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作品:《同桌是阴郁人设该怎么办》 第31章 大冒险
031
接力赛在下午最后一个项目, 整个上午应嘉芜都坐在看台上。看台很高,从上往下看每个人都像是黑漆漆的小蝌蚪。
不像全程苦逼做作业的隔壁二班同学, 一班这群平时学够了的人此刻玩嗨了。
陈翰林:“我靠,是咱们班短跑拿第一吗?”
赵浩扬:“不认识。”
陈翰林:“那不认识你鼓什么掌?”
赵浩扬:“尊重体育不行吗?”
听到两人对话的应嘉芜:“”他问赵浩扬,“你帮人把数学题做完了?”
赵浩扬嘿嘿一笑,“这卷子是昨天娜娜刚让做的,答案还记得。”
应嘉芜:“”
这让隔壁老李知道了,又要开始卷了。
“诶,你们无聊吗,玩不玩真心话大冒险?”前一排的郑一诺转头问赵浩扬。
“真心话大冒险, 这也太土了吧”陈翰林撇了撇嘴。
“怎么土了, 这么无聊,我玩我玩。”赵浩扬积极响应,“嘉芜呢,一起玩吧,这游戏人多才好玩。”
徐成祈整个人坐在看台遮板落下的阴影中,闻言抬眸, 眼里有了丝波澜。
应嘉芜确实没有玩过这种游戏,他侧头问徐成祈, “一起?”
徐成祈微微颔首, “可以。”
除了他们,郑一诺的同桌蒋颖,还有班长林磊一共七个人, 最后决定用手机上的骰子,谁点数最小谁真心话或是大冒险。
第一轮赵浩扬就抽到了一。
应嘉芜:“你这个运气。”
赵浩扬欲哭无泪,他今天运气也太差了吧!
七个人投完骰子,结果还是他点数最小。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郑一诺问, “要我说还是大冒险吧,刺激些。”
赵浩扬看了眼看台下巡逻的陈建军,强烈摇头,“还是真心话吧,安全。”
几人憋了一肚子大冒险的坏水,要说真心话,倒不知道问赵浩扬什么真心话。
“我来问吧!”蒋颖举手,推了推眼镜,“就是如果如果许仙变成女生的话,你会和他谈恋爱吗?”
众人:!!!
“靠!没想到你怎么这么狂放,你每天都看什么小说!”陈翰林立刻向后仰去。
应嘉芜不懂且震撼,挑了挑眉。
大家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
郑一诺捂嘴偷笑,又正经道:“你选真心话的,当然要回答这个问题,不许逃避。”
赵浩扬做了一个“呕吐”的姿势,“放心吧许仙,哪怕你变成女的,咱俩也是白素贞和法海的关系,水火不容。倒是你小姐姐,你的想法太奇怪了。”
“法海和白素贞也有人磕啊。”蒋颖小声嘟囔了句。
不小心听到的应嘉芜:“?”
“放心,我也对你没兴趣。”陈翰林翻了个白眼。
“下一个下一个。”
“啊,我吗?”郑一诺看着自己点数为“2”的骰子,果断选择大冒险,最后被赵浩扬提议。
“你去找建军,就说你也想钓鱼了,让他给你分享几个技巧。”
众人全都笑了。
应嘉芜想到上次建军给自己分享提升语文的技巧,扶额,“至少十分钟。”
“这有什么难的,等我。”郑一诺站起身来,径直冲陈建军走了过去。显然陈建军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看到她有些惊讶,在听完郑一诺说了什么后,脸色迅速开朗,还示意她坐下。
众人:“”
应嘉芜:“我就说吧。”
过了五分钟,郑一诺迅速跑了回来。
“你怎么逃回来的?”赵浩扬问。
“哎别提了,老陈还说下次郊游带我们去钓鱼呢。”郑一诺一脸辛酸。
“”
七人又继续开始投骰子,看到屏幕上的“1”时,应嘉芜就已经有预感是自己,结果七人中果然就自己投出了1。
“哈哈嘉芜,终于到你了吧!”赵浩扬嘿嘿笑道。
“好吧,那我选真心话吧。”太奇怪的大冒险,他还是不太行。
真心话?
在场几人面面相觑,像是林磊、蒋颖和郑一诺距离应嘉芜较远,平日里的沟通也少,一时间让他们问真心话也不知道问什么。
而赵浩扬,这损孩子本来以为应嘉芜会选大冒险。
“不然徐神来问?”郑一诺目光落在角落里从头到尾都还未被抽中的人。
应嘉芜闻言微微歪头,好奇徐成祈会问他什么。
徐成祈沉默片刻,语气遗憾,“我不知道问什么。”想问的都不适合在这个场合问,“你讨厌过我吗?”
声音落下,在场的人陷入沉默,运动会的喧闹声在此刻宛如背景乐的陪衬。
“我靠,徐神你也太小瞧自己的魅力了吧。”赵浩扬小声说,另外的人附和点头。
那可是常年处于校草榜和学神的徐成祈,对于同班的人而言,永远都是被仰望的存在,谁又会讨厌他。
应嘉芜本以为徐成祈在放水,问他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可望着那双眼睛,他莫名觉得不是玩笑。
徐成祈真的在认真问他这个问题。
“从来没有。”应嘉芜再次重复,语气甚至有些强硬,“以后也不会有。”
怎么这么没有安全感呢。
徐成祈周身的气场温和了许多,“嗯,好。”
林磊睁大眼睛:“不是就这么简单?”
郑一诺也附和,“确实有些简单了。”
“那不然就拿蒋颖的问题问可以咯。”赵浩扬咳嗽一声,“不怀好意”道,“要是嘉芜你变成女生,你会和徐神谈恋爱吗?”
赵浩扬说完,就见在场的人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是我变成女生?”应嘉芜问。
“两个男生也可以在一起吧?”赵颖一旁补充。
郑一诺看向这坐在一起都十分养眼的两人,“这个问题还是放在你俩身上比较搞笑。”
放在这两人身上,倒是觉得莫名的微妙。
林磊:“很危险的问题啊,赵浩扬你小心被暗杀了。”
陈翰林拍了拍赵浩扬的肩膀,自作孽啊。
“我开玩笑嘛。”赵浩扬忙说,“反正要是嘉芜变了,你绝对是我女神。”
应嘉芜无语地翻了他一个白眼,“你可真离谱。”再次确诊赵浩扬果然还是二百五。
徐成祈目光掠过赵浩扬,语气平静,“真要问这个问题?”
赵浩扬缩了缩脖子,“算了算了,下一个下一个。”
他能开嘉芜的玩笑,徐成祈这真开不起。
结果下个抽中的倒霉蛋是徐成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之前那些问题雷到了,这次徐成祈选了“大冒险”。
剩下的人全推应嘉芜来出大冒险的内容。
应嘉芜:“”
他算是看出来了,关键时刻都纷纷卖队友。
大冒险。
他难道知道该怎么做嘛?
与此同时广播里正在广播男子100米入围决赛名单,微凉的风擦过应嘉芜的脸颊,在众人的期待下,他突然有了主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以吗?”
听了应嘉芜说的大冒险,赵浩扬摇摇头,“wok这也太太,无法可说。”
果然还得是应嘉芜来。
“这还是需要勇气的。”郑一诺想想那场面就觉得尴尬。
“我只是提议”应嘉芜解释。
“没事。”徐成祈开口,“可以。”
第32章 实至名归
032
下午两点, 江北一中运动会4x100接力赛开始。他们抽到了中间的位置,没有什么压力, 刚刚好。
“高三一班,请进入跑道,做好准备。”
应嘉芜走到3的位置站定。小范围的惊呼声炸起,他的身边笼罩阴影,甚至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他仰头打趣,“我们徐神这么受欢迎吗。”
徐成祈没有说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别动。”应嘉芜帮他整理了下身前的号码。
徐成祈屏住呼吸, 盯着少年弯下身子时的发旋, 低声“嗯”了声。
想到刚刚约定的大冒险内容,应嘉芜问他,“不然换个内容也可以。”
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这句话和激将法没有任何区别。
“你觉得我做不到?”徐成祈低声问他。
应嘉芜:“”
好胜心适合用在这上面吗?
徐成祈让他放心,走到自己的位置。
“你们班没人报接力赛吗,怎么让徐神也上了?”二班的人见徐成祈站在跑道上,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徐神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 能跑吗?”
郑一诺当然不会说接力赛的奖励是不用写语文卷子,摆摆手, “我们徐神文体兼修的。”
“你们三号叫什么啊?”一个女生凑近道。
郑一诺抬起脖子看了眼跑道。应嘉芜站在跑道上, 整个人白到发光,裸露在外的胳膊细细长长,哪怕是距离很远也能感觉出脸部轮廓的优越。而他的目光此刻正虚虚地落在前面徐成祈的位置。
“应嘉芜。”
站在塑胶跑道上, 明明没有多少人在关注这场比赛,可应嘉芜还是下意识紧张,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攥住手指, 抬起头却和徐成祈对上目光。
他眨了眨眼。
下一秒,一声枪响,接力赛正式开始。
事实证明,之前每晚的训练还是很有作用,也正如陈翰林所说,这个场合是真不想丢脸。一开始一班就一骑绝尘,一圈下来一直在第一位,不出意外顺利地进入了决赛。
应嘉芜走出跑道,攥了攥出汗的手,甚至还能感觉到接力棒交到徐成祈时微热的手。他拽了拽此刻已贴紧腰腹的衣服。
这班服质量很堪忧,一出汗,衣服就紧紧地贴在身上。
“喝水,喝水。”陈建军正抱着五六瓶矿泉水给他们递水。
徐成祈呢?
应嘉芜转头寻找徐成祈的身影。
“在找什么?”声音幽幽响起。
徐成祈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应嘉芜现在已经对徐成祈经常会如同幽灵般出现在自己周围接受十分良好。
只是没想到徐成祈脸色和呼吸十分正常,不像他们三个累得气喘吁吁。
“当然是找你。”
徐成祈将瓶盖拧开,把水递过去。
应嘉芜自然地接过去,喝了两口拧上盖子。一只手又伸了过来。
“我拿着吧。”
应嘉芜又将瓶子递给他,他现在手也酸,还是徐成祈体力好。
陈建军关心道:“怎么样累不累,一会儿还有决赛得跑。”
赵浩扬擦了擦脸上的水痕,“没事,那话怎么说来着,为班级服务,应该的。”
难得听到班上最捣蛋的人说出这话,陈建军没忍住严肃,笑了出来,“咱们不要求拿第一第二,尽自己所能就行。”
“那怎么行呢。”赵浩扬嘟囔,不拿第一第二哪还能有什么效果。
陈建军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什么?”
“没事没事,一会儿就知道了。”赵浩扬挠挠头嘿嘿笑,坐到看台上休息。
应嘉芜怕自己坐下就起不来,只靠在看台一侧调整呼吸。徐成祈站在距离他有两层台阶的距离,如同往日一般等他。
接力赛赛程安排得很紧,过了快两个小时又到了决赛。四个人走后,陈建军带领全班同学一起喊加油,隔壁二班也跟喊。
“不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一同学问。
“你想写数学作业?”
“”
于是二班声音更响了。
应嘉芜再次走到3号位置,这一次他碰到了熟人。
“应鹏。”
应鹏当然看到了和自己站在同一号码处的应嘉芜,甚至第一次跑的时候从电子屏幕上就看到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应嘉芜完全就像换了一个人,以前这种场合应嘉芜甚至完全不敢参加。
他上下扫了两眼少年,瘦成这样风一吹就能飞了,“应嘉芜,你是不是现在觉得特别得意?”
应嘉芜不明白为什么应鹏像炮弹一样每天莫名其妙装满了火气,就像现在他还什么都没有说。
他淡淡瞥了应鹏一眼,没有理。
应鹏见应嘉芜不理他,火气更盛。
有他在,还想顺利跑完吗——
枪声响起,决赛正式开始。绿茵跑道上卷起尘土的浪潮,少年们前赴后继。
赵浩扬跑的第一棒,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紧张得岔气了,他吸了口气,攥紧接力棒,看了眼第一名和自己的距离。
差得不多,他可不能拉后腿。
胃部此刻不断地抽痛,赵浩扬紧咬牙齿蹿的更快,硬生生将接力棒塞到了陈翰林手里,“草老子岔气了,许仙你快上。”
还是第二,但距离好歹没那么远了。他双手扶膝,看着陈翰林逐渐远去,喃喃道:“要靠谱啊,许仙。”
第二棒差距渐小,却依旧差了二十米的距离。陈翰林此刻嘴里骂骂叨叨,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他算是见识到了。
这死腿怎么就跑不快。
应鹏接到接力棒时,得意地看了眼仍等在原地的应嘉芜,吹了声口哨,不紧不慢地跑了出去。
“嘉芜,靠你了!”陈翰林大口大口喘气。
一声“好”随着风飘了过来,陈翰林再抬起头来时,人早已跑远。
接力赛是运动会的最后一项,此刻操场的两块屏幕上也正播放比赛过程。
“这还能超过四班的三号吗?”一班的人正在讨论。
“那哥们看起来都比咱嘉芜壮一圈”
陈建军听到他们的谈论,笑了笑,“起步晚不代表不能弯道超车,你越这么想,不就是在给自己设限吗?”
应嘉芜不知道此刻他们在讨论什么,他此刻甚至不关注应鹏跑了多远,视线里只有几十米外的徐成祈,此刻只想跑过去把接力棒交给他。
少年不断地奔跑,苍白的脸颊上是急速运动的红晕,目光坚定地向前跑去。
“我靠,快了快了,超了!”郑一诺狠狠拍了两下林磊的胳膊,语气兴奋。
“看到了,看到了。”林磊护着自己的胳膊,“两个眼睛都看到了。”
屏幕里,少年越跑越快,逐渐超过应鹏。
“不是,嘉芜这都没笑啊?”林磊纳闷。
郑一诺怼了怼他,“这你知道什么,比赛的时候眼里是没有其他人的,这才是专注。”
陈建军若有所思地看向跑道上的少年,还记得应嘉芜第一次站到办公室时的画面,内向,羞涩,甚至是有些自卑,眼睛总是落在地面上。
此刻心里说不上的欣慰,少年人的友谊还真是伟大又神奇,真是能让一个人破茧重生。
汗水此刻涌入眼里,应嘉芜甩了甩头发,终于看到了徐成祈的身影,甚至那张脸都逐渐变得清晰。
变故就此发生。
身后猛地一阵推力,没有反应过来的应嘉芜瞳孔瞬间睁大,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去。塑胶跑道的表面很粗糙,跌在上面甚至能感觉得到石子擦在手心的痛感。
“嘉芜!”
“没事吧,同学?”
应嘉芜听得到操场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了,没有丝毫耽搁,更没有管撞到自己的人,立刻站了起来,向徐成祈跑过去。
“我靠,这故意的吧?这不就故意的吗,哪有撞能直接撞到另一个跑道去的?”郑一诺愤怒地站了起来。
就在刚刚,他们所有人都看到发生了什么。应嘉芜在即将交接的瞬间,被一旁跑道的应鹏直接撞在地上。
“这四班的不取消比赛资格?这哪个sb?”
“先别吵,看完比赛。”陈建军示意学生安静,郑一诺还气不过,却见自家班主任的脸色简直严肃得可怕,完全就像是临近爆发的火山。
徐成祈站在原地,冷若冰霜。没有人知道他多想在那时接住,可一旦动作,少年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
他不会让任何人辜负那份努力。
尤其是自己。
“我来了。”应嘉芜将接力棒交到徐成祈手上,“加油。”
“好。”
终于完成了自己这棒的任务,应嘉芜这才好好有时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两个手的手心均有擦伤,腿还好一些,只是擦红了,没有渗血。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跑道,赵浩扬和陈翰林跑过来,两个人搀住他的胳膊。
“需不需要去医务室?”赵浩扬问。
“我靠那傻逼绝对是故意的。”陈翰林狠狠地瞪了眼不远处走出跑到的应鹏。当时两人一起摔了,不过应鹏立刻就站了起来,将接力棒送了出去。
“没事,先等比赛结束。”应嘉芜示意不用,看向远处的徐成祈。
“徐神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赵浩扬喃喃说,仿佛进入了入定状态。陈翰林此刻也顾不上说他,他也是一样紧张。
屏幕里出现了徐成祈的身影,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应嘉芜径直穿越操场,走到跑道的终点处。
别人能否弯道超车是未知的。
可这个人,应嘉芜的答案是笃定的。
终点线处,红色的终点带已经拉起。应嘉芜站在终点一旁。距离在不断的缩小,缩小,再缩小。
绿色如同白杨般修长的身影从他身旁冲过,红色的终点带落在地上。
赢了。
徐成祈赢了。
说好的笃定,此刻应嘉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跳出来了。
徐成祈走了过来,担心道:“先去医务室?”却没想到下一秒少年蹦到了他的怀里,语气闷在怀里却是无法掩盖的喜悦和兴奋。
“赢了,徐成祈,赢了!”
徐成祈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下意识就接住了怀里的人,嘴角微翘,“嗯,赢了。”
决赛结束后就是颁奖环节。教导主任将奖牌一一发放给众人。徐成祈则将奖牌递给了应嘉芜。
应嘉芜愣了一下,示意徐成祈低头帮他带上奖牌。
“奖牌还能这么带啊,你也帮我戴呗许仙?”赵浩扬看着他俩人的动作,眼馋地杵了杵陈翰林。
陈翰林:“滚一边去。”
赵浩扬:“”
不远处负责摄影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主要是帮忙给教导主任和获奖人员合影。他走过来,发现拿了冠军的两个虎头虎脑的学生一脸莫名笑意看着他。
摄影小哥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的样子?
而只有刚刚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人才知道此刻才是最值得期待的时刻。
教导主任讲完话后,徐成祈指了指话筒,“我可以说几句吗?”
摄影小哥看向教导主任。教导主任丝毫没怀疑,直接点头。平时让徐成祈周一发言都不容易,难得这次主动开口。
徐成祈接过话筒。
“摄影。”教导主任指了指摄像,示意对准徐成祈。
应嘉芜想到大冒险的内容,不知道作何表情。
徐成祈如同往常,冷静地可怕,睫毛垂下在眼睑落下阴影,而后看向摄影,一手拿起金牌,另一只手指向它。
“实至名归。”
顿时操场爆发一阵欢呼声,无论是讨厌他的,喜欢他的,还是完全对徐成祈无感,都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太装逼了。
“嘉芜,你怎么想到这个的?”赵浩扬凑到应嘉芜身边小声道。他本来以为会特别搞笑,没想到徐神说出来确实有点帅。
“突然想到的。”应嘉芜看向徐成祈。他只是那一瞬间觉得徐成祈很适合这种场合。
徐成祈又将微微偏移的摄像头摆正,目光冰冷,“望某些人周知,在竞技体育中,嫉妒别人从而伤害别人的人是最令人不齿的。”
应嘉芜片刻晃神,心里酸酸涩涩,对上那人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是在替他说话吗?
第33章 他不配 :
应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甚至听到了身后同学窃窃私语的声音。他都是为了班级的荣誉,这有什么错。
“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应嘉芜还是我堂弟呢。”他佯装大度扬声道。
“表弟?”一旁的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和徐成祈站在一起正戴奖牌的少年,“那你们长得真不像,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应鹏笑了笑,“我发育得快,长得高一些。”
那人一眼难尽地看了眼应鹏,“不是身高,我说的是长相。”
应鹏:“”
陈建军听着这边的动静, 闻言笑了声, “老李,这人就像树,长歪了容易,掰直了难。”
四班班主任笑了笑,“今天你可算是出尽了风头,奖牌一堆, 徐成祈发言也长了不少脸。”
陈建军想到徐成祈发言的内容就头疼,那句“实至名归”一看就不像徐成祈会说的话。他还是了解自己这个学生, 平时再怎么被别人看不上, 那句话也只会在心里说。
不过没事,今天高兴。
“一群不省心的兔崽子罢了。”陈建军搓了搓头发,脸上确实藏不住的笑, “和我没什么关系,都是他们争气。”
四班班主任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我算是知道他们学的谁了。”大的小的都一个样。
医务室内。
徐成祈正蹲下用棉棒蘸取酒精,帮应嘉芜擦伤口。白皙的膝盖上血丝更为明显。哪怕已经尽力放轻了动作, 可酒精的刺痛总会让少年的腿下意识颤抖。
“我自己来吧。”应嘉芜说。
一旁正在给其他人擦药的医生开口:“小伙子就让他来吧,你看你的手和腿都摔成什么了。”他拧住碘伏瓶盖,本就小小的医务室,今天来了不少人。
他还纳闷,“今天不是运动会吗,你们一个个整的和伤兵一样,不知道还以为上战场呢。”
应嘉芜命苦地笑了两下。
这谁能知道。
他低头看向徐成祈,看到他浓密的睫毛和修长的手指,另一只手此刻攥住他的小腿,大概是怕他乱动妨碍擦酒精。
可手掌的温度无法避免地被感知到。
很奇怪。
但是是徐成祈的话,又不是很奇怪。
他也无法拒绝这份好意,于是拿了瓶碘伏来擦手心的伤来转移注意力。
膝盖突然传来很凉的气息。应嘉芜一怔。
“这样会好多了吗?”徐成祈面色认真,丝毫没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在两个男生,或者说是两个没有亲密关系的人类之间有多不合理。
应嘉芜忙点头,“好了。”他拍了拍身下的床,示意徐成祈也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这句话后,徐成祈定定看了眼自己的腿,宛若有什么遗憾。
绝对是错觉。
莫名的,之前说的话不自觉地涌入他心中。
“谁说两个男生不能在一起?”
“在想什么?”
“在想两个”应嘉芜回答一半,立刻回神,摇了摇头,“没事,我在想浩扬他们怎么还没过来。”
“不清楚,我想看看你的手。”
应嘉芜两手摊开,放在徐成祈的面前,见徐成祈表情严肃,“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只是上药会疼。
两个手心上有不同程度的擦伤,抹上碘伏后更是渗人。徐成祈看那一双手眉头紧皱,语气不明,“你总在受伤。”
没有听到徐成祈在说什么,应嘉芜微微侧头,“嗯?”
徐成祈抬眸看他,一字一句,“你总在受伤,应嘉芜。”
“啊是吗?”应嘉芜一时大脑宕机,他受伤的次数真的很多吗,他调侃地笑了下,“可能我比较惨。”
徐成祈不置可否,只是攥着他的手不停地查看伤口。
应嘉芜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冷冽的气息,他甩了两下腿,语气轻松,“你能保护我吗?”
徐成祈下意识捏了下面前白皙瘦长的手,眼眸狠狠颤了下,如深海般波谲云涌又在瞬间恢复平静。
“好。”
“那真是太好了。”应嘉芜眼眸弯弯。他知道徐成祈是个善良的人,从答应自己成为他的跟班起,对方就一直照顾自己。
徐成祈望入那双眼眸,干净纯粹,透着一丝脆弱和依恋,唯独缺少他最想要的那个东西。
没关系,时间长了也会变成其他的情感。
他有自己的节奏。
“我来咯。”赵浩扬拎了透明塑料袋走了过来,装了矿泉水、椰子水、面包和士力架这类补充体力的东西,“没事吧?”
“没事。”应嘉芜摇摇头,冲那袋子努了努嘴,“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徐神赞助的。”赵浩扬把袋子放到病床旁的柜子上,“许仙被老陈叫去干活了,只能我来接你们了。”
应嘉芜正想开口让赵浩扬帮自己那瓶水,一旁一瓶拧开瓶盖的椰子水就递了过来。
赵浩扬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徐成祈端茶倒水,半晌,感慨,“徐神真的仗义。”
应嘉芜:“?”
徐成祈:“”
“我刚从班上过来,徐神你都不知道你那段话也不知道被谁录下来了,还发到校群了。”赵浩扬啧啧两声,“更火了。”
徐成祈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没有意义。”
“多拉风啊。”赵浩扬解释,“想想多少年后,运动会的录像被翻出来,哇,年轻的时候居然还这么帅。”
应嘉芜:“真的会有人闲来无事翻二十年前的录像吗?”
“这倒也是。”赵浩扬挠了挠头,“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个SB?咱们放学堵他?”
应嘉芜直接屈指弹了下他额头,“一天天在想什么,我们又不是赵诚,还放学堵他,从哪里学的。”
说起来上次那件事后,赵诚就完全消失在了他们的生活中,不过这也是他乐于见到的。
“那总不能没有任何办法吧?”赵浩扬抱怨,“我都找人去打听他叫什么了。”
“我知道。”
赵浩扬不太相信地看向应嘉芜。
应嘉芜语气平静,“那是我堂哥。”
赵浩扬沉默了半分钟,“这还能算表哥,这是有什么大病吧?”应嘉芜没有对他们讲过家庭情况,到现在他们也只知道应嘉芜住在自己叔叔家。
哪怕赵浩扬平时再怎么大脑脱线,在这方面他和陈翰林从未越界过。他们知道应嘉芜有不想谈及的内容,作为朋友,他们更不会肆意干涉。
只是今天这件事,真是让他让整个班的人都气死了,那分明就是故意的。
想到应鹏平时对自己长枪短炮攻击的样子,应嘉芜面带嘲意笑了下,“我也这么怀疑。”
“反正要找人帮忙,我和许仙永远在你身后。”赵浩扬拍拍胸膛,“还有我们徐哥呢。”
徐成祈点头。
“我知道,谢谢你们。”应嘉芜心里涌入一阵暖意。或许,转入江北一中的缘由是痛苦的,但是这个决定带来的结果却是让他惊喜珍惜的。
这一次,他的身边不只有自己一人。
从医务室回来,应嘉芜被陈建军叫到了办公室。
“你怎么也跟来了?”陈建军无奈看了眼跟在应嘉芜身后的徐成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指了指旁边的卷子,“那就把卷子数数,数出来咱们把班的就行。”
徐成祈挑了挑眉,也没反驳。
应嘉芜问:“老师,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老师刚刚去了四班一趟,应鹏是和你一起来的一中对吧?”陈建军正襟危坐,关心道。
陈建军知道七中的事,自然对他们之间的亲戚关系有所耳闻,应嘉芜也不惊讶,应了声。
“老师不能轻易干涉学生的家事,那是一般情况。但是如果在这些事上面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告诉我。”陈建军语重心长,“无论是我,还是龚老师,都不想看到你们受伤害。”
陈建军一向随和,平时和学生之间没有任何距离感,这是第一次以一种真正意义上长者的身份出现。
“我知道的。”应嘉芜低声道。
“嗯,总之还是要保护好自己。”陈建军看到办公室外的人影,移开目光,“李老师怎么来了?”
应嘉芜转过头。四班班主任走了进来,她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看起来三十岁出头。跟在身后的正是应鹏。应嘉芜说了声“老师好”。
四班班主任看向应嘉芜膝盖上的伤,“去医务室看了怎么说?”
“医生给了药擦。”应嘉芜回。
“对,得多擦擦药,不要沾水。”她坐在陈建军对面,指了指身后的应鹏,“我来也没别的事,还是应鹏来说吧。”她看了眼应鹏。
应嘉芜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来做什么,微微挑眉。
应鹏抬眼看向对面的男生,走近两步,嘴角蠕动了下,脸上仍是不服气,却还是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那时候太紧张了,表弟。”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应嘉芜第一次能从应鹏的口中听到“对不起”三个字,这和公鸡突然下蛋,霸王龙重返地球有什么区别。
李老师也挺厉害的。
办公室一片安静。
“道歉就一定要回应吗?”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几人身后响起。
应嘉芜眼眸微颤,不由自主地看向徐成祈。
是啊,道歉就一定需要回应吗?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也太轻松了。
四班班主任哂笑了下,有些尴尬地看向陈建军,使了使眼色。你们班的徐成祈这么难对付呢?
陈建军尴尬地抿了抿嘴,人家俩现在是好朋友,那没办法。替好朋友说话,这不应该的吗。
“那想怎么样?”应鹏不服气道,他不敢对徐成祈这么说,脸仍是朝着应嘉芜。
应嘉芜扣了扣手指,他想不会怎么样,有叔叔在,他也不会把应鹏打的找不到北。再说应鹏体型快是他的两倍,打他,手疼。
“你的道歉,我了解了。”应嘉芜冲李老师说了声谢谢,他知道如果不是李老师,这句对不起也听不到了。
虽然应鹏做的这些事在他看来,一句对不起是不够的。
李老师带应鹏走了后,办公室剩下师生三人。
“老师,那我们也走了?”应嘉芜问。
陈建军没好气地瞪了眼他身后的徐成祈,摆了两下手,“走,赶快走。”
想到龚老师之前评论爱徒“与世无争”的话,就应该让老太太过来看看,什么与世无争,那就是之前没有遇到要争的而已。
应嘉芜和徐成祈走在校园甬路上,他嘴里叼了根冰棍,是临时起意买的。但是徐成祈不想吃,只能自己独享。
初秋的天气,冰棍在嘴里泛凉,凉意渗透到整具身体。他悄咪咪地瞧了眼一旁的人,直挺的鼻梁,俊俏的眉眼,因额发太长,整个人透着股阴郁泛冷的气息,嘴角抿成一条线,让人猜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他拿开冰棍,丝毫不知道嘴唇变得红红润润,很薄的嘴唇张开,“今晚要去看电影吗,我请你。”
徐成祈脚步顿下,目光疑惑,更像是正在反应他在说什么。
应嘉芜被他的样子逗笑,还以为他是不爱看电影,印象中徐成祈家里影音室也没有太多影片,“打游戏也可以。”他继而补充。
下一秒,徐成祈很轻地“嗯”了一声,完全和请求一样的建议,“那去我家吧。”——
作者有话说:在更新了
第34章 信封
那天他们找了一部很老的香港爱情片, 大结局时穿婚纱的女主赤脚无望地走在马路上,远处太阳即将升起。过于悲剧的结局, 应嘉芜心里一阵酸涩,眼里噙了泪。
他偷偷看了徐成祈一眼,对方正认真地看向荧幕,昏黄的灯打在他优越的五官上,有一种朦胧的电影感。
徐成祈的表情比他淡定得多,他也想象不出徐成祈落泪的样子。
应嘉芜微微仰了仰头,努力让泪水憋回去,问徐成祈, “你觉得剧情怎么样?”
徐成祈注意到他微微发红的眼圈, 被泪水浸湿的黑色眼眸如同两洼安静的湖水,像是为了不被人发现,他还下意识擦了擦眼角。
完全过于可爱的动作。
徐成祈止住想帮他擦泪的动作,沉思片刻,“如果是我,在确保这个世界安全之前, 我会把喜欢的人关起来。”
应嘉芜:“?”
他眨了眨眼,见徐成祈眸色认真, 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关起来,是我想的那种吗?”
徐成祈问:“听起来很危险吗?”他眉头微蹙,仿佛不理解自己这句话的异样之处。
苍白俊美的五官在这只有荧幕还亮着的影音室多了几分潮湿阴郁的感觉, 细长浓密的睫毛垂下就是一场雨的降临。
应嘉芜突然意识到这小小的影音室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个适合“囚/禁”的场所。
他晃了晃头,企图将危险的想法晃出去。
徐成祈继续解释,“外面的世界会更危险,我不放心。”
听起来好像也没有比刚刚好到哪里去。
或许是这样的氛围太难得了, 第一次听到徐成祈对于爱情这方面的看法,应嘉芜整个人靠在沙发上,歪头继续问,“那要是对方不同意呢?”
荧幕上电影播到了尾声,缥缈悲伤的歌声环绕在房间,有很明显的回响。
徐成祈脸上的表情的不太真切,没有人能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永远淡漠的表情让人无法琢磨,此刻眼里泄出一丝疯狂,“不会。”
如果此刻应嘉芜开窍,就会发现此刻面对面男生的攻击性和落在自己身上专注的眼神。
可他此刻只觉得有点儿冷,甚至不太理解徐成祈淡然高冷外表下的那抹疯狂。
徐成祈很轻地笑了下,“开个玩笑,当真了吗?”
应嘉芜:“”
他为什么觉得没有在开玩笑,还是先替徐成祈未来的恋人祈祷一下。
看完电影后已经十一点,在徐成祈的建议下,应嘉芜没有回家,第一次借住了一晚。
客卧就在主卧一旁,床垫松软,空气中有股很淡的冷香,和徐成祈身上的味道很像。
运动了一天,已经很累了,闭上眼睛就陷入了睡眠,梦里总觉得脸上有被风吹过的窗帘拂过的感觉,他下意识摸了摸脸,嘟囔了两句,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穿好校服的徐成祈站在门外,“我怕你还不醒,只好开门了。”他把洗好的校服放在床边。
“几点了?”应嘉芜揉了揉头。
“七点十五。”
应嘉芜迅速坐起来,“我马上洗漱。” 他昨晚没衣服穿,身上一套都是徐成祈的衣服,比他的大一些,动作幅度大一些,衣领都能扯到肩膀。
徐成祈视线在上面停留几秒,“不急,饭已经好了。”
说是不急,半个小时的车程,还是迟到了。他们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班里已经是早读的声音。
到学校后,应嘉芜本想小跑几步,就被徐成祈拉住不让他跑,“我背你。”
背?
应嘉芜想想那个画面,拒绝了徐成祈的好意,两人这才慢吞吞走到了一班门口。
早自习是语文,陈建军现在看徐成祈宛若魔童降世,更别说还有伤员,没多问就放两人进了教室。
应嘉芜坐回位置上,发现自己桌膛里面多了一封信,粉色信封上贴了小动物的贴纸。他手一顿。
“这是什么?”徐成祈凑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但是应嘉芜大概能猜出来什么东西,这看起来很像女孩塞到他桌子里面。
“不拆开吗?”徐成祈又问,声音离得很近,就像在他的耳边说话一般,甚至能感觉到潮湿的气息。
拿到了烫手山芋一样,应嘉芜急忙忙把它塞到了桌子里,“下课再说吧。”
徐成祈看着他微红的耳垂脸色一暗。
“运动会已经过去了,大家好好调整,把心重新放到学习上来。距离第三次月考还有不到半个月时间,对于如何复习,学习,大家都要掌握好节奏。”陈建军站在讲台上,咳嗽一声,“最后一排说悄悄话呢。”
应嘉芜刚塞完情书就被迫迎接众人的目光,“”
他尴尬地笑了笑。
下课后趁徐成祈离开教室,他抓紧时间问了赵浩扬和陈翰林,有没有印象谁来过他的座位。
这两人上课都是踩点来,比他们也早不了多长时间,都迷茫地表示不知情。
知道赵浩扬嘴巴大,应嘉芜并没有透露发生了什么,从桌子里再次拿出那个信封。
是恶作剧还是其他的内容。
拆开就知道了吧?
他的指尖停留在信封上,轻微的颤抖,怕是恶意,又怕是无法回绝的情感。
冰冷的气息再次靠近,应嘉芜下意识仰头。徐成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此刻站在他的面前,微微垂眸看他,又或者是那个信封。
直觉告诉他是那个信封。
“我”应嘉芜突然觉得口腔干涩,攥着信封的手向回收了收。
徐成祈的视线从那个信封上移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不拆开吗?”他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仔细听能听出来一点咬牙切齿。
应嘉芜有些局促,看了眼信封,又看了眼徐成祈。
徐成祈一手搭在书上,目光移到窗外。
应嘉芜见他没有兴趣,这才低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个信封,看到里面的东西,他下意识“诶”了一声。
徐成祈立刻看向他手里已经拆开的物品。
应嘉芜此刻并没有注意他,目光已经被手里的东西占据。那是一张照片,拍的是运动会时的他。
照片里,摔倒的少年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膝盖看起来触目惊心,可此刻仍是目光坚毅地看向镜头之外的方向。
照片抓拍得很好,他当时原来是这个表情吗?
应嘉芜翻到照片的背面,上面贴了一个便签,字体清秀。
“应同学,这是一张我抓拍的照片。不知道你会不会介意,但是想来想去,还是打出来一张。如果你想让我删掉的话,可以告诉我。”
字的下面附上了联系方式。
看完上面的字,应嘉芜明显松了口气。
“你要加她联系方式吗?”
徐成祈不知何时凑近,烦躁地盯着那个联系方式。这种意犹未尽的说话方式他最清楚。
“说声谢谢,拍的真的很好。”应嘉芜说,他也挺喜欢这张照片。
徐成祈闷闷地“嗯”了声。
“怎么感觉你有些失望呢?”应嘉芜将照片又塞进信封中,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遇到这些事,徐成祈看起来比他还在意。
“当时我没有抓住你。”
“那是比赛,要是你抓住我了,我们比赛资格就取消了。”应嘉芜没想到徐成祈会这么在意这件事,也不管什么信不信的事了,先把这位安抚好才最重要。
徐成祈嗯了声,目光落在装着信封的书包。
晚上放学时,徐成祈提出想让应嘉芜在自己家住两天的打算,这样也方便照顾他。
应嘉芜看了眼自己都已经结痂的膝盖,觉得自己被徐成祈小看了。他之前一个人在乡下,过着无父无母的日子,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这点儿伤对他而言更算不上什么。
他拒绝了。
徐成祈对这份拒绝并不惊讶,“那以后在家门口等我,我接你。”
拒绝了一次,应嘉芜不想拒绝第二次。
“那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徐成祈拎着两人的书包,放慢了脚步走在他旁边。这是他的荣幸。
应嘉芜回家后,李芬瞅了他一眼,也没问他昨晚去了哪里,完全是当成陌生人的样子。
从应正林走了后就是这样,应嘉芜也习惯了。
不过这样的态度也证明了应鹏还并没有把发生在学校的事告诉她。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但是没有发生麻烦发生,应嘉芜也乐得清静。
他打开房门。
一天没住的房子和之前没有区别,也不会瞬间变成什么豪宅,宽敞一些都算是妄想。
窗户是走之前打开的,被夜风吹过的房间凉爽很多。应嘉芜把书包扔在床上,自己也扔上去,在干燥的被褥上滚了一圈,仰面看向发黄的天花板,自言自语,“没有徐成祈家的床垫软啊。”——
网吧内烟雾缭绕,应鹏将买的红牛饮料放在桌子上,又拿出软中华递给坐在一旁正沉迷游戏的男生,“哥,别忙着打,抽烟。”
游戏失败。
男生骂了句脏话,接住手里的烟,这才正眼看了眼应鹏,“呦,你还敢回来啊。”
上次因为告诉赵诚应嘉芜回家的路,结果间接造成对方被打了一顿,应鹏可是被要了快一千块钱。
压岁钱也全都给了这群人。
还以为要吃点儿别的苦头,谁想赵诚突然就没了消息,谁也联系不上。
应鹏没脾气笑了两声,“这不还想着您吗。说来诚哥您联系上了吗?”
“诚哥?”男生眉毛一皱,“诚哥搬走了。”
“搬走了?”应鹏一惊。
“诚哥可是吃了好一阵苦,你小子,借刀杀人啊。”男生向后仰了仰,吐了口烟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应鹏,“别打徐成祈的主意了,这小子不好惹。”
他将桌子上的软中华塞到了怀里。
“还有你那堂弟,这么看不顺眼?”
应鹏在心里骂了声,面上不显。他不服,不服为什么应嘉芜那么柔弱到好欺负的人会找到靠山,不服对方明明没爹妈管的人过的比自己还快乐。
烟雾缭绕之中,是一张变得阴险的脸。
“这辈子顺眼不了。”——
作者有话说:在更新了咩
第35章 狐假虎威
035
运动会过后, 热闹的氛围如潮水般退去,校园生活又归于平静。秋天悄无声息降临江北市, 翌日大家校服短袖外面就多了件依旧蓝白搭配的外套。
第三次月考快到了,班上的氛围不似往日般欢乐,不过对最后两排的人来说依旧没什么影响。
“我俩下课打算去超市,想吃什么不?”数学课上,赵浩扬悄悄转过头,冲应嘉芜勾了勾手指小声问。
应嘉芜翻了个白眼,“刚才讨论问题,你们就讨论这个?”
赵浩扬疑惑:“那还能是数学题吗, 我还听到你们讨论晚上去吃什么呢。”
应嘉芜:“”
他们确实也没做正事。
赵浩扬看了眼应嘉芜桌子上的卷子, 字是反过来的,看不懂。拿正了,依旧看不懂。“娜娜这是给你印了多少资料。”
数学竞赛就在一个星期后,这几日龚红芳专门印了很多资料让他去拿。桌子上的题就没有断过。应嘉芜之前对数学再有兴趣,此刻也终于变得兴趣缺缺。
他略微命苦地笑了笑。
“到时候在江北举行还是去别的地方?”赵浩扬问。
应嘉芜没有参加过竞赛,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徐成祈。
徐成祈淡淡道:“应该是在林城。”
林城距离江北市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相对于江北这样一个偏南方的城市,林城算是地地道道的北方城市。
小时候, 应正森经常去林城出差, 回来的时候会带一大袋林城特产的红枣。妈妈会把红枣都放进白酒里面做成“醉枣”,吃起来甜丝丝的。这大概是应嘉芜对林城唯一的印象了。
徐成祈见少年眼神微亮,问:“想去吗?”
“公费去林城?那肯定想去。”
“怎么这么开心?”龚红芳走下讲台, 大老远就看到后面这四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她一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在讨论数学题。
应嘉芜收起笑容仰头回话,微长的头发在白皙的脖颈擦过,看起来很乖巧, “讨论最近的做题,感觉比之前有手感了很多。”
龚红芳相信了,瞥了眼赵浩扬和陈翰林,“你俩呢?”
哪有说瞎话还不带眨眼的,赵浩扬对应嘉芜迅速的反应叹为观止,咳嗽了两声也效仿说:“我们做题也进步了。”
“呦。”龚红芳有些惊讶,“这次月考数学能上八十吗,好好准备。”
赵浩扬欲哭无泪。
这怎么和应嘉芜的完全不一样。
龚红芳对自己这两个学生自然了如指掌,她脚步一顿,转头道:“竞赛之前数学课自习就去办公室,那个时间办公室安静,也没老师学生。不用总刷题,整理整理思路也是很重要。”
她想了想,又补充,“体育课也可以。”
应嘉芜:“”
谁来为体育老师发声。
上午后两节课是语文和英语。应嘉芜下巴放在校服袖子上做题,他的头发长了很多,此刻也顺帖地贴在白皙的耳朵上,像一只窝在衣服上取暖的猫科动物。
下一秒,应嘉芜觉得自己的头发被碰了下。他疑惑地侧过头,眼神迷茫,“?”
触觉也如猫科动物般灵敏,徐成祈感慨。
他指了指少年的头发,“头发乱了。”他捻了捻手指,柔软又令人痴迷的触感还在。
“谢谢。”应嘉芜又顺了顺头发,没想到徐成祈连这些小细节都格外注意。
徐成祈:“嗯。”
应嘉芜瞥到了他胳膊下的物理卷子,“数学做完了吗?”
徐成祈摇了下头,“换换思路。”
一般人做题做累了直接就扔下休息了,做物理题换换思路这种说话还是应嘉芜第一次见。
只能说不愧是徐成祈吗。
应嘉芜不想做数学题,更不想写语文卷子。以前如果让他在二者之间选一个,他肯定要选数学。
现在,他哪一个都不会选。
适当懒惰也挺好的。
江北一中发的练习卷永远是一大套,20张,刚到手会有种印刷的呛鼻味,深吸一口都会觉得会中毒。
应嘉芜还挺喜欢这种大套卷,尤其是每一张卷子后的阅读篇,和故事会的小说差不多,一节课下来看得有滋有味。
他看了两篇故事,无聊地趴在桌子上。从后往前看,一排排校服像一群蓝色的小树。他问:“徐成祈,你会紧张吗?”
纸上沙沙的声音停下,徐成祈淡淡开口:“为什么会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到了。”应嘉芜凑近过去,“有没有啊?”他的眼眸纯黑,细密的睫毛垂下时像是森林清晨的雾气,引人沉迷。
徐成祈平静地看向那双眼睛,喉结微动,“有。”
在众人眼里,他像是那种班上流行的小说里最常见的无情道修仙的人。用赵浩扬之前偷偷给应嘉芜吐槽说就是那种一辈子不会结婚的人。
应嘉芜想到这些,嘴角微勾,又继续问,“什么时候呢?”
“很多。”徐成祈沉吟道,“最近的一次是看到你摔倒。”
应嘉芜闻声坐直了身体,身体里心脏在“咚咚咚”地跳个不停,那是一种奇怪的甚至觉得脸都在发热的连锁反应,甚至让他有些莫名的不适应,但是却不讨厌。
他想到了那天在医务室里,少年单膝蹲在他的面前,仰头认真严肃地告诉他,让他不要再受伤了的话。
应嘉芜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最近乱七八糟的破事确实有些多了,“还有呢,和我没有关系的事。”
总不能每一次都和他有关吧。
徐成祈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却又胜过一切千言万语。
意思是,所有的紧张都和自己有关。
应嘉芜脸色在自己没有意识的情况下缓慢涨红,不太信地弱弱反驳,“肯定有别的事吧,我也没有那么让人担心吧?”
他也不算太不靠谱的人?
“我不会紧张别人。”徐成祈又若无其事地补充。
“这样说显得我很笨一样。”应嘉芜嘟囔。
徐成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有些无奈。
紧不紧张一个人和他靠不靠谱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是在乎的人,换了一瓶洗发水都可以察觉,发生在身上的任何一件小事,都会在另一个人的眼中放大无数倍。
应嘉芜看到他脸上少见的如此明显的笑,别扭地移开了眼睛。
“还是有的,以前第一次参加竞赛的时候也会紧张。”徐成祈的声音传来。
应嘉芜看向他。
“都会紧张的。”徐成祈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徐徐道,“把自己能完成的任务尽力完成就可以,不要为不存在的东西浪费情绪和时间。”
他的声音冷清低沉,咬字极为清晰,让人忍不住信服。
应嘉芜信了,也照做了。
自从龚红芳宣布两人可以不用在教室上课后,每节数学课和体育课都转到了办公室。
虽然徐成祈那张脸看不出到底愿不愿意,但应嘉芜总觉得对方十分乐意。每次数学课之前都早早收拾好了要做的试题,也不说话,就拿着题看自己,应嘉芜一看就知道对方是在默默催自己一起走。
只不过到了办公室,徐成祈就又恢复了平常的状态,十分松弛地转笔,仿佛很急只是应嘉芜的错觉。
应嘉芜拉开徐成祈一旁的椅子坐下。
也不知道龚老师对陈建军说了什么,办公室挨窗的位置多了两个课桌,阳光洒在桌上,手抚上去会感受到窗外阳光的些许暖意。
从窗户往下看就是操场,窗户并不是很隔音,每次大课间时都能听到楼下的打闹声和打篮球的声音。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赵浩扬在群里发消息。
“快低头,快低头。”
应嘉芜不明所以,直觉不是什么靠谱的事,但还是站了起来,向窗户外看去。
只见两个穿校服的男生正对着他挥手,两人一人手里一根淀粉肠。傻是真的傻,快乐也是真的快乐。
“好烦啊他俩。”应嘉芜笑了出来,也挥了两下,“你看他们。”
完全不难猜出这两人能做什么,徐成祈放下手中的笔,随之也站起来。
赵浩扬仰头看楼上这俩被押送做题的人,脑子突然一亮,“许仙,你看他俩像不像还珠格格里面皇帝出巡?”
陈翰林:“”
“那你是什么,草民吗?”
他是真佩服赵浩扬这脑子,每天一堆奇思妙想。
“那也是不用写数学题的草民。”赵浩扬咬了口淀粉肠嚼嚼嚼,呲牙一笑。
陈翰林直接拍下他的照片发到群里,“老赵嘲笑你们。”
赵浩扬看他手机,“嘿,你怎么瞎说。这就不地道了啊,许仙。我那是可怜。”
应嘉芜回:记下了。
赵浩扬不以为意,他们嘉芜好着呢,一点儿都不记仇。
下一秒。
徐成祈:记下了。
“哎呦这不开玩笑嘛,不要当真嘛,嘉芜吃不吃淀粉肠,等下课了我给你和徐神一人捎一根。”
应嘉芜打开赵浩扬发来的语音,继而就是他谄媚的声音。
嘴脸,太嘴脸了。
“一根吗?”
赵浩扬:行,两根!不能再多了。
应嘉芜这才回他,“好。”
“我算不算是狐假虎威?”应嘉芜放下手机,歪头看向徐成祈。
少年肩膀单薄,两只手细细长长搭在桌子上,碎发遮眉,声音含笑。因为知道自己不会被责怪,声音里甚至有一种被纵容的放肆。
徐成祈就这么看他,眼里是终于藏不掉的喜欢,“不是,你说了算。”——
作者有话说:终于能说出,是的,更新了的话。之前去实习了两天,太累了,立马收拾收拾又回来了。上班果然不会让人快乐
第36章 乐在其中
应嘉芜的偏科一直以来非常明显地反映在他的成绩上。
数学能拿满分, 语文十分勉强。
他总觉得上帝把他脑子偏文科的思维彻底关上,不然为什么明明是同一篇故事, 他和徐成祈的理解永远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句话有这么复杂吗?”
办公室,应嘉芜诧异地看向徐成祈手里的卷子,一道阅读分析题就洋洋洒洒答了两行。
徐成祈还未说话,应嘉芜泄气道:“算了,感觉就是完全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都是有套路的。”徐成祈耐心解释,“不是作者的套路,是出题人的套路。我们做数学题都会找套路。”
应嘉芜点头。
“语文也是一样的。”徐成祈说,他将试题推给应嘉芜, “你先把我答的题作为模板, 再慢慢练习。”
应嘉芜接过去。
字体凌厉,赏心悦目,就连语文都没有那么面目可憎,令人昏昏欲睡。
应嘉芜一页页认真地翻阅试题。今天教师课题组开会,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的房间内仅有纸张翻过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这两天气温又下降了五度, 江北市在还未完成度秋的同时已然即将迈入冬天。
应嘉芜因此在校服里面穿了件黑色高领长袖,却并不显臃肿, 反而修饰了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像摆在精品货架的毛绒玩具。
徐成祈脸色如常,手指很轻地在桌子上敲了两下,那是内心愉悦的表现。
应嘉芜没有注意到, 他看着这些语文试题,想到了这次月考。月考比数学竞赛早三天,也意味着他们在准备竞赛的同时,月考的进度也不能落下。
虽然关心他成绩的人早已不在, 但他还是想好好准备一下。
徐成祈突然开口:“我之前有整理理科的卷子。”下一秒就见少年眼神发亮满是期待地盯着自己。
被少年的反应逗笑,他轻声道:“我明天带来。”
“我靠,这也太好了。你怎么这么好啊,徐成祈。”应嘉芜声音都上扬了一个度,“你这和菩提老祖有什么区别。”
徐成祈:“?”
应嘉芜向他解释,“就是对我太好了。放心,以后闯祸了绝对不会提起你的名字。”
徐成祈被他奇特的脑回路逗笑,“那还是提我的名字吧。”
应嘉芜淹没在喜悦中,“徐成祈你真的太好了,你知道吗,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伟大。”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话像是原始社会时祭祀的咒语,已经让对面的人意乱神迷。
徐成祈轻咳一声,过于坦然和热烈的情感扑来让久在潮湿雨雾中凝视的他有些招架不住。
“你不嫌弃就好。”他低声道。
“嫌弃?我当传家宝供起来好吧。”应嘉芜举手保证。
“也没有这么宝贝。”徐成祈斯文地笑了。
在他看来,另有其人。
翌日,应嘉芜就获得了【徐成祈独家秘笈x5】。日常徐成祈做笔记的时候并不多,他总觉得徐成祈看一眼题就能知道答案。
看到了他的笔记发现,聪明的人努力起来更可怕。笔记详细过程不多,大多都是标记了关键的解题点和简略的论证过程。
应嘉芜理科成绩不错,但是有的题遇到了也是一头雾水。独家秘笈到手后,一些平日完全没有思路的也能写出十分之六七。
再加上徐成祈就在身旁,遇到不会的他就直接问,这和请了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家庭教师有什么区别。
“我觉得我应该叫你徐老师。”应嘉芜一手支脸,看向正在帮自己改题的徐成祈,突然道。
徐成祈笔一顿,像是没听到应嘉芜说什么,大脑罕见地停顿了几秒用来反应。
“徐老师。”应嘉芜嘴唇一张一合,又重复了一遍,“麻烦你了。”
徐成祈嘴唇抿住,下颌收紧。
甚至有些无奈,有点糟糕。
就连徐成祈本人都无法去正视藏在自己心里那些浓稠阴暗无法让人窥视的心思。
在少年完全信任自己之前,徐成祈不会让那些阴暗心思出现在阳光下。那些心思只会像角落的藤蔓,在不见天日的日子里快速地生长蔓延,直至在见到阳光时能完全地缠绕住。
于是,日常的那个徐成祈再次占据上风,“加油,应同学。”
应嘉芜比了一个超大的ok的姿势。
*
最后一节课学生需要收拾书桌整理考场。一般其他老师都会多上半个小时,最后留下十五分钟再收拾。不过这节课是陈建军的语文课,一上课就让他们倒腾。
这次月考按成绩排的考场。徐成祈毫无疑问分到了第一考场。应嘉芜和赵浩扬、陈翰林他们则分到了第三和第七考场。
“上次我记得我还在第五考场呢。”正搬着一摞书的赵浩扬说,“这次直接干第七了。”
“没事,十个考场,还有下降空间。”陈翰林在一旁轻飘飘补刀。
一旁的应嘉芜:“太扎心了吧。”
陈翰林表示这是事实。
“嘉芜你觉得下次考试会去哪个考场?”赵浩扬好奇问。
“我吗?”应嘉芜对自己目前的水平还真没有做过系统的摸底,每天也都是查漏补缺,“不知道,也有可能直接去第五,和你们作伴。”
徐成祈:“不会。”
应嘉芜:“?”
赵浩扬:“?”
陈翰林:“?”
“徐神,不会是什么意思?”赵浩扬问。
三人注视下,徐成祈抬起眼眸,淡定道:“你会和我在一个考场。”他的声音很笃定,让人莫名信服,仿佛在未来一定会发生。
赵浩扬反应了几秒眨了眨眼,用手肘戳了戳应嘉芜,“没看出来啊应哥,这么厉害。”
应嘉芜没想到徐成祈会代替自己夸下海口。哥啊,那是我的成绩,不是你替我考的,怎么说的这么自信。
“应该也没那么突飞猛进吧。”他弱弱道。
“会的。”徐成祈笃信道。
赵浩扬:“那不然赌一赌?”
陈翰林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参加!”
应嘉芜:“不是赌什么啊?拿我的成绩当赌注吗?太过分了!”
徐成祈挑了挑眉,没有否认也没有赞成。
赵浩扬:“小赌怡情嘛,赌不赌嘛嘉芜?”
应嘉芜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于是四人参加了一场题为“应嘉芜下次月考会去哪个考场的赌”。
应嘉芜和赵浩扬选了第二考场,徐成祈和陈翰林选了第一考场。但应嘉芜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总像是自己对自身期待感太低一样。
很明显,徐成祈有些太相信他了。
赌注是一顿烤鱼。对于学生党来说,也算是一笔开销了。
四人就此敲定。
应嘉芜把书搬到走廊,还是很纳闷,“我自己都没这么相信,为什么?”
徐成祈从他的怀里抽出过多的书放在自己怀里,“直觉。”
“直觉?”应嘉芜停下脚步。
这么草率吗。
徐成祈将书放在地上,示意应嘉芜把书递给他,“相信我,同桌,也相信你自己。”
应嘉芜蹲在他一旁,看他在那里规整两人的书。他下意识地有些口渴,舔了舔嘴唇,可心还在不同寻常地跳动。
“好。”
两天时间很快结束,卷子整体做下来不算特别难,但比上次考试的题型要复杂一些。
应嘉芜剩下的就像徐成祈说的那样,尽力了,剩下的也不内耗。
考试一结束,走廊里,赵浩扬一副哭丧脸,“真完了,感觉真得去第十考场了。建军不会揍死我吧?”
应嘉芜安慰地拍了拍他,“放心,在建军揍你之前,还有娜娜呢。”
赵浩扬:“靠,嘉芜你彻底学坏了,这话太狠了,我这次得被混合双打了。”
应嘉芜笑得乐不可支。
远处高挑修长的少年信步走来,冰冷锐利的双眸在看到应嘉芜时亮了下。
应嘉芜靠在墙边,懒懒地挥了挥手,看他走过来,“考的怎么样?”
赵浩扬:“那肯定比我好。”
徐成祈难得耸了耸肩,“确实。”
气得赵浩扬“嗷”地一声跑开了。
“你气到他了。”应嘉芜扬起嘴角,“没想到你也会这么说话。”徐成祈有时说话确实蛮毒的,嗯,他算是见识了。
“事实。”徐成祈无辜又很是无情地冷然道。
走廊里很热闹,全都是搬书的同学,拥挤扰乱。
徐成祈直接抱起了三分之二的书。
应嘉芜蹲下将剩下的书抱起来,刚站起身来,身后突然一阵推力,下意识整个人向前扑去,肩膀却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如雪般冷然的味道扑面而来。
“抱歉兄弟,书太多了,我没看到。”男生忙道歉。
应嘉芜站好后,徐成祈松开那只手,“小心点儿。”
应嘉芜摆了摆手,“没事的。”
“如果不是我在这里。”
“但是你在啊。”应嘉芜仰头看他,然后推着徐成祈往前走,“走吧徐神,快,向林城出发!。”
徐成祈顺从地被他推着向前走去,乐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会加快些节奏,这本节奏确实有些慢咯,调整了一下大纲
第37章 林城
竞赛定于周六, 当天坐学校提供的车过去。因为第二天是周日,他和徐成祈商量后打算在林城再待一天回江北。
昨晚他简单收拾了替换的衣物, 考试需要的文具,躺到床上时没忍住又搜了搜林城好玩的地方。
在江北市待了太久,哪怕是一个小时车程的林城对于应嘉芜来说都格外的新鲜。
他背上单肩包。
手机里徐成祈发来消息:看楼下。
应嘉芜走到窗户旁,少年站在电线杆旁,一手拎单肩包,另一只手拿手机,见他出现晃了晃手。
“我马上下来!”
应嘉芜关上房门,想了想, 又折返回来关上窗户, 这才出门。
应鹏的房间内传来很大的呼噜声,他最近和应鹏没有任何对话,对方每晚都回的很晚,倒是经常听到李芬打电话催他回家,叫他起床吃饭的声音。
下楼时,李芬正理水果, 见他背了书包脸色拉下来,“周六也不知道帮家里干干活, 吃了睡睡了吃。”
应嘉芜本想走, 停下脚步,“婶婶,我今明两天要参加竞赛。吃了睡睡了吃的人还在上面睡觉呢。”
李芬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变得越来越伶牙俐齿, 话还没吐出来,应嘉芜就跑出去了。
她将手里的橘子一把扔在筐里,愤愤不平地坐在凳子上,仰头看了眼楼上, “怎么人家不用教还能学成这样,应正林你孩子真是把你那蠢劲儿学到家了。”
远在高速公路上的应正林连打了两个喷嚏。
应嘉芜背书包跑到徐成祈面前,“我来了!”
徐成祈伸手去接应嘉芜的包,“这么快。”
“东西都是昨晚收拾好的,背上就能出发。”应嘉芜没和徐成祈抢背包这份活儿,他看了眼徐成祈的包,“你都背了什么?”
“应该和你差不多,换洗的衣物,文具这些。”徐成祈掂了掂他的包,比少年的包要更重一些。
到学校时,龚红芳已守在大巴车旁,正在和教务主任聊天,两人聊得热火朝天,应嘉芜走近了才察觉。
“老师,我们到了。”
“哦哦嘉芜、成祈来了啊。”龚红芳笑了笑,看了眼手表,“八点了,那我们现在出发。”
教导主任看向这两个学生,“都是好孩子,考试需要带的东西都拿好了吧?到时候别紧张,照常发挥就好,超常发挥也行。”
应嘉芜被他的话逗笑,点点头,“都带上了。”徐成祈“嗯”了声。
“正常发挥就可以。”龚红芳教了这么多年学,在她看来,超常发挥需要运气,正常发挥才是最考验实力的。
她招呼两人上车。
车上除了他们,还有一个高一和两个高三的学生。他们显然认识徐成祈,一上车好奇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
龚红芳自然注意到了几人的目光,介绍道:“这是我们班的学生。徐成祈,应嘉芜。”
“两位学长好。”
“你好。”应嘉芜替他和徐成祈回应。
他们坐到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应嘉芜看了眼前面空空如也的座位,小声问:“怎么是这么大一辆大巴?”
20排座位,除了司机就他们六个人。一个人做两个位置都还剩一堆空座位。
徐成祈:“抠门。”
没想到他这么直言不讳,应嘉芜笑了。
龚红芳站在前几排,两手搭住车座,“距离林城还有一个小时,不建议现在看题,可以整理整理思路,或者放空一会儿,到时间了我叫大家。”
学生们一一应声。
应嘉芜靠在车窗旁,车子颠簸时,头也随着车窗晃来晃去,脑浆都快晃出来了。
徐成祈看他眼睛眯起又睁开,知道他是困了,“睡吧,半个小时后我叫你。”
没办法,只要坐车,哪怕道路再颠簸,应嘉芜下意识就想睡。于是放弃挣扎,但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了两句,“那你记得半个小时后就叫我,不要看我睡就再让我多睡几分钟。”
徐成祈被他又困又挣扎的样子可爱到,保证半个小时后一定叫醒他。刚保证完,少年靠窗睡了过去。
又过了会儿,少年的呼吸逐渐沉稳。徐成祈缓缓伸出手,将他慢慢靠了过来,他顺势调整好姿势,靠在座位上。
窗外闪过一排排梧桐树,不时有车辆超车。大巴内十分安静。徐成祈看向窗外的树,瞳孔里没有任何兴趣,心都被肩膀上的重量吸引过去。
他看了眼表。
半个小时。
太快了——
到了目的地后,几人收拾下车。应嘉芜下车后还是没想明白,他睡觉时明明是靠窗睡的,怎么想来居然是靠着徐成祈的肩膀。
一睁开眼,就是一个人清晰的下颌线。
虽然赏心悦目,但多少有些吓人了。
见应嘉芜站在原地,徐成祈问:“怎么了?”
“放空一下。”应嘉芜担心地看了眼他的肩膀,“没事吧?”
徐成祈在他的注视下表情严肃地动了动手。应嘉芜更担心了。结果下一秒徐成祈开口:“和平常一样。”
应嘉芜松了口气,“那就好。”
要是肩膀疼手疼再影响考试状态,那他不就成罪人了吗。
龚红芳低跟鞋“哒哒”走过来,“其他学校学生等会儿也会来,你们就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拿表。”说完又离开。
应嘉芜揉了揉眼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徐成祈:“昨晚几点睡的?”
“和你说了晚安就睡了,没多晚。”应嘉芜说,甚至比平时还早睡了半小时。
“这样吗。”见他这么说,徐成祈嘴角翘起弧度,“挺好的。”
“是应嘉芜吗?”一道有些弱的声音响起,像是怕认错人,声音有些颤抖。
应嘉芜却下意识从脑海中识别出了那道声音的来源,站直身体,深呼吸了一口,转过头去。
那是一个才到应嘉芜眉眼处的少年,平常长相,眉眼间有些怯懦。他手里拿了本书,显然也是来参加竞赛的。
“真是你啊,没想到你也来参加这个竞赛了。”男生惊喜道,他只是觉得背影熟悉,走近了听到声音下意识打了招呼,没想到真的是应嘉芜。
“嗯是我。”应嘉芜看向这个人。
明明已经是很久的事情,再次看到和当初那些事有关的人时,他还是有些无法控制住的情绪,冷冷道:“张卓。”
徐成祈注意到少年眉眼间难以抑制的焦虑,他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轻飘飘地看向这个男生,“你是?”
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应嘉芜缓慢地眨了下眼,宛若求助般转头看向徐成祈,看到他的侧脸和严肃紧抿的薄唇,心里莫名多了几分安全感。
张卓向后退了半步,应嘉芜身旁这个男生看起来实在是太冷,明明是一张看起来受欢迎的脸,可无论是难以靠近的气质还是冷淡的脸都让人无法接近,甚至觉得危险。
还有应嘉芜,看起来不像之前那样温和甚至是谦和,倒是和他身边的人有几分相似。
“我”
“他是张卓,我以前七中的同学。”应嘉芜率先回道。
张卓嘴角嗫嚅了下,咽下了想说的话,点头应下。
七中的同学?
徐成祈心思微动,面上不显,“徐成祈。”
“哦徐成祈?你就是那个”没想到面前的人居然是早就听了无数次名字的人,张卓脸色涨红十分激动。
“是我。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张同学。其他人还在等我们。”攥在肩膀上的手轻轻拍动,试图安抚紧张的少年。
张卓犹豫地看了应嘉芜一眼,“嘉芜,之前的事”
徐成祈眼色变暗。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应嘉芜有多么重视这次考试,而他也不会允许有任何企图干扰他的人。
下一秒,应嘉芜打断了他,“之前的事不重要了。”
徐成祈说:“张同学,一会儿还要考试,有事可以之后再说吗?”
张卓脸色通红,有些尴尬又有些愧疚,“考完再说可以吗,嘉芜。”
应嘉芜知道张卓有多犟,也不想和他在这上面再多纠缠什么,答应了。
远处龚红芳在叫他们集合。
徐成祈脚步一转站在他面前,“可以吗?”
“不可以?”见徐成祈紧张,应嘉芜眨了眨眼,轻轻笑了下,逗一下就够了,“但问题不大,放心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他现在是钮祜禄家族的成员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受害者
037
本以为这件事多多少少会影响考试时的情绪, 可当试题发下来后,应嘉芜全部心思就落在了试题上。
考完后, 他和其他人一起熙熙攘攘走出教室。外面阳光灿烂,徐成祈正站在一棵树下等他,阳光透过树木的枝叶在他的衣服上留下逶迤的光影。
“其他人呢?”应嘉芜看了圈周围。没有发现别人,只有徐成祈一个人。
“还没下楼。龚老师去联系大巴车了。”徐成祈回,“想好下午要干什么了吗?”
一旁都是交流试题和答案的声音,徐成祈的声音混在里面格外的特别。
应嘉芜笑了笑,纠结道:“随意走走看看吧。”
徐成祈自然没有异议,“听你的。”
又过了五分钟, 一同来的另外三个学生成功汇集在这里。
“题真的好难啊, 感觉比去年的题还要难。”高一的学弟吐槽说,“学长学姐感觉怎么样?”
“确实。”女生深有同感点了点头,“做到后面验算都没有时间了。”
应嘉芜一心二用,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看徐成祈选吃饭的地方并指指点点给出意见。
“两位学弟呢?”女生看向他们。
应嘉芜闻言抬头,浅笑了下, “做了会做的。”
徐成祈:“嗯。”
女生:“”
感觉看似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龚红芳拎包走了过来, “车已经在外面了, 走吧。”
应嘉芜叫住她,“老师”
“成祈给我说了,你们打算在林城待两天是吧。”龚红芳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 停下脚步,笑着道,“注意安全。”
应嘉芜愣了下,乖乖地点头, 看着他们逐渐走远,问:“你什么时候说的?”
今早他们一起到的学校,刚考完试也只有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几乎都站在一起,怎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是什么时候。
徐成祈面无表情回忆那天的场景。
两天前在定下去林城待两天后,徐成祈遇到龚红芳问她考试后有没有别的安排。
龚红芳一听就知道自己这学生有其他安排,好奇问了嘴。
“和嘉芜想在林城多待两天。”
龚红芳也没多想,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喜欢走走逛逛了,“没安排,你们玩。”
徐成祈离开办公室后,她还有些纳闷,照理说之前参加竞赛都是考完就回来了,成祈参加了这么多次也是知道的,怎么还来问一嘴。
还是挺严谨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徐成祈淡淡道:“之前龚老师问了下,我觉得没有什么隐瞒的就说了。”
“这样啊。”应嘉芜心想原来龚老师也这么有好奇心吗,倒是没看出来。
徐成祈点头。
两人找了家风评不错的大排档,算是林城当地的特色。不过距离这个学校有些远,得打车过去。
应嘉芜在手机上叫了网约车。
终于看到应嘉芜的背影,张卓扬声喊他的名字,跑了过来,“嘉芜!先别走,我真的有话要对你说。”
“”
应嘉芜停下脚步,无奈地看徐成祈。
“我帮你解决?”
应嘉芜被他逗笑,“我们又不是h社会。”
徐成祈:“方法很多。”
他很有把握的样子甚至让应嘉芜怀疑自己一声令下,徐成祈就能把人做掉。
“不用,我能解决。”
见应嘉芜没有走,张卓快走几步,先是看了眼站在应嘉芜一旁的徐成祈。对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冷冷的,让他有些害怕。
他咽了口口水,“嘉芜,我没想到你也会来参加这个竞赛,不过你那时候数学成绩就很好。”
“嗯要不是来了一中,我也不知道原来成绩好还是件好事。”应嘉芜自嘲道。
张卓闻言脸色瞬间变白,他当然知道应嘉芜在说什么,当初少年被霸凌有一部分就是这个原因。
应嘉芜看向他煞白的脸,知道他胆子小,没了脾气,“还有别的事吗?”
张卓抱紧书包,小声道:“当初的事我也有错,我一直想对你说一声对不起。我知道我没有办法替其他人表达,但是我们都知道你才是受害者。只是当时我太害怕了”
在那场针对应嘉芜的校园霸凌里,作为朋友的他不仅没有为他出声,甚至连最后伸以援手的机会都因为胆小放弃。
“所以呢?”应嘉芜抬眸看他,最后一点儿的耐心消耗殆尽,“因为你现在说了一句对不起,难道我要原谅吗?如果这样会让你的良心好受,那我告诉你,我不会原谅当初所有旁观的人。”
张卓震惊地看向他,这完全的不是之前他认识的应嘉芜。以前的应嘉芜内向温和,好似没有一点儿脾气,也因此向来胆小的他和应嘉芜成了朋友。
而不是现在,像一个随时迎战不容诋毁的战士。
“你太心狠了。”他喃喃道。
应嘉芜嘴角勾起弧度,眉眼冰冷,“嗯,才发现吧,也不算晚。”
那份在心底滋生了太久的怨气,本以为会一丝不留地发泄出来。但当他真正想发泄时,却发现变成了对那群人的不屑和鄙夷。
“那个人前几天又因为斗殴已经进医院了,据说现在都没醒。”张卓忙说,“他已经有报应了。”言外之意是他不应该再恨其他人了。
应嘉芜全然陌生的眼神看他,“张卓,你当初不懂,你现在更不会懂。”
一个人扇了一个人一巴掌,那受害者打一巴掌算复仇
实在是太可笑了。
网约车停到门口。他直接拉住徐成祈的手向车走去,拉开车门,转头看向仍呆愣在原地的张卓,“我劝你以后别这么交朋友了,容易害人。”
车门关上。
司机有些茫然地看向后座的两个少年,一个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倒像是要打架一样,他的声音都变轻了很多,“手机尾号?”
徐成祈忙道:“9521。”
应嘉芜一瞬间从那些如乱麻般的心绪中抽身,惊讶道:“你记住我手机尾号了?”
“嗯,很好记。”徐成祈悄悄看他,又低眸看了眼自己依旧被紧紧抓着的手。
应嘉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忙松开了手,“抱歉。”他刚刚太生气了,没想到居然一直都抓着徐成祈的手,甚至手上都有红痕。
徐成祈缓慢地张开手又紧紧合上,又放在他手上,“我可以知道吗?”
林城和江北市完全不似只差一个小时车程的城市,仅仅千里之遥,树木就如此与众不同,人也全然都换了一副模样。
徐成祈担心又紧张,生怕他受到伤害。应嘉芜安抚地攥了下他的手心,看向窗外陌生的城市,缓缓吐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因为嘉芜之前发生的事我想好好地写,所以这章就先在这里结束了。
第39章 往事
039
江北七中在江北市的风评一直不好, 生源多是下属县和市里排名靠后的学生。应嘉芜就是初中毕业后按区划分直升的学生。
父亲应正森常年不在家,他一个人守着乡下的家, 开学那天依旧一人,一个老旧的行李箱。
到宿舍后,江北七中的环境甚至不如初中,这里是大通铺,两张上下床拼在一起睡六个人。一个宿舍里有十张上下床,也就是一个宿舍要睡二十个人。
学校领导比欧几里得还会做数学题,还原始。
早就听说过七中的环境差,也没想到会这么差, 刚到宿舍的学生各个哀声怨道, 吵闹着要退学。
应嘉芜适应性还算良好,想着起码做噩梦都不用害怕。他的床号是靠门的床。一旁已经有个正在收拾的男生,长得颇为瘦小,戴眼镜,见他过来腼腆笑了笑。
“我叫张卓。”
应嘉芜也冲他笑了笑,礼貌回应, “应嘉芜。”
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宿舍是大混铺,哪个班都有, 但只有他和张卓是一班的。两人年纪相仿, 性格相仿,一个星期就成了朋友。
江北七中很乱,上课时最后一排学生吃泡面玩手机, 下课卫生间吞云吐雾,打架斗殴更是常有的事。
但这一切都和应嘉芜没有任何关系。在他看来,高中三年学习考大学,能交个朋友就更好。
学校篮球场附近有一片小树林, 种了很多桂树。桂花一开,空气中弥漫着水蜜桃腐烂甜蜜的气息,也因此谈恋爱的少年少女不太爱来这片地方,算是七中少有几个安静的地方。
应嘉芜发现这个地方后,每天下午放学就会去树林里的长椅上安静待一段时间,少有的放松时间。
“嘉芜,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看到懒懒散散歪在长椅上的少年,张卓手里拎了塑料袋气喘吁吁走过来,坐到一旁,从袋子里拿出三明治和矿泉水,“给。”
“谢谢。”应嘉芜从口袋里掏出钱给他,有些惊讶,“是发生什么了吗?”
张卓收下钱,声音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班主任说上课要公布。”他初中成绩很好,中考太紧张没发挥好才来了七中,这件事应嘉芜已经听了很多次。
知道他有多在意,应嘉芜咬了两口三明治,淡定地回了一个哦。
张卓看他,“你不想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名吗?”他和应嘉芜认识一个月了,还是没有特别了解对方,就连初中的成绩都没打听到。
“应该不好,也不坏吧。”应嘉芜喝了口水。
张卓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应嘉芜弯眼笑了笑。
张卓忍不住一愣,他第一次看到应嘉芜时,少年头长微长遮住眉毛,尤其是苍白的脸和瘦弱的肩膀,阴郁又神秘。
可此时他第一次发现应嘉芜的眼睛真的好亮,像是两颗玉做的黝黑葡萄。
他张开口,刚想说话,身后却传来吵闹的声音。
“五十,你逗我呢?五十块能干什么。”男生粗哑的声音响起。
“我看他兜里肯定还有钱,上次我还看他下课去小卖铺买了一堆零食。”
应嘉芜和张卓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得没有出声。
一道微弱,明显能感受到紧张和恐惧的声音,“我没买什么,真的没有了。真拿不出来了,这钱都是我偷偷拿出来的,再拿我妈就知道了。”
“你这也太怂了。就这还想让老大罩着你?”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应嘉芜愣了几秒,意识到那是个耳光。
他下意识站起来,却被张卓拽住校服。张卓示意他赶快蹲下,这些人完全是他们不能惹的。
不远处男生呜咽哭了起来。
“这样吧,叫两声爹来听听?”应该是被称之为老大的人笑着说,应嘉芜莫名觉得他声音很熟悉。
“等等,我开个录音。”小跟班忙道。
男生呜咽没有说话。学生们早在放学铃响起的时候走完,树林一片安静,甜腻的桂子花香此刻呛鼻地刺激着应嘉芜。
又是耳光声响起。
张卓已然蹲在地上,拼命地冲他摇头。应嘉芜手攥得很紧,男生无法抑制的哭声如桂花的香气不受控地涌入应嘉芜的耳朵里。
他再也无法旁观,发出很大的动静地站了起来。
完全没意识到还有人在场,三人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被称为老大的人应嘉芜竟然认识。
一班的学生。
他记得这个人叫周正,正是抽烟斗殴常出现的人物。
应嘉芜咽了咽口水,在被挡住视线的角落里,他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声音却故作淡定,“周正,老师要公布月考成绩了,不回去吗?”
周正咬着烟,斜眼睨了面前的少年,也觉得面熟,开口问:“咱俩一个班的?”
应嘉芜点头。
周正挑了挑眉,“行吧,那就给你个面子。”他拍了拍一旁小弟的肩膀,“走吧。”
两人走后,男生蹲了下去,双手埋在膝盖里。
“嘉芜,你太冲动了。周正他不好惹,他在初中就很有名,打架都是常事。”张卓一边说,没忍住看了眼蹲在那里的男生。
人类在受伤这件事上会无法抑制的产生同理心,可此刻张卓的内心里竟有丝无法抑制的窃喜,那是对幸好灾祸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庆幸。
“没忍住。”应嘉芜轻声道。他快步走到男生一旁蹲下,“没事吧,同学?”
男生缓缓抬头麻木地看向他们,脸上是清晰无法忽视的巴掌印。
“你可以告诉父母和家长,他们不会放任这件事不管的。”应嘉芜劝他。
男生冷冷一笑,“你爸妈在乎?”
应嘉芜一噎。
他想男生可能也不知道,他确实没人在乎。
“总不能一直这样忍下去吧。”他好脾气说。显然那两人没有底线,再一再二还会再三,校园霸凌就像藤壶一般成为无辜的人前行的负重。
男生抹了两下脸,垂下眼睛,声音很闷,带着很厚的鼻音,“谢了。”
“正哥,你不是不在乎考试成绩吗?”快到教学楼,小弟突然纳闷道。
周正笑骂了句,“你倒还不傻。”他要让那小子看看多管闲事是什么下场。
张卓担心受怕,一路上碎碎念和应嘉芜回了教室,又没忍住看向最后一排。见周正看过来,忙转回视线,“嘉芜,他盯着你看呢。”
“嗯,没事。”应嘉芜回到自己的座位。
窗外风呼呼吹起,桂花簌簌落在地上。应嘉芜一手支脸,看向远处地上一串串桂花,双眉是化不开的担忧。
傻瓜,他怎么可能没事。
他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淡定,那么不怕事。但是让他坦然地去面对那样的事在眼前发生,还要无动于衷的话,他还是做不到。
教室内,班主任正宣布这次的月考成绩。
“应嘉芜,数学150分。”
与此同时,所有人目光落在靠窗少年的身上。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
张卓没想到应嘉芜数学成绩这么好,之后的几天一直绕着应嘉芜念叨,怪他没早点儿说这件事。
“只是超常发挥。”应嘉芜解释。
张卓:“”
他又不是傻子,一百三四可以说是超常发挥,那数学考150还能是超常发挥吗?
他不信。
不过他看了应嘉芜其他的成绩,就没有数学这么出色,多少有些安慰。
“呦,这不大学霸吗?”周正怪声怪气地走过来,低头看了眼少年脚上开胶的鞋,“学习这么好,连双鞋都舍不得换一双?这样吧,你要是考试让我抄抄,我赞助你一百块钱。”
身后两个小弟笑了起来。
应嘉芜抿紧嘴角,冷冷看了他一眼,“不用了,我只花自己的钱。”
张卓在一旁倒吸了口凉气。
周正直接伸手攥住应嘉芜的校服。一旁的学生惊呼:“老师来了!”
他这才松开应嘉芜的衣领,狠狠地瞪了应嘉芜一眼,“等着瞧吧。”
被松开束缚,应嘉芜没止住咳嗽了很久,他理了理乱乱的衣领,在众人的注视下旁若无事坐回自己的位置。
张卓在一旁张了张口,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闭上了嘴。
从帮了那个男生之时,应嘉芜就知道周正这样的人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他已经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
可恶意往往悄无声息地降临身边,直到被伤害得淋漓尽致才会意识到恶意早已充盈于身边。
刚开始是被子莫名其妙地被水打湿。宿舍一个男生说是端盆进宿舍时不小心摔倒,又不小心扣在他的床上。
对于那个男生,应嘉芜没有任何印象,接受了对方的道歉,没有放在心上。
再后来他的桌子里出现了垃圾,书本上也被画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如果此刻不知道是谁干的,应嘉芜才是真傻子。
下课后他跟随周正去了走廊,却见打湿他被子的少年正在给周正点烟。
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应嘉芜去找了班主任,说了一个月来的遭遇,并希望对方能处理这件事。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之前还夸过应嘉芜的数学成绩,对方表示会教育周正。
他回到班没多久,周正就被叫了出去。
周正走之前特意绕到他的座位前,“你不会真以为老师能管用吧?”
应嘉芜攥紧手心,面无表情地看他,“所以呢?”
周正真觉得这小子看起来阴阴的,街溜子般哼笑了声,“不怎么,之后你就知道了。”
他走后,应嘉芜松了口气,这才发现额头上出了汗。同桌的男生害怕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告诫,“我们惹不起他。”
应嘉芜定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卓从教室外走进来,手里攥着还没合上的卷子,直奔应嘉芜而来,却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应嘉芜问他。
张卓环顾一圈,“嘉芜你出来下,我有件事要对你说。”
应嘉芜看他脸色急切,随他出了门。张卓带他去了楼梯下的角落,“嘉芜,我刚刚去办公室,看到了吴老师正在和周正说话。”
吴老师就是他们的班主任。
“我知道。”
张卓抬头看了眼应嘉芜,想到办公室的谈话,咬了咬牙,“你妈妈是不是不在了?”
应嘉芜记得那天是大课间,楼梯下的角落空寂无声,以至于他看着张卓张张合合的模样,总觉得听到了回声,就连双眼都无法找到聚焦的地方。
张卓看少年沉默,知道了这是真的,“我在办公室听到吴老师对周正透露了你的家庭情况,让他以后不要欺负你。”
应嘉芜从未觉得没有妈妈会是一个人的弱点,但是那一刻他心里只有对未知的恐惧,更是对不知道相信谁的茫然。
手心温热的触感把应嘉芜从那段已经封藏很久的过去中拽出。没有张卓,没有周正。
他的身旁是徐成祈,是足以让他感觉到安全感的人。
“不想回忆,我们就不要回忆了。”
他在说“我们”,就好像他在陪自己一起又回望那段日子。应嘉芜摇摇头,声音是自己都没想到的平静,“没事的。”
他以前是不会想回忆那些被孤立,被霸凌、自己一个人强撑的日子。
但是现在他去回望那些事,他竟然想夸一夸自己,他居然真的撑过来了。
“其实我挺害怕的。”
但是应嘉芜当时又不是特别害怕。
因为他没有任何软肋,妈妈离开了也不会担心,父亲常年不在家,更不会被叫家长,他只需要保护他自己就行。
那时候有人冲他被子泼水他就泼回去,有人骂他孤儿,他就反讽回去。班上没有一个人理他,他就一个人。
搞笑的是,应嘉芜现在回头看,觉得应该就是那段时间让他变得起码没有内向。
周正见他这样都还毫发无伤,也暂时偃旗息鼓。
应嘉芜知道他在等,等一个能伤害他的机会。他也在等,等一个能反击的机会。
一次,应嘉芜去班级卫生区打扫,张卓拿着扫把距离他有四五米的距离。
自从周正在班里发表了“和应嘉芜玩的人等着”的言论,张卓也自动离开了。
小树林旁边有很多被风吹来的花瓣,桂花已到绽放的末期,香味所剩无几,唯留一地残败之景。应嘉芜拿了扫把去打扫了番,一阵呜咽的声音又吹入耳中。
他下意识觉得离谱,往前走了几步,再一次和那个男生对上目光。
“他又打你了吗?”应嘉芜单手拿扫帚,整个人背光站着。他声音轻飘飘,个子又高挑,看起来居高临下。
可男生知道他是好人,也知道他因此被霸凌的事,甚至在QQ群里看到过对于他是“孤儿”的传闻。
“你不该帮我的。”他强装淡定,“这是你自愿的,不怪我。”他当时没有求助任何人,是应嘉芜自己跳出来的。这不能怪自己。
应嘉芜看着他泣涕横流的脸,第一次觉得无奈,“我没打算怪你。”他知道周正在他这里占不到好处就去霸凌其他人,他肯定最近也如往常般被要钱了。
他借势蹲下来,轻声道:“你就打算这样被他要三年的钱?”
“那不然呢?我打不过他们。”
“打不过就挨打,也没人这么教过我们吧。”应嘉芜拾起地上被人踩踏的桂花花瓣,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总有办法能治住他们的,你信吗?”
少年眼神亮如碎星,那是一抹破釜沉舟的疯狂。倘若他说他想杀了周正,男生都会相信。
可此刻被霸凌许久的他嗫嚅了下,却依旧没有回话。
“你想好可以告诉我。”应嘉芜不知道男生会不会动心,他尽力了。
他站起身来,走之前还是转身看了他一眼,“别再偷家里的钱了,你爸妈应该是在乎你的。”
男生无言看着少年单薄的背影逐渐离开。他突然想,他要是应嘉芜,他会怎么样?
那是一个下午,恰逢明日市里质检,整个学校教师组忙成一片。
应嘉芜收到了那个男生的微信,约他在体育室见面,说自己考虑清楚了。
“张卓,你可以先别回家吗,等我半个小时,要是我没回来,你就告诉老师,或者来体育室找我都可以。”
张卓讷讷地看了应嘉芜两眼,点了点头。
应嘉芜去了体育室,见到了那个男生。当然除了他,还有其他几个人。他的手机一开始就被扔给了那个帮助过的男生。
他下意识想跑,被其他人抓了过去。体育室里什么器材都有,应嘉芜疯了一样往那些人身上扔,奈何还是打不过几人。
“疯了疯了,没妈的孩子就是狂。”周正擦了擦脸上的血,看了眼被三个人才勉强禁锢住还死死瞪着自己的应嘉芜,心中不禁后怕。
“妈的死小白脸,把他锁里面。”
“老大,不会死人吧?”小弟有些害怕。
“锁个一天有什么死人的。”周正满不在乎,“正好也让他长长教训,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应嘉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曾经帮助的男生身上。
那天应嘉芜等了很久,张卓没有来。半个小时,6个小时,都没有。
他第一次知道,不盖被子在体育室睡觉会特别冷,冷的抱住自己还是冷。
睡梦之间,阳光透过体育室的窗户洒进来,应嘉芜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
那是一道严肃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同学,你说的那位应同学就在这里?”
而后是熟悉的颤抖的声音,“是,他们打了他,还把他关进了体育室。怕我说出去,还打了我,把我们两个人的手机都拿走了。”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响起,“吱呀”一声门开了。一群人出现在应嘉芜面前,后面还有两个穿警服的人。
应嘉芜下意识遮住落在眼上的光,目光落在带头的男生身上,他的脸上是昨天从未出现的伤。
两人定定地看向对方,共享此刻的秘密和坚定。
“我们以为质检的人是市里教育局,没想到那天正好是省里的人来。”应嘉芜看向徐成祈,声音扬起,“你能想到李念安满脸巴掌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场景吗?”
徐成祈眉头紧皱。
后来的事就很简单了。因为事情闹大,在协调处理下,李念安和他一个转了二中,一个转了一中。
在协调时,他看到了李念安的母亲,那是一个非常泼辣的女人,闹得校方完全没办法将这件事草草处理。李芬也很会折腾,借着应嘉芜这件事给应鹏折腾了一个去一中的资格。
那可是江北市最好的高中,凭什么不去。
事情处理完那天,应嘉芜和李念安去学校拿纸质档案。
李念安突然道:“我妈说她一直知道我偷钱,她以为我是不够花。”声音听不出来是哭还是笑。
“你承认我说的是对的了吗?”应嘉芜看他。
“为什么?”
“父母用心起的名字怎么可能不在乎。”应嘉芜回他。少年眉眼间的郁气和怒气随着桂花的落败在一场孤独的夜里消散,带了些笑意。
李念安念了遍自己的名字,心里一震,看向应嘉芜,“你的名字?”
“是棵长得好的小草,我妈是这样说的。”应嘉芜吐了吐舌头。他小时候就问过他名字的含义,妈妈就这么笑着给他解释。
他怀疑是当时怕他听不懂,妈妈说了一个好理解的。提起妈妈,他不再像平时那般内向阴郁,多了几丝俏皮。
李念安却莫名想到那天晚上在决定合作后,应嘉芜向他提出的一个胆大又孤注一掷的计划。
谁说应嘉芜被孤立会可怜落魄,他突然觉得,没有人比他在那一刻更强大。
应嘉芜长舒一口气,终于说完了所有,原来故事也不是很长,“我和李念安没有联系,也删了张卓的联系方式,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碰到他。”
“你对他的态度太好了。”徐成祈脸色阴沉。如果他知道之前的事会是这样,那他绝不会就这样让张卓离开。
“他本来就是胆小的人。”应嘉芜没想到张卓连联系老师这样的事都不敢做,但是也并非不能想象。
人是很复杂的。
徐成祈此刻无数负面的情绪交织在一起。那一刻甚至内心出现了难以抑制的杀欲。
他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晚才遇到少年,这么晚才了解完所有的事。
应嘉芜没有听到回应,抬眼看向徐成祈,在触及到那双紧紧盯着自己发红的瞳孔时一愣。
徐成祈他是难过吗?
为了我?
他还未说话,下一秒落入紧紧的怀抱中,紧到应嘉芜有一秒怀疑自己无法呼吸。
应嘉芜眨了眨眼睛,反应了下,安抚地拍了拍徐成祈的肩膀,尝试叫他的名字,“遇到你和浩扬、许仙,还有其他人,我真的很高兴。”
他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多善良的人,甚至是成为了他的朋友。
徐成祈听到自己的名字,抱得更紧。
应嘉芜还想说什么,发现自己也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悲伤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去,内心是从未有过的安静平和。
或许有一天ptsd的反应会再次出现,可他知道,他身边有足够能带给他安全感,能让他恢复冷静的人。
“嘉芜。”闷闷的声音从肩颈响起,如同徐成祈的另一个人格,不复往日的冰冷。
“嗯?”应嘉芜有些诧异。
他很少听到徐成祈当面这么叫自己。原来不带姓,直接叫名字会这么的亲密。
“嘉芜,是生生不息的含义。”
应嘉芜眨了眨眼,一颗泪突然滴落。
他知道的。
一直知道——
作者有话说:很多霸凌者的恶意是没有由来的,受害者就是受害者,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为霸凌者解释。嘉芜受过伤,但是他选择了和其他人结成伙伴一起反抗。他和另一个受害者不联系,是因为两个人都想开始新的生活,也是对对方的祝福。
以及嘉芜的妈妈之后会写,哪怕不在,她也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嘉芜
我们成祈虽然是冰冷男鬼,心疼老婆的时候也是会落泪的
第40章 林城之旅
040
林城的秋天比江北更像典型的秋天, 泛黄的叶子被风吹起,飘飘然又轻轻落在地上。
公园的长椅。
已经不知多少次感受到那股冰冷又熟悉的气息, 应嘉芜从怀里抬头道:“我们还没定酒店。”
酒店他是不挑的,连大通铺都睡过,在网吧凑合一晚都可以。但是徐成祈在的话,他还是觉得凑合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徐成祈和这些场合不搭。
没想到他在意这些事,徐成祈脸上浮现笑意,再次感受到少年的气息和温暖才遗憾松开臂膀,“我昨晚看了有合适的, 就剩一间, 就定了,没来得及告诉你。”
应嘉芜惊讶看他,他本来还以为他已经不算特别懈怠了,没想到这边还有个已经规划好所有的J人。
“那账单发给我,我们AA。”
“没有多少。比起AA,更想有人请我吃顿饭作为感谢。”徐成祈移开目光, 冷淡的声音被应嘉芜莫名听出几分期待。
那他肯定得满足徐成祈的愿望。
“好说,明天一天的饭我都请了。”他拍拍胸膛, 十分大气地包揽下这两天的饭。
大概是被自己抱久了, 少年脸颊两侧被压出了两道红痕,看起来有些可怜。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视自己,徐成祈心里那抹总会幽幽冒上来的阴湿又因此消散。
无可奈何, 更是无计可施。
但享受其中。
公园距离酒店很近,走路过去正好。应嘉芜还是没有抗议成功,依旧是徐成祈背两个包。
“两个人背会累,一个人背正好。”
应嘉芜:“诶, 不是?”
这句话是不是有些不对。
他还没反驳,徐成祈又道:“我想背两个。”应嘉芜这次才无话可说。
算了,听徐成祈的,他总有自己的道理。
街上响起了下课铃声,这附近马路旁有个幼儿园,随之而来就是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不聒噪但很热闹。
应嘉芜两手空空跟在徐成祈一旁,听到铃声停下脚步似有所感动地看向声音来源,再回头却见徐成祈正看过来。
应嘉芜在那个小小的深海世界里只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不由得一愣,又别扭地转开了脸,咳嗽了声,转移话题,“当时我听张卓说周正他们下场时,其实是开心的。”
何止开心,他甚至想在周正的病床前敲锣打鼓舞狮子。
“但是我没有觉得这是不好的行为。”幼儿园里唱起童谣,稚嫩的歌声中应嘉芜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常有人讲宽恕,要以德报怨。但他做不到,不仅做不到,他还要选择以他想要的方式报复。
徐成祈知道少年心底有多善良,以至于那份善意在听到这样的事后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换做是他,他不仅会让那群人一辈子活在阴影下,还会让他们无数次想到自己又无可奈何。
可应嘉芜又不是他。他善良,有态度,有底线,有无数吸引自己的地方,这些又抵不过他本人的万分之一。
“没有任何问题,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想法。”剩下的就是他的事——
到了酒店。
“只有一张床吗?”应嘉芜看向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床,眨了眨眼,还是一张床。
徐成祈拎包进来,脚步一顿,低声解释,“当时只有一个房间了。”
“我不是别的意思。”应嘉芜忙摆摆手,“我知道你有洁癖。”他主要是怕徐成祈接受不了,他是可以睡沙发的。
徐成祈抿了下嘴,声音轻松,“酒店有一次性床垫,我睡姿也很好,不用担心。”
应嘉芜挠了挠头,万一他睡姿不好怎么办。
算了,既然徐成祈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两个人睡一张床,顶多睡姿不好,他没什么抗拒的。
应嘉芜在房间转了一圈,酒店的装潢很好,也没有那种尘封的不透气的味道。窗户外是游泳池,远处是公园,环境也很好。
“这个房间应该很贵吧?”
“最后一间,不贵的。”徐成祈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椰子水递过来。
应嘉芜看着手里熟悉的包装,“诶?这不是你家里常备的那个?”他还记得打开徐成祈家冰箱时,看到一冰箱椰子水的震撼。
“嗯。随手带了两瓶。”徐成祈淡淡道。
应嘉芜很喜欢这款椰子水的味道,他坐到临窗的沙发前,仰头喝了两口。第一次来陌生的城市,住陌生的酒店,还和徐成祈两个人,他整个人此刻非常兴奋。
他声音拉着长腔懒洋洋地叫徐成祈的名字,“徐成祈——”
“嗯?”正在收拾衣物,徐成祈停下动作,偏头看他。
应嘉芜眉眼弯起,“没事,就是叫叫你的名字。”
徐成祈:“好。”
应嘉芜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瓶子抛上又接住,“你说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边和江北的饮食区别挺大的。”他们中午吃了大排档,味道比较重,但是确实是好吃的。
徐成祈:“可以走走逛逛。”
应嘉芜同意了这个建议,见徐成祈垂眸收拾,偷偷拿出手机拍了张。他点开群聊,在发送的边缘又改变主意,拍了张窗外的景色。
【陈翰林:考完了吗?】
【赵浩扬:你们的双人之旅要开始了吗?】、
【陈翰林:】
【应嘉芜:考完了】
【应嘉芜:是谁没被邀请我不说。】
【陈翰林:好了老赵要开始闹了。】
【赵浩扬:?把我当什么了,我又不是小孩。回来带点儿好吃的就行哈,我不挑。】
应嘉芜回他:给你带两套数学卷子竞赛回忆版。
【赵浩扬:那还是算了。】
手机不停地振动,徐成祈收拾好东西。应嘉芜正仰头看手机,嘴角带笑。他不用猜就知道在和谁聊天。
他走到窗户,拉住一半的窗帘。应嘉芜看过来,徐成祈解释:“会伤眼。”
应嘉芜没有任何怀疑,相信地点了下头,又给徐成祈复述了遍他们在群里的聊天内容。
经徐成祈大脑过滤一遍,总结为没有一点儿有用的信息,全是无意义的聊天。但应嘉芜很喜欢,所以他认真听完,得出结论:“不要理他们。”
【应嘉芜:徐神说让我不要理你们。】
徐成祈站在椅背后,低头看他发消息。应嘉芜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事,发完甚至仰头冲他得意地眨了眨眼睛,像成功做了坏事又趾高气昂的小猫。
群内,赵浩扬立刻跳脚。
【赵浩扬:狐假虎威!狐假虎威!】
【陈翰林:语文鉴定为0。】
应嘉芜正想怎么回他,徐成祈向他借去手机。知道他看不到,徐成祈微微弯身。他跪坐在沙发上,昂起下巴正好能看到徐成祈回复。
于是就看到徐成祈打下一句话发出。
【我确实说了。】
群内安静整整半分钟。
【赵浩扬:不像本人。】
反应过来后。
【赵浩扬:好的徐神,祝你们玩得快乐!】
陈翰林悠悠补刀。
【语文鉴定为100。】
应嘉芜笑得乐不可支——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短小的一章!明天再多多更新
我们小徐想法很多,但每次看到嘉芜一脸信任,又默默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