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去祠堂跪两个小时”

作品:《拯救世界翻车指南

    祁漾这一觉睡到下午才起。


    醒来盯着天花放空了好一会,带着惺忪的声音对着天花板开口。


    “997,我做梦了。”


    997闻声出现。


    上次祁漾做梦梦到谢执跪祠堂,身体数据起伏得像冲浪,这次却很平稳。


    可祁漾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么一句,997心下有了猜测。


    “梦到谢执了?”它问。


    “嗯。”祁漾应了一声,下一句却让997哑了口。


    “梦到系统后台权限全部放开了,注销系统和转移系统的那两个按钮也亮了,我按了‘转移’,系统回到了谢执身上。”


    一切回到正轨。


    然后祁漾就醒了。


    997在一旁看着,体内电流闪了下,它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话。


    其实在祁漾第一次询问注销和转移那两个按钮时,997就一直没说,也自觉没必要说——


    注销系统和转移系统,看似有两个选择,实则只有一个。


    宿主可以选择注销,就像谢执,但几乎不可能转移。


    无他。


    因为转移的权限远远高于注销。


    注销系统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数据全面清零,格式化,可以重置,回档。


    转移系统却意味着匹配一个全新的宿主,意味着所有功能的重塑,所需的能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因此,系统注销只需要宿主权限,可系统转移除了需要宿主权限外,还需要它们系统的权限。


    而它们系统只是一团数据构成的非生命能量体,只有精密的计算和指令,没有情感。


    是最坚固的防线。


    再一次听祁漾提及按钮的事,997有些诧异,但看着祁漾平和的表情,它开口:“算美梦吗。”


    应该算吧,997想,毕竟宿主一直在等系统缓冲结束。


    “一半一半吧,”祁漾却说,“梦里你回到谢执身上,我听不到你声音,还有点失落。”


    “所以醒来先喊了你。”


    997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总归是梦,祁漾从床上坐起来:“对了,我睡着的时候谢执有做什么吗?”


    997也不清楚,但能大致看到谢执的行动轨迹:“上午宿主睡下没多久,男主就出门了。”


    祁漾点开手机一看。


    果然,上午十点半的时候,管家给他发了谢执出门的消息,最后还问了一句“需不需要安排人跟着”。


    祁漾敲着手机回复。


    【不用跟,也不用拦,他要做什么都随他。】


    天天困在这种地方,怎么打造他的商业帝国?


    祁漾巴不得谢执快点“王者归来”,身边也少些苍蝇蚂蚱蹦跶。


    谢执当晚没回来。


    没了这位凶神,又刚拿了任务积分,祁漾一觉到天明。


    -


    翌日,谢家本家山庄。


    天色阴沉。


    雨天的天城,整个山庄被罩在一层潮湿黏腻的雨雾里。


    墙上时钟指针落在7、8两数之间,将将清晨7点半,主庭院一侧的厢房圆桌却已经坐满了人,只有北侧巨障屏风前那张雕刻着百子闹元宵的缅甸花梨红木椅空着。


    顶上的全铜玉石吊灯将厢房照得通明,也照着底下每个人面无表情的脸。


    秒针转了一圈又一转,离八点只差一刻时,厢房的门终于被从外向内推开。


    厢房里所有人起身。


    “爷爷。”


    “爸。”


    谢建一身黑色丝绸唐装走进来,视线在厢房西南最角落的那个停留了一瞬,抬手往下压了压:“坐吧。”


    佣人有序地开菜布菜,谢建提勺舀了一口黄米粥,底下才跟着动筷。


    席间无人说话,甚至没有几个人抬过头,只有佣人摆弄骨碟炖盅发出的伶仃声响。


    半小时后,谢建放下筷子。


    候在一旁的佣人连忙上前,递过一早熏好的热毛巾。


    谢建接过,随手擦着,状似随意地开口:“我去瑞士修养这半个月,天城发生了很多事,我也听到了一些传闻。”


    粉饰太平后,今天这一出“共享天伦”戏码露出它的獠牙。


    底下有人掌心开始冒冷汗,把头埋得更低,直到——


    “谢执,你说说。”


    厢房陷入一片更深的沉默。


    万幸,冷眼,快意…各种视线朝着西南方的位置聚过去。


    “爷爷想听什么。”谢执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从容擦着手。


    “说说祁家,说说祁漾。”谢建道。


    “祁漾”两字一出,底下一众小辈心口俱是一跳。


    谢执眼底像是被顶头的玉石吊灯闪了下,落进片刻的碎光,又很快消失。


    “我听说出海那天,蒋家的船上出了点事,祁漾坠海,是你救了他。”


    谢祥猛地抬起头来,连带着还有几个刚知道这回事的,瞳孔也是一震。


    谢祥目光如箭镞射向谢执。


    怪不得…怪不得祁漾突然护着他。


    如果是这样,那圈子里那些传闻会不会也是谢执自己传开的?


    救。


    才几天,又听到这种话。


    谢执捻了捻被毛巾蒸得发烫的指腹。


    “爷爷听谁说的。”


    “我想知道,自然就有人能跟我说。”谢建说。


    “有这回事?”谢建二女儿谢兰拿过餐帕擦了擦嘴,“船上那么多人,偏偏是小执救了那孩子。”


    “怪不得元正说小执和漾漾相处得很好。”


    绵里藏着针。


    三两句话又将老三家拉了进来。


    老三谢阳荣同样含沙射影回了几句,又将其余几家拖下水。


    一片乌烟瘴气,直至谢建放下手中的茶盏。


    “叮”的一声脆响,厢房瞬间消音。


    “有这回嘴的工夫,不如都跟老大学学。”


    “我们谢家这么多孩子,只有光誉家两个进了漾漾的眼。”


    谢祥和谢元正几人垂在桌下的手倏地捏紧。


    “你和漾漾相处得好,也是好事。”谢建抬起脸,看向谢执所在的方位。


    先是提了祁漾坠海,再让他们跟谢光誉学学,又说这是好事,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老爷子今天这一出是打算给谢执撑腰,让他好好傍上祁漾的时候,谢建下一句是——


    “毕竟你母亲沈氏给了你一副好容貌。”


    满堂死寂。


    这是老爷子第一次当众提及沈舒,还是在有未过门的孙媳妇这样半个“外人”的情形下。


    这根本不是撑腰,是敲打,警告,甚至是威慑。


    谢祥心里那股憋了整整一天的郁气在此刻散去,他迫不及待想去看谢执惨白的脸和被压弯的脊骨,可一转脸,看到的还是那样一张平静的脸。


    谢建没在意底下的动静,甚至也没在意谢执的表情。


    他抬起手,接过身后管家递来的那张写着“祁漾&谢执”的邀请函,又抬起手,将置于他胸前的四方瓷炖盅从铜制小炉上移走。


    炉膛内燃着幽蓝色的火焰。


    “祁家是座通天塔,但有的台阶太高了,你迈不上去。”谢建把那张邀请函在火焰上点燃。


    “祁漾和你哥情谊深厚,你哥现在睡着,少了人说话,他亲近你些也正常,毕竟是两兄弟,总归有相像的地方。”


    “但那孩子年纪小,忘性大,你哥醒来知道了,对你们兄弟俩的感情不好。”


    “什么通天塔和台阶?我听着糊里糊涂的?”谢兰二儿子那位未过门的准妻子终是没忍住,在底下扯了扯谢兰长女谢问秋的衣袖。


    “老爷子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谢执可以凭本事和天城各个世家任何小辈交好,但不能和祁漾交好,”谢问秋答,“那天出海这么多人,怎么偏偏让谢执救起了他。”


    “你的意思是,你爷爷怀疑这是谢执设计的?”


    谢问秋只笑了下,没答,说:“祁漾是谁,爷爷姓祁,奶奶姓宋,外公姓霍,外婆姓纪,这四家捧在掌心的宝贝疙瘩,整个天城谁不想接近?大哥花了一年多时间,才勉强拿到个‘密友’的名头,谢执才花了多久?”


    “所以你爷爷这是在替你大哥出头?”她想了想,“也是,你爷爷向来最疼你大哥。”


    谢问秋却笑了:“这跟大哥没关系。”


    “我爷爷喜欢年轻人有野心,但不喜欢年轻人太有野心。”


    “爷爷疼我大哥,也不过是因为他是长孙罢了,”她顿了下,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我大哥是可以‘控制’的,听话的,长孙。”


    邀请函一点一点烧起,火光燎绕,最后化作灰烬,碳化的余味飘满整张圆桌。


    谢执将冷透的毛巾扔在一旁。


    谢建终于起身,朝着老管家摆了摆手,低声说了几句话,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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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厢房。


    谢建身影已然消失在走廊,厢房内却没有一个人离席。


    果然,片刻后,老管家折回厢房,在一屋视线下,走到谢问秋身旁:“问秋小姐,老爷让您去一趟鱼池。”


    “我?”谢问秋疑惑。


    老管家:“是的。”


    说完,老管家再度转身,朝着西南角落的方向颔首点头。


    一个足够尊敬的姿势,说出来的话却是——


    “谢执少爷,老爷让您领完戒鞭,去祠堂跪两个小时。”


    -


    谢问秋换好衣服走到鱼池的时候,谢建正坐在岸边藤椅上喝茶。


    “爷爷。”谢问秋走过去。


    谢建拂了拂茶沫:“来了。”


    谢问秋:“嗯。”


    “我听阿兰说了,这次的慈善晚宴都是你在操办,辛苦了。”


    在来之前,谢问秋就猜到爷爷要问晚宴的事。


    可预感成真的这一秒,谢问秋喉咙还是有些发干。


    “孙女应该的。”谢问秋答。


    谢建喝了一口茶水,很随口地问:“晚宴还顺利吗。”


    谢问秋心里止不住开始打鼓,但面上不显。


    她滴水不漏,有应有答,从晚宴的宾客说到筹集的善款和媒体宣传。


    “…但沈舒那条项链没拿回来。”谢问秋犹豫了下,最后道。


    直觉告诉谢问秋,这才是爷爷真正要问的。


    “被漾漾拍走了?”谢建放下茶盏,说。


    爷爷果然知道。


    “是,”谢问秋停顿片刻,又道,“但他好像不知道那项链的来历。”


    谢建笑了下,拿过一旁的龙头拐杖,谢问秋见状立刻上前,虚搀着把谢建扶了起来。


    谢建走到鱼池边,接过管家手上的鱼饵盒。


    “你想说他不是为了谢执?”


    “确实不像。”谢问秋实话实说。


    “你看人的眼光一向比元正他们好,”谢建慢悠悠打开鱼饵盒的盖子,“你怎么看你这个三弟和祁漾的关系。”


    有的东西可以演,但肢体、眼神不会骗人。


    谢问秋回想在晚宴上看到的一切,得出结论:“不熟。”


    谢建又笑了下,似乎还算满意这个答案。


    “知道了,”谢建在鱼饵盒取了一把鱼饵,撒在了自己脚下最浅的这一片水域,“回去吧。”


    抢食的锦鲤在谢建脚边厮杀得水花四溅。


    谢问秋没想到爷爷只问了这些就放她回去,不解,但在谢家,谢建的话就是铁令,底下能做的就是绝对服从。


    谢问秋点了点头,说了两句体己话,转身正要走——


    “你大哥还在睡,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你是老二,底下那些弟弟妹妹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多帮衬着大哥点。”


    “尤其是祁漾那孩子,你大哥挂心得很,你也上点心,平日多和他走动,多联系。”


    “…是,爷爷。”谢问秋一时摸不清谢建的心思,但还是应下。


    “几点了。”谢建问。


    谢问秋看了眼手表:“九点零三。”


    “不早了,”谢建合上鱼饵盒,说,“等下回去给漾漾打个电话。”


    “…打电话?”谢问秋一时顿住。


    谢建把合上的鱼饵盒递还给管家,背对着谢问秋。


    “你三弟这段时间跟着他。”


    “但今天受了戒鞭,跪完祠堂,怕是回不去了。”


    “自然要跟漾漾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免得他担心。


    谢问秋倏地抬起头,看着谢建的背影。


    爷爷哪是怕祁漾担心,分明就是…试探。


    试探两人的关系。


    试探祁漾的反应。


    谢问秋忽地反应过来。


    谢执今天这顿戒鞭…或许也是为了试探祁漾捱的。


    鱼池厮杀的声音一点一点消下去,池面重新恢复平静。


    几片鱼鳞随着池面波纹在谢建脚边那片水域飘着,又被锦鲤搅起来的乱流打破平衡,一点一点沉下去。


    一池的锦鲤,爷爷却只喂了一把鱼饵。


    谢问秋不知道扯落的那几片鱼鳞是哪条锦鲤身上的。


    但有那么一瞬间,谢问秋觉得自己…不,是谢家每一个子女,都像是困在这锦鲤池里的锦鲤。


    谢问秋手一点一点攥紧。


    “是,爷爷。”她最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