他虚与委蛇,直接略过他,往前走。
卢双成看着楚濛濛洒拓的背影,收起了笑——
但他依旧开口:“楚小姐。”
楚濛濛身形一顿。
卢双成道:“我给你开出的条件,永远作数。”
然而前方的女人只是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卢双成也不以为意,对着旁边的西装男人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总以为自己特立独行,能翻出什么花儿来,殊不知——
“卢老先生,当着我的面挖人,不太好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雷照庭在电梯处,冷冷地看着卢双成。
卢双成笑眯眯的:“雷组长要是愿意,也可以到卢家来。”
“若是楚小姐也愿意,雷组长可以在她手下,当个副手。”
旁边西装男露出一丝微笑。
谁不知道在特办处理,雷照庭才是楚濛濛的领导——
然而在卢双成嘴巴里,雷照庭只配在楚濛濛的手下。
一出拙劣又实际的离间计。
果然,雷照庭脸黑下去:“这就不劳烦你费心了。”
卢双成笑笑。
他埋进电梯,身后传来雷照庭的声音:“卢老先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人愿意替你顶雷的。”
卢双成没说话,西装男道:“雷组长,请不要随意揣测我的当事人。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您这是违纪。”
雷照庭冷笑一声,朝楚濛濛的方向大步走去-
楚濛濛正在前面拐角处等他。
审讯时必须两个人一组,卢永安愿意招供,这次的审讯作为以后的定罪凭据,是要有合格的审讯流程。
雷照庭一看到楚濛濛,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他率先道:“卢家本家向上面施压,又以整个江市的捉妖任务为重为理由,要求先释放卢永安。”
“原本还能顶着,但今天凌晨卢照直接投案,认下了所有的事情,老顾被上面叫走,之后就出了卢双成的释放令。”
楚濛濛没说话。
她就说,特办处办事从来都没有什么劳什子的律师来,今天竟然破例——
现在雷照庭连“老顾”都喊出来了,可见在这件事上也是恼火的不行。
雷照庭深呼吸一口气:“走吧。”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卢永安——
他从来没有那么庆幸过卢永安是个不中用的废物点心。
楚濛濛点点头,按下符箓对监狱的负责人道:“提审卢永安。”
然而两人在审讯时等待许久,也没有等到卢永安。
雷照庭看了一眼楚濛濛,正要再次询问,他的电话铃响起来——
在地下,电话铃响只能是一个人。
果然,接起来是顾谨之带着冷意的声音:“卢永安死了。”
楚濛濛心头一沉-
卢永安死在了特办处的负十六楼的牢房里。
从死状来看,死前应该十分痛苦,十指在地上抓挠出非常可怖的血痕。
特办处的地下牢房全由符文和铭文构筑,监控在里面根本不起作用——
所以每一间牢房里,都靠着留影石记录里面的情况。
卢永安牢房的留影石实在昨晚失效的,但在失效前,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曾经打开一个瓷瓶,服用里面的药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顾谨之淡淡地:“他怎么会有丹瓶?”
谁都知道,被关入牢房的凡人都会搜身,不要说这种丹瓶,就算是长一点的布条,都会被收走。
丹瓶怎么来的,会议室的里人大多心知肚明——
有意无意的目光,都投向同一个人。
楚濛濛干脆道:“那是我给他的。”
楚濛濛说:“但那是清心丹。”
顾谨之看着她,没说话。
一旁的洛之遥硬着头皮:“经过检测,这不是清心丹,是蕉毒草。”
蕉毒草状如雀头,人食之立死。
但现在——
丹瓶是她给的、卢永安服用丹瓶里的药丸后,在缺失监控的时间内,毒发身亡。
楚濛濛深呼吸一口:“是我思虑不周,我愿意接受调查。”——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哪个王八蛋陷害的!!
蕉毒草:形状似麻雀的脑袋,吃了就死。出自《感应经》。
大家晚安~~今天过去好像很多盆友就收假了,假期过得好快啊……
红包掉落~~
第112章
楚濛濛把事情认下的如此干脆利落, 出乎众人意料。
洛之遥比楚濛濛还着急:“不是,清心丹那个事——”
雷照庭打断洛之遥:“我同意。”
顾谨之看着楚濛濛,淡淡道:“那就这么办。”
薛胜“蹭”地站起来:“怎么能这么做?!”
“这明显是陷——”
“你有证据吗?”顾谨之打断薛胜,“特办处工作条例第一百四十八条, 是什么?”
薛胜一窒。
特办处工作条例第一百四十八条, 特办处工作人员严谨在审讯期间对嫌疑人或者嫌疑妖鬼进行威胁、恐吓;严谨工作人员对嫌疑人或者嫌疑妖鬼私相授受——
从卢永安的死亡调查的报告中, 以上两条楚濛濛犯了个遍儿。
然而这则条例,在大部分时候,工作人员们都没有完全遵守。
“但是——”
薛胜还要解释什么,顾谨之不再理会他,而是看着楚濛濛:“那么现在楚濛濛, 暂停一切职务, 手上的案子交给薛胜。在真相查明以前, 不得离开江市。”
楚濛濛点头:“好。”
顾谨之环视一圈:“其他人要是没意见,就散会。”
“我有意见。”
平日里一个接触不多的同事站起来:“按照惯例, 出现这样的工作失误, 相关的工作人员应该被暂时收押。”
楚濛濛回头, 提出意见的人叫屠奇, 不属于雷照庭这个小组,是隔壁组的负责人。
特办处绝大多数人都知道楚濛濛是被顾谨之和雷照庭特招进来,因为业务能力出众,在大多数时候时候甚至拥有比特办处正式职工更大的权限和自由。
屠奇无视掉其他人惊讶的目光, 径直道:“根据特办处办事条例,涉嫌谋害嫌疑人或妖鬼的工作人员,应该被羁押至特办处第负二十一层,直到真相查明。”
“涉嫌毒杀卢永安的丹瓶,是楚濛濛给的;当时审讯人员, 是楚濛濛和洛之遥。”
“顾主任,”屠奇看着顾谨之,“您方才的处理方式,欠妥。”
屠奇没有直接说按照规章制度,但是根据他援引的条例,楚濛濛应该被怎么处理其实已经很明白——
甚至,他还把洛之遥拉下了水。
顾谨之看着屠奇,屠奇也站直身体,回视顾谨之。
洛之遥没想到自己也被拉下了水,他悄悄看向楚濛濛,对着她使眼色:你什么时候得罪人到隔壁组去了?
楚濛濛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隶属于雷照庭的小组,从来没有和隔壁组屠奇打过交道。
甚至在她印象里,屠奇一直是个存在感比较低的人。
屠奇不依不饶:“顾主任,你一向公正,不应该在这件事上有失偏颇。”
“卢永安是江市卢家新一代继承人、卢照投案、卢双成被摘了个干干净净,在这件事情上处理不当,一旦被他们抓到把柄,我们会十分被动。”
最终,顾谨之道:“雷照庭,把楚濛濛和洛之遥,带去负二十一层。”-
特办处地下二十一层是专门羁押犯了错的特办处工作人员的地方。
一踏入此处,就像之前关押晦神之息的地方一样,再不能动用身上的咒术和法器。
雷照庭一路上苦口婆心:“你俩也别在意,屠奇就是这么个人。”
他口中说着“你俩”,目光主要落在楚濛濛身上。
“怎么,怕我记仇?”楚濛濛好笑道。
雷照庭望天。
楚濛濛道:“放心,我知道该把仇记在谁身上。”
屠奇和她并无私交,公事公办并没有错。
雷照庭说:“卢永安的事情,明摆着是冲着你来的。”
“你在这里,暂时避一避风头也可以。”
他递给楚濛濛一只半个手掌大小的贝壳:“这是在负二十一楼专门的通讯工具,你有事就用它。”
楚濛濛点点头:“好。”
雷照庭又嘱咐了些事情,便将楚濛濛和卢永安分别安置在了不同的房间里。
说是房间,其实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凳子以及一张桌子。
大概是为了给她打发时间,里面还特意留了几本符箓书。
这里禁了法器,楚濛濛的锦囊打不开,百无聊赖之下,她干脆躺到床上,假寐起来-
雷照庭回到顾谨之办公室,脸上的神情全然没有方才在楚濛濛面前那样轻松。
还没来及说话,顾谨之把电脑显示屏朝他的方向一转。
电脑屏幕上,硕大的词条触目惊心——
楚濛濛,涉嫌谋杀嫌疑人卢某被收押。
雷照庭脸色一黑:“媒体消息怎么这么快?”
从楚濛濛同意被暂时收押到负二十一楼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并且方才开会的除了雷照庭小组,只有另外三个大组长在。
雷照庭飞快地滑动鼠标——
报道里,十分清楚的写明了卢双成的死状、以及楚濛濛是如何在审讯的时候“威胁”他以及如何下毒的。
报道内容和残缺的监控视频,几乎一致。
他还来不及看评论,网站又弹出消息——
江市卢家家主卢双成含泪接受采访!
视频里,卢双成颤颤巍巍杵着拐杖,声泪俱下地表示自己相信特办处、并且认为特办处的顾主任一定会给自己、给卢家一个公道。
雷照庭被气笑了:“自家做的脏事儿只字不提,这老不死的还委屈上了?!”
什么相信特办处会给卢家一个公道,这分明是把特办处架在火上烤!
楚濛濛原本在网上就小有名气,涉嫌谋杀这件事一出,本身自带热度。现在苦主现身说法,网上更是议论纷纷。
——我就知道这个姓楚的早晚会翻车!
——她既然用威逼利诱的方式审讯犯人,那路尧谋杀这件事,是不是也是她把路尧屈打成招?
——怎么不可能!?当初路尧做了那么多好事捐了那么多款,怎么突然就杀人犯了?
——楼上醒醒,不要趁机给法制咖招魂好吗?你们哥哥的犯罪罪行被警方蓝底白字通告了哈,不要妄图洗白。
——明星粉丝打架出去打,这是社会新闻!
——不是,那我买她店里的符纸还有用吗?不会也有毒吧?
——不好说,你要不然还是退了吧?
——我不信,楚大师来我们学校抓鬼的时候可是真的救了人的,我才不相信她会这么做。
——就是就是,楼上你们以为卢家是什么好东西吗?
——卢家悄悄欺负人的时候,可是楚大师帮我们出气的!
——老头掉两地马尿你们就信了是吧?要不要查查卢家在江市的风评?我可听说卢家因为犯法,他们家二当家可是去投案自首了。
——我也听到这个消息了!怎么卢双成在视频里一点儿没有提到自己家?
网上的网友分成三派,一派吃瓜看热闹,一派认为楚濛濛沽名钓誉,还有一派虽然不明说,但明里暗里虽然不绑楚濛濛说话,却也在指责卢家的不是。
——不是,你们网友是二极管吗?卢家不是好东西就能证明楚濛濛涉嫌杀人不成立?
——吵什么吵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江市肯定会出通报的!
——@江市市局 ,出来干活了!
然而没有等到江市市局出来通告,江市妖鬼论坛里,却悄悄上传了一个视频。
视频里,楚濛濛从特办处带着一个小娃娃,一路回到自己院子里。
视频发布者还配文——
到底是卢家豢养妖兽,还是楚濛濛徇私枉法?
妖怪论坛并非实名制,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直到有妖怪指出,楚濛濛带回家的小娃娃,本体乃睚眦。
——卧槽!睚眦!都说卢家悄悄的做妖兽买卖,楚濛濛也在做这个么?
——这要是真的,楚濛濛都不光是豢养妖兽、而是私自把神兽据为己有吧?神兽的价值可比乱七八糟的妖兽大!
——胡说什么呢!之前楚濛濛带头,好像在隔壁市端了一个什么牙阝教的灵草种植基地!救了不少人和妖怪呢!
——说起灵草……楚濛濛不是让狐狸精一族在帮她卖灵药吗?
——我买过!效果不错!没有门路买的,妖市二道贩子价格老高了!
——你们就没想过,她那么大的销量,灵草哪儿来的?
——我之前去楚濛濛院子拿药的时候……确实她那里有很多灵兽。
——说起来,当初那个失传已久的驭妖印,是不是也只有她能解?
——是啊,失传那么久的禁术,怎么到她那就解咒成功了呢?
——你是说……
——贼喊抓贼?
——嘘。可说不得,上面有人保她呢。
——谁?
——还能有谁?特办处说一不二的那谁呗。
——你们别胡说!我的人脉告诉我,卢家那个二世祖死了以后,顾主任把楚濛濛关到负二十一楼去了!
——啊?!顾主任竟然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顾主任还是很公正的。
诸如此类的消息层出不穷,雷照庭从一开始的震怒,到后面几乎已经看到麻木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问顾谨之:“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顾谨之淡淡地,“他们想借着卢永安的死,把和邪龙勾结的罪名,都扣到楚濛濛身上。”
“他们这是想一换一?”雷照庭气笑了,“一个卢照这个废物点心,就想把楚濛濛拉下水?”
雷照庭:“卢照也配?”
“不配。”顾谨之说,“所以才显得这笔买卖很划算。”
雷照庭:“真想一刀宰了姓卢的。”
“可以。”顾谨之重新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下手的时候,手脚干净点。”
雷照庭:“……”
他叹了口气:“说起来,这件事还要谢谢屠奇。”
如果不是屠奇坚持要按照条例办事,现在特办处八成还会被扣上一个包庇的罪名。
顾谨之没说话,修长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
“现在应该怎么办?”雷照庭问,“总不能这样耗着。”
按照上面的尿性和现在舆情,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让顾谨之出一份报告,暂时平息网上的舆论。
顾谨之道:“去把洛之遥换出来。”
雷照庭一愣。
顾谨之道:“妖怪论坛明显有东西亦真亦假地浑水摸鱼,他对这个在行,你让他把浑水摸鱼的东西找出来。”
雷照庭点头:“好。”
顾谨之继续道:“你告诉薛胜,让他把卢永安收押后,所有去过地下三楼以下的人都统计出来。”
雷照庭:“好。”
雷照庭问:“还有其他要做的吗?”
顾谨之道:“我去趟楚濛濛的院子。”
有人既然提到了楚濛濛的院子里有稀有妖怪,现在她被收押,保不齐有人想去做点什么-
楚濛濛躺在床上,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只要是明眼人大概都能看出来,这次的事情是针对她的——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她比起卢永安,都更适合当和邪龙勾结的替罪羊。
楚濛濛看着天花板,有点担心自己院子里的小动物。
毕竟句芒最近刚无师自通的上网,如果有人要害她,大概现在她害死卢永安的消息已经全网飞了——
换成她是卢双成,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楚濛濛忍不住摇头。
顾主任在特办处殚精竭虑,没想到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那么那个人——
会是谁呢?
卢家这次舍弃了一个嫡系的孙子都要把她拉下水,顾谨之,真的扛得住压力吗?
楚濛濛正在脑海中排查,没想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地动静。
楚濛濛缓缓坐起身——
张姐一开门,就看到楚濛濛正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小楚,”张姐如往常一样,“我来给你送饭了。”
负二十一楼没有钟表,楚濛濛的通讯工具也已经被收走,她并不知道时间。
不过算算时候,差不多也到了吃饭的点儿。
楚濛濛走到桌子旁,看着张姐从保温袋里拿出饭菜。
张姐说:“这里的餐食不好,我去职工食堂给你打的。”
楚濛濛笑眯眯的:“谢谢张姐。”
张姐连忙摆手:“说什么呢?你帮我的时候,我也没跟你客气。”
张姐家的小孩身体不好,之前找楚濛濛要过几张平安符和养身的丹药,楚濛濛没收钱就爽快地给了。
饭菜还冒着热气,张姐说:“小楚你先吃,我一会儿来拿饭盒上去洗。”
楚濛濛坐下,正要动筷子,走到门口的张姐突然回头:“小楚……你是好人,不管网上说什么,我相信你。”
楚濛濛道:“多谢。”
张姐离开后,楚濛濛看着热气逐渐消散的饭菜,突然没了胃口。
她拿出雷照庭给的通讯贝壳,按照雷照庭说的方法用起来。
雷照庭正忙得焦头烂额,看了眼时间:“怎么了?我让张姐送过去的饭菜不合口味?”
楚濛濛挑眉。
是雷照庭让张姐送的?
“和饭菜没关系。”
她道:“我要出去。”——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放我出去,我要弄死他们!
雷照庭:冷静!
谢谢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妖妖、Krystal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
第113章
楚濛濛逃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特办处所有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这个消息。
同时,这个消息也飞快地上了社交媒体的头条。
——涉嫌谋害嫌疑的楚某越狱了!
楚濛濛被抓进去的消息也不过两三个小时,没想到官方的通报还没出,这人竟然已经越狱了?!
一时间, 网上的议论甚至比方才还热闹, 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还有网友直指是特办处包庇。
江市的妖鬼论坛却反而比之前更安静一些,之前阴阳怪气的一些妖怪还悄无声息地删除了自己之前的言论——
毕竟谁都知道楚濛濛虽然接委托时很好说话,但也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
谁知道她会不会顺着网线来找他们胡咧咧的算账呢?
而特办处——
特办处宣传部门的电话要快被人打爆了!
向来冷清的顾主任办公室难得传出了
砸东西的动静,路过的办事员们都夹着尾巴——
还从来没见顾谨之发过这么大的火。
特办处几大组长都在顾谨之办公室里低着头,尤其是雷照庭, 额头上还有被文件夹砸过的红色痕迹。
顾谨之冷冷地看着手底下的人:“你们平日里谁和媒体勾勾搭搭我管不着, 但今天一连好几则消息都提前被透出去——”
“地下负二十一楼, 楚濛濛是怎么逃出去?”
“你们是怎么看守的?”
负责看守的犯人的负责人低头认错:“是我看管不力。”
楚濛濛之前态度良好,看守的人便懈怠了——
楚濛濛趁着看守人员送饭时把人打昏, 扒了工作人员的外套和工卡, 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要不是屠奇去提审出食梦貘, 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楚濛濛逃跑了。
顾谨之还要骂, 张姐拿着电话敲门:“顾主任,有电话。”
她捂着话筒,用收指了指天花板,用口型告诉顾谨之是“上面的人”。
顾谨之深呼吸一口气, 把众人都打发出去,接过张姐的电话-
薛胜在门口,跟着出来的雷照庭,走到无人处,这才问:“她……真的逃了?”
雷照庭从办公室冰箱里拿了一个冰袋, 放在额头被砸的位置:“一会儿应该就会下通缉令。”
“你……”雷照庭看着眉头紧皱的薛胜,最终道,“碰到她的时候小心点。”
薛胜震惊:“你什么意思?”
“你也觉得是楚濛濛干的吗?”薛胜反问,“她图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图什么?”雷照庭被冰得龇牙咧嘴的,“现在她逃跑的消息已经传开,万一她先准备卢家找到——”
薛胜一噎。
雷照庭看着他:“卢家出这么大事儿,薛家没消息?”
卢家和薛家虽然同属于捉妖师协会,但这几年似乎并没有往年亲近。卢家虽然推了卢照出来顶罪,但到底陷入不好的境地,薛家没理由不趁火打劫一把——
除非……薛家和卢家也是一伙的。
薛胜虽然轴,但脑子并不坏。
他自然明白雷照庭这是什么意思,犹豫片刻,他道:“我这就回去。”
等到办公室只剩下雷照庭,他才把冰袋扔进垃圾袋——
顾谨之砸他那一下,是真下了死手。
他擦干净手,从口袋拿出一张符纸——
不知道什么时候,符纸上浮现出两个字:“平安”
雷照庭叹了口气,松开手——
松开手的瞬间,符纸无火自燃,不过眨眼间,便只剩下一堆灰烬-
楚濛濛给雷照庭报完信儿,便从购物袋里取了一袋面包,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不管是小院还是狐族,此时应该都有不少眼睛盯着,那两处地方现在只要有个陌生的苍蝇飞进去,大概都得被拦路的妖怪顺着网上查三代——
楚濛濛现在正在穿山甲一族的窝——
或者说,前窝里。
自从小穿山甲精的母亲咬死族中长辈后,穿山甲一族便认为此地已经成为族中凶险地,再不适合族中老幼居住,故而整个族群都搬迁至了隔壁市的大山中。
楚濛濛躲到这里也是凑巧——
她从特办处负二十一楼离开后,便借道地府,原本是想先去冯柔提前搬出的公寓落脚,但没想到在地府路上碰上了要外出捉拿饿鬼的吊死鬼。
大概是地府这几个月多了像吊死鬼这样的合同工,竟然开始捉拿之前逃窜的饿鬼。楚濛濛一听吊死鬼的任务,想起曾经被饿鬼所伤的小穿山甲精,便和吊死鬼一同来到了穿山甲这块地。
吊死鬼成了半个地府公务员后,这个鬼都逐渐正常起来,也不说什么在地府等着楚濛濛的话,这倒是让楚濛濛松了口气。
它跟着楚濛濛在这附近绕了一圈,最后道:“这里的饿鬼气息很杂,一定不止之出现过一只。”
楚濛濛道:“我曾经在江市妖市门口打死过一只。”
吊死鬼翻了翻手上的本子:“当时地府一共出逃了十三只饿鬼。”
“加上缉拿归案和被楚小姐你弄死的,一共九只,现在还有四只。”
吊死鬼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空气中的气息:“这里曾经出现的,应该也是四只。”
吊死鬼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一张冥纸引燃,冥纸火光微弱,大概三五息,就自动熄灭。
他道:“它们被人带走有一段时间,剩下的气息很微弱。”
吊死鬼在纸上记了几笔,突然抬头:“楚小姐,你今天怎么得空到地府走一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楚濛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被人陷害,方才是借地府的路离开,免得被人追踪。”
吊死鬼脸上浮起担忧:“那不如去我那避一避?现在应该还没有敢来地府搜人。”
楚濛濛摇头。
要是想要躲,她直接回山里就包管江市这些人找不到她。但她出来,可并不是为了逃命。
吊死鬼知道楚濛濛能耐大,当即也不多劝,反正楚濛濛自己就能打开地府的通道。
他还有任务在身上,循着方才饿鬼残留的气息,就要离开。
吊死鬼问楚濛濛:“楚小姐,你现在要去哪里?”
楚濛濛虽然能打开地府的通道,但最终落脚在哪处,到底没有他们专门的地府员工来得精确。
楚濛濛想了想:“你知道卢家么?”
吊死鬼当然知道卢家——
要不当初和江市这些捉妖世家有过节,他和兄弟们也不至于说被困在江市陵园上百年,还要被迫打零工。
楚濛濛:“麻烦你把我送到卢家。”
吊死鬼欣然应允:“好。”-
有吊死鬼带路,从地府走便快上了许多。
然而看着四处荒凉、阴风阵阵的地界儿,楚濛濛看着吊死鬼——
“这是卢家?”
吊死鬼丝毫没看出哪里不对,骄傲点头:“卢家往上数十代,都在这里了。”
楚濛濛:“……”
她想要去的是卢双成的宅子,不是来挖卢双成家的祖坟。
吊死鬼后知后觉,终于觉得楚濛濛表情有些不对:“怎么……是来错了么?”
他翻翻簿子,册子里记载的卢家地址,就是在此处。
吊死鬼道:“虽然不知道楚小姐为什么要来此处,但这些坟茔里,除了部分赎罪完去投胎的,大部分在册的卢家人都还关在地狱里受刑。”
楚濛濛一愣:“受刑?”
“册子上,是这么说的。”吊死鬼看看册子,确认到。
楚濛濛连忙问:“他们犯了什么罪?”
吊死鬼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
一人一鬼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人声——
听这个动静,人还不少。
楚濛濛眉头一皱,当即朝着人声最远的地方躲了去,吊死鬼见她的动作,也消失在原地-
来人大概有十三四个个,领头的是卢双成。
楚濛濛躲在墓碑后,冷眼看着他们。
江市卢家家主是卢双成,投案自首的卢照是他亲兄弟,死去的卢永安是卢照的亲孙子。
大概是捉妖伤了天德,卢家的子嗣一向不旺,这次一连折损两个卢家人,是该来向祖宗认罪。
卢双成和卢家精锐弟子在,楚濛濛不敢托大用循声符,好在大概是为了告知列祖列宗,卢永安的声音并不小。
顺着风声,楚濛濛知道了卢永安势必要为卢家正名、并捉拿真凶的为卢永安报仇的决心——
年迈的家主在前方老泪纵横,心酸不已。
后面的弟子旁支群情激奋。
等卢永安祭拜完,他下首的弟子率先道:“家主,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特办处这几年,以顾谨之为首、仗势欺人!连带着其他几家都快不把咱们放在眼里!”
“这次永安师弟和卢照师祖,我们一定要讨个公道!”
“就是!”
“我们这就去特办处、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卢家不是好欺负的!”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用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小瘪三就想打垮我们卢家,哪有这么好的事?!”
“杀害永安师弟的那个女人现在已经逃跑了!我已经吩咐手下的人,一旦有她的消息立马来汇报!”
卢永安静静地听着手下人的话,心情似乎逐渐平复起来。
示意众人安静后,他道:“卢家列祖列宗均在此处,永安的仇,我一定会报!只是特办处势大,大家切不可自乱阵脚——”
“本家的长老明日就会抵达江市,到时候自然会为我们讨一个公道!”
下面的人一听“本家”二字,眼睛都亮了起来。
卢双成把他们的表情收在眼底,缓缓叹了口气:“时间不早了,大家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众人道:“是。”
卢双成身后,最终只剩下了卢管家。
卢管家道:“家主,妖市对那个女人的悬赏令已经下了,有不少妖怪领了悬赏,一定她出现,一定逃不了。”
卢双成看着眼前的墓碑,脸上再也没有方才哀切:“顾谨之没拦着?”
妖市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产业名义上说是特办处的,可大家都知道,那多是顾谨之的私产。
倘若顾谨之要阻拦,这悬赏令就算发出去,也做不得数。
“没有。”卢管家也觉得奇怪,“顾谨之没有拦着。”
“难道……这个女人出逃,真的和特办处没有关系?”卢管家说,“根据特办处的消息,知道楚濛濛逃跑后,顾谨之甚至对雷照庭动了手。”
“可那可是特办处负二十一层,家主,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妖怪或者哪个人能从那么大的符文空间逃出去——”
卢管家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顾谨之和楚濛濛串通好了?演戏给大家看?”
“顾谨之这个人……”卢双成缓缓道,“官瘾很大,和他打交道这么多年,特办处是他唯一放在心上的东西。”
“一个刚来的楚濛濛,就算有些本事,真的能抵得上他这么多年帮特办处建立起来的名声?”
言下之意,却是不认为顾谨之会为了一个楚濛濛,损害特办处的利益。
卢管家有些拿不准卢双成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只能说道:“至少从表面上看,顾谨之对楚濛濛的出逃是不知情的。”
卢双成没说话。
末了他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卢管家静静地退了下去。
楚濛濛在后面蹲地脚麻,听着卢双成在前面装腔作势,忍不住冷笑——
卢永安不是她弄死的,那就只能是卢家人为了脱罪自己下的手。
卢双成自己在祖宗面前惺惺作态赌咒发誓,真是不怕地下的祖宗爬上来找他清算——
不对。
楚濛濛突然想起来,方才吊死鬼说过,卢家死去长辈,魂魄现在都被关在地府做苦力。
卢双成这是……
她猛地抬头,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卢双成正眯着眼睛,看着她的方向。
卢双成道:“何方鼠辈在此处?偷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因为动用了法术,落在楚濛濛耳朵里不亚于一道惊雷——
楚濛濛猝不及防,差点出声。
暮色低垂,野地的风簌簌的,楚濛濛贴着匿影符在原地——
只要卢双成不亲自过来,就没有人能发现她。
“还不出来吗?”卢双成继续道,“要老朽亲自动手,那就是不死不——”
“卢先生,”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怎么,你在江市横行霸道惯了,还打算殴打地府公务人员吗?”
吊死鬼在半空中显形——
不知道什么原因,它竟然没有化身出阴差制服,而是自己的死相。
卢双成也是一愣。
吊死鬼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道:“什么时候地府人员办差,也要来跟卢先生你汇报了?”
卢双成眯起眼睛:“你是——”
“是了。”吊死鬼皮笑肉不笑,“曾经被你们差点打得魂飞魄散的小鬼。”
“你倒是有造化。”卢双成冷笑,“只是老朽倒是不知道,此处有什么鬼魂需要阴差亲来?”
楚濛濛挑眉。
虽然按照惯例,大多数庇佑后背的先祖不会在后背身前显灵,但卢双成的意思,竟然是知道坟茔里没有卢家人的魂魄?
吊死鬼道:“江市近日失踪了几只饿鬼。”
“本阴差寻迹至此——”
吊死鬼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饿鬼”二字一出,卢双成脸上神色顿变!
楚濛濛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她心想难道歪打正着,竟然真的是卢家从中作梗?
吊死鬼也是这么想的:“看样子,卢老先生知道不少。”
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那就请卢先生随我,去地府一趟?”
吊死鬼笑得不怀好意,卢双成到底不是吃素的。
他飞快的收好表情:“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地府可以无故拿人!”
卢双成逼近吊死鬼:“你就不怕你这身阴差皮还没捂紧,就被人扒了?”——
作者有话说:吊死鬼:嘤嘤嘤楚小姐他好可怕!我可是你罩着的!他威胁我!
谢谢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妖妖、心动一千次 灌溉营养液的营养液~
谢谢枇杷树 哒地雷!~
大家晚安啊~
第114章
吊死鬼到底是来自阴曹地府, 卢双成骤然靠近,身上的法器让吊死鬼顿感不适。
但——
吊死鬼阴恻恻地,强忍着身上的不舒服,慢悠悠地翻动手上的浅簿。
“卢双成是吧——”
吊死鬼半点不恼, 反而带上了一丝愉悦:“威风耍地不错。”
“我也想看看, 是我这身阴差皮批得久, 还是你的命活得久——”
卢双成最终,拂袖而去-
卢双成身影一远,吊死鬼顿时委顿在地。
他拍拍自己的胸口,喘了好几口气,从冲墓碑后面小小声:“楚小姐可以出来了。”
楚濛濛走出来, 想起方才吊死鬼的话, 好奇道:“他真的要死了?”
“我哪儿知道。”吊死鬼笑嘻嘻地, “他们这种人最惜命了,我就是吓吓他。”
他不过地府的合同工, 凭上级的吩咐办事, 通过生死簿查看阳寿这样的事情, 他是没有权限的。
楚濛濛挑眉:“那你倒是把他吓得够呛。”
吊死鬼得意道:“那可不, 要说吓人,我可是专业的!”
他困在江市陵园的那些年,可不就是靠着吓人混口饭吃的么 !
这姓卢的一看就是小肚鸡肠,楚小姐……“但他话锋一转, 吊死鬼笑得谄媚:“有没有什么护身符之类的……”
楚濛濛递给他几张护身符和一打线香:“早就准备好了。”
吊死鬼美滋滋地嗅了口线香:“还是楚小姐的香最有滋味。”
打从他被判官大人收在麾下,一家子鬼吃喝都是不愁了,但自己买的总归没有楚小姐的香火有滋有味。
吊死鬼收好东西,见楚濛濛没有其他吩咐,又客套了几句便先行离开。
楚濛濛一个人在卢家的坟茔堆中, 想着方才卢双成来时的模样——
卢家豢养妖兽的案子,虽然有卢照来顶罪,但楚濛濛看过卢照的口供,他只承认偷偷养了一部分妖兽,至于和邪龙的勾结,他并不承认——
他只说以为那是普通的妖怪,自己也是受了蒙蔽。
至于死去的卢永安,卢照也改了口供,认为他是被不知名的妖怪蛊惑,但却被楚濛濛杀人灭口。
卢家第三代唯一的孙子死得不明不白、第二把交椅还身陷囹圄,但卢双成除了在网上作秀把楚濛濛矛头直指楚濛濛之外,就是来这已经没有魂魄留存的祖坟上香?
楚濛濛皱起眉头——
方才卢双成来,有人带香火纸钱吗?
没有。
卢双成到底是空着手来作态、还是说这里——
有什么是需要他亲自来的?
楚濛濛缓缓起身。
卢家墓园这块地在江市并不算什么风水宝地,至少江市有钱有权的人家,都不会把祖宗的墓地选在这个位置。
卢家在江市各大家族处处争强好胜,怎么到了祖宗坟头这一件事儿上,就这么随遇而安了?
楚濛濛慢慢走到方才卢双成站的位置。
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些墓碑的位置似乎都有蹊跷,合起来似乎暗涵了奇门阵法——
楚濛濛心念转动间,飞快地掐算起来。
山上渐渐弥漫起淡淡的青烟,楚濛濛指尖一顿,最终把目光投向不远处最角落的一座矮碑。
矮碑上并没有刻字。
江市的风俗,早夭的孩子不起碑。
卢家,还真是每一个子孙都不放过。
楚濛濛轻笑一声,朝着矮碑而去。
卢家的墓园一直有人打扫,墓碑上纤尘不染,这坐矮碑也不例外,但和其他不同的是,矮碑前的小供桌,比其它供桌要高上一寸三分。
但因为地势和布局,并不能看出来。
楚濛濛伸手——
砰!
一簇火苗骤然炸开,要不是楚濛濛收手及时,此时已经被烫伤。
身后传来掌声,楚濛濛回头。
“不愧是楚小姐。”卢双成带着保镖缓缓从远处走来,“早前就听说楚小姐人脉极广,连地府阴差都为楚小姐所用。”
“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濛濛看着卢双成:“你早就知道我在?”
卢双成笑而不语。
周围的捉妖师迅速地围成一个圈儿,把楚濛濛包围起来。
楚濛濛冷笑:“你以为这些人就能抓住我?”
“当然不能。”卢双成眼底闪着晦暗的光,“谁不知道特办处新来的楚小姐,连晦神之息都不放在眼里。”
“那你还叫这么多人?”
“他们抓不住你,”卢双成阴笑着,“但是能拖住你——”
“他们都是普通人,想来楚小姐不会为了逃命,滥杀无辜吧——”
说完,卢双成手一挥:“动手!”
围在四周的捉妖师同时涌上来,楚濛濛暗道一声不好。
她来此处是为了抓住卢双成的把柄,倘若真的误伤性命,没罪都要变成有罪!
楚濛濛下手有所顾忌,但围上来的人并无,交手不过几刻,楚濛濛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猛地看向卢双成!
“楚小姐送了阴差这么多香火,可知道这来自地府的鬼木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这是楚濛濛昏迷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楚濛濛是被泼醒的。
暗室里不见天光,只靠着几个大灯照明,目之所及到处是血污,角落还堆叠着不少妖物的骸骨——
楚濛濛头昏欲裂,下意识地扭动手腕。
然而——
她手脚均被捆在鬼木上,身上还被捆上了缚妖绳,楚濛濛除了一颗脑袋,身上四周动弹不得。
这是给她,关到暗牢来了?
“都说特办处的楚小姐来历不明,但法宝众多。”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没想到就是落到这个境界,还有宝贝护着你。”
楚濛濛朝声音的来处看去。
卢双成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她。
抛开了之前的虚情假意,卢双成的眼底只剩下无尽的阴冷。
“怎么,”楚濛濛笑眯眯,“发现就算把我捆了来,也不能奈我何?”
她下山那会儿,老村长怕她手上,特意给了她一片龙鳞。
龙鳞可幻化成刀枪雷火均不入的龙鳞甲,但一片龙鳞只能使用一次,平日里楚濛濛都舍不得用,这次从特办处逃出来,为了以防万一,她才忍着心痛将龙鳞甲穿在了身上。
卢双成还未说话,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一片龙鳞甲罢了,我看你能撑到何时。”
楚濛濛循着声音看过去——
卢永安身后,竟然还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影子。
他躲在后面,与光影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他主动出声,楚濛濛竟然没有发现。
见楚濛濛皱起眉头,影子冷笑一声:“怎么,对本座好奇?”
“我还当这缩手缩脚的是谁,”楚濛濛学着影子的样子冷笑,“原来是被我打成粉的一条——虫。”
“虫”字话音刚落,一道掌风直冲楚濛濛面门!
楚濛濛不闪不避——
掌风在楚濛濛近前,像是触及到什么壁垒,发出“锵”的一声,直接消散。
“啧,”楚濛濛笑眯眯的,“果然在真龙面前,什么玉虫土龙的,都不堪一击。”
只剩虚影的邪龙大怒!
“楚小姐别得意。”卢双成拦下他,“一片龙鳞甲,最多护你三日。”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丢在楚濛濛脚下——
楚濛濛低头,是特办处特殊的留影石。
这种留影石不具备传输功能,但却能记录下所发生的一切——
并不允许被篡改。
一旦有人试图篡改里面的内容,这种留影石便会自毁。
“我知道楚小姐你逃出来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猜大概特办处里也有人背着顾谨之在帮着你,所以楚小姐才能逃出来。”
“可楚小姐你想过没——”
“一旦你失联,你所有的布置都功亏一篑。”
楚濛濛还没回嘴,卢双成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来。
他扫了一眼,脸上涌起势在必得的微笑。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卢双成眼底有快意,“你的上司顾谨之,已经严查特办处。”
“雷照庭——”
“那个和你一样坏我好事、和你一样不识好歹的东西,因为帮你已经被关起来了。”
楚濛濛盯着卢双成:“是你?”
“真聪明。”卢双成冷冷地,“雷照庭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顾谨之以为特办处铁板一块——”
“他怎么不想想,他为那些野路子出头、打压世家子弟,怎么不会引起公愤?!”
楚濛濛冷笑:“所以你要杀了我?”
“杀了你?”卢双成苍老的眼底闪烁着不明的光,“杀了你有什么用?”
“我明白了。”楚濛濛淡淡道,“你想让特办处的人知道,跟着顾谨之是没有好下场的。”
一个最近出风头的她、一个顾谨之一向信任的雷照庭。
“下一个是谁?”楚濛濛看着那双眼睛,“洛之遥、还是薛胜?”
“我猜是薛胜。”
楚濛濛不急不缓:“一个出身世家,却不屑与你们为伍的世家子弟。”
“聪明。”卢双成拍手,“楚小姐,我当初是真心想请你加入卢家——”
“谁知——你不识抬举!”
“那让我再猜猜,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出现再大家面前?”
卢双成道:“你猜。”
楚濛濛冷静道:“大概是特办处宣布我失踪后?”
“龙鳞甲失效,你便可以用术法控制着我——”
“让我来猜猜,你大概会用摄魂术,让我承认对卢家的陷害、再伪造江市出现邪龙都是受到顾谨之等人唆使的证据——”
邪龙和卢双成既然是一伙的,伪造和顾谨之合伙的证据易如反掌。
哪怕不能坐实顾谨之的罪名,但有了这样的嫌疑,顾谨之便再不能坐稳特办处第一把交椅——
楚濛濛说:“至此特办处声名狼藉,而卢家则成为了封妖捉邪的第一人。”
卢双成鼓起掌来:“你果然很聪明。”
“只是——”卢
双成说,“楚小姐猜错了一点。”
“我们并不打算把你交出去。”
卢双成说:“楚小姐难道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自从你来到江市,龙神的案子便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一个接一个?”
楚濛濛:“怎么,难道不成你要说这是我干的?”
“当然不是,只是比起那些冒牌货,楚小姐你才是最适合龙神的人——”
“比那只蠢货睚眦,还合适。”
楚濛濛愣住。
邪龙的影子从卢双成身后绕上来,因着龙鳞甲它并不敢靠得太近,但虚虚地围着楚濛濛一圈——
像蛇一样。
“一具能拥有磅礴法力的又能使用幽冥火的凡人躯壳,可遇而不可求——”
邪龙声音里透着贪婪:“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一具躯壳,更适合本座。”
“何况你的魂魄与我同源——”
“呸!”楚濛濛当即反驳,“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她楚濛濛根正苗红,怎么可能和这邪龙同源!
“玉珏不会骗本座——”
邪龙语气里带着引訁秀:“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路尧那群蠢货的玉珏碎片,都选择了你么——”
“万年前玉珏本体出世时,除了俢出本座,还有一道天地灵息。”
楚濛濛:“不会是我吧?”
“不错。”邪龙化作人形,但五官一片混沌,“本座还没来及吞噬,你便逃窜于天地间。”
“我寻你数千年,原本以为你已经消散于天地——”
“原本还在惋惜,没想到竟然透过路尧,碰上了你。”
“你还俢出了人身。”
混沌的脸靠近楚濛濛:“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恩赐?”
楚濛濛根本不相信邪龙的胡言乱语,她要是什么劳什子的灵息,老村长他们会一直因为她是普通人而把她往山下丢?
她面上不显,却随着邪龙道:“我以为,你中意的是宋兆明。”
“在你之前,”邪龙道,“确实是他。”
“可一次性的物件儿,哪有和本座同源的你好——”
邪龙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放心,你坏了本座这么多好事。”
“本座会让你死得很痛苦。”
“是么。”楚濛濛冷笑。
“怎么,楚小姐还以为特办处会有人来救你?顾谨之现在自顾不暇,你纵然有天大的本领,被缚妖绳所缚还能逃了不成?”
“此处是卢家禁地,除了我再没有人能找到!”
卢双成眼里满是志在必得:“等龙神占据你的身体,改头换面,我卢家——”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从楚濛濛的四肢开始,蓝色的幽冥火逐渐蔓延开。
阴森森的火焰跳动着,在昏暗的地牢中,泛着格外的寒意,它们迅速又悄然的,顺着缚妖绳的脉络一点点餐食着它。
缚妖绳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很快这细微的动静就被幽冥火吞噬。
卢双成想要上前,却被龙爪死死按住。
邪龙低喝:“你找死么!”
“相传缚妖绳是在椒图将死未死之时,活剥其筋骨再通过秘法炮制而成。”蓝色的火光映在楚濛濛脸上,竟然有说不出的诡谲之感——
幽冥火以所有灵气为燃料来源,连邪龙都不敢直接接触,可楚濛濛在火焰之下不伤分毫,本身就是一件诡异的事。
卢双成简直不敢相信:“你到底是什么人!”
右臂的缚妖绳应声而断,捆住楚濛濛的其他部分自然而然松动起来。
“当然是……”楚濛濛轻松挣脱束缚,看着卢双成:“来收你的人。”
邪龙接连几次遭受重创,只能靠着残魄在此苟延残喘。
卢双成只知道楚濛濛能驾驭幽冥之火,故而特意准备了地府的鬼木香和缚妖绳,以为能拿捏住楚濛濛,却没想到幽冥火竟然是存在楚濛濛体内,和她共体而生。
卢双成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
楚濛濛挑眉:“怎么,卢家的一家之主,不战而退?”
“我可听人说,卢家老先生,当初靠的可是真本事。怎么现在年纪大了,连和年轻人打一架的本事都没有了?”
早在准备和卢家杠上的时候,楚濛濛就找了卢家的资料。
楚濛濛眯起眼:“我听说,江市卢双成年轻时,也算是英雄人物。恰逢时局不稳,江市妖邪肆虐,是你连同其他几家年轻人一道,将祸乱江市的几只大妖一一缉拿、在妖市枭首示众——”
“至今江市地下妖市还留有诛妖台,妖市为了感念你们几家的恩德,特意划出一部分地界,作为你们几家捉妖师的势力范围。”
“怎么如今看来,昔日的捉妖英雄,竟然沦落到和妖邪为伍?”
“你懂什么!”卢双成涨红了脸,“你们特办处倒反天罡,竟然还明目张胆打着旗号为妖鬼精怪做主!”
“还有你!”卢双成眼睛瞪得极大,“你和江市那个老榕树精不也是不清不楚的么!”
“自汉武帝设缉妖司以来,各大世家养妖兽、得妖材、诛妖邪,得世人景仰!人妖本就殊途!可如今,凭什么要让我们为了劳什子妖族的发展,禁绝古术!”
“我为江市的太平立下汗马功劳,凭什么一堆野路子所谓的特办处,就要死死压在我头上!”
楚濛濛冷笑:“所以你就和你看不上的妖邪合作?”
卢双成道:“既然你们特办处先开了条例,那我为何不能和它合作?”
“所以——”楚濛濛道,“你口中所诛的大妖,就被你偷梁换柱,藏在了昌明观中?”
“你倒是聪明。”卢双成眯起眼,“可惜……都是便宜了你!”
“句芒、睚眦如今俱在你院中,”卢双成缓缓道:“不过这样也好,你死以后,这便是你勾结妖邪的铁证!”
话音方落,卢双成骤然发难!
无数细白长丝从卢双成的拂尘射出,直冲楚濛濛面门而来!
楚濛濛早有准备,侧身一避,反手抽出匕首对着白色丝线就是一刀!
匕首和白丝膨胀溅射出火光,楚濛濛震得一麻,匕首差点脱手而出!
卢双成冷笑:“顾谨之的东西是宝贝,但想要割断我这前年的玄铁丝——”
“做梦!”
说完,他猛地抖动手腕——
坚硬如铁的白丝瞬间软化,合成一竖,像一条柔软的白蛇一样直接朝着楚濛濛缠去!
势必要将她绞杀于这方寸之地!
地方太小,楚濛濛身法施展不开。随身的锦囊早就被守收走,只余下几张引雷符。
白丝像是永无尽头,不过片刻,整座地牢便到到处铺满——
楚濛濛艰难地在夹缝中蹦跶。
地牢被白丝碰到的地方砖石飞溅,楚濛濛左支右绌,被白丝缠上两回,衣服上便染上了斑斑血迹。
龙鳞甲片只能护住她的要害,并不能完全护住她的四肢。
发现了楚濛濛的窘境,卢双成布满薄汗的脸上露出报复的笑意:“怎么,楚小姐不是伶牙俐齿吗?”
“现在怎么——”
“没功夫说话了?”
楚濛濛气喘吁吁,没工夫搭理他。
卢双成享受这样的成果——
从和楚濛濛碰上以来,他几乎没有占过上风。但现在,往日里趾高气昂的女人在他手下狼狈逃窜,卢双成眯起眼,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猫抓老鼠,当然是慢慢玩儿才有意思。
楚濛濛也感受到卢双成的动作慢了,她回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卢双成。
卢双成眼底满是恶意:“你不是能跑么?我给你机会——”
——砰!
话音一落,白丝猛地提速,扎向楚濛濛!
楚濛濛早有防备,足尖一点!
白丝直冲前面的红墙,“哗”地一声,竟然在墙壁上扎开半人多高的大洞!
邪龙忙道:“不好!她是要跑!”
“多嘴!”卢双成冷哼,随即用暴涨的白丝堵住窟窿,“我看你还有什么法子!”
白丝穷追不舍,楚濛濛像是没了法子,最终停在一处——
幽冥火焰挡在她身前,白丝和火对峙着,与她虎视眈眈。
卢双成诡笑:“怎么不跑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幽冥火又能护你多久!”
千年玄铁丝是世界上难得的锻造材料,本身并不蕴含灵气,幽冥火无法以之为材料。卢双成便是看上这点,所以才有恃无恐。
卢双成其实也费力不少。
他年事已高,又多年不曾亲自出手,这样驱动法器对他也是消耗。
但卢双成依旧泛起胜券在握的微笑:“幽冥火就算与你共生,也要灵气才能燃烧。千年玄铁水火不侵,你现在烧的是自己的灵气吧。”
楚濛濛抹了把脸上的汗:“是又如何。”
她看着满室的白丝,方才自己逃得可真不错。
楚濛濛看向卢双成,邪龙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楚濛濛勾起嘴角:“卢老头,你信鬼信神,那么你……”
“相信科学吗?”
“相信科学?”卢双成嘴角一撇,嗤笑道,“怎么,你打算给我表演一个走近科学?”
“是啊。”
楚濛濛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不信,你看——”
卢双成什么都没看见,但本能让他猛地收起拂尘!
然而太迟了!
满屋白丝漫天飞舞的同时,数道惊雷在屋内落下!
卢双成本能的闪避!
然而惊雷不奔人,奔着满屋的白丝!
驱邪的雷电通过白丝,飞快地流窜——
满屋子铁丝泛着雷光,直逼卢双成和他身后的邪龙!
邪龙见势不对要逃,楚濛濛低喝:“去!”
饿极了似的幽冥火嗅着魂魄的味道直奔邪龙!
一时间屋内雷火交加,卢双成和邪龙的哀嚎不断!
楚濛濛笑眯眯的:“科学告诉我们,铁能导电。”
还导得飞快——
快的让卢双成来不及收回他的法器。
然而卢双成和邪龙现在已经没有功夫再理她。
楚濛濛摇摇头,她楚濛濛什么时候打过这么贫穷的仗——
要不是雷符太少,她哪里会这样放风筝似的,绕了满屋子白丝。
足足过了半刻,室内的惊雷才平息。
卢双成一身焦黑,半身修为抵了这半天的雷劫和幽冥火,方才的志得意满全然不见。
他抹了嘴边残血,死死地盯着楚濛濛:“你以为这样,你就能逃出去了?”
“这里没有我,你就是困死在这里,也找不到出路!”
楚濛濛从一旁捡起自己的掉落的匕首,拍拍上面的灰:“你与其在这里恐吓我,不如看看你的合作合伙。”
幽冥火对邪龙的伤害远远大于卢双成这个凡人,如果说方才邪龙还能凝聚出魂体,现在几乎已经溃不成形。
卢双成冷笑:“不中用的东西,死了就死了。”
“没了他,老夫还能找下一——”
——噗嗤。
剧痛让卢双成没说完的雄图壮志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着贯胸而出的龙爪,满脸的不可思议。
卢双成缓缓回头——
邪龙猛地收爪,卢双成颓然到底。
邪龙看着倒下的尸体:“啰嗦。”
它将试图挣扎的卢双成魂魄从尸体里扯出,三下两下团成一团,塞进了嘴里。
卢双成的魂魄下肚,邪龙的魄体明显更浑厚结实了许多。
见证了一出窝里反的楚濛濛“啧”了一声。
邪龙道:“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楚濛濛说,“他想要用睚眦的身体控制你,而你想着卸磨杀驴,这很公平。”
邪龙可没有一定要托举的家业,它和卢双成合作不过是为了一具合适的躯壳。
现在“躯壳”在这里捆着,卢双成自然就从合作者变成了绊脚石。
更不要说,邪龙现在能力大损,急需要灵魂修复它的力量。
卢双成便是县城的滋补粮食。
楚濛濛道:“何况,现在有我这个天然的背锅侠。”
她现在失踪了,卢双成又死了,那她就是天选的嫌疑人——
不管是卢家本家还是特办处,都会把目光聚集在她而不是邪龙身上。
“真聪明啊……”
邪龙语气里有不住的赞赏,混沌的脸渐渐清晰起来,雌雄莫变的眉眼间,竟然真的和楚濛濛有几分相像。
“你现在,也不能动了吧?”
邪龙语气凉悠悠地:“中了鬼木香本身就会力竭,你靠着身法拖延时间、又只能借住引雷符,现在应该快倒下了吧?”
邪龙道:“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好好保存你的尸体。”
“我不会让他们找到你的。”
说完邪龙便钻进了卢双成的身体里。
原本已经死去的卢双成缓缓睁眼,好一会儿,邪龙才用卢双成的身体站起来。
它满嘴都是嫌弃:“一股子行将就木的味道,真是难用。”
楚濛濛:“卢双成怕是到死都不知道,你竟然还打上了他的主意。”
邪龙毫不掩饰:“他以为,我只能在合适的身体里寄居。”
楚濛濛明白了。
卢双成一直以为自己和邪龙是各取所需,卢双成为邪龙提供妖怪、供他筛选需要的躯壳,邪龙则为他提供邪术、丹药、材料,
只是邪龙留了一手,让卢双成误以为它只能附身在特定的身体当中,故而卢双成对邪龙并不防备。
但江市捉妖师中,除了特办处之外,便是卢双成道行最高。
邪龙适应了卢双成的身体,模仿着它的语调:“楚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很可惜,你要死了。”
“你放心,”邪龙道,“我不会亲自杀你。”
“你就在这里呆着。”邪龙说,“等我处理完外面的事情,我就来找你算算,我们之间的账。”
楚濛濛面无表情地看着它:“是么?难道不是因为你现在空有一具躯壳,怕动了我被幽冥火烧得干净么?”
“人太聪明,就会死得早。”邪龙一点都没有被楚濛濛揭穿的窘迫,他微笑道,“看在同出一脉的情分上,我劝你——”
“这坐地牢陆家关了上千年的妖物,你要是想多活两天,就不要浪费精神做那些有的没的。”
“在这里……”邪龙笑得不怀好意,“可没有人怜香惜玉来给你送饭。”
说完,他就这卢双成的身体,大步离开此处。
大门关上的瞬间,阵法被重新激活,方才被打出来的窟窿,竟然也自动修复好了。
确定邪龙离开,楚濛濛这才靠着墙,缓缓坐下。
卢双成有一点没有说错。
在没有足够灵气的时候,她烧的是自己的灵力,加上鬼木香残余的效力,她现在确实已经力竭。
楚濛濛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现在雷照庭怎么样了。
虽然当时她找上雷照庭的时候他说就算被发现也没关系,但现在舆论闹得那么大,顾谨之就算不想关他,也要做出个样子和大家交差。
被千年玄铁丝划出的伤口细细密密地疼,楚濛濛找
出身上最后两张符纸,用幽冥火点了,把符纸灰抹在了伤口上。
符纸灰落在伤口的瞬间,楚濛濛肌肉猛地一缩——
已经麻痹的伤口痛感被无限放大,饶是楚濛濛自诩是文明人,也在心头把卢双成这个死鬼骂了千百回。
地牢里隐晦之气极重,这里不知道还关押了多少妖物。
楚濛濛现在体力不支,伤口露在外,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伤口护住的好——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都给我等着!
没跑路,今天把前两天的更新一起补了。事情是这样的,要上班了,突然有检查就让补了很多资料,我补了两个通宵,实在是要了老命了= =
晚安~红包掉落~~
第115章
鬼木香对楚濛濛的遏制, 远比邪龙和卢双成猜测的大。楚濛濛歇在地上好一会儿,都没感受到法力的恢复。
残存在体内筋脉中的香毒,像是潜伏在泥沼中的毒蛇,贪婪又诡谲地监视着楚濛濛体内每一丝的灵气流动。
只要有机会, 它们就会蜂拥而上, 将楚濛濛好不容易积攒的灵力消蚀。
不过好在, 这种消蚀是一换一的。
只要时间够久,她体内的灵力将香毒都中和掉,她还是可以支棱起来,至少应该可以通过打开地府的通道,从这里先逃出去。
如果, 那时候她还没被饿死的话。
楚濛濛苦中作乐的想-
休息了大概半个小时, 身上的伤口总算不再影响行动, 楚濛濛走到方才被千年玄铁丝击破的地方,捡起碎落的砖块。
墙上斑驳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上面是浸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妖血, 只是外面的法阵厉害, 将这些妖血中的妖气都化为了阵法的能量。
大概是为了防着卢家别墅被炸的光景重现, 牢房里并没有半点符文的痕迹。
楚濛濛也不纠结,就着方才在地上捡的石块,一点一点在墙壁上篆刻起来——
只是干掉的污血冷硬,比墙皮难画得多, 楚濛濛使了极大的力道,才在上面吭哧吭哧画出几个符文。
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楚濛濛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但还来不及继续下笔,外面传来人的脚步声。
楚濛濛把石块藏在掌心。
房间下方打开一个小口子,有人道:“你的饭。”
说完不等楚濛濛开口, 便把东西往里面一推,关上了口子。
被推进来的是一个塑料口袋。
楚濛濛打开看,里面是一个白馒头和半瓶水。
楚濛濛挑眉:“不是没人送饭么?”
怎么还是送了东西来?
楚濛濛轻笑一声,把东西重新系好,丢到了角落里和散落的妖骨作伴——
鬼知道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
楚濛濛慢慢悠悠地,继续在墙上刻着。但砖块抵不过妖血,没两下就钝了。楚濛濛叹了口气,把石块丢掉,走到了妖骨旁。
她原本是不打算动这些的。
但现在——
楚濛濛笑眯眯地对着骨头道:“原本不想打扰你们,但我想,诸位怨死在这里心中应该也有口气吧?”
她扯下一截衣服包住手:“借骨一用,日后必有重谢。”
说完,楚濛濛也不管妖骨们到底同意不同意,直接在里面挑了一条趁手的妖骨,在墙上画了起来。
不得不说,妖骨的效率比石块高多了。墙上冷硬地化不开的妖血,一挨上森冷的白骨便化成了粘稠的脓血,顺着墙壁开始缓缓流淌。
里面残存的零星妖力,受到妖骨的吸引,汇聚到妖骨笔尖,合着楚濛濛的动作,一点一点在墙面上刻出一副巨大的符文。
甚至比楚濛濛在家里普通朱砂时,还要流畅。
楚濛濛看着墙上即将完成的符篆,又看看依旧冒着寒光的断骨,不由喃喃:“这就是原汤化原食吗?”
妖怪的血就得靠妖怪的骨来刮?-
身体中毒,楚濛濛也不委屈自己。
画完了两面墙,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便干脆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开始闭目养神。
原本只是想休息一下,没想到楚濛濛竟然就在此处入了定。
她的五感从身体脱离,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受到,除了自己所在的牢房外,此处还有二三十间这样的牢笼。每两三个牢笼之间,都有看守人的气息——
他们大多是半妖。
楚濛濛甚至觉得,只要她再靠近一点,甚至能钻透其他的法阵,看看其他牢房里是什么光景。
楚濛濛感觉自己神识飘荡着——
自从下山后被杂事缠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入定过。
她刚想离得更远些——
想要看看这坐地牢究竟在何处,耳朵一动。
她的牢房,有人来了!
入定状态下的身体和植物人没什么两样,来个小孩都能一刀砍了她!
楚濛濛当即也管不得地牢外面是什么,灵识一动,重新回到自己身体内。
然而牢房安安静静的,别说人,就连虫子都没有飞进来一只。
楚濛濛皱眉,难道她方才听错了?
灵识出窍以后,她的五感六识会敏锐很多,难不成是把其他地方的动静听成了自己这间房?
楚濛濛屏息凝神,最终发现细碎的声响来自牢房的破洞处。
她悄无声息地站到一旁。
来自地下的动静越来越来,最终地面上冒出一个小小的土尖尖。
楚濛濛举起匕首——
一个黑黝黝的脑袋,破土而出。
脑袋并没有看到阴影处的楚濛濛,它动动鼻子,在土坑里转了一圈,最终,黑溜溜的眼珠子终于找到了楚濛濛——
楚濛濛手一顿:?
有点眼熟。
黑豆眼睛脑袋看到楚濛濛极其开心,顾不得其他,爪子舞得飞快,但很巧妙地避开了有符阵的部分,不一会儿就在地上堆起了小土包。
小穿山甲飞快地从地洞里爬出来,对着洞口奇怪地叫了两声——
地洞里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不一会儿,句芒和吊死鬼就从洞里钻了出来。
楚濛濛看到小穿山甲精已经很惊讶了,没想到连句芒和吊死鬼也一起来了。
句芒一打眼就看到楚濛濛身上的血,它踢踢爪子上的土,阴阳怪气:“坏女人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被困在这里?”
楚濛濛:“……”
她略过小黄毛的阴阳怪气:“你们怎么来了?”
小黄毛:“我们不来等你死在这里吗?!”
楚濛濛微笑:“……嗯?”
小黄毛:“……”
它超大声:“本来就是!”
说完再不管楚濛濛,蹦跶到一边踢墙角出气去了。
楚濛濛:“……”
她只能看向吊死鬼。
吊死鬼它是阴物,对神兽有天然的畏惧。
他看了一眼楚濛濛,发现句芒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后,才道:“我离开之后,发现山下没有人离开的痕迹,便又倒回来想要告诉你。没想到正好看到你被那个老头子迷昏。”
其他人不懂鬼木香的坏处,但他在地府这么久,自然是知道的,当即他就隐匿了身形,知道楚濛濛被关在这里后,就去找了桂清。
然而桂清只知道楚濛濛住在哪儿,吊死鬼便到了小院。
他想是去小院找个帮手,没想到一屋子的小动物,吊死鬼原本想实在不行他去特办处替楚濛濛自首也比落在卢双成手里强,没想到却被句芒胁迫了!
吊死鬼越说越委屈——
自打他当上了地府合同工,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的。
楚濛濛:“……那这小穿山甲精是怎么回事?”
楚濛濛明明记得,她离开的时候,小穿山甲精还在沉睡。要知道,虽然穿山甲精的本能是打洞,但被打回原型的小穿山甲精是不可能准备避开地下阵法的核心,毫发无伤的挖到这里的。
吊死鬼道:“是……”
小黄毛蹦跶回来:“你们有完没完!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还不快走!”
小黄毛声色俱厉:“一会儿坏人来了!你们打得过谁!”
说完,它对着小穿山甲精说了几句,小穿山甲精叽叽咕咕了几句,像是和它讨价还价,在黄毛鸟点头之后,小穿山甲精才开开心心的,一头钻进了地洞。
小黄毛上上下下打量楚濛濛:“你们当人的,就是麻烦。”
楚濛濛:?
她觉得,今天的小黄毛格外的支棱。
小黄毛道:“像我们当鸟的,钻洞就没有那么麻烦。”
吊死鬼翻译道:“楚小姐,神兽的意思是你太大只了!”
楚濛濛:“……谢谢。”
她听出来了-
地道挖过一次,小穿山甲精第二次再挖快了许多——
甚至地道是一直挖到了山脚下。
楚濛濛从洞里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正好看见小黄毛和小穿山甲精鬼鬼祟祟的。
见她出来,小黄毛道:“走吧走吧,这里离家还很远!”
小黄毛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知道你现在被通缉,我和隔壁那个人说好了。”
“你可以先去他家。”
楚濛濛疑惑:“沈先生?”
怎么会把他牵扯进来?
小黄毛说:“他来的时候,正好碰见隔壁那个人。”
“隔壁那个人也知道你的消息,他说相信你是清白的,说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去他家。”
小黄毛道:“他说他晚上不会回去,让你放心住。”
楚濛濛没说话。
小黄毛眼睛亮晶晶的:“你会去的吧?”
“你想我去?”楚濛濛问。
小黄毛跳脚:“才没有!”
要不是看她现在可怜兮兮的,它才不会让她回去在它眼皮子底下!
它们当神兽的,一点都不想看顾愚蠢的坏女人!-
最终,在吊死鬼的掩护下,楚濛濛借道地府,去到了隔壁沈先生家。
吊死鬼打一进沈先生院门,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院子里无时无刻散发出的威压,让他有想要匍匐在地的错觉。
他忙不迭道:“鬼木香的解药我去地府帮你寻,楚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楚濛濛反应,就麻溜地翻墙出去,连地府门都不开了。
小黄毛也站在小穿山甲精背上:“这家的管家在,你有事找他,我要先回家给小猫鬼他们说说!”
诡异的,楚濛濛从小黄毛的鸟脸上,看出了恨铁不成钢——
人,你就这样让鸟担心!
楚濛濛还没回答,管家从偏房过来:“楚小姐,主任已经吩咐好了,您现在可以去客房休息。”
小黄毛已经不见踪影,楚濛濛一身狼狈,确实需要修整的地方。
她只好道:“多谢。”
衣物小猫鬼它们已经提前送来,楚濛濛收拾好以后,管家敲门道:“楚小姐,您的朋友方才送了药来。”
楚濛濛开门,管家拿着托盘:“这是鬼木香的解药。”
楚濛濛嗅了嗅:“多谢。”
既然选择相信沈先生,楚濛濛也不多疑,一口把药喝了个干净。
几乎是喝下去的同时,楚濛濛力竭的感觉便消散了许多,枯竭的灵气飞快地速度增长起来。
喝完药,管家却没走,他又拿出个丹瓶:“楚小姐,这是主人吩咐我,让我转交给您的。”
楚濛濛:“这是什么?”
管家道:“主人说,这是给您那只修为透支的鸟所用。”
楚濛濛一愣。
句芒才获得几个甲子的功力,在整个江市都算道行高深的。今天又无恶战,怎么会修为透支?
她刚要问个明白,蓦地想起,在地牢时,句芒和小穿山甲精那讨价还价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句芒:这家没我,早晚得散!
句芒:我才是一家之主!
谢谢 Krystal、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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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句芒一回小院, 小猫鬼和兔子精们就凑了上来,连一直事不关己的睚眦都停下手里的事情,竖起耳朵想要听句芒要说什么。
小黄毛:“哎。”
它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猫鬼见它这个架势,连毛都炸了起来!
“喵喵喵!”
——濛濛被抓走了吗?!我可以去救她!
喵完它扭头就要跳出院墙, 势必要把楚濛濛叼回来!
句芒连忙逮住它:“你着什么急!”
“濛濛在已经到隔壁了!安安全全的!”
小黄毛歪头:“喵?”
——那你刚才为什么叹气?
小黄毛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我是感叹……”
它停顿了片刻, 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它, 它这才道:“这个家没了我,得散!”
什么楚濛濛,它句芒才是这小院的一家之主!
小猫鬼:“……”
兔子精:“……”
它们转身就走,不带一点儿留念。
连睚眦的竖起的耳朵都塌了下去。
小黄毛:“……诶你们怎忙回事?”
就这么对待这个家的恩人吗?!
小动物们鸟都不鸟它。
只有小穿山甲精,依旧在原地, 黑豆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它。
小黄毛深感欣慰, 伸出翅膀摸摸小穿山甲精的头:“还是你好。”
小穿山甲精敷衍地点点头, 朝小黄毛伸出手,咕叽咕叽叫了两声。
——你答应我的东西呢!
小黄毛:“……”
它微笑:“打个折可以吗?”
小穿山甲精:“叽叽!”
——不可以!挖洞很累的!
小黄毛鸟眼睛转了转, 还想说什么, 小穿山甲精歪头:“叽叽?”
——你不是一家之主吗?难道还要赖账!?
“一家之主”四个字, 准确地戳中了小黄毛想要改朝换代谋权篡位的小心脏。
它当场道:“我们当家做主的!从来不会赖账!你给我等着!”
说完, 它扑棱着翅膀,飞到自己鸟窝里。
小穿山甲精自从被打回原形后,虽然比起普通穿山甲算是开了灵窍,但在能力上, 也只能说是半斤对八两。
吊死鬼来的时候就说了,关押楚濛濛的地牢大概率只能试试从地下挖进去——
满院子会打洞的,就只有曾经的小穿山甲精。
于是,楚濛濛曾经从小穿山甲精母亲那给小黄毛换过来的几甲子灵力,兜兜转转又交换给了小穿山甲精。
但这还不够。
小穿山甲已经不算是正经精怪, 把楚濛濛带回来的时候,交换的灵力便不太够用——
小黄毛还得倒贴上自己攒下的道行。
十分心痛的把道行注入妖珠内,小黄毛喃喃自语:“等坏女人回来,我一定要让她给开十个平台的会员!”
小黄毛道行本就不高,一天内连续抽两次,在窝里感觉自己都要撅过去了。
休息了好一会儿,它才扑棱着翅膀往外飞——
落地的瞬间,爪子都有点儿软。
小穿山甲精正和小猫鬼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小黄毛看了一眼手里的妖珠,故作大方地递过去:“喏,答应给你的。”
小穿山甲精没收。
——小猫鬼已经付过啦!
小黄毛一愣。
小穿山甲精却不再解释,它忙着回自己窝里炼化妖珠。
小猫鬼踩着猫步,优雅地走到小黄毛边儿上,蹭蹭它:“喵!”
——濛濛是大家的,怎么能只让你出力呢?
——东西收回去吧,你的脸色不太好。
小黄毛嘴硬:“这是我一家之主应该担负的责任!”
小猫鬼甩甩尾巴:“喵。”
——可是濛濛是大家的!
小黄毛看看手里的妖珠,又看看小猫鬼。
小猫鬼:“喵!”
——你的道行先留着,下次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就好啦!
“行吧。”小黄毛犹犹豫豫地把妖珠收好,“那下次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先出道行噢!”-
大概顾忌着男女有别,沈宅的管家放下东西就直接离开。
楚濛濛看着手里的丹瓶,最终还是把它放在了桌子上。她的锦囊被卢双成那个老东西拿走了,现在藏东西都不方便了。
不过她倒是不担心锦囊里的东西不见,那是老村长特意为她炼制的储物法宝,炼制的时候就加了她的精血,故而没有她的气息,任何人都打不开锦囊。
只是她的长伞还放在锦囊里,后面如果还有需要交手的地方,到底是不方便。
楚濛濛坐在桌上,正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她家现在应该被各方盯着,但有顾谨之看顾,确定她不在院子里之后,应该不会有人敢擅自闯入。
不说顾谨之,就是小猫鬼也够擅闯着喝一壶的。
管家十分贴心,客房里还专门准备了一部新手机和一个平板电脑。
楚濛濛打开平板,果然同城的热门,便是如今天邪龙和卢双成那个死鬼所说的,特办处雷照庭因为私自释放嫌疑人楚濛濛,被暂时收押。
有媒体跑到特办处门口,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碰到了薛胜。
薛胜平日里对谁都没有好脸,这次楚濛濛、雷照庭先后出事,他脸色更是跟锅底一样,对上记着倾向性极强的问话,他差点没把记者给打了。
这段差点殴打记者的视频一放到网上,简直掀起了滔天巨浪,网友们纷纷开喷。
——特办处好歹是国家的办事机构吧?这个人算不算公务员啊?公务员这么对群众吗?
——当着记者的面,还有摄像头都敢这样做事说话,要是没有摄像头,是不是记者都被他打死了?
——你别说、你可真别说,他们这个部门有时候是要做点儿什么事,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挟私报复的!
——不是吧,我和这个人打过交道,他脸是臭了点儿,也不至于想大家说得那么坏。
——对啊,就算是那个楚濛濛,也帮我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楼上是不是收钱了?楚濛濛威胁恐吓嫌疑人致死,现在还跑路了不是事实吗?这都能洗?
——就是就是,赚钱带带我呗?
——不是?一个部门先后这么多人出事,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猫腻啊?到现在都没有负责人出来说这个事,难不成打算就这样装死把大家都糊弄过去?
——说不定真是这样哦。
——走走,举报电话打起来,要是都这样包庇,这劳什子的特办处还要个屁啊!
——我同意!取缔!!
楚濛濛快速滑过网上的言论,一开始矛盾还只是集中在她和薛胜等人身上,但没多久,就急转直下,不少人把矛头直接对准了特办处,要求特办处负责人出来道歉、要求特办处取缔的声音甚嚣尘上。
要说这些言论没有人引导,楚濛濛是一点儿都不相信的。
但就算是这样,特办处也依旧保持沉默。
特办处在政务论坛是有板块的,上面挂职的是特办处的正式负责人李处长,但神通广大的网友找到顾谨之才是具体负责人的消息之后,“顾谨之”三个字便被网友们放在网上骂了个狗血淋头。
楚濛濛:“……”
她都不敢想,顾主任看到这些消息汇总的时候,是个什么表情。
虽然楚濛濛也经常想要把顾主任拉出来骂一顿,但绝对不是这种骂法。
但和普通社媒不同,妖鬼特殊论坛上,比起前两天楚濛濛被抓的时候,论坛倒是冷清了许多。
楚濛濛是个什么样的人,江市可能有妖怪还不清楚,但特办处这些年做的事情妖怪们还是有目共睹的。
现在普通人把苗头直接指向顾谨之,妖怪们纷纷嗅到了不同寻常的阴谋味道,反而都消停了。
比起卢双成的捉妖师协会,妖怪们用脚投票,都会选择特办处。
消息真真假假,楚濛濛正思考,要不要主动找找顾谨之,一则消息推送到她面前。
卢家家主卢双成要求特办处就谋害其孙子一事,做出明确回应!
视频里,卢双成褪去了之前的哀戚,直言一开始以为只是个误会,没想到竟然连特办处高层雷照庭都牵扯其中,这明显是特办处对捉妖师协会的一场打击报复,并且卢双成还在视频里要求特办处在明天十二点以前,出示卢永安的死亡尸检报告和交出楚濛濛,不然他将在明天晚上八点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这些年特办处的所为。
楚濛濛仔细看了几遍,确信视频里的“人”是被邪龙附身的死人卢双成。
视频里的卢双成胜券在握,一点都不怕有人看出来他只是个冒牌货。
楚濛濛挑起眉头。
邪龙如此咄咄逼人,想来她留在地牢的阵法已经起效,邪龙在还不知道她已经从地牢逃出。
以为凭借此时可以将特办处一军。
新闻发布会啊——
楚濛濛微笑起来。
她刚拿出新手机,要打电话,大门处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楚濛濛听了两句,是沈先生回来了。
不是说沈先生不回来吗?楚濛濛正疑惑着,房门被敲响了。
沈先生道:“楚小姐睡下了吗?”
房间灯火通明,怎么也不是睡下的样子。楚濛濛放下手机,打开门。
沈先生站在门口:“楚小姐。”
楚濛濛冲沈先生道了谢,随即问道:“沈先生有什么事么?”
沈先生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听管家说,楚小姐遇到了一些麻烦。”
“我在江市多年,与各处都有几分薄面,需要我帮忙吗?”
楚濛濛一愣。
她倒是没想到,沈先生是来说这个的。
她连忙道:“多谢沈先生。只是现在麻烦沈先生收留我,已经很不好意思。”
沈先生看着楚濛濛,这就是拒绝了。
他也不多言:“那楚小姐好好休息。”
说完,便直接离去。
管家跟随沈先生到了正厅,仍是不理解:“主人,你不是说过,不能擅自干涉楚小姐的因果么?”
座上的神祗没说话。
管家低下头,他知道自己这是僭越了。
就在管家准备自己下去领罚的时候,判官却道:“到底是没忍住。”
管家错愕。
判官道:“你先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新闻发布会好啊
楚濛濛:凑起来一锅端十个菜!
谢谢 Krystal、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 灌溉哒营养液~
晚安啊大家~~
第117章
楚濛濛对隔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她对沈先生的身份有过疑惑, 但发现此人没有恶意,加上这几次的事情,她对沈先生的身份朦朦胧胧地有一点猜测,便也就放下心来。
她这一条命横竖都要在他手里过上一遍的, 有什么好害怕的?
想到这儿, 楚濛濛撇撇嘴, 重新拿起手机。
犹豫了几秒钟,她还是拨通了顾谨之的手机。
耳朵边传来等待接通的提示音,楚濛濛也拿捏不准,日理万机还在舆论漩涡的顾主任,现在有没有空接她的电话。
楚濛濛正琢磨着, 那头接了起来。
楚濛濛还没想好怎么个开场白, 顾谨之先开口:“楚濛濛?”
楚濛濛:?
她都没说话, 这就猜到了?
楚濛濛干笑两声:“顾主任晚上好啊。”
顾谨之:“不好。”
楚濛濛:“……”
这让她怎么接?
顾谨之握着电话,都能想象出楚濛濛无语的表情。
他脸上浮现出笑意, 尽管楚濛濛根本看不见:“怎么, 逃到了安全的地方, 来找我报平安了?”
楚濛濛自知理亏。
因为不知道顾谨之会不会同意, 雷照庭
放走她这个事情,确实是背着顾主任干的。
现在顾主任有怨言,阴阳怪气一下,也是很合理的。
但是……
楚濛濛好奇:“这是个新号, 顾主任你怎么知道是我?”
顾谨之道:“这个号码只有你和雷照庭知道,他现在还被关着。”
莫名的,楚濛濛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儿不一样的意味。
但现在并不适合她多想,楚濛濛道:“雷组长没事吧?”
“没事。”顾谨之语气凉凉的, “网上都是骂我的,骂他的他也看不见。”
楚濛濛:“……我的错。”
顾谨之:“知道就好,回来给我交检讨。”
楚濛濛犹豫了下:“我还能回来么?”
不管因为什么,她擅自出逃,本身就违反了特办处的纪律。
顾谨之反问:“卢永安出事,和你有关系么?”
“当然没有!”
顾谨之:“那就行了。”
不知怎么的,楚濛濛总觉得,电话那头的顾谨之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顾主任,你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顾谨之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秋后的蚂蚱,蹦跶地越高,死得越快-
一夜过去,在卢双成的最后通牒下,特办处依旧风平浪静,没有回应。
且不说网络上沸反盈天,特办处的工作人员们也有些坐不住,网上那么大的舆情,宣传部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甚至他们的亲戚朋友也都逮着他们问所谓的“内幕”消息,顾谨之却依旧在办公室里——
听说上面有人想要找他开会,都被他找理由拒绝了。
有外勤跑去他办公室问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也被他一句“手上没案子了吗”给撅了回来。
整体上来说,楚濛濛的出逃和网上的舆情这两件事,似乎都没有让顾主任做出改变。
只是雷照庭组自从雷照庭被关进去后,办公室总是空落落的。
有人路过,看到后勤处的张姐,便问到:“雷组这是都空出来了?”
张姐笑眯眯的:“是啊,最近他们组抓的抓、关的关、逃的逃、反省的反省,没人了。”
那人说:“这样这个办公室是不是空出来了?要是他们回不来,这办公室能不能……”
张姐白了来人一眼:“套我话啊?一遍儿去!”
说完,张姐溜溜达达的下楼去。
张姐一边走还一边摇头:“这才多久,就都开始打主意了。”-
和特办处的沉默与人心惶惶不同的,是卢双成的办公室。
卢家主要的子弟和话事人都在卢双成的办公室里,卢双成被抓以后,原本大家还有些忐忑,没想卢照去自首担下了所有,加上卢永安被楚濛濛害死,局势一下就逆转了。
现在在舆论上风的是卢家。
但办公室里,有的还不止是卢家——
在卢双成下首的位置,还有三个其貌不扬的陌生人,一看就用了隐匿真容的法宝,让人看不出虚实。
卢双成——
邪龙把下面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它原本就是邪念的集合,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他示意大家安静:“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可这些年来,顾谨之从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在他的影响下,江市的妖怪们只知道特办处,谁还记得咱们‘捉妖师’这一脉?”
“我想各位都清楚,捉妖世家和特办处早晚会有一场恶战。”
“这次看起来是卢家和特办处的私人恩怨,可谁知道特办处针对的下一个,不是其他几家呢?”
卢双成这话一说,下面坐着的卢家子弟瞬间明白,那藏匿了面容的几个,八成是来自其他捉妖世家。
他们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突然就踏实了。
江市捉妖世家的子弟,苦特办处久矣,能够将顾谨之拉下马,是不少人的想法。这次几大家族联合起来,就算不像网上说得那样取缔特办处,特办处也会元气大伤——
说不定还能把顾谨之这个瘟神和他的狗腿子雷照庭给撤职查办。
披着卢双成皮的邪龙很满意下面人的反应,他语气带上了蛊惑:“我们安插在特办处的人传来消息,顾谨之因为雷照庭的背叛大为恼怒,现在几乎不理所有的杂事,雷照庭一组几乎全部停工,顾谨之也得罪了上层的领导。”
有人问:“那咱们永安的事情呢?”
“特办处一屁股烂账,还顾不得永安。”卢双成脸上浮现悲切,像极了失独的老人,“我今天把大家找来,就是希望大家出一份力。”
“我昨日说过了,今天下午特办处再不给出交代,卢家就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届时还希望各位,将特办处这些年所作所为一一道出,让江市民众知晓顾谨之等人假公济私的真面目!”
带着引訁秀的音调透过大家的耳朵,一个字一个字钻进下面人的心中。一时间,他们心里几乎都涌起了无尽的委屈和愤怒。
在顾谨之来以前,他们在江市不说说一不二,那也是被江市的妖怪们恭恭敬敬的敬畏着的;自打顾谨之来,他们受的鸟气够多了!
当即,有人道:“家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揭露特办处的真面目!”
“我们等这一天好久了!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邪龙满意地看着自己的蛊惑成果。
他把目光抛向带着面具的几人。这些人是卢双成还没死的时候联络的——
这些所谓的捉妖师,在这种时候,倒是畏畏缩缩以假面示人。
他挂起和善的微笑,看向几个面具人:“不知道诸位意下如何?”
面具人们互相看看——
谁也不知道面具下是谁,但最终,一人点头:“自然听卢老先生的。”
声音低哑,似乎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邪龙思索,似乎只有薛家做主的人中,有一个老妪。
但薛家的表态让他很满意——
邪龙并不是非要取代卢双成,但有他的身份,确实好办事很多。
至少,能把碍事的特办处摆上一道。
邪龙一锤定音:“那一会儿的发布会,就静候大家了。”
他语气肯定,似乎早就笃定特办处出不了一个让他满意的答复-
与此同时,顾谨之也在办公室慢悠悠地喝着茶。
洛之遥合上电脑,江市舆情太多,他被放出来戴罪立功,追踪其中浑水摸鱼的IP地址。但IP已经记录了一串,顾谨之却只是让他把地址都记录好,并不对这些人的言论多加干涉。
洛之遥简直不理解:“老顾,就这样让他们瞎说?”
“楚濛濛就算有一万个不对,她之前对江市、对特办处的贡献,就这样磨灭了吗?”
“退一万,卢永安就不可能是卢家自己杀的吗?”
要他说,卢照杀了自己亲孙子的可能性都比楚濛濛下黑手的可信度高。
楚濛濛要是想弄死卢永安,还犯得着喂药?抓捕回来的路上就能有一万零一种弄死卢永安还不把自己暴漏的办法。
洛之遥越想越气:“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来训诫。”
并不像网上说的那样,顾谨之毫发无伤,上面实际上已经下发了内部文件,对顾谨之进行训诫。要不是知道特办处离不了顾谨之,说不定真的就像网上那些人说的一样,直接撸掉顾谨之的职务了。
洛之遥说:“实在不行,咱们不干了!”
顾谨之斜眼看他:“你的游戏不用养了?”
洛之遥一噎。
顾谨之笑笑,站起来:“走吧。”
洛之遥不解:“去哪里?”
现在出去,不是上赶着给记者们送业绩?
顾谨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卢家那个鬼东西不是要开发布会么?”
“现在出去,正好可以去现场看看,他要说什么。”
洛之遥:“啊?真上赶着去啊?”-
江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大事了。
妖怪们虽然都夹起了尾巴做人,可现场不敢去,网络电视还是能看的——
发布会还没开始,江市的妖怪们就守在了直播网站前,想要看看是不真的如某些人所说,今天过后江市人鬼妖三界就要变天了。
卢双成说的时间早就到了,但特办处那边仍然没有任何人出来发布声明——
甚至还有妖怪偷偷看到了顾谨之愤而离开的特办处的身影。
狐狸窝最近都只许进不许出,狐十七看着出现在屏幕里卢双成那张大脸,忍不住问她姐姐狐三:“姐,楚大师真的……就这样了吗?”
她一点都不相信愿意孤身犯险来救她的楚濛濛,会成为大家嘴里的“坏人”。
“谁知道呢?”
狐三冷笑一声:“我看这姓卢一副早死像,说不定马上就暴毙了。”——
作者有话说:狐十七看看自己姐姐,忍不住疑惑:卢双成活了七十多,这就是“早死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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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
第118章
某种程度上来说, 狐三小姐盼着卢双成早夭的想法也不算没成功。
邪龙正吩咐手下布置发布会现场,却听见手下来报:“家主,本家那边的人……到了。”
邪龙眯起眼。
卢双成这老东西,死了还给他留个烂摊子。
但京市卢家本家来人, 他要想自己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 必然不能让他们看出端倪。
邪龙脸上挂上恰到好处的热情:“快请进来来!”
没多时, 弟子便领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人进来。
青年人自称卢双行,神色倨傲,对卢双成并不热情:“卢师弟,本家让我来例行公事,还望配合。”
卢双行明明比卢双成小上好几十岁, 但因为是本家的人, 娘胎里就自带排序, 便托大叫上了卢双成这老头“师弟”。
要是是卢双成本人,此时大概已经脸都气青了, 但邪龙此时不欲生事, 便掩去表情让卢双行坐到了前排。
有亲信弟子不服气:“不就是投胎投得好, 傲气什么?”
邪龙安抚道:“不过是个称呼罢了。”
弟子还要说什么, 邪龙岔开话题:“让你在门口布置的符纸和法器都摆好了吗?”
这才是正事。
亲信弟子点头:“已经让人都放好了。”
家主让布置的东西他闻所未闻,不由好奇:“家主,是怕有人来捣乱吗?”
披着卢双成人皮的邪龙笑得意味深长:“我怕他们不来。”
亲信弟子有些疑惑。
那一瞬间家主身上透出来的气息,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但看着忙忙碌碌的会场, 弟子又明白过来。
今日会场中,到场的除了江市好几家知名的媒体外,还有和卢家交好的捉妖界的同僚以及相关部门的政府官员。在这样的环境下,特办处的人但凡有一点错处,就会被镜头捕捉下来。
之后等待着顾谨之和特办处的, 就是无数的口诛笔伐——
他们不怕特办处来,就怕特办处没人来。
想通这一点,亲信弟子对卢双成的崇拜更加一等,他把方才的不适跑在脑后,扬起笑脸招待陆陆续续进场的来宾。
发布会的主席台上,几大捉妖世家的代表已经到场。他们和往日一样,戴着让着人们窥视的面具。
他们时间卡点极其准确,等一一落座后,恰好是发布会开始的时间。
邪龙披着卢双成的壳,缓缓地站到最中央的位置。
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都在他脚下。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意。
它被当成邪神在江市地下苟延残喘,没想到今日,这些平时日追他跟狗似的东西,竟然都来了——
他抬抬手,示意台下的诸位安静。
“欢迎各位莅临此处。”
卢双成死了一日有余,虽然有邪术包裹,但内部却已经开始腐化。
死硬的声带使得邪龙的声音有些诡异。
莫名使台下的观众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这人不是刚死了孙子,怎么自己反倒像是从地里爬出来的恶鬼?
邪龙无视掉大家的诧异,继续道:“原本以为想要讨回我的公道,还要费上一些工费。”
“没想到——”
“大家都来的了。”
“这样也好,省得我到时候一个一个的去找。”
“不过……”邪龙开始混浊的眼睛看向台下某一处,“看样子,那个害我卢家的罪人,在江市确实收买了不少东西,连不成器的精怪,都竟然敢来我的地盘……”
“但是没关系,多一个少一个——”
邪龙微笑起来——
他的嘴巴越咧越大,几乎快张开到耳根:“来了,就不要走了。”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嘶哑,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酒店四周,白光大现!
以卢氏酒店为中心,方圆一公里的地方开始被灰白色的光圈侵蚀!
酒店白色的透明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贴上了巨大的鬼影,他们嚎叫着想要冲破玻璃,对着里面人垂涎三尺!
其他楼层传来客人尖利的叫声!
发布会大厅不知道从何处吹来一阵阵阴风,厚重的窗帘被吹起,让发布会大厅里的客人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外面跟闹妖怪一样!”
连在坐的卢家子弟和其他捉妖师门派弟子都十分震惊!
“这、这怎么像是被妖怪围困了!”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卢双成,七嘴八舌地询问:“卢家主,这是怎么回事?”
连被安排在前排的卢双行都皱起眉头:“好大的妖气。”
就像是,他们此处被人为的变成了,豢养妖兽的场所。
守在直播前的观众们看着屏幕上的雪花也一愣一愣的。
弹幕纷纷上场——
——怎么回事?这是没信号了?
——被掐了?
——这刚要开始怎么就看不见了!什么时候恢复啊?
——不知道啊?有没有在现场的?实时播报一下?
——难道特办处已经手眼通天到,把现场一锅端了?
网上吃瓜群众着急,现场的观众则是内心慌得一批——
能来这里的,大多都知道点儿东西,特办处和捉妖师协会不合历来已久,难道现在在这里要开干了?
打起来他们没意见,可当着他们的面打那就意见很大了!
邪龙在台上,看着下面人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本就是由灵珏染血后的邪念汇集,在场人的惊慌与阴暗,都可以成为滋养它的养料。
身侧协会戴面具的有人道:“卢老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邪龙看着来人,这似乎是钱家的人。
钱家啊……
严格意义上来说,钱家已经不算很正统的捉妖世家了。从他们上一辈开始,便将重心转移到了商业上,所以才养出了钱二少这样的二世祖。
但也就是这样,原本以术法为生的那一支钱家人,虽然过得不错,但总是心存不满。
也就是这一支,曾经在追查它本体的时候,伤过他。
这会儿,隔着面具,邪龙到能感受到他的惊慌。
邪龙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稍安勿躁。”
他不再看钱家人:“这是老朽为了预防有人特意发难,特意设下的法阵。”
“这是什么法阵!这么吓人!”
“妖气如此盛!当真是为了预防吗?”
邪龙扫了一眼发声的人,是个不知名的普通人。
但现下阵法还未成,还得稳住这群蠢货。
“大家稍安勿躁。”
慌乱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看向他。
大厅受到法阵影响,通电已经出了问题,忽明忽暗的光线让在中央的“卢双成”看起来分外邪性。
他用卢永安的模样,哑着声音:“这是老朽为了大家的安全,特意准备的阵法。”
“想必大家都知道,近月来江市许多和妖邪相关的案子,楚濛濛都牵涉其中。”
“她拥护者众多、又叛出特办处。”
“老朽如此行事,也是想要让此次发布会,万无一失。”
“是……这样吗?”
有人疑惑着。
但事已至此,来都来了,他们也只能相信卢双成的说法。
邪龙继续道:“如今这模样,想来是想要来捣乱的人,触动了老朽留下的阵法。”
“大家只需耐心等待,不久之后幕后真凶就会原形毕露。”
邪龙的语调里带上了蛊惑之力,卢双行和台上的面具人均有些疑惑。但随着蛊惑之力的加身,慌乱的客人们逐渐安静下来。
邪龙微笑着。
只要再过一刻钟,这里面所有的人,都会成为他的信徒。
邪龙缓缓开口:“那么下面,就由我——”
“这里好热闹啊。”
一道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众人原本有些混沌的脑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登时清明起来——
他们忍着痛,下意识看向门口的位置。
不知道何时,门口站着一个俊逸的男人。
不,不止一个。
男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优秀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的第一眼都只能看到这个男人。
“这是谁?”
“怎么没见过?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好眼熟……”
“我想起来了!这是——特办处那位!”
“特办处到底是忍不住要出手捣乱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披着卢双成壳子的邪龙眯起眼。
他的计划里,是没有顾谨之的。
江市的捉妖师协会不知道顾谨之的来历,但邪龙却知道,毕竟他和顾谨之打下的交道,不下百年。
但在邪龙的认知里,顾谨之并不是穷追不舍的人。至少邪龙从来没见过顾谨之亲自出手。
但——
邪龙舔一舔干涸的唇瓣。
他借着卢双成的躯壳行事,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人肉了。
试问江市哪个老妖怪,没有觊觎过顾谨之的肉呢?只是这人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身上的法宝却出奇的多,邪龙曾经也想过将顾谨之扒皮拆骨,但几次交手下来没讨到好处,便做了罢。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了。
邪龙开口:“没想到竟然是顾主任,大驾光临。”
顾谨之懒得打理这个丑东西。
他目光在台上那群丑八怪面具中转了一圈,最后在其中一人身上停留片刻。
但台上的面具人们并不知道顾谨之的目光意义为何,当场就有冷汗下来——
捉妖师协会被顾谨之明里暗里都收拾过,倘若在这里被他认出来……
面具之下的人,打了个哆嗦。
但幸好,顾谨之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身上。
大概是觉得晾着卢双成够久了,顾谨之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卢双成身上。
顾谨之说:“卢老先生借着特办处的由头,弄了一场这么声势浩大的发布会,顾某要是不来,这出戏给谁看?”
“这么精彩的戏,顾某当然要来看戏。”
不知怎么的,顾谨之说到“看戏”二字时,邪龙没由来一阵心悸。
邪龙摸不清顾谨之到底打折什么算盘,干脆抢先道:“看样子,顾主任仍是对老朽有意见。”
“那还请顾主任给大家一个交代,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楚濛濛!”
“如何处置?”顾谨之重复一遍,淡淡地,“不处置。”
众人哗然!
此时不用邪龙再开口,众人也七嘴八舌的闹起来:“都说特办处的顾主任处事公允,现在看也不过是假相!”
“顾主任徇私枉法包庇楚濛濛都到这里来了?课件顾主任并非如传言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而是艺高人胆大!”
顾谨之挑眉:“说要胆子大,那也比不过在场各位。”
众人一愣,全然不知道为何顾谨之会突然扯到他们身上。
此时电流已经稳定,周遭也不似方才一样妖风阵阵,但没有人注意到,从窗缝开始,一些极其细小的黑气不断地冒出来。
顾谨之漫不经心的:“此处阵法,在被台上这位卢老先生改阵以前,叫做聚鬼阵。”
“此阵主吞噬,一般是用来引鬼聚魂,方便阵主一口吞掉。”
顾谨之说:“倒也不是什么厉害的阵法,但有一点做的比较好。”
卢双成色厉内荏:“顾主任!你在危言耸听什么?!”
顾谨之全当没听见,兀自说自己的:“此处许进不许出。”
“什么?!”距离顾谨之最近的一个记者听得最清楚,他惊呼道:“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许进不许出!”
“我们是被当鬼聚到一起了么?”
“什么叫主吞噬?这阵法要吞噬谁?”
有人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台上的卢双成:“卢老先生,顾——主任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顾谨之好脾气道,“在座各位,都是这卢——老先生的化肥。”
“你放屁!”卢家一个长老忍不住。“顾谨之,我家家主念着你的身份,好言待你!你怎么如此污蔑!”
“就是就是!如果吞噬人,我们都在此处,难道家主连我们的性命也不顾了?
顾谨之并不理会,看向台上的人:“钱家、冷家、陈家、张家……”
“诸位都是捉妖众人,下面这些人看不明白,你们难道还不明白吗?”
面具人们互相看看。最终一人道:“顾主任,切莫爹眼。尽管这阵法我等并不熟识,但各家有各家的秘法,兴许这阵法只是卢家的不传之秘,我等相信,卢老先生,绝对不会做对不起捉妖一道之事。”
“是么?”顾谨之笑眯眯的,并不恼怒,“可如果,这人并不是你们口中的‘卢老先生’呢?”
顾谨之这话声音并不大,但落在众人耳朵里,不亚于往热锅中泼下一瓢凉水:“这难道还有假!”
“到底怎么回事?!”
“卢老先生!你说句话啊!”
卢双成——
邪龙拍起巴掌:“不愧是你,在场这么多人,只有顾主任你看了出来。”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承认了?!”
“你到底是谁?!你把我们家主藏到哪里去了!?”
“你们家主?指的是卢双成那个老不死么?”邪龙诡谲地笑了出来,“当然是——被我吃了。”
“这老东西虽然年纪大了,但道行着实不错,本座被楚濛濛那臭丫头伤到的根本靠着这个老东西,到底补回来一些。”
邪龙此话一处,等于直接承认了顾谨之的话。
所有的都为之一震,连京市本家的卢双行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诸位别着急。”邪龙看着戒备起来的捉妖师们,“此处早就为各位准备好了鬼木香。”
鬼木香!
一旦中了鬼木香,只要强行驱动法力,全身经脉便会受损!
倘若救治不及时,就算能逃过慈姐,也会变成一个废人!
“你到底是谁!你把我们家主藏到哪里去了!”
邪龙轻飘飘道:“吃了。”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老东西在死之前还能为本座做这么一件事,是他的荣幸。”
“我们和你拼了!”
得知家主真的已死,卢家子弟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拔剑捅向邪龙!
邪龙嗤笑:“不自量力!”
他手一挥,上前的卢家弟子直接飞出三丈外,落在顾谨之脚下。
那名弟子吐出一口血,抬头看波澜不兴的顾谨之,忍不住道:“顾主任!你如何忍心此妖孽作祟?!”
“你们卢家真有意思。”顾谨之不方便说话,洛之遥总算找到时机,他冷笑道:“方才邪龙未露出真面目,你对我们喊打喊杀,怎么现在又求上我们了?”
弟子呼吸一窒!
连周围竖起耳朵的人群,也没想到顾谨之手下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邪龙哈哈大笑起来!
与此同时,窗外最后一阵白光闪过,在场的人似乎都听见了一声叹息。
洛之遥问:“阵法成了?”
顾谨之看着台上,没说话。
台上的邪龙也看着顾谨之。
邪龙想要最大程度的保持自己吞噬的法力,暂时还脱不得这一身人皮。
他缓缓开口,声音已经脱去伪装:“在场各位,但凡归顺于本座,今日便可免一死。”
邪龙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卢家有弟子道:“你做梦!”
“做梦?”邪龙冷哼,“卢双成求着本座合作时,可比你卑躬屈膝多了。”
弟子断然不信:“不可能!家主怎么会与你合作!”
“不信?”邪龙目光移向弟子旁边的一个中年人,他是卢双成的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哆嗦着唇,半天吐不出否认的句子。
在场的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们与特办处为敌!四处谩骂楚濛濛!屁颠屁颠的亲自把自己送到了邪龙的手上!
被欺骗的愤怒和对死亡的恐惧,瞬间涌上在场人员的心头。
有人当场就哭了出来,有人跑到顾谨之附近,希望他能救自己一命:“顾、顾主任!你既然敢来,一定有办法的吧?”
邪龙蓦地抬手——
砰!
朝顾谨之问话那人身前瞬间炸开一道白光!
如果不是顾谨之法宝丢得快,那人必然当场被炸成血沫!
逃过一劫,那人委顿在地,连裤子都湿透了。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要活命,只能求台上这位,披着人皮的妖邪。
沉默在大厅里蔓延。
最终,台上的面具人率先朝邪龙跪下——
“龙神大人开恩。”
有了台上带头的,台下的犹豫片刻,纷纷膝盖一软——
“求龙神大人开恩!”
卢家的几个外门弟子,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师叔们——
他们是最先跪下的。
邪龙扫过全场。
除了那几个弟子和顾谨之带来的人,竟然还有三个人没跪。
一个是卢家本家那个青年人。
还有两个,戴着面具。
邪龙冷笑:“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薛家的人反而长出骨气了?”
“我想起来了,顾谨之来的时候,你们就眉来眼去——”
“这话可不能瞎说。”
清亮的女声带着笑意,“正经的薛家人,可从来没打算来过。”
邪龙瞳孔一缩:“是你!”
那人扯下面具:“是我。”
“好久不见了,大家惊喜吗?”
已经低下头颅的人悄悄抬眼——
台上站的不是楚濛濛又是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楚濛濛来救我们了!”
邪龙大怒,对着此人一道烈焰!
楚濛濛长伞一开一拉,烈焰直接被捞回邪龙脚下,炸了他一头一脸!
楚濛濛淡淡道:“偷袭已经用过了,再用就不礼貌了。”
“何况——”
楚濛濛说:“你现在的对手,是我。”
“聚鬼阴阳阵已成,你有天大的能耐,还能逃出去?”
“你是不是傻?”楚濛濛笑眯眯的,“难道我就不会做手脚?”
邪龙一愣。
楚濛濛却再不给他机会,拎起长伞,直接开打!
如果是原本的卢双成,自然有和楚濛濛一拼之力,但现如今卢双成已死,他大部分道行被邪龙吞噬用来修补自身魂魄,和楚濛濛硬拼几招后,颓势竟显!
洛之遥惊讶:“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怪不得又是废话、又是迷香、又是阵法的来威胁大家,原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砰!
楚濛濛的长伞和邪龙的狼牙棒撞击在一起,邪龙后退三步!
“你没受鬼木香影响!?”
楚濛濛冲上来:“对啊。”
邪魄和人尸本就是极邪祟的东西,对上楚濛濛的万年桃木心,本能的畏惧。
楚濛濛发现这点,也不管邪龙什么招式,拼着挨两下也要把长伞怼到邪龙身上!
被万年桃木心击中的部位犹如火烧,卢双成的尸体不多时便变得破破烂烂——
就连在场的普通人,都能瞧见尸体内部萦绕的黑气!
楚濛濛也不轻松。
邪龙功力大减,但此处普通人太多,她也无法全完施展!
雷照庭看着楚濛濛脑门上的汗:“老顾,我们不上去?”
顾谨之缓缓摇头:“你插不进去。”
台上两人看似只是肉搏,但周身萦绕的气息,会将寻常人击飞。
顾谨之道:“你看好卢家那些人。”
邪龙现身、卢双成和邪龙勾结的事情真相大白,卢家中层怕也俱是之情——
顾谨之怕他们狗急跳墙。
雷照庭点头:“是。”
台下交谈间,邪龙又吃了楚濛濛几记桃木心。
他恨恨地盯着楚濛濛:“你我本是同源!到底为何总是和我作对!”
“这话说得。”楚濛濛又是一记,直击邪龙面门:“你难道不想取我性命?”
要不是邪龙实力不允许,早在地牢怕是就夺了她躯壳!
“好、很好。”
邪龙倏地停手——
楚濛濛足尖一点,凌空中狠狠一记桃木心,直接劈在邪龙印堂——
砰!
自卢双成面门开始,肉亻本寸寸龟裂——
一道漆黑的烟雾从印堂裂口处钻出!
邪龙终究舍弃了卢双成的躯体,直接朝楚濛濛而来!
“本座倒要看看!是你死还是我活!”
楚濛濛挥动长伞,万年桃木心将邪龙灵魄拦腰斩断!
化为两节的黑烟像是有了自主意识,飞快的咆哮着朝其他躲藏的面具人奔去!
只要它能占据其中一具身体——
然而还没来得及靠近,楚濛濛抢先一步,无数符纸像是不要钱一样,直接从四处喷出!
黑烟但凡沾上一点,便会被符纸融成黑水!
符纸上附着了幽冥火!
邪龙惨叫数声,再不敢乱窜,融成一体,直接朝站着的面具人而去!
楚濛濛大叫:“薛胜!”
薛胜早有准备,一把拆下面具,将手里大半块玉珏碎片往地上狠狠一砸!
“啊——!!”
黑烟惨叫着在空中翻滚起来!
楚濛濛趁机越步,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锤子,对着地上的玉珏碎片库库一顿砸!
邪龙灵魄在卢双成身上时,本体损伤并不大。但此处它空有魂体在空中,那么本体化成齑粉的痛楚,就会十倍、百倍、甚至千倍反馈到它身上!
灰烟在半空中绕成了麻花,散开又聚拢,楚濛濛找准机会扔出一簇幽冥火——
蓝色的火焰顺着黑烟,贪婪的吞噬着这腐朽阴沉的灵魄!
所有人都看傻了。
直到邪龙当场魂飞魄散,才有人惊恐地哭出了第一声。
剩下的人,呆呆地看着在台上伤痕累累的少女,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表情。
楚濛濛长舒一口气,用长支撑着自己,正琢磨着让谁来扶自己一把,就见顾主任冷着一张脸朝自己走来。
酒店外的阵法被破坏,大厅内的灯光早就恢复正常。
顾谨之极其出色的外貌在此刻的兵荒马乱中,突然就不合时宜的凸显出来。
楚濛濛看着大步流星的顾主任,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大概,是心虚。
楚濛濛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儿——
她又没吃顾谨之家大米!
楚濛濛正思考着自己现在装晕行不行,顾谨之便已经站到她身边:“我扶你。”
楚濛濛没动。
顾谨之:“或者我抱你。”
楚濛濛:“……”
想着自己数次先斩后奏,楚濛濛手上卸了力道,虚虚地靠住顾谨之。
顾主任的手臂和肩膀显然比他看起来有力和结实多了。
人都是懒惰的。
楚濛濛早就脱离,现在有了人肉靠
山,不知不觉便将身上大部分力道,落在了顾谨之上。
顾谨之知道她虚心接受、死不悔改的德行,也懒得再说她,带着她往门边儿走。
楚濛濛松了口气,只是——
她忍不住道:“顾主任,太紧了。”
顾谨之握着她的地方有些用力,箍得她有些疼。
顾谨之低头,扫她一眼。
没说话。
力竭后的少女脸色苍白,和往日的生龙活虎完全不一样,
想着她方才直接往前冲的模样,顾谨之手又是一紧。
但看她吃痛的模样,几乎又是立马松了下来。
他淡淡的:“楚大英雄竟然还知道痛?”
楚濛濛:“……”
明明她做的是好事,但怎么有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顾谨之看着她就算这个样子,眼珠子依旧滴溜滴溜转,没好气道:“省省吧你。”
少拿编一些鬼话来骗他。
“那……”楚濛濛小心翼翼,“我可以闭着眼睛走路吗?”
顾谨之:“……”
楚濛濛低头,嘿嘿地笑了出来。
两人刚走到门口,后面传来一声:“顾主任!且慢——”
卢双成死无全尸,卢家大部分人与邪龙勾结。但此处,还有一位来自京市的卢家人。
卢双行撑着身体,走到顾谨之和楚濛濛面前:“顾主任,江市卢家这一脉,勾结邪祟罪不容诛。”
“最后如何清算,京市卢家绝不干涉半点,只是——”
卢双行看着楚濛濛:“你处员工楚濛濛,谋害死卢永安。”
“就算卢永安和邪龙勾结,也绝不是楚濛濛擅自处置嫌疑人的理由!”
楚濛濛一愣。
她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众人也意外,如果不是楚濛濛和顾谨之,在场的各位现在都成了邪龙的盘中餐——
就算这位来自京市的卢双行也不例外。
但谁能想,这救命恩人的脚还没踏出案发现场,这人就讨上人命债了。
当即有人替楚濛濛鸣不平:“你们卢家人也是好笑,旁支在江市兴风作浪和妖物勾结就算了,怎么本家还来找特办处的麻烦?!”
“要我说,这卢永安到底是怎么死的可说不好。”
“就是就是!要不是楚大师,你刚才第一个就死那了!”
不然楚濛濛方才趁机弄死这卢双行,出去也不会有人说半个“不”字!
卢双行自从来到江市,仗着卢家本家人的身份,到哪里都人恭恭敬敬的。
没成想在这里,竟然被人一通抢白——
还是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嘲讽!
他当即冷笑:“你又怎知我不能破局?”
“那你认出你那好堂兄是个冒牌货了吗?”有人嗤笑。
卢双行一噎。
邪龙的阵法,只要不管在其中的普通人,他自是破阵自保无虞。
楚濛濛也勾起嘴角。
这群人能认为她罪无可赦,也同样能把嘴刀子扎卢家人身上。
“说不出话了?那就是你也没认出来!”见卢双行说不出话,抢白他的人继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谁知道真认识假不认识,万一你们是一伙的呢?”
众人哄笑起来。
这人竟然敢攀扯卢家本家!
“胡说八道!”卢双行大怒,挥手一道银光闪出!
谁没有想到卢双行会突然动手!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银光一百八十度大拐弯,直接朝卢双行脸上去!
卢双行猝不及防,几缕银光直接没入他体内。
“噗”的一声,他吐出一口黑血。
众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还想继续嘲讽,可想起这人方才出手狠辣,又不敢得罪太狠。
楚濛濛拦了他的暗器,站直身体:“但凡你方才对邪龙有这股子劲儿,你也不至于被当成和那老东西是一伙的。”
“还有,这里是江市。”
“我们顾主任还在这儿活着呢,轮得到你一个外来的在这耀武扬威?”
卢双行被楚濛濛下了脸,狠狠道:“难道卢永安不是你杀的?”
楚濛濛轻飘飘地:“当然不是。”
当然不是。
楚濛濛这句话,在妖怪论坛掀起轩然大波!
邪龙的阵法被破后,虽然网络上的直播不再继续,但妖怪论坛上却继续起来。
关注着这件事的妖怪们虽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楚濛濛这句话却让大家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楚濛濛第一次正式回答这个问题。
妖怪们议论纷纷——
“我就说她不是吧!”
“你们那些污蔑楚大师的出来走两步?”
“她说不是就不是吗?我还说我是玉皇大帝呢!”
“呸你也配?!”
“那卢永安到底是谁杀的啊?”
果然,卢双行只当楚濛濛是因为卢双成死后,死无对证胡乱说。
卢双行:“那视频清清楚楚,他吃了你药毒发而亡”
“是啊,有视频。”楚濛濛笑眯眯的,“可谁说过那个视频是真的呢?”
卢双行看着对面虚弱但笃定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楚濛濛道:“谁告诉你,卢永安死了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卢永安既然没死,那楚濛濛的谋害嫌疑人的罪名就不成立,谋害的罪名不成立那楚濛濛就不应该被关起来,那同样的,她越狱的罪名也就不成立了。
楚濛濛到底是被拖到市一院躺了两天。
楚濛濛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地刷着妖鬼论坛。
——我就知道,楚大师是无辜的!
——这么好的人你们就这样给他泼脏水!
——等着吧!你们有本事别求她!
——@一条咸鱼@多喝热水你们俩之前不是一直说楚大师是坏人吗!?你现在出来走两步啊!?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今天已经去给她送礼物了!
——我也……
——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们这些网友了!我娘今天打了我一顿,说我在网上瞎听!她还要断我网!
——天啊,我究竟和什么妖怪一起刷论坛!@管理员能不能管管未成年!
——颤抖吧!听说特办处那边已经找到了当初造谣的妖怪,等着被清算吧!
——顾主任凝视.gif
——别说鬼故事啊!顾主任护短很可怕的!
楚濛濛摇头晃脑:“狐十七看样子是被狐三小姐解禁了,在网上蹦跶乐的不行。”
那个挨个艾特说她坏话的网友的小狐狸头,一看就是狐十七。
洛之遥给她削着苹果:“你怎么想到让卢永安假死的?”
楚濛濛说:“卢家不想死,就只有让这个废物点心先死了。”
“所以你把他带回来的时候,就想好了用影鬼来替死?”
影鬼还是从昌明观抓回来的,它被楚濛濛威逼利诱着附在了卢永安身上,那带毒的饭菜也是让影鬼塞进了皮囊中。
是的,卢永安所谓的中毒并不是楚濛濛的清心丹,而是被看管送来的饭菜。
经过此事,特办处被安插下的钉子,都被拔了了干净。
卢家也是聪明,没有安插在外勤人员中,而是后勤。
楚濛濛接过苹果:“影鬼不是成天嚷嚷着想要戴罪立功么?”
那她就给他一个机会。
洛之遥左看看右看看:“那你是怎么说服老顾的?”
说服雷照庭好说,这样在眼皮子地下搞,等于直接和卢家开战,顾主任是如何同意的?
楚濛濛笑嘻嘻的。
从她在监控里给卢永安那瓶丹药,她就预料到卢家会借题发挥。
只是……
楚濛濛想起卢永安“死后”自己先斩后奏时,顾谨之那耐人寻味的表情——
楚濛濛说:“你以为,顾主任就不想找个机会么?”
洛之遥一愣。
他下意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苹果就要开削。
楚濛濛赶忙道:“没事干就回去写报告。”
别在这里嚯嚯她的苹果。
这苹果可是狐十七从狐狸窝的苹果树上摘下来的,和医院门口那些劣质果篮可不一样。
洛之遥把苹果放了
回去,正出去要打水,就见顾谨之从门进来。
顾谨之说:“你妖缘倒好。”
他还是第一次见,捉妖师住院了,江市的小妖怪们一个接一个来看病送特产的。
楚濛濛说:“那可不,妖怪可比人可爱多了。”
要是江市都是卢家那样的人,还不如被妖怪占领了。
后面半句话没说,但都写在她脸上。
顾谨之轻笑一声,把手里的花放在床头上。
这是一束佛桑花叶,没什么香味,但是有安神的作用。
可以说除了贵,没什么缺点。
顾谨之说:“卢双成一死,卢照什么都招了。”
“那个半路对你发难的卢家人也被卢家本家人带了回去。”
楚濛濛咬着苹果,口齿不清的“唔”了一声。
她并不关心卢家——
在她看来,卢家干得那些糟心事儿比妖怪还不如。
顾谨之还想说什么,但楚濛濛的注意力已经放到苹果上了。
他忍不住想笑。
这人好像,从来都不关心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
“不对。”楚濛濛突然抬头。
她眼睛黑黝黝地、亮亮的:“卢家非法资产要被没收是吧?”
特办处不管如何处罚,但是根据以往的条例,大概率是要被没收家产的。
顾谨之点头:“嗯。”
楚濛濛惨叫:“我的地!”
吊死鬼给的地契里,市中心被市政府或者其他企业占了地地方,她拿不回来就算了。
但樘庭山卢家那些产业和一部分承包的山头,她还是很想要的。
顾谨之没说话,看着楚濛濛。
楚濛濛小心翼翼地:“不成?”
顾谨之还是看着她。
楚濛濛:“……”
她明白了。
楚濛濛冷笑:“这个案子谁负责?我明天就让小鬼去他梦里!”
要是她的地不还给她,来一个她吓一个!
顾谨之翘起二郎腿:“行了,别让你那吊死鬼去吓唬人了。”
“人地府的工作人员搞得跟你跟班似的。”
顾谨之说:“那部分产业我已经在报告里提到了。等到上面核算稽查完毕,应该就可以退给你。”
楚濛濛苹果也不啃了,从兜里拿出一个最大的苹果:“顾主任!吃苹果!”
顾谨之低头。
和邪龙交手的时候,楚濛濛手被灼伤,上面还有伤口没愈合。
见顾谨之盯着自己的手。
楚濛濛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比起顾主任养尊处优的手,她的手确实没那么好看。
顾谨之说:“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膏药来。”
没说是什么膏药,但楚濛濛知道说的是祛疤的,她摇头:“没事,我回家自己配。”
顾谨之看着她。
楚濛濛:“……行,我等着。”
“请问,楚小姐住这里吗?”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楚濛濛抬头,见到来人她有些惊讶:“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沈宅的主人正拿着一束花,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楚濛濛。
沈先生说:“我回家碰到朱经理,朱经理说你在住院。”
邪龙被消灭后,家里的看守撤除。楚濛濛便让物业的朱经理去家里喂一下小白和兔子。
没想到竟然和沈先生碰了个正着。
楚濛濛一面说:“快请进来坐。”
沈先生随手把手上的花放在床头——
但床头上已经仿制的那束花,除了包装不一样,里面的佛桑花叶倒是很一致。
沈先生一愣。
楚濛濛也发现了。
她笑眯眯的:“沈先生和顾主任倒是很有缘分。”
送的花草都一样。
沈先生把花放好,这才开始打量对面专心削苹果的男人。
他道:“这就是顾主任吧?”
楚濛濛惊讶:“沈先生也是认识我们领导吗?”
但转念一想,沈先生神鬼莫测的,认识顾谨之也不奇怪。
顾谨之直到最后一块苹果皮削完,才抬头:“……沈先生,久仰大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濛濛总觉得顾谨之在说话之前,停顿了片刻。
顾谨之把苹果递给楚濛濛:“不介绍一下?”
楚濛濛拿着送出去又回到手上的苹果,心想你都久仰大名了,怎么要人介绍。
但不让领导下不来台是楚濛濛的执业准则,她道:“这是我邻居沈先生,平时很照顾我。”
至于沈什么先生,楚濛濛也不知道。
果然,顾谨之挑眉:“只知道姓不知道名的,就是很照顾你的邻居”
楚濛濛:“……”
虽然这样说也没错,但总觉得顾谨之这话问的怪怪的。
沈先生给楚濛濛解围:“沈随。”
楚濛濛微笑:“沈先生叫沈随。”
“沈随啊……”顾谨之拉长声音,“百闻不如一见。”
楚濛濛:“……”
确定了,顾主任就是怪怪的。
难道是因为撞佛桑花叶了?
楚濛濛目光落在佛桑花叶上。
确实,顾主任平时怪讲究的,送的佛桑花叶别具一格,没想到和人撞上了,是该不高兴。
不过现在,变成两人都有点怪怪的。
沈随笑了两声,看着楚濛濛手上还没来得及咬的苹果,拿出一个瓷瓶。
“楚小姐。”沈随把瓷罐递过去,“这是家里人研制的祛疤膏。”
他平和的目光落在楚濛濛手上:“药性温和,无色无味,想来楚小姐现在用得上。”
和方才的“花”不同,这次碧绿的瓷罐是直接递给楚濛濛的。
瓷罐有些大,楚濛濛只好把苹果放在一旁的碗里,又用纸巾擦擦手,这才接过来。
见她接过就直接打开,好奇地嗅着里面的味道,沈随眼底露出淡淡的笑意:“沈小姐如果用着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到沈宅找我。”
“我不在,管家也在。”
“好。”楚濛濛笑眯眯的点头。
沈先生的药,大多都不错的。不然她也不会那么快有力气和邪龙打斗。
沈随道:“那沈小姐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楚濛濛刚想说“要不然留下来吃个饭”,但又想起这医院令人痛不欲生的食堂,最后道:“那我出院请沈先生吃饭。”
沈随不意外楚濛濛竟然说这个,微笑道:“好。”
沈随出门,正好洛之遥打水回来:“这是谁?”
楚濛濛:“邻居,过来送药的。”
洛之遥扫了一眼:“好药。”
顾谨之站起来,对洛之遥道:“正好,你看着她,我也走了。”
洛之遥:“诶?”
怎么刚来就走了?-
沈随走到地下停车场,感受到后面的气息,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道:“顾大人。”
顾谨之也没藏着掖着:“顾某不知道什么时候,堂堂地府判官竟然更名换姓姓沈名随了。”
“本座也不知道,顾大人竟然甘于屈居人下,依旧能呼风唤雨。”
判官缓缓转身,他身上脱去了“沈随”的伪装,露出神祗特有的冷硬。
顾谨之似乎是没感受到:“顾某不论何时都不过是一介凡人,哪里比得上判官大人纡尊降贵。”
判官反问:“顾大人追到此处,就是为了问本座这一句?”
“不然呢?”顾谨之脸上有淡淡地笑意,“不然我看不出来,楚濛濛身上有什么特别,需要判官亲自出马。”
“我要如何何须向你交道。”看出顾谨之的意图,判官冷冷道,“你大部分力量被封在地下,如今和废人无异,也敢挡本座?”
“不敢啊。”顾谨之笑道,“只是好奇罢了。”
“毕竟神祗不能干预人间因果——”
“与你不过数年惩罚,于她——”
判官身影一窒。
末了,他道:“故人因缘罢了。”
顾谨之继续道:“我听闻,数年前地府的奈何桥上,熬煮汤药的阿蒙失踪。”
判官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楚濛濛身有冥火、又是灵魄转世。”顾谨之笑吟吟的,“我只想告诉判官大人,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判官切莫,寻错了人。”
判官脸色铁青:“本座竟不知,顾大人竟然对地府的事情也了如指掌。”
顾谨之:“我的人,自然要护她周全。”
判官:“你修为尽数藏于地底,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那判官大人又敢在阳间大动干戈么?”
停车场内的灯光一闪一闪,两个男人周围的空气像是凝结起来——
空气中和地面上的粉尘纷纷颤动,藏在犄角旮旯的残魂游魄愤愤从藏身之处飘出,像是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顾谨之说:“看样子,判官是要破——”
一颗脑袋从一辆车后冒出来:“你俩干啥呢。”
楚濛濛好奇地看着对峙地两人,没听说过这俩人有什么过节啊?
凝固住的空气倏地重新流动。
连被挤压了生存空间的幽魂都飘了回来。
楚濛濛在病房里呆了一天,头顶上的头发乱糟糟的,看
起来有点呆呆的。
沈先生看着楚濛濛,目光柔和:“在下和顾主任神交已久,说了两句。”
顾谨之也皱眉:“你不好好在病房里,下来做什么?”
楚濛濛从车后面走过来:“我刚才打电话没找到朱经理,想让沈先生帮忙喂一下家里的小动物。”
想起家里小黄毛伙同小猫鬼曾经恐吓朱经理的行径,楚濛濛害怕这俩小家伙又把人怎么了,索性下来一趟,麻烦沈先生去帮个忙。
家里的小动物似乎是比较怕他的。
沈随好言道:“好。”
“下次这样的事情,打一个电话告知便是,不用亲自下来。”
楚濛濛笑眯眯的。
挥手送走了沈先生,楚濛濛瞅着旁边的顾谨之:“顾主任,还不走?”
顾谨之上上下下打量她。
楚濛濛被他看得后背发凉:“怎么了?”
顾谨之:“非要跑这一趟……”
“你没他电话?”
楚濛濛:“……”
这都发现了。
楚濛濛:“这不是不好意思直说。”
万一让沈先生想起来,他们是还没有交换电话的交情,多尴尬。
顾谨之点点头:“挺好。”
楚濛濛:?
什么挺好?
见她摸不着头脑,顾谨之笑了起来。
现在脸上的笑容明显比方才要真诚多了。
江市已经是初冬,病号服并不厚,地下停车场还有些阴冷。
顾谨之道:“上去吧。”
楚濛濛也觉得凉飕飕的,哆嗦了一下,噔噔噔跑到电梯。
顾谨之皱眉:“你就这么下来?洛之遥干什么吃的?”
楚濛濛:?
敏锐地感觉到顾主任又怪怪的,她小心翼翼地:“难道要他背我下来?”
会不会有点太不礼貌了。
顾谨之:“……”
他皮笑肉不笑:“应该把你一脚踹下来。”
楚濛濛:“……”
她就多余问。
但照顾病号,顾主任还是很人道的,他没和楚濛濛一道上楼,但没过一会儿端了一壶驱寒的姜茶来。
姜茶里大概放了些驱寒的灵植,楚濛濛喝完,没过一会儿就觉得神清气爽。
手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有点儿痒痒的。
有点想挠。
楚濛濛想起刚才沈先生送过来的药,侧身在床头柜上翻找起来。
找了一圈儿,没找着沈先生那瓶儿,却看到一个新的瓷罐。
瓷罐上有人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用黑色钢笔写着“伤药”两个子。
力透纸背,铁画银钩。
一看就是顾主任的字。
楚濛濛问在一旁打瞌睡的洛之遥:“顾主任送过来的药?”
洛之遥:“……”
想起方才顾主任在这里换药的样子,洛之遥一言难尽的“嗯”了一声。
楚濛濛拧开,乳白色膏药同样无色无味,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她取了一点涂在手上,原本还有不舒服的伤口,瞬间被一股温凉覆盖,伤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
凉悠悠的,很舒服。
留不留疤其实她没什么所谓,小时候她上山钻洞的,手上腿上大大小小伤口不少,老村长他们乐呵呵的也不在意,最后还是村里的阿姨看不过眼,给楚濛濛药膏把疤痕去了。
洛之遥见楚濛濛没深究那个“沈先生”送的东西去哪儿了,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也觉得的这个“沈先生”怪怪的,送来的东西能不用也还是不用的好。
只是想起方才顾主任的动作,洛之遥到底觉得有些……
惊悚-
之后直到楚濛濛出院,她都没见过顾谨之。
洛之遥换班,雷照庭开车送楚濛濛回家:“卢家此次元气大伤,虽然门下弟子不清楚卢双成他们在做什么,但大部分中高层是知道他们豢养妖兽、谋害人命以及贩卖妖口的事情的。”
卢照招供后,根据他提供的线索,特办处顺藤摸瓜,几乎把江市卢家所有的非法交易场所、囚禁妖兽的场所以及邪龙的势力一网打尽。
楚濛濛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有顾谨之在,卢家肯定捞不着好。
只是……
楚濛濛问:“顾主任怎么没来?”
雷照庭觑着楚濛濛的神色:“顾主任是因为太忙,所以才没空来接你。”
“嗯哪。”楚濛濛有些失望。
她还以为顾谨之会来,她还想问问那几座宅子和樘庭山的地的归属。
如果真的需要小鬼入梦去恐吓,她还要早作准备。
雷照庭说:“卢家这一倒,其他捉妖家族都忙着瓜分,这几天类似的争执和火拼已经有不少起。”
顾谨之除了应付上面,也要忙着应付这些破事。
楚濛濛诧异:“难道要出第二个卢家?”
捉妖师协会和特办处的利益虽然不是根本对立,但也不是同一条道上。,
卢家是倒台了,但是若放任其他几家争权夺利,那过不了多久,保不齐薛家或者冷家或者钱家,就是下一个卢家。
雷照庭笑得很委婉。
楚濛濛懂了。
顾主任日理万机,大概还有一部分是忙着和这些家族抢地盘儿。
雷照庭说:“你最近还去过妖市吗?”
“没有。”楚濛濛摇头。
她哪还有有这个功夫去。
“卢家在妖市的那一部分空了出来。”
要始终,原本分成了四股势力,特办处、捉妖师协会、大妖、散妖。
捉妖师协会中,卢家倒台,虽然薛家和冷家和邪龙牵扯不深,但中间也有一部分人和卢家暗中勾结后,对许多妖物做出了不好的事情。
妖市管理委员会便在特办处的暗中支持下,一是清退了卢家、二是减少了捉妖师协会在妖市的管理份额。
红绿灯停下来。
楚濛濛歪头:“什么意思?”
雷照庭道:“老顾的意思是,你想要入股妖市吗?”
楚濛濛被这天大的好消息砸懵了。
上次处理妖市一案,顾谨之给了她一部分分红,当时进账的资金让她乐了好久。
没想到,今天竟然天上掉馅儿饼了?!
雷照庭道:“老顾知道你在努力赚钱养家,想着不如问问咱们自己人。”
“只是这个股份可能不会特别多。”
但给他们改善生活,已然足够。
楚濛濛挥挥手:“多多少少都是情谊!”
蚊子再小,也是肉肉!
雷照庭问:“说起来,你承包了山头想要做什么?”
一直都听楚濛濛说要承包山头,她到底没有说承包了回去做什么。
楚濛濛道:“回去养老啊。”
养村里的老妖怪、养村里的小动物、养自己啊!
“那工作怎么办?”雷照庭好奇。
楚濛濛老家离江市有些远,怕是回去照顾老人不太方便。
楚濛濛:“都当山大王了,还上什么班。”
雷照庭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到前面的车。
幸好有了安全带,不然楚濛濛得一头撞前面。
她疑惑地看着雷照庭:“怎么了?”
前面也没有妖怪啊。
雷照庭缓缓地转头,行动堪比恐怖片的僵尸:“你要辞职?”
楚濛濛点头:“能在家里躺着,你还要上班吗?”
雷照庭:“……”
他微笑:“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要是让顾主任知道了,别说妖市的股份,就是樘庭山的山头,都不一定有了。
楚濛濛:?
什么意思?
继顾谨之之后,楚濛濛觉得一路上的雷照庭也怪怪的-
卢家的事情处理干净后,江市太平了好一阵儿。
妖邪不敢作祟,捉妖世家也本本分分。
楚濛濛每天在家里逗逗小猫逗逗鸟,再按点儿去特办处打个卡,日子过的好不惬意。
但——
卢家地契和股权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动静。
楚濛濛忍了半个月,在上班三天后,敲开了顾主任办公室的大门。
顾谨之说:“你来得正好,通知大家开会。”
楚濛濛:“……好。”
公事要紧,她的问题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这是卢家案子告破以来,第一个大会。
洛之遥在上面放着ppt,楚濛濛在下面昏昏欲睡。
直到提出妖市股份分红的一事。
楚濛濛耳朵竖起来。
顾谨之道:“卢家被清理出妖市后,特办处在妖市的份额进一步扩大。”
“今后年度考核,可以按照贡献度,获得妖市股份收益。”
有组长问:“不是永久么?”
“不是。”顾谨之道,“收益按照上一季度的贡献分配。在本处按照法定年龄退休后,才可以永久。”
楚濛濛:“……”
她看向雷照庭。
眼刀子飕飕的——
这人谎报军情!害她白高兴!
雷照庭:“……”
谁让有的人,想要拿了股份就退休呢?
但大部分特办处的职员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是福利,单位里愿意拿出百分之三的收益作为奖励,已经很好了。
会后,顾谨之把和楚濛濛和卢家相关的房产拿了来,
顾谨之道:“卢家在市里的产业,属于你的两栋房子没问题。”
“但是樘庭山上的别墅和樘庭山,鉴于卢家获得时使用的非法途径,你大概最后只有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
楚濛濛一愣。
顾谨之道:“土地、山头最终都是国家的。”
“但可以有一部分,归你私人所用。”
“市里一直在进行樘庭山的开发,整座前山归你所有,大约是不行的,约莫只有后山。”
楚濛濛的心拔凉拔凉的。
但她也清楚,吊死鬼那些地契虽然合规,但日子已经很久,土地资源那边能认可,已经是顾谨之帮了她的忙、破了旧例了。
只是,到底有些心有戚戚。
顾谨之看出她的情绪:“怎么,提前退休失败生无可恋?”
楚濛濛震惊:“你怎么知道?!”
顾谨之笑了。
最终他道:“好好干活。”
楚濛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存款——
这些钱让她现在退休,已经十分不错,但是,她可是有一村子人要养!
但好在,老榕树那里传来消息,如今地产行业并不景气,村下的山头开发不达预期,山头被收购的计划,好像被推迟了。
楚濛濛丧了一阵儿,重新打起精神。
楚濛濛看着顾谨之离开的背影:“顾主任,我想请假。”
顾谨之挑眉:“如果我没记错,你刚休假回来。”
楚濛濛和邪龙受伤住院后,除去住院的时间,顾谨之给她特批的一个星期的休息。
楚濛濛摇头:“这次是事假,我想回家。”
她下山大半年了,虽然老村长们说没事不要回去,但她知道,老村长还是很盼着她回去的!
顾谨之道:“好。”
楚濛濛要休假的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办公室。
洛之遥一脸羡慕嫉妒恨:“你说说,你怎么那么痛快。”
楚濛濛义正言辞:“我是合同工!”
拥有请假探亲的合法权益!
洛之遥咬牙:“令人嫉妒的合同。”-
请假没被为难,楚濛濛在小院里被难住了。
山里路远,只能通过绿皮火车转大巴,才能回家,所以一去日子必然不会短。
楚濛濛和家里小动物们说自己要回家半个月之后,小猫鬼和小黄毛就扒着她的裤腿开始嚎——
除此之外,连刚被带进小院,跟着小黄毛混了大半个月的睚眦,都在东看看西看看后,跟着小黄毛一起,扒拉着楚濛濛的裤腿,要求楚濛濛把他一起打包带走。
扒拉到最后,连兔子精都停下了捣药的手,捧着捣药杵期期艾艾地看着楚濛濛。
想一起走。
求带。
楚濛濛:“……我是回老家探亲,带不了那么多、”
小黄毛扯着嗓子一顿嚎:“你探亲我们难道不是你的亲吗?”
楚濛濛很想说“不是”。
她只得道:“要怎么带你们去?”
小黄毛说:“我可以从窗户飞进去!”
小猫鬼:“喵——”
人类看不见我!
睚眦:“……”
半天,他憋了一句:“我免票!”
这些天他跟着小黄毛不是白学的,电视剧都说了,他这种小矮子,可以买儿童票免票!
再不济,也是半价!
楚濛濛:“……”
虽然不是很情愿,楚濛濛把家里的小白、兔子和穿山甲托付给朱经理以后,带着东西踏上了回村的路——
但小猫鬼作为地缚灵,虽然已经能离开小院一段路程,但还不能离开江市的范围。
为了给家长们惊喜,楚濛濛特意连老榕树都没告诉。
村里在青瑶县不远的另外一个县,虽然和青瑶县有些不同,但穷得挺一致。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小黄毛隐身停在睚眦头上,黑豆眼睛看着窗外的风光。
他是城里妖怪,可没见过这一路的风光——
好不容易上次尾随楚濛濛出门,还一直被关在行李箱里。
睚眦也是。
绿皮火车开得慢,睚眦下巴放在窗户上,贪婪地看着四周的风光。
小黄毛自诩大哥,看睚眦的样子,语带嫌弃:“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睚眦反驳:“难道你见过??”
“当然!”
“屁嘞!我都打听过了,你就一直在小院里或者行李箱里!你哪里见过?”
小黄毛恼羞成怒:“电视里见过!”
睚眦:“桀桀桀!”
楚濛濛好笑得看着俩小学鸡吵架,想起自己第一次坐火车,也是这个模样。
不过比起以前,现在的绿皮火车上,人少了许多。
不年不节的,也没什么人回老家。
到了下午,连一直在车中兜售花生瓜子矿泉水的乘务员都不再来吆喝了,睚眦和小黄毛过了兴奋的劲儿,悄无声息地靠着椅背睡着了。
阳光打在楚濛濛身上,她干脆假寐起来。
绿皮火车摇摇晃晃,时不时有人轻声走动。
渐渐地,车厢越来越安静。
楚濛濛似乎也睡了过去。
没一会儿,车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有个声音颤颤巍巍地:“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你放心,这条线是我精挑细选的!不会出问题!动作快点儿!这迷香撑不了多久!”
随着那人的催促,翻动东西的动静越来越大。
楚濛濛微微睁眼,小黄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
仗着其他人见不着它,它正飞在行李架上,好奇地看着作祟的人——
两个声音一个强硬,一个懦弱,但随着声音行动的,竟然只有一个人。
小黄毛没见过这样的,正十分好奇的盯着他。
那人灵感还不错,偷偷摸摸的,回头看向小黄毛的方向。
楚濛濛半眯着眼,恰好看到那人的脸——
那人一张脸上,竟然有两幅面孔!
除了人正常的五官以外,那人的第二幅五官竟然长在了右侧脸颊上,正一脸惊疑地看着楚濛濛的方向。
两张脸——
一张哀戚懦弱脸,一张怒目睁圆凶像尽显,不难猜出,指挥着做事的,是右侧脸颊那张小的凶脸。
小黄毛蹦到楚濛濛身侧:“濛濛,这是什么?”
它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人?
楚濛濛没说话。
这人瞧着诡异,但身上却没有妖气——
或者说,妖气极淡。
她在上车时似乎见过这人,可当时还没长出第二幅面孔,她并未察觉此人的异常。
见楚濛濛不搭理自己,小黄毛哼哼唧唧两声,自顾自地跑到另一边看起来。
车上人很少,很快那人就到了楚濛濛面前。
右侧凶脸忍不住咧咧:“真晦气,今天什么都没有。”
他们约莫有什么宝贝,不用打开大家的箱子,就知道里面有没有值钱的物件儿。
衰脸却道:“这个女人身上好香……”
他动动鼻子:“有宝贝!”
凶脸脸上拂过喜色,他道:“快快取下她的行李!”
行李箱很快被拿下来放到过道,那人从兜里掏出一个木盒,盒中有一只漆黑的小虫,闻着味儿就要往楚濛濛身上窜。
那人:?
衰脸说:“值钱的在这女的身上?”
凶脸当即道:“掏她!”
黑虫得令,连忙蠕动着朝楚濛濛身上扒拉——
但是还没来得及挨着,就被小黄毛一口叼在嘴里!
落在两张脸眼里,那就是黑虫被凭空挂在半空。
凶脸:“怎么回事?!这虫子要逃?!”
周围的乘客都沉睡着,小黄毛本想直接吞了虫子,却一股土腥味直窜脑门,它在空中现身,“呸呸呸”两声把虫子吐在地上。
黑虫经此一劫,也不朝楚濛濛蛄蛹了,直愣愣地要往盒子里钻。
凶脸也知道碰上硬茬,当即收了盒子要跑。
楚濛濛也不装睡了,伸手三下两下把盒子弄到了自己手中。
她掂量着盒子:“寻金蟲?”
凶脸惊喝:“你是什么人!”
半空中突然来只鸟已经很让人吃惊了,怎么这还有清醒的女人。
楚濛濛看着对面的双面人:“听说寻金蟲,从小要喂饮金水玉粉,这才能养成它食宝的性格。”
“你们……这是从哪儿偷来的?”
“谁、谁说是我们偷的!你快还我们!不然要你好看!”
凶脸没说话,衰脸先做出了凶恶的姿态。
只是脸皮长得太苦,没什么威慑力。
“唔……”楚濛濛顺手把盒子放在桌上,“你们这是……人面疮?”
根据《酉阳杂俎·诺皋记下》记载,在江左之地曾经有商人胳膊上长出与主人同饮同食的人脸疮,但这人的人面疮长在脸颊上,甚至有反客为主,役使原身主人的加时。
凶脸接过身体的控制权,两张脸在人面上交错融合,最终凶脸占据了大半张脸——
衰脸则挪移到左侧脸颊。
凶脸道:“你倒是有点见识。”
他看着桌上的东西:“我们兄弟二人自小受了诅咒,来此只为图财,从不伤人性命。”
“你若是捉妖师,大可放我们一马。”
“这——”
凶脸指着桌上的木盒:“这食金蟲,你要是喜欢,我们兄弟二人便送你了。”
楚濛濛惊讶:“这么大方。”
凶脸朝楚濛濛作揖,大有愿赌服输的架势:“我兄弟二人技不如人,把吃饭的家伙什用来买我兄弟二人的性命,也是应该的。”
楚濛濛没搭理凶脸,而是看着在左脸上,闷闷不乐的衰脸。
她问衰脸:“你同意?”
衰脸没想到楚濛濛竟然问自己,斜眼看了眼凶脸的脸色,才说:“同意。”
“这样啊……”楚濛濛说,“那你们走吧。”
“多谢!”
凶脸拔腿就走,毫不留恋。
“等等。”楚濛濛问,“这些旅客什么时候醒?”
凶脸说:“我兄弟二人谋财不害命,下个站点他们自然就醒了。”
楚濛濛点头:“那你们走吧。”
凶脸再次道谢,消失在这节车厢。
小黄毛这才开口:“这虫子又不好吃,你留下干嘛?”
还要费金银玉器来供养——
小黄毛碎碎念:“你养得还不够多么!”
你养得起吗!
楚濛濛没说话。
她拿起桌上的木盒。
木盒用上等紫檀木和沉香木所制,沉甸甸的。
楚濛濛推开盒盖——
方才的黑虫竟然消失地无影无灾。
“诶?”小黄毛探头,“那虫怎么不见了?这盒子有机关?”
楚濛濛道:“不知道。”
她上小黄毛稍微飞远一点,转动木盒。
——咔哒。
一声响,楚濛濛来不及防备,黑虫从盒盖钻出,朝楚濛濛喷出一口黑烟。
瞬间,楚濛濛的脸色便被黑气覆盖,软软倒在火车卡座上。
连小黄毛都不能幸免——
它虽然没昏,但也无力地落在桌子上。
它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神力正被涌进体内的黑烟吞噬。
小黄毛试图叫醒楚濛濛,但它努力了好几下,喉咙似乎被烟掐住,半点儿声响也发不出。
“别白费力气了。”凶脸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到这截车厢,“捉妖师是吧?”
“这毒就是特意为你们准备的。”
凶脸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我们兄弟从不害人,但既然你发现了我们的秘密,那就留不得你。”
楚濛濛的原本的白皙的脸已经完全漆黑,她的眼皮颤动着。
黑凶脸欣赏着她的挣扎:“我知道你现在还有意识。”
“没关系,你会清醒的感受到自己被食金蟲一点点融化。”
“至于你——”
凶脸伸手拎起小黄毛:“我还没尝过神兽的味道。”
凶脸一脸得意,衰脸弱弱道:“走吧,免得一会儿出意外。”
毕竟反派往往都死于话多。
凶脸正得意,听衰脸这么说,脸色一变。
但最终还是拿起木盒,拎着小黄毛就要离开。
走得匆忙,一脚碰到楚濛濛的行李箱。
凶脸深呼吸一口气:“这女捉妖师不知道什么宝贝,我们且看看!”
说完,他掏出木盒打开投向行李箱。
意料之中的食金蟲亦没出现。
反而一股酥麻之感从指尖逐渐蔓延到身体上——
凶脸当即一愣。
衰脸猛地反应过来:“快跑!”
然而凶脸举着盒子的手却不听使唤,喷涌而出的黑气笼罩住这人,顷刻之间,方才楚濛濛倒下的场景重现——
唯一不一样的,是衰脸竟然还用活动着。
衰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盒子:“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濛濛睁眼,一把抹去脸上的灰:“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衰脸:“你没中毒!”
楚濛濛笑眯眯的,她捡起小黄毛,朝他嘴里喂了一粒丹药:“都说了,让你走远点。”
丹药一入鸟嘴,小黄毛身上的黑气就迅速退散,它跳脚:“楚濛濛!你早就知道!”
凶脸已经说不出话,衰脸在左颊上,表情开始不受控的变得狰狞:“你早就知道!”
楚濛濛:“我不知道啊。”
她笑眯眯的:“我说了要放你们一条生路,那就是真的。”
“只是你们似乎并不只是想活命。”
衰脸开始慢慢扩散至全脸,原本占据整个头部的凶脸逐渐缩小,重新回到右侧脸颊。
楚濛濛点点头:“果然,你才是主人。”
衰脸不负方才的嗫嚅,取而代之的是比凶脸还凶煞的表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盒子上我放了点儿泡椒笋汁儿。”
《酉阳杂俎》记载,治疗人面疮喂疮笋便好,楚濛濛这儿没有鲜笋,但方才睚眦吃了不少泡椒笋,楚濛濛摸盒子时,顺手擦了点儿汁水上去。
怕不保险,想起《神异经》中涕竹治恶疮,她
又抹了一点涕竹粉末上去。
不管哪个起了作用,反正凶脸在接触盒子那一瞬的不适,楚濛濛清楚地看见了。
楚濛濛抬上往衰脸身上贴了几张符纸。
没有了凶脸的遮挡,现出凶恶原型的衰脸凶气毕露,周身围绕的血腥气连楚濛濛的符纸都压不住。
人面疮原本只是依附宿主,只有食用了大量的怨气,才会拥有自主意识——+
甚至在主人的允许下,可以操控身体。
楚濛濛冷笑:“这就是你说得,从未害人?”
衰脸来不及回答,楚濛濛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千里迢迢来抓这恶疮,竟然又被你抢了先?”——
作者有话说:一个成熟的作者,说攒阶段结局,就是在攒!
濛濛要带着地契回家关爱老人了(不是)
谢谢枇杷树、候鸟、鲸鱼泡泡 灌溉的营养液~
大家晚安~久等了各位 红包掉落~
第119章
声音耳熟到让楚濛濛不敢置信。
她僵着脖子往回看——
顾谨之正站在不远处, 笑吟吟地看着她。
楚濛濛:“……好巧。”
“也不巧。”顾谨之往前走,“我特意来的。”
楚濛濛一愣:“啊?”
“这人——”顾谨之指着地上的人面疮,“在这一代偷窃打劫祸害了不少村民。”
“但案子一直被卢家压了下来。”
现在卢家倒台,以前这些被摁下去的案子都通了出来, 现在由特办处接受。
如今特办处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连顾谨之都被支出来单独办案。
顾谨之看着楚濛濛:“你倒是运气好。”
在特办处接受这么多案子以前, 提前请了假。
楚濛濛:“……”
大家干活她休假,多少有点惭愧。
顾谨之把人面疮用特办处特殊的镣铐押解好,交给本地的捉妖工作人员。
恰好此时列车到站,被人面疮的妖术迷昏过去的乘客陆陆续续醒了过来。大家都有些奇怪,怎么在车上一觉就睡了这么久——
到站的乘客只好一面慌忙地收拾行李、一面叫着让列车员别急着关火车门。
睚眦也被吵醒了。
他大概是还没到孵化时间就被人为的孵化出来, 加上如今妖力被封, 所以对小妖怪的抵抗力和小孩子差不多。
睚眦揉揉眼睛, 看到顾谨之的时候还有些愣,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楚濛濛:“我怎么睡着了?”
小黄毛恨恨在他脑袋上跺脚:“你就知道睡!要睡死了你!”
一醒来就挨了一顿削的睚眦:?
他把小黄毛揪在手里:“你不要趁机踢——咦?你怎么变黑了?”
小黄毛阴阳怪气:“毕竟我要替有些睡着的猪打妖怪, 变黑一点也是正常的。”
睚眦:“……”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鸟又在阴阳怪气。
要不是楚濛濛在, 他高低得帮这只鸟拔个毛。
小黄毛哼哼唧唧, 从睚眦手里窜了出去, 蹦到桌子上开始嗑瓜子。
在当地捉妖部门的安排下,火车终于缓缓启动。
车厢内的乘客更少了,但——
楚濛濛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大为不解:“你怎么还在?”
人面疮不是被抓住了, 这人怎么还不下车回江市?
楚濛濛问:“难道还有什么任务?”
“没有。”顾谨之道。
楚濛濛:“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顾谨之挑眉。
离了特办处往家走,楚濛濛的胆子好像大了很多——
平时对着他那种偶尔才会想起来的谄媚都不见了。
楚濛濛还在等顾谨之的回答。
不知道怎么的,她总有着不好的预感——
下班和领导在一起,总感觉不是什么吉祥事儿。
顾谨之轻笑一声。
他看向一旁的睚眦和句芒。
方才碰上妖怪后,现在这俩小妖怪倒不敢再睡, 只是车上无聊,俩小东西开始抢瓜子吃。
顾谨之问楚濛濛:“你怎么把它们带出来了?”
顾主任从不说废话,他这么一问,楚濛濛心头一沉。
她犹豫了下:“有……什么不妥吗?”
“妖怪有属妖属地原则,”顾谨之淡淡地,“像句芒这样的妖兽,离开归属地之前需要向上级部门报备。”
“而睚眦这样的——”
楚濛濛心头一沉。
连两只小妖怪都忍不住停下动作。
“有什么不妥吗?”楚濛濛反问。
“妖怪有属人属地原则,”顾谨之淡淡地,“睚眦这种凶兽——”
睚眦小声咧咧:“老子是神兽不是凶兽!”
句芒一爪子踢过去:“你好好听!”
别一会儿连带它一起被这个顾主任抓回去了!
绿皮火车况且况且地往前开,好几个小时以前就已经行驶出了江市的范围。
楚濛濛上次带句芒离开江市,是句芒擅自藏在行李箱里。
那是老村长亲自雕刻的辟邪文,没有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所以句芒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偷溜了出来。
但如今……
楚濛濛不耻下问:“那——我现在报备还来得及吗?”
楚濛濛不知道顾谨之是在哪一站上车的,但他肯定很早就知道睚眦和句芒在这两火车上,倘若不能通融,顾谨之应该当时就会提醒她,让她返程。
果然,顾谨之道:“可以。”
楚濛濛掏出手机:“找谁?”
顾谨之微笑不语。
楚濛濛:“……”
她大胆求证:“你?”
顾谨之摇头:“是处长。”
楚濛濛:“……”
她小心翼翼地:“要不然,顾主任您帮我把这俩东西带回去?”
顾谨之还没说话,一旁明目张胆偷听的两只小妖怪不干了——
句芒一翅膀飞到窗户边儿:“坏女人!你要是敢把我丢给这个野男人!我现在就跳下去!”
睚眦没说话,但也扒拉住了窗户,用行动来表明但凡楚濛濛真这么无情,他也往下跳。
顾谨之感慨:“果然是孩子大了。”
都敢用跳车来威胁家长了。
楚濛濛:“……”
她强行按捺下把这俩丢人东西打一顿的冲动,一脸和蔼的看着顾谨之:“顾主任,你看我这来都来了……要不然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通融一下?”
顾谨之好笑的看着对面的女人。
方才还因为放假肆无忌惮想要赶他走,现在有求于他了,又重新讨好起来——
就是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这种讨好下还有一种笃定。
就像是知道他一定会“通融”一样。
顾谨之低头,看了眼楚濛濛身侧的大口袋。
里面花花绿绿,带的都是车上要吃的零食饮料。
顾谨之说:“我口渴了。”
楚濛濛秒懂。
她忙不迭从口袋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您喝!”
顾谨之没接,笑吟吟的:“我拧不开。”
楚濛濛:?
顾谨之缓缓道:“我手无缚鸡之力。”
楚濛濛:“……”
合着她曾经嘲笑过他的都在这儿等着她呢?
睚眦“噗”地一声笑出来,刚想嘲笑这人好菜,就被楚濛濛狠狠瞪了一眼。
楚濛濛麻溜地拧开矿泉水:“顾主任您喝!”-
最终,楚濛濛的申请是报了上去,但得到的回复是——
破例带着睚眦和句芒回乡可以,但必须要一名特办处的办事员陪同。
但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特办处每个办事员忙得跟狗似的,哪里抽得出人陪她回乡一趟——
除了对面的顾主任。
楚濛濛:“……”
要不是已经出来了这么久回去不方便,她高低要把睚眦和句芒这俩倒霉玩意儿打包送回去!
她忍着牙疼:“这次就麻烦顾主任了。”
顾谨之笑眯眯的:“大家都这么熟了,何必客气。”
楚濛濛牙更疼了——
谁家好人回家,还带个顶头上司的啊?
睚眦戳戳小黄毛,不是很明白:“和领导一起回去,不好吗?”
他看电视上说,要在领导面前多表现才能升官发财,怎么坏女人看起来那么痛苦?
句芒也不明白。
但作为小院的领头鸟,它是不会在小弟面前说自己也不懂的!
它想了想,对小弟语重心长道:“他们和我们妖怪不一样,我们妖怪直来直往的,但他们人类讲究一个矜持。”
睚眦一排拍巴掌:“我懂了!所以坏女人是表面不开心,心里很高兴!”
在顾谨之错愕的笑声中,楚濛濛终于没忍住。
她一巴掌拍向睚眦,怒吼:“你懂个屁!”
句芒疑惑地看着两个人类:“竟然不是吗?”
楚濛濛一把捏住它的鸟嘴:“是!你!妹!”
睚眦看看笑意盈眸的顾谨之,又看看一脸恼怒的楚濛濛,最终还是决定睡觉——
他们人类,可太难猜了-
火车越靠近楚濛濛家乡,车上来往的妖怪就越多。
这些妖怪大多在车上卖一些土特产,也有直接原型爬上车来骗吃骗喝的——
比如一只大熊猫精。
这只大熊猫精约莫有个两三百年的道行了,大概是本体太大不好爬上火车,所以幻化成了一只小大熊猫扒拉上窗户。
大概是楚濛濛这桌零食最多,小大熊猫“咻”地就从窗外飞了进来。
精准地落在了楚濛濛的零食袋子里。
它大概骗吃骗喝惯了,都不带看这些凡人一眼,双爪一捞就准备开始吃——
然后,被楚濛濛拎着后脖颈,捞了起来。
“嘤!嘤!”大熊猫精在半空中挥动四肢,试图让楚濛濛把它放下来。
楚濛濛这也是第一次见着熊猫。
她笑眯眯地:“你再叫招来乘务员,我就把你送动物园。”
大熊猫精挥动的爪子短暂地停滞一下,假装没听懂楚濛濛在说什么,又开始挣扎——
甚至趁楚濛濛不注意,一口咬向她手腕!
这次没等楚濛濛动手,句芒一脚给它踢了回去!
“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打我!”
这一脚直接把大熊猫精踢懵了,竟然直接说了人话。
一旁睚眦握拳:“打你就打你还要看日子吗!”
句芒瞥了睚眦一眼。
这臭东西,抢它台词!
大熊猫精懵了。
自从它开始在火车上骗吃骗喝,被它偷吃的人类无不感恩戴德,甚至会惊喜到发出猪叫,怎么这几个人——
不对!
它动动鼻子,指着睚眦笃定道:“你是妖怪!”
它又指着句芒:“你也是妖怪!”
“但是你们俩……”大熊猫精看看楚濛濛,又看看顾谨之,“你们是凡人!”
它对着睚眦和句芒痛心疾首:“你们好好的妖怪!为什么要帮人打我!”
睚眦&句芒:“你偷吃我们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打你!”
“东西明明在这个女人的——”大熊猫精更震惊了:“你们竟然被人类豢养!”
在场四个活物,竟然从一只只有黑白两色的动物脸上,看出了痛心疾首、道德沦丧几个大字!——
作者有话说:句芒&睚眦:你个乡下熊猫,懂个屁!
谢谢枇杷树、真想求求自己不要再看小说了、Krystal 灌溉哒营养液~
不出意外应该是会按日子更新的!但是明天可能没有,因为明天晚上八点下班,然后回去要两个半小时,估计来不及。
不更新的时候会挂请假条,然后第二天补更哒!
大家晚安~红包掉落!
第120章
句芒和睚眦:不敢说话。
大熊猫精一看这个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简直觉得不可理喻:“堂堂妖兽怎会堕落至此!”
句芒和睚眦齐刷刷低头。
简直不敢面对大熊猫精的充斥着正道光芒的脸。
楚濛濛和顾谨之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这大熊猫是不是忘记它自己就是个靠着脸蹭吃蹭喝的老妖怪?
大熊猫精深呼吸一口气:“你们——”
“一会儿我拦住这两个人类,你们先走——”
“你们是自由的!我会替你们挡住他们!”
句芒和睚眦一看这熊猫精英勇的架势,想起楚濛濛残暴的手段和小院里饭来张口的生活,连忙张口:“这怎么——”
“没关系!”大熊猫精爪爪一挥, “不用管我!”
大熊猫精早就想好了:“我是国家一级保物动物!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说不定到时候闹起来, 这两个人类还得进去蹲号子!
句芒和睚眦眼底闪烁着无措的光——
楚濛濛当初可是干了一窝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啊!
现在家里还捞了一只呢!
大熊猫精还在嘱咐:“一会儿我抱住这个女的, 你们就趁机跳下去!”
句芒和睚眦看着“那个女的”,不敢动。
大熊猫精:?
“你放心,这个男的一看就不能打!”
有人阴恻恻地问:“那谁能打呢?”
大熊猫精:“当然是我!”
它可是上古食铁兽!
“是么?”那声音不相信。
大熊猫精:“你竟然——”
不对!
它是用妖言在和句芒睚说话,怎么会有人话问它?
大熊猫精后背一凉,缓缓回头——
楚濛濛正低着头, 阴恻恻地看着它。
大熊猫精暗道不好, 这样它的计谋不就泡汤了!
还没想出更好的法子, 它倏地腾空而起——
要知道,虽然它现在看着小, 但可是扎扎实实几百斤的老妖怪, 怎么被这女人轻飘飘地就举起来了!
它还要挣扎, 就见句芒和睚眦分别用翅膀和手捂住了眼睛。
仿佛它即将面临什么极其残忍的事情。
大熊猫精一激灵!
是了!睚眦可是龙子!龙子都被这个女人玩弄于鼓掌, 它一个破落户食铁兽算什么!
大熊猫精当即转变了策略,对着楚濛濛就开始“嘤嘤嘤嘤”——
堪称变脸如翻书。
仿佛刚才要和楚濛濛拼命的不是同一只妖怪。
楚濛濛被逗乐了,扭头看顾谨之。
顾谨之:“……”
他闭上眼:“不行,批不了。”
楚濛濛遗憾摇头。
还以为小院又能多只妖怪。
大熊猫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犹自在空中扮演嘤嘤怪,睚眦和句芒倒是秒懂楚濛濛打着的是什么主意——
原来这只臭大熊猫,想的是另辟蹊径混楚濛濛这个长期饭票!
一龙一鸟互看一眼,都从对面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这种心机熊!刚才还是打它打轻了!
大熊猫精“嘤嘤嘤”了半天,发现无人理会。
它偷偷睁眼, 恰好对上了睚眦句芒愤怒的四只眼珠子。
大熊猫精:“……”
现在的妖怪都怎么了!
不止被人类豢养!还恩将仇报!
一时之间,大熊猫精悲从中来,哭得更大声了。
所幸楚濛濛在大熊猫精窜进来时就在四周下了结界,现在随便它怎么蹦跶都不会有人看见——
不然说不定她和顾谨之真的会因为“虐待”国宝被扭送进局子-
“嘤”了半天都没人来拯救自己,大熊猫精终于明白自己这次是碰上硬茬了。
它面无表情地收好爪子——
楚濛濛也很好奇,这么个黑白小东西,是怎么表现出这么丰富的表情的。
大熊猫精道:“说吧,你们想干嘛。”
“先说,”大熊猫精道,“我很脆弱的,要是想拐卖我的话,一路上吃的用的要极好,不然我能嘎嘣一下就能死给你们看!”
楚濛濛确实是听过熊猫饲养精贵这件事,她好脾气道:“那你一路吃什么?”
“你果然想拐卖我!”大熊猫精总算知道这个女人要做什么了,全然忘记是自
己“自投零食网”这件事。
但既来之则安之,拐卖一个国宝总不至于真的是为了弄死它。
大熊猫精眼珠子转了转,大声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要吃手剥笋!”
“就是香辣味那种!”
句芒&睚眦:“……”
句芒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那种袋装的?”
这是哪里来的乡下大熊猫!
大熊猫精理直气壮:“是啊!”
它上次来吃东西的时候看到人类手机里有这样的食物,它馋了好久!
可惜这么久以来,这条路上一直没有人类买!
楚濛濛:“……这就是你说的你很脆弱?”
脆弱不应该吃那种纯天然无污染的吗?
“是的!”大熊猫精大言不惭,“我们当大熊猫的,要活下去就是要吃自己想吃的!”
句芒:“……”
真想再来一脚,踹踹这玩意儿脑子里的水。
楚濛濛现在也知道这个大熊猫精是个什么货色了。
她把这东西往睚眦身上一扔——
没有人能拒绝毛茸茸,除了楚濛濛这种铁石心肠的女人。
睚眦幸福地撸着大熊猫精这样想。
楚濛濛笑眯眯地,在零食口袋里掏掏,还真给她掏出一袋手剥笋。
大熊猫精眼睛都直了:“就是这个!”
楚濛濛跟没听见似的,慢条斯理地拆了袋子,自己咔哧咔哧吃了起来——
中间还问了顾谨之吃不吃。
顾谨之瞅了眼巴巴的大熊猫精一眼,竟然也吃了起来——
甚至他只吃笋尖尖!
大熊猫精——
大熊猫精被楚濛濛气哭了!
这次是真哭。
哭得一抽一抽的。
就是刚才想揍它的句芒也觉得,这大熊猫精得罪楚濛濛,忒惨了。
手剥笋一袋也就两三根,三下两下就见了底。
大熊猫精还在抽抽搭搭的,就见那个女人擦了擦手,笑眯眯地看着它——
拎熊猫、开窗、贴符、丢出去。
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睚眦还没反应过来,大熊猫精就不见了。
方才要为自己出头的大熊猫精就这样被楚濛濛重新丢回了它原来的领地,句芒反而不是滋味起来——
这可是第一个想要为它出头的妖怪诶!
它忍不住埋怨楚濛濛:“人家想吃个手剥笋,你干嘛那么小气?”
楚濛濛乐了:“人走了你知道帮着出头了?”
句芒底气不足:“本来就是!”
睚眦也狂点头。
楚濛濛挑眉:“万一吃出事,你们谁负责?”
句芒下意识反驳:“它刚才吃了那么多零食……”
也没见出什么事啊。
楚濛濛忍不住摇头。
她的手剥笋就在口袋上面,大熊猫精翻零食袋子都没发现,不是笋藏得好,是有人在大熊猫精身上下了咒——
大概那人知道大熊猫精贪吃,直接让它看不见那些不能吃的东西。
“说起来——”
楚濛濛摸摸下巴,看着顾谨之:“顾主任,你有没有觉得这只熊猫身上的咒文手法,有点眼熟?”
“是么?”顾谨之笑盈盈的,“不觉得。”
楚濛濛眯起眼。
不管顾谨之承不承认,她都觉得十分像这个男人的手笔。
那是不是意味着……顾主任曾经来过这里?
楚濛濛的怀疑明晃晃的,顾谨之并不解释,指着前方:“咱们,要到站了。”
楚濛濛撇过头。
谁跟你是咱们?-
火车站在县里,距离楚濛濛山下的小村庄还有二十多里地。
以前穷的时候,楚濛濛都是和老村长从山上先走到山脚的小村庄,然后再从小村庄走到县里。等在火车上卖了山货,有了钱,回小村庄的时候就可以坐拉货的三蹦子一起回去。
三蹦子上人多,就有人问楚濛濛是不是老村长是不是老村长的孙女,老村长说“是”以后,车上的人就会顺着老村长的话夸楚濛濛。
这时候老村长会笑得见牙不见眼,把没卖完的山货分给车上的人——
拿人手软,大家就会加倍的夸楚濛濛。
楚濛濛说:“那时候我就一边开心,一边心痛。”
顾谨之笑吟吟的:“心痛什么?”
句芒站在睚眦肩膀上抢答:“肯定是心痛山货白分出去了!”
“哦?”顾谨之看楚濛濛。
楚濛濛摸摸鼻子。
那时候年纪小,老村长很多事情也没告诉他,山货都是老村长带着她去山里捡的。赚钱不容易,她当然觉得老村长这样十分浪费。
但是现在想来,老村长未必没有替她结善缘的意思在里面。
楚濛濛越想,越想下一秒就回到山上。
站台外有好几辆三蹦子在揽客,其中有个大婶儿,原本还在拉客人,一扫到楚濛濛马上叫起来:“是濛濛吗!?”
确定自己没看错,她当即挥手:“濛濛!在这里!”
楚濛濛开心地快步过去:“朱婶儿!”
朱婶儿一把拿过她的行李箱子放到车上:“你怎么回来了?老村长可没打招呼说你要回来!”
楚濛濛笑嘻嘻的:“这不是请假回来,想给老村长一个惊喜。”
“好、好!”朱婶儿眉开眼笑,“惊喜好!老村长一定开心!”
寒暄完,朱婶儿这才注意到楚濛濛后面还跟了个男人。
待看清顾谨之的模样,朱婶儿倒吸一口凉气:“好俊俏的小哥!”
她扯扯楚濛濛的袖子:“濛濛,这是你对象?”
楚濛濛:啊?
不等楚濛濛回答,朱婶儿更加喜气洋洋:“就是说你怎么突然回来,原来是带对象见家长?”
“我说小子,咱们濛濛可是这十里八乡少有的俊俏姑娘,你小子——”
楚濛濛连忙捂住朱婶儿的嘴:“不是不是!”
她看了一眼顾主任的脸色,慌忙解释道:“这是我领导!跟我回来办事的!”
“办事啊?”朱婶儿笑眯眯的,一副我懂的样子,“办事儿好!”
楚濛濛:“……”
她还要解释,顾谨之上前一步:“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上车?”——
作者有话说:楚濛濛:我真的可以解释的。
楚濛濛:你看,这还有个孩子呢!
朱婶儿:哟!孩子都这么大了啊?
楚濛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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