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睡觉吧


    应嘉芜来了林城才发现, 林城的夜市文化比江北市丰富得多。每走一条街就是琳琅满目热闹十分的小吃摊。已然秋天还能这么热闹,可以想象夏天夜市的盛况了。


    他和徐成祈在酒店待到九点才出门, 没有一个确定的目的地,就这么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漫无目的地散步。


    应嘉芜手里拿了份炒冰果,不时地往嘴里塞一口,“感觉林城还挺适合养老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徐成祈放慢脚步走在他身旁。


    炒冰果算是北方比较常见的一种甜品,上面会有切好的各色水果。徐成祈不爱吃甜食,倒是在一旁拿纸巾随时等着递上。


    应嘉芜舔了舔嘴唇,“安逸,物价低, 热闹, 感觉都很适合。”


    徐成祈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确实可以考虑。”他看了眼少年红润的薄唇,目光沉沉,“好吃吗?”


    应嘉芜点了点头,“冰冰的,而且不是很甜!”不甜是对甜品最高的评价。这份炒冰果好吃到应嘉芜愿意将它送上吃过的甜品之首了。


    真的很容易被满足。徐成祈嘴角微勾, 下一秒应嘉芜递了过来,“尝一口, 真的不甜, 感觉江北还没见过呢。”


    徐成祈接了过去。应嘉芜低头在袋子里找勺子,当时商家应该是给了他两个勺子,找来找去, 可袋子里却什么也没有。


    应嘉芜抬起头,想说勺子不小心弄丢了,“我找商家再要一个吧?”却见徐成祈淡定地用勺子挖了很小的一块吃下。


    应嘉芜愣了下。


    徐成祈把炒冰果递给他,“确实可以, 怎么了?”


    应嘉芜摇头,接过去,心想他们洁癖人士的洁癖范围太奇怪了,还是搞不太懂。


    他们逛了四五条街,走走转转。应嘉芜看什么都很新鲜,尤其是那些没吃过的小吃摊,走到哪里都要尝一下。他知道徐成祈不喜欢吃这些,两人转累了就找了一家店。


    吃饱喝足,应嘉芜双手捧着脸看徐成祈吃饭,“我怎么会让你饿到。”


    徐成祈一口馄饨塞到口中差点儿呛出来。


    应嘉芜忙给他递水,“太烫了吗?”


    徐成祈喝了口水。少年脸色焦急地看他,头顶上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白皙的脸颊上,蒙上了一层纱般朦胧。


    不是太烫了,是面前的场景太像一场梦,让他无福消受。


    这家的馄饨是手包的,应嘉芜尝了徐成祈碗里的两个,确实很好吃,于是决定明天早上来这家店吃早餐。


    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越往酒店的方向靠,人越少,街道也越安静。一排排路灯像灯笼般照亮前路。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道路,唯有身边的人是熟悉安全的,这种体验让应嘉芜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不用像平时那样去想一些乱麻般理不清的家事,未来是未知的,但整个世界此刻就在脚下。


    到了酒店,徐成祈先去洗澡。顶灯关了,两盏床前的落地灯开着,静谧安和。


    应嘉芜随意地翻一些弱智的小视频看,酒店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与此同时,洗手间流水的声音却格外清晰,清晰到在耳边炸开。


    应嘉芜莫名有些尴尬,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从手机找了部电影投屏。电影的声音这才盖住了浴室的流水声。


    徐成祈打开浴室门,水蒸气腾腾往外跑。他一手拿毛巾擦头走了出来。大概是刚洗完澡,平时那股不容人近身的气场少了很多,刚洗完的头发落在额前,有股很强的少年感。


    应嘉芜看到洗完澡后的徐成祈,不由得愣了两秒,第一次直观有冲击力的感受到了什么叫扑面而来的帅气。眉毛英气,鼻梁高挺,突出的眉弓下眼眸深邃冰冷,那张脸已脱去稚气,正处于少年的帅气和青年的成熟之间。


    徐成祈擦了擦头发,漫不经心,“怎么一直看我?”


    应嘉芜甚至看到了从他发丝低落到地毯上的水滴,移开目光忙道:“吹风机在这里。”


    徐成祈上前一步,恰巧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低眸看他,“去洗澡吧?”


    明明看起来比平常好相处,可却又莫名地让人无法呼吸。应嘉芜突然觉得这个大床房怎么这么小,快速站起来,“我去洗澡了。”整个人落荒而逃进了浴室。


    徐成祈瞥了眼他匆忙的背影,不自知流露笑意,这才慢悠悠打开吹风机。


    浴室里蒸汽温热,提醒着这里已经有人洗完澡的事实。应嘉芜看向镜中瘦弱的少年,轻轻擦去雾气。


    为什么在有些时刻,在面对徐成祈的时候他总有些紧张,心跳加速,甚至是不知所措?这在和其他人相处时都不会出现如此异常的身体反应。


    难道这就是压迫感?


    应嘉芜想不出答案,只好先这么解释。洗完澡出来,徐成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少见地戴了副金丝眼镜。


    见应嘉芜看他,他解释:“防蓝光的。”


    应嘉芜又看了两眼,“挺帅的。”他转身去拿吹风机,并没有看到原本强装淡定的某人此刻泛红的双耳。


    电影还是之前他播放的那个。徐成祈正襟危坐,他倒是坐的懒散靠在沙发上,两人各占一边,中间留下很小的一块空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刚洗完澡同款沐浴露的气味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部电影应嘉芜看了很多次了,他更想和徐成祈聊天,好奇问他,“你都是多久回一次家?”


    那副眼镜挡住了徐成祈锐利的双眼,平添了几分温和,更像是传统意义上好学生。


    “寒暑假会回去。”


    应嘉芜表示了解。


    徐成祈问:“你呢?”


    “在七中时离家近,周六周日回。现在看来应该只能寒假回了。”应嘉芜一手支脸,很瘦的脸此刻颇具肉感,他有些郁闷,下意识鼓着腮。


    应正森上次回家还是过年,一般家里都是他来收拾。三个月没回家,下次回去收拾又是个大工程。


    徐成祈捻了捻手指,“会无聊吗?”


    “你是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会无聊吗,那是绝对会的。每天睡醒了就看电视,无聊了就出去散步。”江北市的冬天很冷的,又没有暖气,应嘉芜更是每天足不出户,缩在被窝里。


    那个时候再积极的人也会被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包裹。


    “听起来很安静。”


    “等放假了,你如果想来的话,可以来我家住,只有我们两个人,就是做饭不太方便,你只能吃我做的饭了。”应嘉芜欣然邀请。


    每天吃应嘉芜做的饭?


    徐成祈想不明白,这不是奖励还会是什么。


    丝毫未犹豫答应了这份热情的邀请,“好。”


    电影播至尾声,已经凌晨两点半了。


    应嘉芜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在打架。


    徐成祈直接关上电视,转头看他,眼神清醒丝毫没有睡意,低沉冰冷的声线中甚至是隐隐的期待,“好了,该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徐成祈:无数小动作


    嘉芜:啊?


    这两天突然有汇报要写就晚更了


    第42章 我想我喜欢你


    042


    空气中有很淡的冷松气息, 应嘉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米色的天花板, 一片寂静。松软的床垫在提醒他,这不是江北那间小小的杂货间。


    这是他来林城的第二天。


    他哼唧了声,侧头看向旁边的位置,早已空了。昨晚睡觉的时候都已经三点了,本以为两人睡一张床会尴尬,可没想到他直接困到倒头就睡。


    一夜好眠。


    他挣扎地坐起来。窗帘没有拉开,房间昏暗,可正对面沙发上分明有一个阴影静止不动。


    应嘉芜下意识攥紧被子。


    “醒了?”那阴影开口说话。


    原来是徐成祈。


    应嘉芜松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醒的, 怎么不叫醒我?”少年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像座无声的山。


    “没有很久。”徐成祈打开灯,“你睡得很熟,也没有其他的事要做,不需要。”


    应嘉芜揉了揉眼睛,看了眼手机, 大惊,“怎么都十一点了, 这一上午不就被我睡过去了吗?”他摩挲到一旁座椅上的衣服就要穿上。


    “没事, 正好吃午饭。”徐成祈坐在沙发上,眼神平静看着少年的手攥起睡衣一脚,白皙纤瘦的腰身一闪而过。


    应嘉芜本想先换衣服, 想了想又下了床,“我先去洗漱,你看看中午想吃什么。”


    洗手间的灯打开,少年如鱼般跳了进去。徐成祈收回目光, 走到洗手间旁,眼底是浓厚的情绪,“今天心情很好吗?”


    应嘉芜拿起一旁的纸巾擦脸,回他,“不用上学,没有乱七八糟的事,睡了懒觉,现在心情好到爆炸。”


    大概是刚醒,他说话时声音不似往常的温和,轻飘飘但又像阳光般炽热,完全能能被感知和传染的快乐。


    “没有我也会吗?”徐成祈突然说。他不该这么问,可当他长时间凝视熟睡中的应嘉芜,那一滩如荆棘般缠绕在他心间的阴湿隐隐作祟。


    不该这样。


    但是又该怎么样?


    应嘉芜挤下牙膏的手一顿,没做他想,“那肯定不会,你可重要了。”


    徐成祈闻言心里又亮了起来,那块集聚在头上小小的阴影又缓缓散开,声音微微上扬,“嗯。”


    应嘉芜收拾得很快,从洗手间换完衣服,又收拾好行李,两人才出发。有从江北到林城的火车,十几分钟一趟,票很多,随时都可以买。他们打算走的时候再买。


    出行计划匆忙,但有徐成祈在,哪怕对林城没有一点儿规划,也会变得有条不紊。


    他们去昨晚去过的店吃了两份炒面,依旧好吃。应嘉芜觉得下次如果来林城,他还会来这家店。


    徐成祈给他递过纸巾,说了声“好”,表示记下了,自然的好像已确认下次来林城的人选。


    林城今日秋高气爽,只一个小时的车程,却和江北的秋差异明显。应嘉芜背上书包,走出店门,脚步一顿转头看徐成祈,“接下来去哪里?”


    “东山寺。”徐成祈看了眼远处露头的小山,“走路20分钟。”


    “好!出发!”应嘉芜扬声道。


    才刚醒来,说话时却比自己都还要元气,徐成祈总在想少年为什么永远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靠近就会感觉到活力和从未属于过他的温暖。


    东山寺依东山而建,到达寺庙之前至少要走20分钟的山路,寺庙成为山体的一部分,安静静谧,香火旺盛。


    应嘉芜不太喜欢过于热闹的地方,作为一个周六日喜欢逛公园的佛系人群,在徐成祈问他对什么感兴趣后,他表示更想去接近自然的地方。


    于是也就有了下午的行程。


    他们到东山寺已是下午两点,人算不上多,整个寺庙安静异常,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味道。东山寺有很多野生猫咪,一路走来已经遇到三四只躺在台阶上晒太阳的猫猫了。


    “抱歉,没有东西可以喂你。”应嘉芜轻轻抚摸猫咪的头,有些遗憾并没有带一些可以喂猫的小零食。小猫乖巧地靠在他手心里眯上眼睛,完全没有怕人的模样。


    应嘉芜受宠若惊,手丝毫不敢动,惊喜地转头看向徐成祈,“快看。”却见徐成祈正在给他们拍照。


    徐成祈手一顿,就听到应嘉芜让他多拍几张。他顺从地点点头,咔咔按下拍摄键。


    应嘉芜又摸了摸小猫的头,“抱歉啦,我们要继续走了,不打扰你晒太阳了。”


    小猫抬头看他,似有感应地喵了一声,伸了懒腰后慢悠悠地走到殿里佛坛前的帷幔下躺下补觉。菩萨慈悲垂眸,长久地凝望祂小小的信徒。


    应嘉芜走进殿内,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如果能传达信息,他希望告诉妈妈,他现在生活得很好,不要为他担心。


    徐成祈安静望向少年的背影,没有打扰这一时刻,只是站在角落处静静陪他。


    两人出了殿后,应嘉芜好奇向徐成祈讨要刚刚拍的照片。


    徐成祈想到相册里的一堆照片,“回去发你。”


    应嘉芜点头应好。


    东山寺逛完一圈需要一个半小时,再聒噪的人进入这片被隔绝在城市之外的寺庙也忍不住噤声。他们两人就这么走遍了东山寺。再往上走是层层望不到尽头的台阶。


    可他们正年轻,轻声聊天走到了山上的亭子里。


    应嘉芜坐在亭子上,突然想到,如果是换成赵浩扬他们,大概几人走到一半下来,或是互相激将法。


    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椰子水,却见少年专注看向自己,徐成祈眼眸微垂,似有疑惑。


    应嘉芜声音真诚,偏头看他,“幸好有你。”


    “啪嗒”一声,一向淡定冷然的徐成祈手颤了下,椰子水滚落在地。


    晚上,绿皮火车上,徐成祈的脑海里还是不断重复着下午的画面。少年人畜无害地看向他,天真残忍地说出那句话,徒留他独自思绪万千。


    应嘉芜靠在窗户旁,冰冷的温度让昏昏欲睡的他清醒了些。大概是晚上的原因,他们这个车厢人并不多,他们对面只有一个正在听书外放的大爷。


    应嘉芜听了几耳朵,还是霸总文学,大爷挺时髦。


    快有半个小时没听到徐成祈的声音,应嘉芜偏过头。徐成祈脸色淡淡,看不出心情如何。


    可应嘉芜觉得他心情不算太好,以为他是不想听外放的声音,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很快就下车了。”


    对面的大爷听到关键情节,又放大了一格声音。小说里霸总正操着一口毫无人味的ai声。


    “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少年在耳边留下湿润的气息,徐成祈闻声一颤。


    外面已夜深,他却第一次如此厌恶时间的短暂——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更新了!这两天很忙再加上武汉大降温,洗了个头就感冒了,头晕晕。现在才好多了,等我明天!


    第43章 照片谁拍的好


    029


    凌晨, 火车抵达江北。时间有些晚,应嘉芜又没有家里的钥匙, 只好再次叨扰徐成祈。


    “这是睡衣。”徐成祈将睡衣放在床上,示意他换上衣服,换下的衣服拿去清洗。


    应嘉芜将书包扔到一侧的椅子上,“你是不是累了?早点休息,不用管我的。”


    他来徐成祈家少说已经三此四次了,就连厨房都用过,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徐成祈眸色微暗,轻声“嗯”了声, 没有走开, 就这么站在一旁看应嘉芜脱下外套。


    应嘉芜挂完衣服,一转头心里一颤,疑惑看过去。大概没想到为什么他还没有离开。


    “你觉得我是好人吗?”徐成祈低声问。


    应嘉芜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因为是徐成祈,总会有原因,也没有随意去应付他的问题, “什么好人坏人,我相信你就够了。”


    徐成祈嘴角微弯了下, 很快, 仿佛错觉,“知道了。”离开前,他又说, “明早我叫你起床。”


    应嘉芜点头,在他离开之前再三强调一定不要让他睡懒觉,徐成祈保证自己会狠下心后才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灯透过缝隙落入只亮了小灯有些昏暗的走廊上。房间内温暖安心,昨夜还曾纠缠在一起相同的气息此刻只有一墙之隔。


    房间外冷冷清清, 徐成祈安静地在门口站了段时间,又回了自己冰冷毫无活人气息的房间,打开相册。


    如果应嘉芜在这里,一定会震撼,甚至是恐惧。整个相册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他的照片。他在跑步,在思考,在睡觉,在走神,在和小猫玩他的所有日常都凝聚进了这么小小的一个电子设备中,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徐成祈数不清多少次,不胜其烦地又将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而后挑挑拣拣,从今日拍的照片中挑出能发的发给应嘉芜。


    符合应嘉芜要求的照片并不多,因为大多数都完全是他的个人照。他和小猫一起存在在同一张的也只有五张。


    除此之外,应嘉芜的照片在一个单独加锁的合集里,备份也都是加锁的。哪怕手机丢了,那些照片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当然,他也不会丢手机。


    没有任何回应,少年大概已经睡下。徐成祈洗漱完,打开社交软件,阅读了二十分钟做早餐的步骤,又翻阅了一遍照片,房间才彻底陷入黑暗。


    翌日,在三个闹钟的摧残下,还未被徐成祈敲门,应嘉芜就醒了。周一第一天要检查校服,他还得回去换衣服。


    却没想到一旁的卧室是空的,下楼后,徐成祈正站在厨房里,身上还是睡衣,整个人看起来居家很多。他听到匆忙的脚步声抬眸看他,“怎么这么着急?”


    听完应嘉芜的解释,徐成祈关上火,不甚熟练地将做好的玉子烧放进一旁的瓷盘里,“吃完饭再过去也不迟。”


    又悠悠补充一句,“我已经做好饭了。”


    “已经做好了吗?”


    徐成祈:“嗯。”


    好吧。


    应嘉芜还是不忍心让徐成祈的努力白费,走到他身旁,“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徐成祈转身将盘子放到餐桌上,“吃早饭就行。”应嘉芜又乖乖跟着他脚步走到餐桌。


    玉子烧,还有两份看起来就很好吃的三明治。应嘉芜看向徐成祈正在收拾的背影,不可思议道:“都是你做的?不是,这也太厉害了吧。”


    正收纳道具,徐成祈手一顿,嘴角微颤,维持住淡定,平静转过身,坐在应嘉芜对面,“其实一般。”


    “太谦虚了。”应嘉芜咬了口玉子烧,完全被惊艳到,竖起大拇指,“超级好吃。”


    徐成祈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总想要别人的夸耀赞美才能坚持下去。现在,他发现,原来真的有一个人对你的肯定和赞美能抵过千军万马,直达你的心底。


    徐成祈淡淡点头。


    两人三下五除二解决了早餐。徐成祈说自己不爱吃玉子烧,于是到最后大多数都落进了应嘉芜的肚子里。


    “我刚才才看到你发给我的照片。”去学校的路上,应嘉芜想到徐成祈发来的照片,“昨晚你走了后我就睡了,太困了。”


    想到那几张照片,应嘉芜表情有些古怪。不是他怀疑徐成祈的拍照技术。那五张照片里,小猫几乎很少全猫出镜,要么是猫猫头,要么是猫猫身体。


    反倒是他自己占据了照片的三分之二,每一张都是。


    他很少拍照。小时候家里没有太好的条件,长大了经历青春期,自拍更像是一件尴尬,让他有些局促的事。


    他的相册里面并没有太多自己的照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张照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的感觉。


    镜头里,百年古树下,少年正安静地抚摸手下的猫。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冷漠感消了很多,嘴角微微扬起,松弛感十足。


    他想大概徐成祈也很少给别人拍照,拍照考验技术,这也很正常。


    徐成祈看他。


    应嘉芜想了想,“拍的挺好的。”


    要是能一人一猫全入镜就更好了。


    “和之前那张照片相比呢?”徐成祈冷不丁说。


    之前那张照片?


    应嘉芜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可徐成祈依旧笃信地看他,他想到了是什么,有些哭笑不得,“是运动会拍的那张吗?”


    徐成祈没有说话,默认了。


    运动会拍的那张照片?


    应嘉芜确实很喜欢那张抓拍的照片,但都过去快一个月了,要不是徐成祈提起,他一时间也想不到是什么。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徐成祈居然会记得。


    他忍笑道:“都很好,各有优点。主要是,你把我拍得比平时要帅一些。”


    徐成祈挑眉,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应嘉芜如墨的双眸认真看他。徐成祈率先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动,嗯了声,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到了水果店,店门已打开,只是李芬不在楼下,大概是出去了。应嘉芜让徐成祈在楼下等自己,他很快就回去。


    徐成祈默默站在楼下,看他跑上楼,被带起来的风吹动少年的衣角,在心里落下涟漪。


    应嘉芜迅速换了身校服,收拾好书包,一出门,应鹏正站在卧室门口,大概刚睡醒,看起来不太聪明。


    两三天没看到应嘉芜,应鹏一愣,而后睁大双眼,下意识以为少年找他算账,向后退了半步。


    结果应嘉芜只看他一眼,匆匆跑了下去。


    应鹏也随之下了楼梯,“应嘉芜你这么着急,赶着”看到楼下的人,他停下脚步,没说完的话直接吞进了肚子里。


    应嘉芜:“走吧?”


    “嗯。”


    李芬拎了份早餐回来,就看到自家儿子坐在楼梯上,魂不守舍的样子,“你大早上发昏了?着凉啊儿子。”


    应鹏接过早餐,搓了搓脸。


    没招。


    这真没招——


    “哎呦,英雄归来了!”赵浩扬一看到进教室的二人,张开双手道。当然主要是冲应嘉芜一人。


    一旁的陈翰林神情无奈,又无能为力。


    应嘉芜:“”


    他甚至不想承认这人和他人认识。


    “你正常点儿,我受不了。”应嘉芜推开他伸过来的手。他坐到座位上,赵浩扬又开始问玩得怎么样,去了哪里,买了什么东西。


    徐成祈:“不关心考试吗?”


    难得听到徐成祈插嘴,结果依旧这么毒,赵浩扬一噎,“我这脑子,徐神你就算说,我都能当成天书。”


    陈翰林一手搭他的肩膀,“太有自知之明了,老赵。”


    赵浩扬一手推开他,“滚滚滚。”


    朋友是这样的,熟悉的对话能让你最快地回归到原来的生活。应嘉芜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了两个护身符,递给他们两人一人一个,“喏,一人一个。还是你们徐神提的建议。”


    两人迅速接了过去,生怕被人抢到。


    赵浩扬左看看又看看,小心翼翼地攥住,“谢谢徐神。”


    应嘉芜:“我呢?”


    “嘿嘿那当然也必须谢谢我们嘉芜。”


    到底是许仙见多识广,“这是东山寺求的吗?”


    “对,我们昨天下午去的。”应嘉芜回。


    “东山寺?东山寺有好多猫,上次刷到视频,一堆小猫。”赵浩扬被吸引过来。


    应嘉芜:“确实有很多猫。”


    “拍照了吗?”赵浩扬梗着脖子好奇道。


    想到那几张宛若应嘉芜跟拍摄影师拍的照片。


    应嘉芜:“”


    徐成祈:“”


    拍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拍——


    作者有话说:应嘉芜:老赵,这有两张我的个人特写照要不要看


    徐成祈:我要。


    第44章 也陪我打游戏


    044


    这日语文早自习。


    应嘉芜做完阅读题, 昏昏欲睡。徐成祈偶尔看一眼,少年眼睛都是半睁不睁, 给个枕头立刻就能睡着。


    “昨晚熬夜了?”徐成祈看他眼下明显的青黑色,沉声问。


    “嗯?”应嘉芜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勉强清醒很多,“昨晚和浩扬打游戏,时间有点儿晚了。”


    昨晚许仙有事打不了游戏,赵浩扬便撺掇他一起打。结果打完发现已经凌晨一点了。


    徐成祈脸色严肃,看了眼前桌。赵浩扬早已趴在语文书后面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


    应嘉芜打了个哈欠,第一次觉得这语文书比平时还像枕头。再不补觉, 他真觉得今天一整天都没办法上课了, “要是建军来了,你叫我醒嗷。”


    徐成祈先是冷冷瞥了眼赵浩扬,无奈点了点头,“你睡吧。”


    这句话宛若咒语,一声落下,应嘉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安静地趴在桌子上补觉。他前几日头发剪短了些,黑发浅浅擦过衣领。


    徐成祈只能看到他圆圆的后脑勺, 他抽出被应嘉芜胳膊压住一角的卷子, 先看了正面,挑了挑眉,翻过去, 又挑了挑眉。


    算了,还是先睡吧。


    陈建军拿着新鲜出炉的成绩单进了教室,一抬头,班上五六个学生都已经趴在课桌上, 睡得正香。


    他看了眼最后一排。徐成祈敏锐地看过来,丝毫没有打算摇醒同桌的打算。


    “”


    陈建军咳嗽了声,走下讲台,先屈指在赵浩扬的桌子上敲了敲。


    没醒。


    再用力敲了敲。


    还是没醒。


    一旁观望的同学偷偷笑了起来。


    “”


    “赵浩扬,起床了,赵浩扬。”


    “知道了,知道了。”赵浩扬在梦里不耐烦地应付道,只觉周围一片安静。


    不是,他也没在家啊,那这还能是在哪里。整个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就对上陈建军似笑非笑的脸,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缓缓站起来,“老师。”


    班上一片哄笑。


    陈建军无语道:“这么怕我,还上课睡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赵浩扬挠了挠脑袋,“睡醒看到您的程度,和看到我妈没什么区别了。”


    “胡闹。”陈建军拍了拍他肩膀,让他清醒会儿,又如死神来了般走到最后一排。


    赵浩扬扭头一看,呦,难得上课看到他好兄弟也睡了,还睡得这么香。


    他看热闹一样推了推陈翰林肩膀,示意他也看。陈翰林无奈看了眼傻同桌,也不想想徐神能让建军这么叫醒应嘉芜啊。


    于是如他猜测般,徐成祈抬眸冷冷道:“昨晚赵浩扬带应嘉芜打游戏打到凌晨。他作业做完了,要补觉。”


    赵浩扬一手指自己,张大嘴巴,没反应过来。不是,怎么还把他卖出去了啊。


    徐神也忒不仗义了吧。


    陈建军转头瞪了他一眼,“真有这事?”


    虽然不想承认,赵浩扬挠了挠头,比了比手指,“也就凌晨一点半。”


    “你这小子,自己不睡还带上应嘉芜。”陈建军将成绩单卷成卷,气道:“你也不想想这次考了多少,还熬夜打游戏。”


    “成绩出来了啊?”想到考试前的赌约,赵浩扬激动道,“真的啊老师?”


    应嘉芜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朦朦胧胧抬起头。面前立了个硕大的人,他眨了眨眼反应了下。


    建军怎么在面前?


    他下意识看向徐成祈,徐成祈:“不是梦。”


    不是


    果然陈建军哪怕就在眼前站着还不如徐成祈一句话好使,应嘉芜清醒过来,乖乖道:“老师好。”


    “睡得怎么样?”


    “?”


    “还可以吧。”


    就是睡得太短了,他还以为陈建军下课后才会转教室呢。


    陈建军:“”


    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应嘉芜这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


    完了,刚睡醒,真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丝大脑思考的痕迹都没有,丝滑的很。


    在陈建军背后,赵浩扬偷偷比了一个大拇指。


    应嘉芜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为了陪他打游戏,也不会困到这个地步。


    陈建军咳嗽一声,“以后不要再熬夜打游戏了,劳逸结合也不是这个法子。”


    赵浩扬:“不是老师,你刚可不是这么说我的。”


    “你先把你数学提上来再说,等着龚老师给你开小会吧。”


    龚红芳每次考试都会把成绩下降快的、最后几名拉出去开会,每晚补小课,陈建军乐见其成,尤其是赵浩扬这样的活宝,还是作业留得太少。


    赵浩扬一听就知道这次数学绝对没考好,直呼完了。


    “好了,大家先安静。”陈建军拍了拍手,教室安静下来,他走回讲台,“这次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大家可以对比上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来确定这段时间的学习状态,再进行总结。”


    应嘉芜听他说话,凑到徐成祈身旁,纳闷道:“他怎么知道我熬夜打游戏了?”


    徐成祈:“猜的吧。”


    应嘉芜:“哦,建军猜得还挺准的。”


    在前面不漏一字听完了两人对话的赵浩扬和陈翰林:“”


    赵浩扬愤愤发消息:不是,徐神是怎么能面无表情说出这样的话!


    陈翰林淡定回他:怎么,你要找人伸冤?


    赵浩扬:


    那还是算了,他理屈。


    陈建军点开屏幕上的成绩单,“纸质成绩单我打印了两份,到时候班长教室前后各贴一张。”


    成绩单?


    应嘉芜看了徐成祈一眼,对方此刻也看了过来,两人都想到了一处。


    之前的那个赌约。


    第一名还是没有变化,“徐成祈”三个字和标题一样牢牢焊在第一排。


    数学满分,物理满分,化学满分,生物满分,一道隐形的天堑存在于之中,甚至让人无法产生任何嫉妒的情绪。见多了后,大家已经麻木了。


    应嘉芜知道徐成祈有多优秀,可再次看到成绩单在大屏幕上拉开时,还是忍不住想,身边这个人到底是拥有一个什么脑子。


    “你真没熬夜偷偷学习?”


    徐成祈淡淡道:“或许熬夜偷偷打游戏了。”


    应嘉芜:“”


    行,还学会调侃他了。


    “你不许这么说我。”


    徐成祈乖乖道:“好,你说了算。”


    成绩单上下翻动。一班的成绩一向优秀,班级前十名,一班就能占一半。


    应嘉芜这次考试发挥得还可以,但自觉也没有特别进步,看完徐成祈的名字就直接倒着看,寻找自己。


    倒是先看到了赵浩扬的。


    “浩扬,你数学79诶。”应嘉芜戳了戳赵浩扬,“娜娜让你考多少来着。”


    赵浩扬沉默几秒,十分苦命,“80,就差一分啊,阅卷老师不能再对我好一点儿嘛。”从上高中后,每次娜娜开小会的班里都有他,次次不差,这也太命苦了。


    应嘉芜同情地笑了,继续找自己的名字。


    身旁的人突然开口:“我赢了。”


    应嘉芜疑惑看他,“你找到我了吗?”


    还用找吗,徐成祈只一眼就在这几十人的名单里找出了“应嘉芜”三个字。应嘉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应嘉芜,班级15,年级30。”


    一个考场30人,应嘉芜就卡在了30的位置。好似就是为了专门验证这份赌约,正正好。


    “你在第一考场。”


    “我看到了,但是”他上个月确实很努力,但当他的努力成为实感并真实地落在试卷上,以量化的方式展现出来那刻,应嘉芜竟有几分不真实。


    大概是一种“原来我真的是有这么努力啊”的感觉。


    “真的吗?”


    徐成祈薄唇勾起,“还在做梦吗?”


    “确实有点儿,我还挺厉害的。”应嘉芜小声嘟囔着夸自己,想了想,他好像确实还挺厉害的。


    他转头朝徐成祈邀功,眼神亮亮的,“是不是?”


    “不过你怎么当时就觉得我一定会去第一考场啊?”他一开心,不自觉地就话痨起来,比平时都要明艳几分。


    徐成祈很喜欢看他自信的样子,那双黑玉眼眸变得很亮,整个人发光一般让人想靠近,靠近,乃至占有。


    胸膛里情绪几分波动,面上依旧冷静,“应该的。你的努力,我都在旁边。”


    那些没有机会去上的体育课,大课间时的开小灶,针对语文这些弱势科目的地狱学习。


    应嘉芜这才发现,在那些学习的日子,徐成祈一直就安静地在他的身边。


    也许,从来不只是学习。不知不觉中,徐成祈这个人已经渗透到他的日常生活之中了。


    或许青春不需要太多的优绩主义来作为成长的束缚,但努力让理想成为现实这件事,却是没有一个人能拒绝的。


    应嘉芜也无法拒绝,眉眼弯弯。


    徐成祈抿了抿嘴,捻了捻手指,移开目光,“你要是熬夜打游戏,下次就不知道了。”


    怎么又说到熬夜打游戏去了,他不就只熬夜打了一次游戏嘛。


    应嘉芜小声抗议,“就这一次,更别说我也不经常打游戏。”总感觉昨晚就打了一次游戏,今早已经被徐成祈提了不止一次了。


    “太晚了。”徐成祈转而道,“家里有游戏机,周六日可以玩。”


    家里有游戏机?


    “去你家里玩吗?”应嘉芜尝试问。


    徐成祈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可以,周六日再说吧。”应嘉芜回,“别忘了,我还要请你们吃饭呢。”


    “哇靠,嘉芜,你怎么考得这么高啊。”发现应嘉芜名字的两人转过头来,赵浩扬一脸震撼,想到成绩单数学那栏的“150”,“不是,咱俩平常玩在一起,吃也在一起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超常发挥。”应嘉芜回,奈何脸上盈盈笑意出卖了本人的心情。


    “你要是别笑就更好了。伤透我心。”赵浩扬捂住胸口一副心痛模样,倒是让应嘉芜更笑了起来。


    见徐神看他,赵浩扬还没死心,“徐神你是有什么要为我说的吗?”


    徐成祈薄唇一张,“别熬夜打游戏了。”


    赵浩扬:“……”


    他算是明白了,这俩人当同桌真是天配绝配。


    成绩甫一公布,也都无心学习,班上所有人全都研究成绩单去了。谁考的好,考的差,自己再多考几分会超过谁,哀叹自己少考了几分更大有人在。这里面学问太深,一研究就是一节课。


    陈建军经历过学生时代,也明白,留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


    陈翰林和赵浩扬就正在掰扯分数,“我的数学分和物理分加起来才够嘉芜的数学分,哦,还有徐神的。”


    应嘉芜:“”


    他也看了眼徐成祈的总分,想了想自己在哪科加分才能和对方的总分持平。


    徐成祈看他脸色认真,问他在琢磨什么。应嘉芜如实而言,倒是徐成祈愣了下,凑了过来。


    “语文再多20分,英语再多20分,就差不多了。”


    “怎么你说起来这么简单。”


    徐成祈“嗯”了声,“40分就可以了。”


    “那还是算了,40分,太难了。”应嘉芜努了努嘴,“还不如过过嘴瘾。”


    “会的。”徐成祈笃定道,“时间问题。”他语气随意简单,却又让人下意识信服,甚至都让应嘉芜觉得自己真的可以。


    果不其然,第二节数学课,龚红芳踏着高跟鞋一脸喜气走了起来,“月考成绩出来了,这次平均分我们班还是第一,并且全年级两个满分都在我们班。”


    继而又道:“但是我看了看几位同学的成绩,还是需要进步。”


    应嘉芜就见赵浩扬低头在那里祈祷,不要叫到自己的名字,不要叫到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


    “赵浩扬!”


    “你们都不知道,娜娜把我们叫进办公室后就是一顿敲打,哎呦喂,怎么又是你们几个啊。”饭桌上,赵浩扬学龚红芳的语气说话,“诶,结果我一看,还真是。”


    “然后呢?”应嘉芜好奇问,接过徐成祈递来的餐盘。


    “哪还有什么然后,给我们一人发了张题,每晚放学前都要交给她。”赵浩扬有些绝望,“哎呦那题我一看就头晕,恶心,呕吐,四肢无力。”


    应嘉芜:“这不才更应该出来吃饭吗。”


    恰在此时,他们点的两份烤鱼上了桌。依旧应嘉芜和徐成祈一份,他们两人一份,已成为惯例。


    赵浩扬拿过筷子,“我决定要化悲愤为食欲!”


    “放开吃,今晚我请客。”应嘉芜大气地大手一挥。赵浩扬和陈翰林嗷了一声迅速开造。


    应嘉芜“慈爱”地看着他们,颇有一种看自己养大的小猪仔的满足感。


    徐成祈无奈摇摇头,加入他们。


    “要是以后每次考试都整个赌约多好,还能吃顿大餐。”饭后赵浩扬也不伤心了,也不绝望了,能跑能跳,能吃能睡。


    陈翰林:“那我赌你每次数学考不到80,岂不是每次都能吃到你请的饭了。”


    应嘉芜“哇”了一声,“还是许仙你狠啊。”果然还是兄弟才知道怎么**两肋各一刀。


    赵浩扬“嘿”了声,“不是你许仙,什么意思啊你,你数学才81还骄傲啊,这俩数学满分都还没说话呢,咱俩半斤八两。”


    两人一前一后打闹跑的,应嘉芜两人走在后面。夜色已至,明月高悬,路灯拉长两人的身影,风也温柔起来。


    “我该谢你的。”应嘉芜微微歪头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真的吗?”徐成祈停下脚步。


    应嘉芜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就是假的了。”


    徐成祈眼里闪过些许笑意。他睫毛长而浓密,压住眼睛,很容易让人看不清情绪,不懂他在想什么。


    此刻他缓缓抬眸,如月色般神秘,“那也陪我打游戏吧。”


    大概是今日熬夜太久,应嘉芜此刻也似醉似醒,心突然顿了一秒,之前没有发现,徐成祈的眼睛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白雪公主


    045


    差不多一个星期后, 数学竞赛成绩也新鲜出炉。那日他们刚上完羽毛球课回来。


    “嘉芜,成祈, 快过来。”龚红芳站在教室门口,冲他俩招手,只是表情怎么看都有点儿喜感。


    两人对视一眼走了过去。


    “竞赛成绩出来了,我偷听了两嘴,说是明天证书就能到,一等奖呢。”龚红芳夸张道。她年龄大,但一向和蔼可亲,说话自带幽默感, “到时候我去给你们拿哈。”


    亲切得和邻家阿姨没任何区别。


    应嘉芜忍着笑意, 点头应好,“老师,那我们体育课就还是?”


    “之前特殊情况,现在照常上。体育课嘛,该去锻炼锻炼身体,不要总在办公室待着做题。”龚红芳很是大方, 她一向除非要紧事,都不会抢体育老师的课。


    当然主要是一般她的课任务量不少, 基本也都能当天完成。


    见徐成祈沉默不语, 龚红芳询问他的意见,“成祈你说呢?”


    应嘉芜冲他挤了挤眼,他还是想上两节体育课的。


    徐成祈更不可能拒绝, 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照常上体育课。”


    “行,那以后就上体育课。不过学习该抓的还得抓。嘉芜,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了, 这次进步非常大,非常棒!”龚红芳向来不会吝啬夸奖的机会。


    倒是很少听到别人如此直白的夸奖,应嘉芜脸红了起来。


    临走前,龚红芳又嘱咐徐成祈让他们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徐成祈郑重回了句“会的”,有一种应嘉芜被托付给了他的既视感。


    “娜娜好喜欢夸人。”应嘉芜难为情道,摸了摸缓缓降下温度的脸,再夸他就真不知道南北了。


    “其实”徐成祈缓缓道。


    应嘉芜:“?”


    徐成祈:“算了。”


    说自己会夸人这件事。


    哪怕昧着良心,还是说不出来的。


    数学竞赛的证书很快也到了,教导主任在周一的讲话中又是大肆宣扬了一番,并在其中隐隐拉踩了江北二中。


    众人:“……”


    他们真的早就习惯这件事了。


    江北的秋很短,才一眨眼就到了冬天。江北安地暖的人在少数,尤其是他们现在住的环境,更是不现实。


    应嘉芜每日从被窝醒来都觉得十分艰难,睁开眼睛摸出手机,就能收到徐成祈的消息。


    “楼下等你。”


    他现在已经十分习惯和徐成祈一起上下学,吃饭,散步,一起学习,周六日在他家打游戏。


    或许,如果有一天没有一起,才会觉得奇怪吧。


    应嘉芜收拾好,跑出了门。今日徐成祈围了一条黑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更具冷感。


    哪怕每日看着这张脸就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应嘉芜偶尔也感慨,确实很帅。


    “等我很久了吗?”应嘉芜喘气道。


    徐成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白色围巾,“刚来,不急。”


    到了教室,更是穿什么的都有。羽绒服外面套校服,校服外套羽绒服,胡乱搭配应有仅有。


    教室开了空调暖和很多,大家脱了外套才没那么怪异。


    应嘉芜刚坐下,就看到陈翰林整个头都被一个厚厚的帽子裹住,“你这这么冷吗?”


    徐成祈观察了下,才发现是陈翰林。


    陈翰林摘下帽子,“一言难尽。”


    赵浩扬在后面笑得乐不可支,“许仙妈怕他冷,硬要给他戴上。不戴不让出门。”


    “不过这天确实是很冷啊。”应嘉芜搓了搓手,“一瞬间就降温了。”


    也就这几日,江北的气温突然降到了零度,秋日瞬间过了体验期。


    下一秒,应嘉芜手里突然被塞入一张热乎乎的东西。


    是一张暖宝宝。


    “暖手。”徐成祈说。


    “你想的也太周到了。”应嘉芜摸着热乎乎的暖宝宝,突然想,他作为小弟,是不是应该他来想这些事。应该他来准备暖宝宝的呀。


    “你冷不冷,我也该准备几个暖宝宝。”


    “不冷。”徐成祈摘下围巾,他穿了件黑色的薄卫衣,身材依旧修长瘦削,这个冬天对他好像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应嘉芜直接伸手摸了下他的手,确实没有特别冷。那触感转瞬即逝,徐成祈一脸怔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也许是惊喜发生。


    “你?”徐成祈微眯双眼。


    “我看看你手冷不冷。”应嘉芜看他的衣服,担心道,“总感觉你穿的很少,感冒就不好了。”


    徐成祈:“”


    “嗯,不会。”


    课上,陈建军宣布今年校庆和元旦打算一起举行,届时要表演节目的事。


    “高三的学生太忙,这件事就落在大家身上。目前商量在元旦之前举办,一个班出一个节目。我知道让你们下课想,绝对就忘了这件事了。咱们直接上课解决,集思广益。”


    应嘉芜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听他们在那边兴高采烈地讨论大合唱、话剧、小品,相声…


    他想要是让赵浩扬和陈翰林表演相声会很合适,徐成祈的话,他觉得徐成祈更适合当观众。他想象不出徐成祈上台表演的模样,他太冷了。


    他趴在桌子上,侧头看向徐成祈,只看到他的侧脸。他看过去,徐成祈正在练字,刚劲有力。


    于是他靠过去,认真看他练字。


    刚写完一行字,笔停了下来。


    应嘉芜抬头,疑惑地歪头看他,“?”


    整个秋夏对少年似乎一点儿影响都没有,他的皮肤白到几近透明,几缕头发因为歪头落在脸颊上,浓丽的长相多了几分朦胧和脆弱。


    很漂亮。


    完全像在人类认真工作时,忍不住捣乱的小猫。哪怕不捣乱,在一旁坐着也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徐成祈幽幽叹了口气,放下笔,“不练了,静不下心。”


    应嘉芜毫无察觉,“为什么?”


    徐成祈定定看了他一眼,又抬眸看了圈正在讨论的学生,“太吵了。”


    “那确实。”应嘉芜赞同点头,依旧趴在原处,红润的薄唇一张一合,“你说今年会下雪吗?”


    徐成祈眼神浓稠得可怕,喉结微微滚动。


    没有听到徐成祈回话,应嘉芜拿笔戳了戳他,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徐成祈从无数次的梦境中回神,目光落入一双好奇灵动的双眼,怕打破梦境声音也很低,“或许会。你喜欢下雪吗?”


    “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雪。”江北市冬天虽冷,却到底地处南方,下雪的时间更是稀少。


    去年下过一次小雪,恰巧应嘉芜没在室外。再出门,雪已经化了,只有地上的水迹证明雪来过。


    “应该会。”徐成祈脸色平静,“今年江北会很冷。”


    应嘉芜又问他,“你看到过雪吗?”


    “之前去北欧看到过,但每个地方的雪都不一样。”徐成祈虽然没透露过家庭情况,但是和他相处久了,就会察觉他优渥的家庭条件,应嘉芜并不意外。


    “嗯。”应嘉芜看向窗外,“好想在江北市看到雪。”


    他觉得那一定会很特别。


    陈建军突然拍了拍手,示意安静下来,也让两人从对话中回神,“那就这么决定了,这次元旦就表演舞台剧《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应嘉芜惊诧道。他们讨论的内容刚刚没有听到,没想到最后要表演舞台剧,还是童话舞台剧《白雪公主》。


    他还以为白雪公主是小学阶段才会表演的节目呢。


    “那现在就开始报名。郑一诺,你来主持。”陈建军向来坚持文体不分家的原则,让郑一诺体育和文艺兼职两担子挑。


    “目前打算先确认七个小矮人和王子公主的人选,剩下的等剧本出来后再决定。”郑一诺说,“有想演七个小矮人的吗,请举手。”


    应嘉芜就见班上哗啦啦举起一堆手,全都是报名要演小矮人,尤其是陈翰林和赵浩扬,两人都快站起来了。


    赵浩扬一边举手,一边冲他挤眼睛,“一起演吗嘉芜,四个小矮人。”


    应嘉芜:“”


    他十分礼貌地拒绝了赵浩扬这个提议。


    徐成祈更是看了他一眼,立刻就偃旗息鼓了。


    郑一诺和班主任也没想到想演小矮人的这么多,完全是积极响应,艰难决定后确认了七个小矮人的人选。


    “没事,到时候树啊,鸟啊也都得大家扮,到时候还可以报名。”陈建军笑呵呵说。


    郑一诺看了眼成员表,“目前两个主角还没有人报名,王子和白雪公主有人要参选吗?”她顿了顿,“不限男女,白雪王子也可以。”


    这话一出,班上一片善意笑起来。


    落选小矮人的赵浩扬不死心的举手,“不是还有王后这一角色吗,我可以当王后。”


    郑一诺:“行行行,你当王后。”她要是不给赵浩扬一个角色,这货还得折腾她。


    “王子和公主,大家真的没有想参选的吗,或者有没有推荐?”她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最后一排宛若置身之外两人,又问了一遍,“大家可以推荐的。”


    班上有同学知道她想说谁,但是徐成祈向来整个人游离于整个班级之外,让他参演更是想都别想。


    郑一诺冲赵浩扬使了使眼色,怎么也给了你一个角色,总得干点儿活啊。


    赵浩扬心领神会,但无能为力。


    徐神那块,他确实没办法。应嘉芜,他劝不动啊。他无奈耸了耸肩,表示真的帮不上忙。


    郑一诺求助地看向陈建军,“老师,你说呢?”


    “现在还差两个角色是吧?”陈建军又怎么看不懂学生的暗示,更不要说他一直都希望班上的学生都能多参加集体活动。


    他咳嗽了声,“班上好不容易出一次集体活动,大家都要积极参加。这也是我们班能获奖的机会。”他看向应嘉芜。


    应嘉芜接收到这道期待的目光,“?”


    是在说他吗?


    但是他一个有些社恐的人,上台表演很容易出错吧。


    陈建军依旧在疯狂输出,并持续向这两人发送期待的目光。


    “老师还是很希望大家积极参加的,不要担心演不好,这只是一次演出。以后人生的演出也有很多次,要大胆开口。”


    他又看向应嘉芜。


    徐成祈冷冷旁观。


    应嘉芜小声说:“陈老师是不是想让我们报名?”


    徐成祈:“不要理他。”


    “这样可以吗?”应嘉芜刚问出口,下一秒自己的名字就被叫了出来。


    “嘉芜,要不要试个角色?”


    应嘉芜抿了抿嘴,“我不会演。”


    “这不都不会演吗,重在体验。到时候你们还都得排练。”陈建军劝道。


    应嘉芜挣扎两秒,这才点了点头。


    陈建军这才又看向徐成祈,“成祈?”


    徐成祈冷哼了一声。老狐狸。


    明明知道他在乎什么。


    完全没听到徐成祈回复,但又胜过无数回复,陈建军直接拍板两人参演,“到时候你们再决定角色。那咱们现在就先上课。”


    成功让心选的二人参选,郑一诺欢呼一声,蹦着下了讲台,比参选的人还开心。


    下课后,赵浩扬正和陈翰林比咖位大小,“我是王后,你是小矮人,我比你戏份多。”


    陈翰林:“”


    他时常觉得下一秒赵浩扬的不要脸程度要比上一秒深。


    “你戏份再多能多过两个主角吗?”


    赵浩扬一愣,“那确实不行,但起码比你多。”他看向后面这两位,没有一个高兴的,“你们可是主角诶。”


    应嘉芜:“”


    徐成祈:“”


    白雪公主的主角吗?


    其实也没有这么想当。


    “建军以前也这样吗?”应嘉芜没忍住问。谁懂一个已近秃顶的慈祥中年男人期待看着自己的眼神。


    “我记得”赵浩扬想到了一件陈年往事,又涉及到徐成祈,噤了声。


    陈翰林显然也想到了那件事,只道:“徐神应该切身体会过。”


    赵浩扬小鸡啄米猛点头。


    应嘉芜:“?”


    他好奇看了眼徐成祈。


    “去年他也是这样,让我报了小提琴演奏。”


    徐成祈脸色平静,语气也平静,可在场的三人都分明从里面听到了几分咬牙切齿。


    应嘉芜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班主任“小人得志”模样。


    “但是徐神当时,那小提琴是真的绝!”赵浩扬比了个大拇指,“视频现在都在学校的贴吧上挂着。”


    “真的吗?”应嘉芜还从未知道徐成祈会谈小提琴这件事。


    “只是一首简单的。”徐成祈淡淡道,“没什么。”


    他越是这么说,应嘉芜就越是好奇,“你就让我看看嘛。就看两眼,我还没有看过你拉小提琴。”


    徐成祈只好点头。赵浩扬这才把视频找出来,转发给应嘉芜。


    那视频还有江北一中的水印,少年站在舞台中央,长身玉立,顶光落在五官立体的脸上,他微微歪头,指节分明的手有力地按在琴弓上,光与影在视频里沦为了少年的陪衬。


    视频很短,30秒。


    应嘉芜很快就看完了,关上视频。


    徐成祈沉默不语,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没有反应,心跳得很快,解释:“那次,状态不是特别好。”


    这还状态不好?赵浩扬瞪大眼睛,刚想回复,就不明所以地被陈翰林拽住胳膊拽了回去。


    应嘉芜无法形容视频里的徐成祈,那和日常里的徐成祈是一个人,又不完全是同一个人。日常的他高冷淡然,可在视频中,他整个人好似发光,完全移不开眼睛。


    他缓缓转头。


    “你好厉害,徐成祈。”应嘉芜真心道,“怎么这么厉害。”


    两句赞美直接把毫无防备的人拍倒在沙滩上,徐成祈握拳轻咳了声,有些难为情,“一般。”


    应嘉芜浅浅笑了下。


    “你要是想听,周六日可以。”


    应嘉芜歪头看他,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的意思是?”


    徐成祈又咳了声,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冷冷,“有空就可以。”


    这边,赵浩扬不明所以地看向陈翰林,“不是,兄弟你拉我干嘛?你不想聊天我还想聊呢。”


    陈翰林第一次觉得赵浩扬的眼神如此清澈无害且单纯愚蠢,竟然有几分不舍,“算了,我主要是突然想和你聊两句。”


    “这你不早说。”赵浩扬少见多怪道。


    陈翰林:“”


    第二日郑一诺就带了写好的剧本来找他们拍定角色。


    应嘉芜看了眼那份打印好的剧本,至少二十几页厚,“这么快就写好了吗?”


    “这个只是初版前几幕,还会根据到时候排练的情况不断修改。”


    主要是敲定好自己想要的人选后,激动了一天,没忍住,郑一诺直接加班加点把前半部分赶了出来,她自己都要感动中国了。


    “这次的剧本和原版的故事可能会不太一样。”郑一诺看向应嘉芜那张苍白美丽的脸,“嘉芜演白雪王子可以吗,你太适合了。”


    既然已经被决定出演,应嘉芜自然没有意见,不过还是先坦诚道:“我没演过,可能会拖后腿。”


    “大家都没演过,没事的。你看赵浩扬这不还抢着要报王后吗。”郑一诺爽快道,“放心好了,台词也不会写得很难,咱们这次主打搞笑。”


    应嘉芜似信非信点了点头。


    “那徐神,你就演王子了。”郑一诺看向坐在角落里的男生。


    徐成祈:“嗯。”


    十分满意这次人员分配,郑一诺干劲满满,“那我这两天把剧本赶出来,大家再排练。这次绝对得拿出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白雪公主。”


    完全不一样的白雪公主?


    应嘉芜都好奇起来,在原剧本基础上改变的白雪公主到底能不一样到什么程度。


    这次校庆的重视程度确实相对于之前的活动要重视得多。应嘉芜每日都能从赵浩扬口中听到其他班要表演什么节目。


    就连龚老师都从陈建军口中听到了他要表演节目的事,上次看到他还调侃了几句,“长得这么好,就得多表演,和成祈都好好演!”直接把应嘉芜整了个红脸,落荒而逃。


    可剧本还没出来,另一主人公却消失了。


    课上,应嘉芜一手支脸,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一旁空无一人的位置。


    手机里是昨夜一点徐成祈发给他的短信。


    “家里有急事,请假回去三天,照顾好自己。”


    应嘉芜今早看到消息时,窗外早已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影。他这意识到,徐成祈家在沪市,此刻大概也早已回去了。


    他在自己身边时间太久,久到应嘉芜甚至会忘记他原来会离开这件事。


    趁老师不注意,他偷偷打开手机。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消息,问他事情要不要紧。徐成祈还没有回复。


    应嘉芜抿了抿嘴,刚打算关上手机,聊天框突然更新。


    【不是什么大事。】


    【吃早饭了吗?】


    应嘉芜莫名心头一软——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肥肥的两章


    第46章 王子不在怎么办


    046


    应嘉芜回了一句“吃了”, 将手机放到书下,抬头看老师没有注意到这里, 继续认真听课。


    他翻了两页书,瞥了眼一旁空了的位置。徐成祈的桌面很整齐,桌上放了两本物理练习册和一根签字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平时他的桌面也都是这样,像他这个人,干脆利落,随时都可以脱身。


    “应嘉芜,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课堂上, 英语老师随机点名, 迟迟却无人应答。


    她再次重复一遍,看向最后一排,迟疑道:“应嘉芜?”


    赵浩扬、陈翰林两人偷偷扭头,“嘉芜,叫你呢。”赵浩扬甚至还趁机踢了应嘉芜一脚。


    “啊”出神回来,全班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应嘉芜愣了下。幸好英语老师没有在意他走神的事, 只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


    今天课上讲的知识点都是昨天下午自习时徐成祈和他一起提前预习,不用思考就说出了答案。


    课后, 赵浩扬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转过头来看他, “怎么回事,怎么上来还走神啊,徐神不在你都不认真听课了啊。”


    应嘉芜无奈看了他一眼, 辩解,“我就走神了一下,谁想到就是被抓到。”


    赵浩扬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笑嘻嘻地看了眼徐成祈的位置, 纳闷道:“诶,徐神有没有说他干嘛去,要去几天?”


    “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俩一天天跟穿连体衣有什么区别。”赵浩扬故作惊讶。


    应嘉芜白了他一眼,“没多说,应该过几天就回了。”他脸色平静,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反而让赵浩扬觉得奇怪。


    虽说大吵大闹有些太过夸张,但也不该这么平淡无波吧。赵浩扬对陈翰林说了自己的想法。


    陈翰林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先不说嘉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赵浩扬有些茫然,也被搞结巴了,“他俩感情那么好,感觉不该是这样。许仙,你难道不这样觉得?”


    他越这么说,陈翰林倒越觉得莫名,“咱俩感情也不错,我也没看到我请假的时候你又哭又闹的啊。”


    赵浩扬:“”


    好像也是哈。


    见赵浩扬一时说不出话来,陈翰林就知道这货压根还是没想太多,纯凭直觉说话,拍了拍他肩膀。


    应嘉芜没顾上他俩,他打开手机才发现上课时徐成祈又发了几条消息,但是因为静音,他并没有注意到。


    【吃了什么?】


    【现在应该在上课吧?】


    大概意识到那是上课的时间,对面沉默了五分钟。


    【下课再说。】


    应嘉芜手不自觉地在那三条消息上滑动,甚至都能想象,徐成祈意识到上课他在摸鱼时皱眉的模样。


    【随便吃了点儿。】


    【现在下课了。】


    他嘴角微扬,想说你忙吧,最后还是把这三个字删掉。


    第二节课数学课,龚红芳一进教室就注意到了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直接看应嘉芜,“成祈请假了?”


    应嘉芜点点头。龚红芳这才开始讲课。


    下课后龚红芳让他去办公室。来江北一中后,办公室早就成了家常便饭的事,其他班的老师也很眼熟他。


    “这个月的卷子,你们两个人的,你先拿回去吧。”龚红芳依旧拿出两份一看就至少20张的卷子合集。


    应嘉芜接过来,掂量了下,很有分量。


    恰巧陈建军就在一旁工位,龚红芳叮嘱了几句,凑过去,“建军,成祈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陈建军从书里抬起头,应嘉芜眼尖发现他书里藏了一个手机。


    “”


    “哦说是得有个三四天,也没说具体日期。”陈建军回,“他今天早上才说,挺突然。”


    今天早上吗?


    自己原来是最早知道的吗,应嘉芜下意识想。


    “这样啊。”龚红芳点了下头。转头来又注意到应嘉芜今天的衣着。少年穿了件白色卫衣,外面就是校服外套。整个人站在这里显得单薄,和一层纸片没什么区别。


    她皱眉道:“冬天都到了,怎么还穿这么薄,别再冻感冒了,受罪得很。”


    应嘉芜心里一暖,笑了笑,“好的,龚老师。”


    “诶,先别走。”陈建军叫住要离开的应嘉芜,又递给他一套语文试题,对少年脸上立刻消失的笑容视而不见,“多练才能考得更好。”


    应嘉芜:“”


    这还能说什么,只能接下。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听课、和前桌两人聊天,转眼就到了放学的时间。落日余晖,暖色的光落在靠窗的桌子上。


    应嘉芜把他桌上两本书放进了桌膛,这下桌面真空空如也。


    “不知道还以为我徐神要退学呢。”赵浩扬看他收拾,嘴快道。


    应嘉芜淡淡瞥了他一眼。赵浩扬连忙比了一个“闭上嘴”的手势。


    “要不要去打篮球?周诚约好多次了。”陈翰林说。周诚还是上次他们电玩城打群架时认识的“一中校霸”。


    赵浩扬单手拎书包,闻言眼神一亮,“行啊,反正也不知道做什么。”


    两人等应嘉芜回复。


    应嘉芜懒洋洋地抬起眼眸。他长相偏女相,但一双黑眸宛若夜色沉浸其中,看人时多了几分锐气,很是英气。


    “不想打。”他没什么兴趣,以前打篮球也大多是和徐成祈坐在看台。一个人坐在看台就更无聊了。


    “那不然找个地方打游戏?”赵浩扬挠了挠耳朵,提议道。陈翰林对此没什么意见,两人又齐齐看向应嘉芜。


    大概是应嘉芜一点头,两人就能把他抬走。


    应嘉芜脚步一顿,“你们两个是有什么事想说吗,怎么今天这么奇怪?”


    陈翰林和赵浩扬相视一眼。赵浩扬开口:“我不是怕你现在会无聊嘛。”


    往常他们四个并不是每次放学后都一起行动,偶尔就是他俩打游戏打篮球去了。


    “徐神又不在,你回家打算干什么?”


    应嘉芜张口,欲言又止。确实,现在回家好像也没什么事做,大概率还是会缩在房间里要么刷视频,要么看会儿小说。


    赵浩扬一看他说不出来,直接推他的肩膀,“走啦走啦,打篮球吧,健康还锻炼身体。”


    应嘉芜只好和他们去了篮球场。


    今日篮球场的人并没有往常多,赵浩扬两人是篮球场常客,两人扔下书包,跃跃欲试。


    应嘉芜摆摆手,“你们去吧。”


    “真不玩吗?”赵浩扬仍不太死心。


    应嘉芜摇摇头,示意他们去,他看他们玩就好。


    看台上人坐得稀稀拉拉,几对小情侣,戴耳机看书的学生。应嘉芜支脸看他们打篮球。打篮球时赵浩扬和陈翰林和平时不太一样,脸严肃很多,也比平时认真多了。


    应嘉芜突然想到了徐成祈,印象里他从来没有打过篮球,他打篮球会是什么样。


    场地内传来一阵欢呼,赵浩扬高呼“进球咯”冲他招手,应嘉芜招招手回应他。


    手机亮了起来,是徐成祈打来的视频电话。


    应嘉芜接通电话,下一秒徐成祈出现在镜头里。他穿了件黑毛衣,头发落在额前,比平时看起来温和一些。背景看起来在室内,背景是米色的壁纸。


    徐成祈看到他身后的夕阳,“在和他们打篮球吗?”


    应嘉芜笑了下,也不意外他能猜中,将镜头反过来对准篮球场上的两人,“准确说是陪他们打篮球。”


    徐成祈“嗯”了声,“我还以为你们会回家。”


    “本来想回的。”应嘉芜说了一遍两人如何把他诓过来的事,“他们说我会很无聊。”


    徐成祈认真看向镜头里熟悉的眉眼,“确实。”


    明明平时都在见面,可换成视频通话,隔着网络见面,应嘉芜莫名有些别扭。镜头只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又立刻反过去去拍正在操场上奋战的两人。


    徐成祈淡淡看了眼,“摄像头怎么不调回来?”


    应嘉芜抿了抿嘴,“他们打得挺火热的。”他又把摄像头调回来,不过这次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龚老师还让我给你拿了份资料,还有你桌上的书我也收起来了。”语气自然地仿佛小管家。


    徐成祈被他逗笑,嘴角弯起,语气缓了很多,“谢谢你,同桌。”


    “不用谢,小事而已。”应嘉芜本想问他多久回来,又想到他早上已经问过一次,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眼睛看向屏幕那边。


    徐成祈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隔着屏幕沉默对视了几秒。


    还未开口,屏幕那边传来敲门的声音。


    “那就先挂了?你忙吧,我们三个有什么活动绝对等你回来再做。”应嘉芜保证道。


    徐成祈微妙又有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好”,挂断了电话。


    应嘉芜看向已经挂断的电话页面,心里空落落许多。在一起的时间太长,没有想过对方不会在身边的画面。


    “嘉芜?”赵浩扬打完篮球走了过来,“走吧,打完了。”


    他们回家的路相反,但两人又表示徐神不在,还是把他送回来吧,于是又和他走到路口才离开,两人走到一半还打闹起来。


    应嘉芜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以前也都是一个人来往,其实不用这么担心的,不过他也不会辜负他们的好意。


    之后的两日,依旧是放学后要么打篮球,要么打游戏。应嘉芜安静的放学时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徐成祈大概是很忙,之后并没有像那日一样打来视频电话。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发两天信息,问他早上吃了什么,晚上又在做什么。


    知道他们在打游戏后,只说让他“不要熬太晚”


    应嘉芜也没有去打扰他。


    择日刚放学,郑一诺示意届时出演白雪公主舞台剧的人留下,剧本已经写好了,他们这周就要开始排练,以在晚会呈现最好的状态。


    “王子都不在,只有白雪公主也没法排练啊。”赵浩扬道。


    郑一诺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座位,卷起卷子拍了拍头,“公主,呸,王子,你知道另一个主角什么时候回来不?”


    剧组的人看过来。


    应嘉芜:“”


    “不然我们先排练?”——


    作者有话说:心虚地更新了


    第47章 喜欢是最高级别的形容词。


    047


    应嘉芜是最早拿到剧本的人。郑一诺将写完的剧本交给他时, 语气期待,十分希望他能发表一下意见。


    “我完全是一气呵成写完的。”郑一诺不忘道。


    应嘉芜接过那份很有分量的剧本, 保证一定早些看完给她反馈。恰逢那晚晚自习没有其他事做,他打开了那份创新版的白雪公主。


    那是一个基于原著,又完全和原著走向不同的故事。故事中,白雪公主依旧被王后嫉妒,又被心软的猎人放走,遇到了小矮人,后又被王后喂下毒苹果,在水晶棺中陷入沉睡。


    应嘉芜读到这里时, 心态还是平静的, 这和他所了解的白雪公主没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王子的出现。


    “王子站在水晶棺前,看向那拥有苍白脸庞,乌黑头发,红润嘴唇的公主,那一刻他却突然不想让她醒来。那是一份只有他能独占的美丽,那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公主。”


    应嘉芜看到这里, 挑了挑眉。创新,也可以理解。


    故事继续进行, 王子还是吻醒了公主, 带公主回到了城堡。可他不想让公主和其他人见面,不想那份美丽被任何人看到。


    白雪公主意识到了危险,却仍然相信王子, 直到有一天在一个秘密的房间里发现了恶毒王后的魔镜。


    原来早在很久之前,王子就在秘密监视公主。白雪公主被王后追杀也有王子的一份力。但他没有想到,本来完美的布局里出现了意外,七个小矮人会救了白雪公主。


    “那群小矮人什么都不懂, 善良?那是因为你太美了。只有我,我才是真的爱你。”


    白雪公主晕倒前,眼里是王子疯狂,满是强烈占有欲的目光。再次醒来是在婚礼召开前夕,王子满身是血,告诉她已经杀了王后,他换上礼服,他们就可以结婚,永远地在一起。


    她知道王子完全已经疯了。就在此刻,七个小矮人突然出现,他们在城堡仆人的帮助下救下公主。


    应嘉芜看到这里时,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抬头看了眼郑一诺,她也不知道和同桌聊什么,正无声大笑。浓眉大眼的模样,实在想不到是如何写出这么这么“奇怪”的剧本。


    他吸了口气。此刻距离结局只剩下了两页,他又实在好奇这两页郑一诺还能写出什么“幺蛾子”,继续往后看去。


    “故事的最后,公主意识到了拥有一片领地的重要性。七个小矮人都认为公主可以成为女王,她可以继承本来属于她的王国。


    在他们的帮助下,白雪公主成为了女王。而后的一天,王子骑马从清晨的雨雾中赶来,他带上了疯狂的爱意,十足的诚意和他领地,只为再次求娶公主。


    公主不,女王会同意吗,没有人会知道-


    完-”


    应嘉芜:“”


    郑一诺知道应嘉芜在看剧本,甚至隔几分钟就好奇瞄两眼,见他翻到最后一页,就赶快发消息问他,感觉怎么样,满不满意这个结局的安排。


    应嘉芜看到她发来的消息,一时语塞。


    【挺特别的,你是怎么想这么写的?】


    尤其是里面王子的性格,用疯狂来形容都不为过。这个角色到时候还是徐成祈饰演。想到已经离开好几天,清冷神秘的同桌,应嘉芜完全没能将他和这个角色联系在一起。


    大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长了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吧。


    郑一诺回了消息。


    【我当时主要是想结合一下大家的性格,这样方便代入,更好演。】


    【你懂吧?】


    应嘉芜一怔。


    【那王子是结合?】


    病娇疯狂求爱的王子和徐成祈的相似点是?


    郑一诺:【你不觉得有时候徐神看起来有点儿吓人嘛?】


    郑一诺:【我就稍微放大了一下。】


    应嘉芜:【稍微?】


    郑一诺:【也没有特别夸张啦,你还没说这个剧本看起来怎么样呢。】


    其实这个剧本整体看起来确实挺有创新的,起码应嘉芜每翻一页就吃惊一次,感慨还能这么写。


    但他还是问了句,校庆能让这么演吗。


    【我们这可是艺术,老师说了随意发挥。】


    郑一诺说完,又给他发了电子版,这次倒没有那么强势,反而吞吞吐吐,大概意思就是让他先把剧本拿给另一个主角看看熟悉一下。


    应嘉芜问她为什么不自己发。


    郑一诺:【我还得联系其他人呢,你发吧你发吧。】


    应嘉芜:【你是不是怕徐成祈不接受这个剧本?】


    郑一诺:【】


    郑一诺:【应哥,靠你了。】


    郑一诺:【范伟抱拳.jpg】


    他就知道,郑一诺怕徐成祈看到这个剧本可能会接受不了。但直觉告诉他,徐成祈不会是这样的人。既然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他不会是言而无信的人。


    应嘉芜手指在转发键停留了两秒,心一横发了过去。又不是他写的剧本,他为什么这么忐忑。


    【是剧本,可以先看看。】


    徐成祈大概在忙,还没有回复。


    放学后,赵浩扬和陈翰林依旧充当门神,两人各走一边,把应嘉芜护在中间。


    “诶,剧本是不是已经发了?我到时候戏份多不多?”赵浩扬好奇道。他已经缠郑一诺要了好久剧本,这位姐就是不发给他,但保证肯定给他安排出彩一些的戏份,这可让他期待好久了。


    应嘉芜想了下恶毒王后的戏份,就只能想到对方最后被徐成祈哦,应该是被王子杀了的场景,重重点了两下头,“很重要。”


    “那就成。”赵浩扬满意点头。


    “不是,你这么在乎戏份干嘛?”陈翰林好奇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平时对演戏这么热衷啊?”


    赵浩扬嫌弃看了他两眼,“你懂什么,出人头地的机会我肯定得抓住啊,难得在全校面前露头。”


    陈翰林啧啧两声,“出人头地?我看你是误人子弟。”


    应嘉芜被他们逗笑,嘴角弯起。这两人稀奇地看向应嘉芜。


    赵浩扬感慨:“这两天看你笑一下真难啊嘉芜,是不是,许仙?”陈翰林随之点头。


    应嘉芜一怔,“我这两天看起来心情很差吗?”


    “反正很少笑。”


    回到家后,躺在床上,应嘉芜脑海里还是赵浩扬的那句话,拍了两下脸。难道这两天,他的心情真的很差吗?


    “喵~”小猫的叫声透过半开的窗户传过来。


    是大橘来了。


    应嘉芜走到床边,大橘灵活熟练地跳至窗户里,惬意地坐下开始梳毛。


    大橘虽然是流浪猫,但附近邻里邻居经常投喂,养得油光水滑,一点儿也不怕人。应嘉芜拿了根鸡肉肠,掰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喂它,顺带趁机摸摸猫猫头。


    大橘一边吃,微微歪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以往他都是和徐成祈一起喂大橘,可能小猫也在怀疑他身边的人怎么今天不在。


    “他请假回家了。”应嘉芜温声细语。


    “喵?”


    恰在此时,沉寂已久的人终于有了消息。


    【看完了。】


    应嘉芜一手撸猫,一手打字,问他感觉怎么样?他本想说,这是艺术创作,王子戏剧一些病娇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下一刻。


    【挺好的。】


    应嘉芜动作一顿,小猫生气地喵了声,示意他继续撸猫。


    【我还以为】


    徐成祈:【以为我不会接受吗?剧本而已。】


    徐成祈:【很多剧本都来自于真实,比剧本王子还偏执的人也是存在的。】


    那看来是自己见识比较少了,还是徐成祈比较淡定。


    徐成祈大概此刻比较有时间,发过了语音申请。


    在看到是语音的那刻,应嘉芜竟下意思松了口气,不是视频就好。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应嘉芜这才知道他请假的原因。徐成祈爷爷前几日身体不好进了医院,今日才逐渐好转。大概再有个三四天,他就能回来。


    “你专心陪家人就可以了。这几日上课的笔记我也都记着,回来你可以看我的笔记。”


    那边声音一滞。如若不是听到有轻微的摩擦声,还以为是突然网卡了。


    有一声很轻的叹息声。


    “怎么了?”


    徐成祈听到那边的小猫声,听到日思夜想的声音,可从未听到想要的那句话,那颗被荆棘缠绕的心日夜颤抖,占有欲从未像这几日爆发式增长。


    “没事。”徐成祈淡淡道,“我听到猫的声音了。”


    “是大橘,它好像知道你不在。”应嘉芜摸了摸小猫的头。秋夜的墙壁冰冷刺骨渗透皮肤肌理,直达内心,他突然道,“你走了好几天,我们都挺想你。”


    徐成祈手一顿,熟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开甚至有些失真,平时异常冷静此刻甚至有些恍惚,怀疑是不是听错了。


    “他们这么说吗?”他牙齿抵住下颚,紧抿的嘴角却展现了内心的不稳。


    应嘉芜撸猫的手一顿,脸微微发热,“没有明说,但是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应该?”徐成祈眼神微眯。


    “诶,大橘。”手机那边传来小猫叫声,而后是应嘉芜安抚小猫的声音,温声细语,如湖水般柔软清润,“好了,先不说了,大橘今天不太乖。”


    “小心点儿,别被抓伤了。”


    “我知道的。”——


    电话挂断许久。许知岚从医院回到家里,就见自家儿子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紧手机,也不知在想什么,脸色异常严肃。


    她这儿子一向独立有主见,不然也不会离开沪市,自己一人在江北上学。许知岚对他的私人生活一向不干涉,此刻倒有些好奇,将披肩递给佣人,坐到沙发上,“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这里?”


    徐成祈回过神来,随意把玩了两下手机,放进口袋,“没什么,爷爷怎么样?”


    “身体好多了,心情也不错。刚刚还问你什么时候过去。”许知岚说。


    徐成祈嗯了声,穿上外套,“我现在过去。”


    看他离开的背影,许知岚叫他的名字,“成祈。”


    徐成祈侧过身看她。他眉眼肖母,脸部轮廓肖父,明明是结合父母双方优点长出来的模样,可性格却是独一格的冷,也不知道随了谁。


    时间久了,无论是许知岚还是徐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许知岚张了张口,那丝好奇又被打消了,“让小杜送你去医院。”


    徐成祈点点头,转身离开。


    落地窗外,司机正在掉头,徐成祈站在台阶上,背部挺直,身材挺拔修长,仍然是少年人的清瘦,此刻多了几分距离感。


    许知岚久久凝望,轻声叹了口气。


    难道当年他们真的做错了?


    徐成祈到病房时,老爷子正戴了副老花镜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挑了挑眉,看到是徐成祈,放下了手机。


    “怎么看手机了,不是说要好好休息?”


    徐老爷子闯荡了一辈子,再大的天捅破也没怕过,唯独徐成祈的话能听进去,“你爸妈刚走,我躺着也是躺着。”


    徐成祈“嗯”了一声。


    徐老爷子示意他坐下,“成祈,你这得有两个月没回家了吧。要不是我生病,你是还不打算回来吗?”


    江北距离沪市,航程也就两个小时。就这么短的时间,周六日他都没有看到过一眼。


    “这次回来了。”徐成祈回。陪护去拿东西,他倒了杯水递给爷爷。


    徐老爷子接过这杯水倒更生气,“那要是我没病,今年就不回来了?”


    徐成祈没有说话。


    这和默认没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还在生你爸妈的气,那总不能把我也连带上?”徐老爷子横眉道,“让他俩给你道个歉,这样我也不会见个孙子都得生病才能见到。”


    一说这件事,他就生气。徐成祈是家里独子,从小就被给予厚望。那是五年前,徐成祈沉迷于国际象棋,许知岚夫妇两人当时一时脑热,把他的棋盘收了,比赛也没有让他参加。


    徐成祈从小冷脸,你表面上看不出他生气没生气。他也说什么,初三毕业后不仅搬出了家,还离开了沪市,一个人住在江北。


    徐老爷子知道这事后,气得两天吃不下饭,让这对夫妇把自己孙子还回来。这两人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家儿子是真生气了,去江北好几次,也没把徐成祈带回来。


    后来他亲自去江北和徐成祈谈了一次,两人达成共识。徐成祈就在江北一中读书,在江北住,有时间了就回来看看他这个老头子。


    他现在都记得当时的场面。十五岁的徐成祈脸色冷静,丝毫没有一个人住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怯懦,“他们做了错事,就应该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我不会为他们的结果买单。”


    当时徐父还说了句没想到成祈气性这么大,把徐老爷子更是气到了。那是气性大吗,那是徐成祈摆明了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你们要是继续干涉,这孩子以后认不认你们都是个问题。”徐老爷子当时放下结论,这夫妻俩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之后也不再多说什么,更别说像以前那样对徐成祈的私事加以干涉。


    徐成祈无奈地看了眼爷爷,“爷爷”


    “你别说了,我知道劝不动你。”徐老爷子摆了摆手,他这孙子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也不劝了,“你这两个月在忙什么。”


    “考试,运动会。”徐成祈说了一些这两个月的日常。


    徐老爷子越听越不对劲,从小到大徐成祈的成绩都不用担心的;运动会,按照常理,徐成祈应该对此毫无兴趣,怎么还会参加。


    他老了,心还是亮的,“成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他眼神微眯看向徐成祈。


    徐成祈嘴角一抿,平静道:“很明显吗,爷爷?”


    这换成他儿子儿媳可能看不出来,但他绝对看出来,哪怕没谈恋爱,也绝对有苗头。徐成祈就不是那种会对学校日常活动感兴趣的人。


    他欣慰一笑,“我怎么说吃过的盐也比你多了几十年,这还看不出来成什么了。谈了几个月了?”


    想了想徐成祈是什么时候不回来,徐老爷子笃定道:“两个月?”


    那就对了。


    怪不得周六日不回家,谈恋爱了确实活动就多了。


    徐成祈揉了两下太阳穴,“目前没有谈。”


    徐老爷子:“?”


    徐成祈走到窗户旁,阳光落在他的眉眼处,优越的眉弓使得眼睑下落下浅浅的阴影,似深潭般的眼眸晦涩,他轻咳一声,“还没谈。”


    没谈?


    “他不知道我喜欢他。”面对爷爷,徐成祈难得坦白那个藏在心里良久也没法说出的秘密。


    徐老爷子面露疑惑,“那你不说,是在等什么?”对于孙子谈恋爱这事,他持开放态度。他一人在江北太孤独,有人陪他也好。


    徐成祈低眸看向窗外,楼下泛黄的树叶堆在一起,堆成一个个小土堆,“他会知道的。”


    他有自己的节奏。


    现在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中。


    徐老爷子看他逐渐成熟,和他父母越来越相似的眉眼,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年轻,有时候机会转瞬即逝,不抓住一瞬间就没了。你自己有打算就行。”


    徐成祈微微笑了下,眉眼的锐利少了几分。


    徐老爷子知道这准是想到暗恋对象了,他年轻也这样,眉眼间泛桃花,眼睛都亮得不行,倒是有几分好奇到底是谁,“她特别优秀吗?”


    徐成祈无奈地看了眼他,老爷子的好奇心确实很足,说到这些一点儿也没有刚做完手术的模样,声音都扬了几分。


    “他”徐成祈声音一顿,“我很喜欢。”


    无论是优秀,还是任何形容,在形容喜欢的人时都会变得黯然失色。


    只有喜欢。


    那是最高级别的形容词。


    徐老爷子这还怎么看不出来,这算是真栽进去了,还栽得不轻。这冷心的人一旦栽进去,出来就难了。


    他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成祈,喜欢归喜欢,不要影响你自己。”


    徐成祈微微颔首,“知道。”


    他又陪徐老爷子说了会儿话。到底是刚做完手术,没一会儿老爷子就睡了。


    徐成祈又找医生询问了相关事项,确认几天后就可以出院,这才放心。


    病房外,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明显,却也十分安静。徐成祈的心完全静了下来。


    手机振动。


    应嘉芜:【大橘照片.jpgx3】


    其中一张照片里,少年正举起大橘的手一起对着镜头打招呼。


    徐成祈一张张保存下照片。


    不要影响自己吗?


    他低声笑了下,摩挲了下手指。


    怎么可能呢。


    更何况,已经影响了。


    第48章 你在这里干什么


    048


    距离校庆还有不到两个星期, 在群里商议后,每天晚上在学校专门的会议厅排练。


    这日放学后, 所有参加白雪公主舞台剧的人员齐聚。郑一诺一一给他们发放纸质剧本。


    应嘉芜早就看过剧本,这两日也一直在熟悉台词,背了三分之一了。


    倒是其他人拿到剧本后反应各异,其中以赵浩扬的反应最为强烈。


    “不是这是白雪公主剧本吗?这王子感觉比我还坏啊。”赵浩扬翻到结局更是瞪大眼睛,“怎么我还被王子杀了啊。”


    郑一诺拿剧本拍了拍他,“改良版白雪公主,知不知道。”


    “”


    “不是,这也太改良了, 这王子才是大恶人吧。”赵浩扬都被剧本搞懵了, 也没见过这么吓人的王子。


    应嘉芜笑道:“你不是想演挑战性高的角色吗,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赵浩扬努了努嘴,“是想挑战,但”


    郑一诺反驳他,“哪里吓人了,这是疯狂的爱。一看你就不懂, 这种爱当然也是存在的,我只是艺术升华了而已。”


    已经看完剧本的众人:“”


    虽然早就知道进行艺术升华, 也没想到会艺术成这样。


    陈翰林倒是稀奇, “我们小矮人的戏份这么多吗?”


    这版故事里,小矮人不仅前期拯救公主,后期也得出场拯救公主, 到结局了还帮公主拿到王位。确实是戏份比较多了。


    赵浩扬发牢骚,“早知道我就多争取下演小矮人了。”


    郑一诺一听他这么说,双手一叉腰,“你又嘴贫了是不是。每个人无论戏份多少都很重要, 都得认真扮演。”


    应嘉芜赞同点了点头。赵浩扬双手举起表示投降,“绝对听你话,导演。”


    今晚主要是一起熟读剧本,了解角色分工,还没有正式排练。七个小矮人凑在一起分矮人台词,赵浩扬在那边学恶毒王后发音,应嘉芜坐在偏角落的位置继续过台词。


    “嘉芜,嘉芜。”郑一诺叫他的名字。


    应嘉芜抬头,郑一诺凑近小声道:“徐神看了剧本没,有没有什么反馈啊?”


    虽说她是编剧外加负责人,拥有第一决定权,但还是有些怕两位主角会不想演这版故事。


    “看了,他没有拒绝。”应嘉芜想到徐成祈说的那段话,“他说还挺真实的。”


    郑一诺将卷成团的剧本“啪”的一声拍在手上,“徐神懂我。艺术来自于生活。”


    “咱这附近也没见过这么阴暗的人吧?”一同学弱弱开口,“从头到尾监视,还要把控别人的人生。”


    几人纷纷赞同点头。


    “或许有吧,只是我们没有发现。”应嘉芜没有见过,但正如徐成祈所说,不一定没有。


    陈翰林若有所思看了眼剧本,又看了眼应嘉芜,并不作声。


    “感觉得是神经病才能做出来吧。”赵浩扬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我光看剧本就已经觉得瘆得慌,这要是出现在面前,那还得了。”他反正是想象不出来。


    陈翰林呵呵笑了两声。


    “诶,你什么意思?”赵浩扬问他,“我没说错吧。”


    “好了,别吵了。先把剧本过完吧。人主角台词都背的差不多了,你们还吵呢。”郑一诺头都大了。


    这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应嘉芜之前没有演过这类剧目的经验,甚至登台演出都没有过。他这几日倒是找了几部舞台剧看。


    学倒是没学到什么,只觉得舞台剧确实好看。


    见他们安静下来,他继续看台词。上面已经被各色的荧光笔标注过。大概是郑一诺考虑到排练不会有太长时间,台词并没有写得太复杂。


    只有少数的几个大段的台词,也都是出现在两个主角身上。他都一一划了出来。背完简单的,再背复杂的,就会简单很多。


    赵浩扬本以为自己的台词够多了,瞥了眼应嘉芜的剧本,“这么多台词怎么背啊?”


    “慢慢背吧。”应嘉芜淡定抬眸,“这几天你少玩几次游戏,不就能背下来了吗。”


    赵浩扬挠了挠头,“这行吧,既然嘉芜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多背,到时候绝对给你们呈现一个最恶毒,不,第二恶毒的王后。”


    他搞怪地桀桀笑了两声,把一群人逗得大笑——


    距离上次和应正森联系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时候如果不是刻意去回想,应嘉芜的脑海里甚至已经没有一个具体的形象。


    这周五,一整天,应嘉芜都有些心绪不宁。这几日应鹏安生了很多,也没胡乱找事,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回家的路上,他罕见地接到了应正森的电话,“爸?”


    正在打闹的赵浩扬和陈翰林停下来,和应嘉芜相处了这么久,他们也早就了解到了少年的家庭情况,十分安静。


    只见应嘉芜眉头微皱,点了两下头,这才挂断了电话。


    赵浩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像平时那么活泼,小声问:“怎么了?”


    “哦,没事,我爸突然回来了。”应嘉芜收起电话,“说让我早点儿回家。”


    陈翰林到底比赵浩扬敏感些,察觉到应嘉芜情绪上有些低沉,“没事吧?”


    应嘉芜摇摇头,“没事。那我们就到这儿分开吧?”


    两人点点头,看着少年一个人逐渐消失在路口。


    “许仙,你为什么这么问?”赵浩扬杵了杵陈翰林的肩膀,“嘉芜爸爸之前一直在外地,现在回来不是好事吗?”


    陈翰林:“以前在外地不管儿子,突然回来是想关心吗?”


    赵浩扬一懵,“你说得也有道理,这怎么办?”


    陈翰林叹了口气,“不怎么办,我们也没法插手,看明天嘉芜什么样吧。”


    虽是这么说,可他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徐成祈。


    比起他们,徐神更能知道少年的想法。


    应嘉芜到水果店时,李芬正和应正森在楼下说话。男人穿了件黑色的厚夹克,长相不似应正林那么老实本分,眉眼倒有几分风流。


    李芬先注意到了应嘉芜,“回来了啊,嘉芜,看看谁回来了。”


    应正森抖了抖烟灰,目光落在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的儿子身上,“放学那么久了,怎么才回来。”


    “和朋友打会儿篮球,回来晚了。”应嘉芜淡淡道。


    “小孩子嘛,打个篮球锻炼身体都是常事。”李芬拍了拍手,拂掉手上的瓜子皮,“今天还是回来早的呢,准是知道你回来了。”


    “这要不是我打电话,这得回来多晚了。”应正森听李芬这么说,声音冒火,“都快成年了,就别给你婶子添麻烦。”


    如果说应正森没回来那半年,应嘉芜对于父亲这个角色还有些幻想。此刻这些幻想又通通被打破。他淡漠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直接上了楼。


    “嘿,小崽子,说你两句还不让说了?”应正森见他上楼,扬声道。


    “我放书包。”应嘉芜没忍住,不耐烦地回了句。


    “嘿呀正森,孩子还小,这有什么计较的。我当婶子的,这不都应该做的吗。”


    “一回来就摆脸,我看着都生气。还是小鹏心眼多,还会来事。”


    应嘉芜没有关门,两人一唱一和的声音相声一样一丝不落地传入耳朵里。


    他讽刺地笑了声。


    还演什么舞台剧,家里不就直接上演了吗。


    又过了半小时,应鹏回来了。应正森叫他的名字,“快下楼,今晚出去吃。”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苍蝇馆子。应正森常年在外,一个人做主惯了,直接点了几个菜,“上三瓶啤酒,小鹏能喝吗?”


    李芬笑了笑,“每次他爸回家,都是小鹏陪着一起喝。”


    应鹏得意地看了眼应嘉芜,“肯定的啊叔叔,一人一瓶,咱们对瓶吹。”见儿子在父辈面前丝毫不怯场,李芬眼里满是骄傲。


    应嘉芜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酒居然会成为一件骄傲的事。


    菜还未好,服务员先上了酒。应鹏用起子一一起开啤酒,给应正森递了一瓶,自己又拿了一瓶,“应嘉芜,你能喝吗?”


    “不喝。”应嘉芜看了他一眼,拒绝。


    应正森倒没说什么,“他一向不能喝,还得是咱叔侄两个喝。”三人聊着,酒也喝了一半。


    应嘉芜没听他们说什么,反正也是什么没有价值的话。菜端上来后只专注吃自己的饭。这家饭馆虽然是苍蝇馆子,味道还是正宗的。


    “诶,正森,怎么突然就回来了?”饭桌上,李芬夹了两口菜,好奇道。


    应嘉芜停下筷子,竖起耳朵。


    应正森脸色微变,胡乱地擦了两下嘴,“正好拉完货,最近也没接到活儿,正好回来看看。”他看了眼应嘉芜,“这两个月是不是也没回老家?”


    应嘉芜点了下头,“没有时间。”


    “我这不正好腾出来时间,把家得收拾收拾。吃完饭今晚回去吧。”


    “今晚回去吗,这都多晚了。”李芬惊讶道,“你这不都喝酒了吗?”


    “没事,我们找个出租车回去。”应正森耙了耙头发,不太在意如何回去。


    从市区到老家开车一个小时的行程。不过应嘉芜没想到,应正森居然是因为没货,想收拾家才回来。


    他也许久没回过家,自然也没什么异议,甚至想让这顿饭早点儿结束,立刻回家。


    回自己的家。


    奈何应正森喝得有些上头,和应鹏聊了起来,两人从国家大事聊到应鹏的未来。


    “小鹏这样的性格,去哪里都受欢迎,都吃得开。”应正森欣慰地拍了拍应鹏的肩膀,这一顿夸把李芬高兴得花枝乱颤。


    “可别这么说,我看嘉芜学习也挺好,前几天还参加了什么竞赛是吧。”李芬回捧过去。


    应嘉芜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果然还是夸到她心坎上去了,居然有一天还能从他婶婶的口中听到他的好话。


    “哎,学习好算得了什么。这大学毕业了都得出来打工,要我说还不如高中毕业后直接出来开大车,工资比这群大学生可高多了。”应正森喝得两眼通红,应鹏在一旁连连称是。


    应嘉芜没忍住,哼笑了声。奈何这两人互捧捧懵了,丝毫没注意到。


    最后在应嘉芜忍无可忍的催促下,几人才离开。结账的时候应正森和李芬又是互相争着结账,最后掏手机快的人结了账。


    从家里出来时,应嘉芜只带了几套衣服,家里还留了一些。他也没带行李,手机又没电了,带了充电器和耳机。他们租的车就在门口,应正森酒量向来不好,又喝醉了,被司机和应嘉芜扶进车里。


    司机叮嘱道要是吐了,就立刻拿塑料袋接住,不然洗车会很麻烦。


    应嘉芜点了点头,靠在一侧的车窗。忙了一晚上,他从未觉得会如此的心累。夜里,出租车行驶得很快,窗外的树木好似一幢幢鬼影在眼前驶过。


    大概是夜里没有什么车,到家时甚至比以往还快了十分钟。司机人很善良,还帮他把应正森扶到了家里。


    家里已经许久未住人,窗户和门也都关得紧紧的,打开后能闻到说不上来的尘土的味道。


    应嘉芜进了自己的房间,先是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他把门窗打开透风,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回来后虽然仍然还有尘土的气息,但比之前的好多了。


    他打开手机。在没有看手机的这段时间,群里还有徐成祈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他一一查看。


    群消息没有什么意义,又是赵浩扬问他要不要打游戏。他许久没回复,倒是徐成祈代替他回了。


    【不打游戏。】


    【你台词背完了?】


    赵浩扬立马安静,群也安静下来。


    他又打开徐成祈的消息框。


    【我听许仙说,叔叔回家了吗?】


    见他没回复,五分钟后又问。


    【在做什么?】


    二十分钟后。


    【没看手机吗?】


    之后又打了一个电话,见实在没人回复,这才没有继续发消息。


    此刻,秋日的乡下。应嘉芜心里一暖,看了眼表,怕徐成祈睡了并没有给他打电话,只发了短信。


    【刚才手机没电关机了。】


    【没事,和我爸回老家待两天。】


    他发完消息,下一秒消息立刻就更新了。


    【原来是这样。】


    【早点儿睡。】


    应嘉芜回了一个“好”。徐成祈睡眠时间十分规律,这个时间应该早就睡了,没想到竟然还醒着。


    不过说好了早些睡,应嘉芜在床上躺了半小时却依旧没有睡着,甚至是格外的清醒,就连远处的狗叫声都听得清晰。


    他去把其他房间的门窗打开,走到一间房间的门口,他一顿,还是走了进去。


    房间内很空,放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张遗像。应嘉芜上了柱香,将案台清扫了一遍。


    乡下的夜很安静,就连隔壁房间应正森的鼾声都可以听到。他跪在垫子上,就像小时候和母亲闲聊一般,说了很多话。


    说自己上学遇到的事,交到的朋友,参加的运动会,迟到了什么好吃的,遇到了什么好玩的,还去了林城,参加了数学竞赛。


    “我现在有好多朋友。”应嘉芜看向照片里的女人。女人温温柔柔地看他,和他的眉眼有几分相似。


    “他们对我都很好,放心吧,妈妈。我现在很幸福,你不要为我担心。”


    母亲无法言语,只能沉默地看着她的儿子。


    说了许多话,应嘉芜擦了擦眼角的泪,起身离开。


    一夜无梦。


    一大早,应嘉芜就被应正森吵醒,“快把家收拾收拾,今天中午有客人要来。”


    应嘉芜套上睡衣,趿拉着拖鞋迷迷糊糊地走出去,昨晚也没有听他说过什么客人,哪里又来的客人,“什么客人,我怎么不知道?”


    应正森常年不在家待着,他也常年在外上学,他们家和村里的人联系在逐渐的减少,哪里还来了客人。


    应正森没有多解释,只糊弄了两句,“拉货认识的,隔壁村的。中午就来吃饭,把家收拾收拾。”


    应嘉芜一头雾水。不过许久未回家,也确实该收拾一下。等到收拾完,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应正森这才回了家,手里拎了两个大袋子。应嘉芜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堆预制菜。


    “诶,你妈那里打扫了没?”应正森把酒菜放到桌上,突然道。


    应嘉芜抬眸看他,眉头紧皱,“你今早没去上香吗?”


    应正森心虚地挠了挠头,又意识到这是自己儿子,他才是老子,在儿子面前他有什么心虚的,“嘿,你还编排起自己老子了是吧,我一早起来就忙,哪还有时间上香。”


    应嘉芜冷眼旁观,并不接受这个解释。要是有心,什么时候都能上香。


    应正森没有直视他探究的目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示意他把塑料袋解开,把那些酒菜拿出来,又道:“也这么多年了,不然把你妈的遗像先拿了吧。而且今天还有客人。”


    下一秒,盒子“啪”地一声被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汁液溅了出来。


    应正森忙站起来,先护住这些菜,“嘿,你小心点儿啊。”


    “我妈?我妈不是你老婆吗?我妈的照片摆得好好的,和客人有什么关系。”应嘉芜不理会他的动作,手握着一瓶酒,冷冷看他。


    他脸色一冷,看起来颇为渗人。尤其是那握着酒瓶的手,应正森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多说什么,这酒瓶下一秒就能直接砸在他的头上。


    他丝毫都不怀疑,他这儿子一心向着他妈。他现在都忘不了,当年葬礼时,应嘉芜眼神冰冷地看向自己的目光。


    那绝不是看一个父亲的目光,倒像是看一个负心汉一般。


    应正森哂笑了两下,“我就随口一说,你生什么气。这是你妈,也是我老婆,我还能不对我老婆好吗,小兔崽子。”


    应嘉芜心道这倒不一定。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想管,去世多年的妻子,还会上心吗。


    “那以后就少这么说话,我妈在天之灵听到了也会寒心。”他“啪”地一声放下酒瓶,应正森这才明显地松了口气。


    “我回房间了。”他转头离开。


    应正森脸色很差地看着他走远。他这儿子,养了和没养有什么区别。他又看了眼桌子上的酒菜,心情好了起来,直接坐到座位上。


    到底,还是钱重要啊,他忍不住摇头晃脑乐呵起来——


    应嘉芜正在房间看剧本,院里突然吵闹起来。他坐起身来,从窗户看去,院子里出现了一男一女。


    男人啤酒肚,看起来很精明,女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这应该就是应正森说的客人。


    应嘉芜没有任何印象,想来也不知道是应正森怎么认识的人。


    “嘉芜,出来,家里来客人了。”应正森大声叫他的名字。


    应嘉芜走出去,两人正在环顾院子,还不住地点头。


    “这院子确实大啊,也宽敞。”男人啧啧两声。


    “这可是当年开大货车不着家才积攒下来的家业,可不得好好盖起来嘛。当年可是花了好多钱装修呢,这款式当初在我们这里都是独一份。”应正森陪笑道。


    他看应嘉芜站在门口安静地看过来,心里咯噔一身,面上故作冷静,“快过来啊,嘉芜。这是你周叔叔,还有周叔叔老婆林阿姨。”


    “呦你还有这么大的儿子呢。”被称为“林阿姨”的女人见到应嘉芜的模样愣了下,“这么漂亮的小伙子啊,还读书没?”


    “问你没。”应正森道,“说话啊,我儿子啊,他内向,就不爱说话,今年高三了,在江北一中上学,成绩好着呢。他还参加那个那个什么联赛,我也记不清。”


    应嘉芜仍是冷眼旁观,他倒是要看看应正森能倒腾出什么名堂来。


    “小伙子有出息啊,这可比老应你,还有我强多了。”姓周的男人哈哈笑了下。


    “是啊是啊,我虽然不在家,但都经常叮嘱他,一定要多读书,读书才有出息。那拉大车能有什么出息啊。”应正森仿佛已经忘记了昨日的豪言壮语,眼也不带眨。


    应嘉芜觉得过于可笑,转身进了房间。


    “嘿,你这小子。”应正森忙叫他的名字。


    “害,小孩嘛,有性格。”男人摆了摆手,“理解。”


    “那还说什么,先进去吃饭吧,酒和菜我都买好了,就等你们了。”应正森小跑几步,将两人迎进客厅中。


    应嘉芜觉得古怪,听他们聊了几句,大多都是没有营养的一些官话。他没兴趣,起身去了厕所。


    再回来时,只见那个林女士正站在供奉母亲遗像的房间门口,小心翼翼地撩起门帘。


    “你在这里做什么?”


    应嘉芜站在她身后,沉声道——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第49章 他在等我


    049


    本就心虚, 女人听到声音更是吓得一颤,差点儿跌坐在地。她扭头惊慌一眼, 少年眼眸如黑鸦直勾勾地盯着她,严肃且不容冒犯。


    她尴尬生硬地笑了两下,“我吃得差不多了,随便逛逛。”


    应嘉芜并没有相信她的这套说辞,“这个房间是我妈的房间。想逛可以去外面逛。”


    应嘉芜妈妈,也就是应正森老婆的房间。


    那不就是


    女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到此刻她要是还听不出来这个房间是干什么用的,她都得怀疑自己是个傻子了。


    应嘉芜没有理会女人脸色大变的反应, 推开门走了进去。昨晚案台都已经打扫过, 他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香点上,又燃起一旁的蜡烛,跪在垫子上。


    他会盯好应正森的,无论他打算做什么。


    这边女人回到客厅后,拍了拍胸膛缓了口气,“老应, 你家小孩看起来挺有心眼。”尤其是那双眼珠转也不转就这么盯着她,心里藏什么感觉都会被发现。


    应正森不在意地笑了下, “他就一小孩能有什么心眼, 我还巴不得他多长点儿心呢。”


    女人嘟囔了两句,又坐回在男人身旁,戳了戳他, “老周,吃得也差不多了吧,别把正事误了。”


    老周这才忙擦了擦嘴,“你说说我都差点儿忘记这正事了。”他环顾了圈客厅, 装潢干净大气,很有格调,光线充足,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能看出来当初在装修房子时女主人的用心。


    “说说吧,这房子怎么出。”


    这边,应嘉芜刚接通徐成祈的电话,疑惑,“今天不忙了吗,怎么突然打电话?”


    徐成祈刚从医院回来,陪老爷子待了一个多小时,想到做晚的事和陈翰林发给他的话,有些担心。


    就连爷爷也看出来徐成祈眉眼间明显的不安,直接把他轰走,让他把私事办好才回来。


    “没什么事。”徐成祈低声问道,“你在老家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应嘉芜攥紧手机,嘴角抿紧。曾几何时,他身后还有母亲的支持。如今回头再望,能说出真心话的人也寥寥可数。他轻咳一声,缓缓道出。


    徐成祈皱眉听完少年讲了从昨晚到今早的事,眉眼之间的焦躁和煞气越发浓厚。并且他想,应嘉芜应该已经猜出来了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你想怎么做?”


    应嘉芜自己都有些迷茫,但他绝对是不会让这件事发生在面前,“我吗?”他低声笑了下,“见招拆招。”


    可徐成祈分明感觉到他语气里的脆弱,先叮嘱“注意安全。”


    “放心吧,你们也太不放心我了。”应嘉芜努了努嘴,随手把玩了两下耳机。


    徐成祈知道他说的是他们三个,另外两人对应嘉芜完全是出自于朋友的关心,可他是无法接受完全不知道应嘉芜的踪迹,哪怕一分一秒,都会让他下意识的焦躁和嫉妒。


    分离的每一秒,就已经开始期待重逢的场面。那时他会再次披上那张让应嘉芜安心的皮跟在他身边。


    他没有否认,“有事随时联系我。”


    应嘉芜应了一声,挂断了通话。他随意上下滑动看了眼聊天框,大多都是聊天,在徐成祈离开后多了段视频通话和语音聊天。感觉走了和没走也没有太大区别,他突然想。


    院里传来说话声,应嘉芜走到窗户前看了眼,那三人看起来已经吃完午饭,正站在院里。应正森导购一样正一手指指点点介绍,一男一女站在他一旁听他讲话,不时点头应声。


    应嘉芜眼神一凛,推开门,光明正大靠在门旁。


    “装修地确实好。”女人正附和点头,一转眼只见应嘉芜如鬼魅般出现站在门口,噤了声,拽了拽男人的衣服,“老周,你瞧。”


    应正森随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应嘉芜。他不太在意地摆了摆手,“不惹他就没事,我们继续看。”


    “”


    当爸的能说出这样的话,另外两人倒听愣了。应嘉芜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这边自然没什么问题。”姓周的男人满意道,“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就把合同签了。”


    应正森正想点头,应嘉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着亮光。


    “签什么合同?”


    “应嘉芜,你要干嘛?!!”应正森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应嘉芜手上锐利的水果刀。


    女人一声尖叫凑到男人怀里,男人忙看向应正森厉声道 :“这是干什么,老应,这是要做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卖房嘛。”


    应正森忙阻止他,结果没想到还是被说漏了嘴,表情多少有些心虚。他是爹,当爹的有什么怕儿子的,想到这里有多少撑起胆子。


    “卖房,我怎么不知道要卖房?”应嘉芜看应正森,“你要把家卖了吗?”


    应正森咳嗽一声,冲两人伸出双手示意自己可以搞定,转头看向应嘉芜,放轻声音,“嘉芜,你上学,我也常年不在家。家里总空着多浪费,还不如卖出去,起码卖个好价钱。”


    “好价钱?家也是能卖的?”应嘉芜攥紧手中的刀,此刻空无一人的背后,这是他唯一的帮手,“卖了是打算住哪里,桥洞还是直接睡在马路上。”


    从母亲去世后,应正森常年外地工作,应嘉芜常年在外求学,最期待的莫过于每两周回一次家,收拾家里,和母亲说说话,也因此一直能支撑他走到现在。


    “诶。”应正森搓了搓脸,理所当然,“你现在在江北住不挺好的,再说了,隔一年你一毕业,甭管上班上学,不也就不回来了。”


    “那你也是不回来了?”应嘉芜冷声说。


    “我”应正森眼神闪躲了下,“我住什么地方都一样,这不得为你着想嘛。”


    应嘉芜冷笑一声。为他着想,为他着想四五年他们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生活费少到只能满足最基本的生存需要。如果不是法律在这里绑着,他现在怕是早就辍学变文盲了。


    他看向那对夫妇,“现在房子不卖了,可以走了。”


    男人纠结地看了眼应正森,“老应,这怎么说?”


    “怎么说,我是老子,这家里当然是我说了算。我说卖酒卖,你还管得着我了!”应正森一下火气冒了上来,尤其是应嘉芜当着外人还不给他面子,更是下不来台。


    “你说了算?今天我妈就在房间里,你要是卖了,咱俩就一起见我妈。”应嘉芜双眼通红,眼底满是疯狂。少年明明没有像应正森那样大声喊叫,可那孤注一掷的勇气让人下意识害怕。


    此刻,没有人会怀疑他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男人一看这个场面就知道谈不拢,本来还坑了应正森一把,没想到会出这样的蛾子,仓皇道:“老应,这你们好好说,我们就先走了。要是房子”


    “不卖!”应嘉芜瞪了他们一眼。


    男人忙搂着女人小跑了出去。


    应嘉芜仍是攥着刀盯着应正森,质问他,“应正森,你对得起我妈吗。”


    “这是我的事,你小孩知道什么。卖了这个房子又不是没家了,你怎么就不懂呢。”应正森唉声叹气。他就不明白了,一个破房子能代表什么,还不如换成钱带在身上。


    大抵是失望了太多次,应嘉芜已经不会再因为应正森的话有任何波动,“有我在,你就别想卖。”


    “你是不打算上学了吗?”应正森破防道,他就不信应嘉芜能每天就拿着刀守在家里,“亲儿子啊,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就这么恨我。”


    应嘉芜语气一哽,脑海闪过许多在一中的画面,“这学上不上也无所谓。”


    两人对峙了几分钟。应正森实在拿他没办法,怎么说也是流了他血脉的儿子,再不上心,也无法忽略这样的事实。


    再说哪怕人家不来家里,他就卖不出去房吗。


    小年轻。


    他想好了一切,故作心累地摆了摆手,“好了,咱们就先不吵了,卖不卖房这事以后再说。”


    应嘉芜不理他话茬,仍没有放下刀,直接进了供奉母亲的房间。


    应正森本想叫住他让他把刀放下,可见他进了房间,心里一怵。深秋的天,冷风窜到袖子里,应嘉芜冷然的眼神,惊心的话语,竟让他罕见地有了几分非人的恐惧。


    他搓了搓胳膊,在心里忙重复两句,这世上可没鬼啊。


    应嘉芜将刀放在地上,此刻放松下来,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他摸了摸额头,甚至能摸到一层浅浅的虚汗。他深呼吸了两口,慢慢调整过来,这才脱力地靠在墙边。


    得想办法。


    他紧紧攥住手心,得想办法。


    他不会就什么不做,眼睁睁让应正森把妈妈的家卖出去。


    远隔八百公里之外的沪市,司机正将行李从后备箱中拿出来。徐成祈站在一旁,是许知岚的电话。


    “怎么这么快就要回江北,出什么事了吗?”许知岚从助理那边得知徐成祈定了最近一班回江北的航班,立刻拨来了电话。


    这才待了短短几天,她有些担心。


    徐成祈没有掩饰,“有很重要的人在等我。”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两秒。


    “这样啊。”许知岚声音一顿,五味杂陈,“注意安全,下机后记得回电话。”


    徐成祈应了声。


    “成祈”


    徐成祈没有说话。


    “有机会的话,妈妈可以见一见那个人吗?”许知岚试探道。


    “如果他愿意。”——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小徐:你得感谢面对的是我老婆。要是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50章 终于笑了


    知道应嘉芜还在生气, 应正森也没主动触他霉头,“我今晚不在家吃了, 你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做。”他站在房间外,靠在窗户旁说。


    房间里一片安静。


    应正森想了想,“这件事你再考虑考虑,对我们父子没坏处。”随之屋内“砰砰”砸门。


    应正森骂了一句,搓了搓头发,出了门。


    夕阳透过窗户落于地板上,影子在墙壁上留下孤独的拖影。应嘉芜扶墙站起,眼前下意识一恍, 勉强站直。


    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一下午, 低血糖犯了。虽然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思做饭,但还是要吃点儿东西,不然就真没力气斗了。


    家里厨房许久未用,冰箱里更是干干净净。中午他们吃的酒菜倒是让应正森收拾干净。


    应嘉芜从带的包里倒是翻出了两个小面包,这还是昨日早上陈翰林给他们带的, 他当时直接放进了包里,没想到此刻排上了用场。


    在心里感谢了下远在千里之外的许仙。


    他撕开包装, 毫无心情地塞进口中机械地咀嚼两下, 开始思考对策。一把刀只能短暂地吓到应正森,还需要能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


    街道传来狗叫声,汽车驶过“滴滴”的声音。乡下隔音效果很差, 什么声音都能听到,正值傍晚下班的时间,很是嘈杂。


    一贯如此,应嘉芜也没有当回事, 门口却传来敲门的声音,隐约还有行李箱车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吱”声。


    应嘉芜先是下意识看向窗外,院内空无一人,他还以为是错觉。就在此时,又是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


    “谁?”应嘉芜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走过去。他今日情绪大起大落,眼眶红红的,头发也多了几分杂乱,人和刚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没什么区别,也就脸依旧在线,倒显得更像是换了种风格。


    脚步声渐近,直至人出现在面前。


    徐成祈抬眸,确认般看向几米远的少年。天有些暗,家里的灯还是暗的,街道的灯早已亮起。两人之间就这么相隔光与暗,像是隔了一道遥远的银河。


    灯光落在少年的肩上,像是金色的雨。应嘉芜愣在原地,嘴巴微张,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沪市,还告诉他要注意安全,多联系。可此刻,徐成祈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出现在相隔几百公里江北一个很小很小的村庄,但有应嘉芜存在的村庄中。


    应嘉芜不知道说什么,他双唇紧抿了两下,一时无言,压在心底已久的委屈和酸涩冒头,几近涌上胸腔。


    他慌乱不知所措地低头看了两眼平平无奇的水泥地,抬眸看向徐成祈,又看向地面,确认着什么。


    徐成祈从未见过如此状态下的应嘉芜,此刻竟有些庆幸。可不是因为能仅有自己能见到少年脆弱时的庆幸,不是独占欲和掌控欲的发作。


    少年安静局促地站在阴影处,他只觉得庆幸没有做错这个匆忙的决定,庆幸他来了。


    徐成祈走过去,手轻轻抚过他耳侧的头发,“我来了。”


    应嘉芜鼻子瞬间一酸。那触感太过温柔,让人莫名的安心,好似一座稳稳的靠山。


    他故作淡定吸了吸鼻子,“嗯嗯”两声,声音微扬,“我就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你会来,你爷爷身体没有问题吗?”


    他们以前聊天的时候也曾聊过过年的时候徐成祈来家里做客,可却独不是现在应嘉芜手足无措的场面。


    “没什么事了。”徐成祈顿了下,“我有些担心你。”


    应嘉芜眼眸一颤,“我没事,就是差点儿和我爸打起来。”他伸手拿过徐成祈的行李箱,打开墙边的灯,“走吧,先进家再说。”


    徐成祈随他进了门。院子十分宽敞,打扫得也很干净,只有一个房间开了灯,其他灯都暗着。


    “那是你的卧室吗?”徐成祈问。


    “对。”徐成祈一来,应嘉芜的气多少散了些,开始思考今晚睡在哪里。他们家虽然大,但房间,尤其是实打实当做卧室的房间很少,只有两间。


    “今晚只能委屈你和我一起睡了。”


    没有听到身后跟来的脚步,应嘉芜转过头,“怎么了?”知道徐成祈有洁癖,他补充道,“你睡我房间就行,我可以睡沙发。”


    徐成祈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声音有些急,“不用这么麻烦。”他轻咳了一声,又恢复了之前的声线,“挤一挤就行。”


    “其实也不是很挤。”应嘉芜冲他笑了下,“我的床挺大的。”睡两个大小伙子应该绰绰有余。


    徐成祈抿了下嘴,“嗯。”


    应嘉芜的卧室干净简洁,桌子、床、甚至还有沙发,墙上贴了几张九十年代动漫海报。不同于在江北那间局促狭小的杂货间,这个房间一看就是十几岁男生的风格。


    见徐成祈打量那几张海报,应嘉芜:“这是我妈买的海报,她挺喜欢这几部,还说让我也看看。”不过后来不是求学,就是别的事,一直耽搁了。


    “阿姨挺时髦。”


    提到母亲,应嘉芜露出几分怀念,语气也轻松很多,“我妈没生病之前,一直很赶潮流。”虽然那时候条件没有多好,但她给了一切能给的东西,也让应嘉芜的童年丰富很多,很多时候做梦都是梦到小时候。


    都说人做梦如果长期梦到一个固定的场景,是因为思念被困在了那里。应嘉芜有时想,或许他就被困在了童年。


    徐成祈见他面露怀念,知道他大概是想到了以前,安静地坐在一旁陪他。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带睡衣了吗,还有洗漱用品?”


    他这次回来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确实还有一套睡衣,但是很久之前的了,尤其徐成祈还比他高半头,能不能穿进去都是个问题。


    “只带了睡衣。”徐成祈眨了眨眼,颇为无辜。


    应嘉芜摆了摆手,“没事,我们一会儿出门买,这里离超市很近的。”


    徐成祈:“嗯。”


    “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应正森的事,应嘉芜也没想,更没必要隐瞒。他直接坐到沙发上,道出了今天下午所有的事。


    “你就拿刀冲了过去?”徐成祈眉头紧皱。


    “我当时脑子一热。”应嘉芜吐了吐舌头,那时候就连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直到情绪稳定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如果那个人是自己,他会做什么。徐成祈眼神微眯,怕是玉石俱焚。他当然理解应嘉芜,只是,“他们三个成年人,如果当时想来硬的,怎么办?”


    “那不是没有吗。”应嘉芜现在想来也有些心虚,但又感觉他们不会,嘴硬,“他们在乎的东西太多了,可不会像我一样。”


    徐成祈深深看了他一眼,敏锐道,“什么意思?”


    应嘉芜本想说,他一个人,什么都不在乎。可此刻在这空间中,徐成祈安静严肃的凝视让他一滞,那股阴恻恻的感觉又萦绕在身边。


    好像不是,他有些晕乎乎地想。


    他也有在乎的人。


    也有人在乎他。


    “下次就不这样了。”他捏了捏手指,有种莫名的感觉又说不上来,应嘉芜看向窗外,“这么晚了,先去超市吧。”


    徐成祈看他明显的转移话题,也没有在上面纠缠。


    应嘉芜带他去了最近的一家小超市。超市的老板差不多有半年没见过应嘉芜,看到他后很是惊喜,问他去哪里上学,学校怎么样。


    一种很善意的关心。


    应嘉芜也一一作答。老板看到他一旁还站了一名高挑英俊的少年,好奇道:“朋友来做客了啊,嘉芜。”


    “嗯,来玩几天。”应嘉芜笑着道。徐成祈不喜欢交际,面对这种热情的对话不擅面对,也跟着“嗯”了声。


    “咱们这好吃的特产也不少,多带你小朋友看看。”结账时,老板搭话道,“这小伙子,真周正。”


    应嘉芜打趣地看向徐成祈,就见徐成祈虽然还是一副冷冷的表情,但就是能感觉出来徐成祈的不知所措。


    走之前,徐成祈冷冷地说了句“谢谢”,倒让老板一愣。


    出了门,应嘉芜没忍住笑了,眉眼弯起。“你刚刚怎么这么蠢萌。”嗯,他想了想,就是这两个字能形容。


    谁能想到江北一中的高冷学神会如此的局促。


    徐成祈无奈地看他,永远只会在他身上体会到束手无措的感觉。


    “终于笑了?”


    “……”


    这次轮到应嘉芜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