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谢砚之的回复，孟今夕有片刻的愕然，她隐隐觉得自己掉进谢砚之挖好的坑里了。


    谢砚之去学校做演讲，和孟今夕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是建筑系的老师，也不是行政管理那边的人员，所以谢砚之来学校的时候，她不需要接待他，也不需要去听演讲，学习什么之类的。


    总而言之就是，孟今夕可以不出现。


    谢砚之来校演讲的时间是周六，就算有人想凑热闹看“名人”，也鲜少有老师会在周末时候特意回一趟学校。


    反正孟今夕是没有这个打算。


    可谢砚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似乎很难反悔，和他说自己周六那天不去。


    无言几秒，孟今夕索性放下手机。


    她没回谢砚之这句话，毕竟是下周六的事，她暂时无法保证，自己在下周六有没有空回学校听演讲。


    只是孟今夕没想到的是，谢砚之这边给学校回复后，她中午就被学校校长叫去了办公室。


    站在校长办公室，孟今夕还有点儿懵，有点儿茫然，她不知道校长找自己做什么。


    南城大学的校长面容不算严肃，看着很是和蔼，他看着站在自己办公室略显拘谨的孟今夕，笑了笑道：“孟老师坐。”


    孟今夕迟疑几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浅声问：“校长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过来的时候，孟今夕在脑海里仔仔细细地回忆了一下，开学至今，她有没有做什么能引起校长关注的事。


    答案是没有。


    这个学期刚开学，孟今夕既没有迟到，也还没有请过假。她教的学生暂时也没有闹过事，按理来说，校长没什么话要找她谈才对。


    听她这话，校长莞尔，缓声道：“孟老师别紧张，我找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孟今夕一愣，连忙道：“您说。”


    校长点头，也不和孟今夕卖关子，他很直接地问：“我听说孟老师跟建筑天才谢砚之是高中同学？”


    建筑天才这个称呼，是这两年有人冠以谢砚之的一个名头。


    他的建筑设计风格非常鲜明，理性又大胆，让不少业内人士都忍不住夸赞，他是难得一遇适合做建筑的人。


    孟今夕在网上刷到过类似的评价，只是在现实里，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提起。


    听到校长这么说，孟今夕心里有种预感，校长要和她说的事……应该是谢砚之要来学校演讲的事情。


    果不其然，在孟今夕承认自己和谢砚之是高中同学后，校长便问她：“下周六孟老师有时间吗？”


    他告诉孟今夕：“谢砚之那边会过来学校做一个演讲，孟老师和谢砚之是老同学，所以我想安排孟老师作为接待人员之一，好好接待他们一行人，不知道孟老师方不方便。”


    孟今夕心道，就算她不那么方便，她也不好拒绝校长的请求。


    更何况，她似乎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方便的，”孟今夕没多犹豫地回答校长，“我听学校安排。”


    校长点点头，“行，那就拜托孟老师了。晚点我让他们跟你对接，先和谢师那边的团队联系，看看他们的需求。”


    孟今夕颔首：“没问题。”


    校长：“辛苦了。”


    孟今夕客套道：“应该的。”


    -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孟今夕第一时间给詹晓霜发了消息，“质问”她，是不是她告诉校长自己和谢砚之是同学的。


    詹晓霜：「是！」


    她急急忙忙地跟孟今夕解释：「是我们部门的部长问了我，他很意外谢砚之能答应，问我怎么搞定的。」


    孟今夕抬眼：「意外什么？谢砚之答应……也算正常吧。」


    后面这几个字说的，孟今夕自己都有点儿心虚。


    詹晓霜：「你不知道，谢砚之连北城那边几所高校的邀请都拒绝了。所以他答应来我们学校，你说领导们意外不意外？」


    孟今夕：“……”


    她看着詹晓霜发给自己的消息，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应该意外一下。


    詹晓霜：「部长问我到底怎么说服他的，我只能告诉部长是你帮的忙。」


    詹晓霜不可能回答部长说是秘密什么的，她也不想抢孟今夕的功劳，这事是孟今夕帮的忙，她也就实话实说了。


    只是她没想过，孟今夕似乎不那么愿意让人知道她和谢砚之认识这件事。


    孟今夕：「……行吧，你确实也只能这么说。」


    詹晓霜：「你不想让学校领导知道？」


    孟今夕：「也不是，就是没想到。」


    詹晓霜：「抱歉啊，我应该先问你的。」


    孟今夕莞尔：「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告诉詹晓霜：「校长现在让我和你们一起接待谢砚之那边的人。」


    詹晓霜：「你答应了？」


    孟今夕：「我能拒绝吗？」


    詹晓霜：「也是。」


    她悻悻：「事情结束后我请你吃大餐，给你赔礼道歉。」


    看到这话，孟今夕轻弯了下唇角：「记下了。」


    跟詹晓霜聊了两句，孟今夕便回了家。


    她下午没课，可以彻彻底底躺平。


    接下校长安排的任务后，孟今夕被詹晓霜拉进接待的群里，和大家讨论谢砚之来学校演讲的一系列事情。


    之后几天，孟今夕除了去学校上课、备课外，就是接收跟谢砚之有关的各种信息。


    也是深入了解后，孟今夕才知道，谢砚之的建筑之路，走得也没有那么容易。


    在看到谢砚之曾经接受过的记者采访报道，他承认曾因赶工项目倒在现场，被送往医院急救时，孟今夕顿住。


    “今夕！”詹晓霜正在和她对谢砚之团队过来时的流程，看她盯着不远处大屏幕发愣时，她喊了一声：“困了吗？”


    孟今夕回神，扭头看向她：“没有。”


    她敛了敛眸，拉回自己飘离的思绪，“我们说到哪里了？”


    詹晓霜瞅着她脸色有些泛白的模样，皱了皱眉：“你这两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孟今夕摇头，端起桌面的水抿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昨晚有点儿失眠。”


    詹晓霜啊了一声：“抱歉啊。”


    她有些愧疚，“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你也不至于突然被加了工作。”


    “没事，”孟今夕被她的话逗笑，安慰她道：“忙几天，我能蹭到两顿大餐，其实还不错的。”


    这话说的，让詹晓霜哭笑不得：“我们孟老师还会因为蹭到大餐高兴？”


    别人或许不太清楚，詹晓霜却了解。


    孟今夕应该是学校最不差钱的老师之一，她平常上课低调，但詹晓霜看过孟今夕入职时填的资料，知道她父母是谁。


    她在看到孟今夕父亲名字时，还和她确认了一下，南城那座和她父亲名字一模一样的美术馆，是不是他们家的。


    得到确定答案后，詹晓霜还和她开玩笑，问她是不是觉得大小姐的生活太无聊，所以来学校当老师体验生活。


    孟今夕很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她说不是，她是想为国家做贡献，多培育优秀人才。


    “……”


    “会啊，”知道詹晓霜想说什么，孟今夕眉梢轻扬道：“不用我花钱的饭，我都会吃得很开心。”


    詹晓霜拿她没办法，点点头道：“行，那我多请你吃两顿饭。”


    孟今夕也不和她客气，“我觉得可以。”


    两个人闲聊几句，继续讨论流程。


    讨论完，孟今夕还真跟詹晓霜吃饭去了。她选了学校门口的一家小店让詹晓霜请客。


    吃完饭，两个人才分开，各自回家休息。


    -


    一晃，谢砚之要来学校演讲的这周六到了。


    早上，孟今夕早早地醒了，简单洗漱后，她坐在梳妆台前化了个淡妆，又换了套衣服就准备出门。


    学校离她住的地方很近，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走去学校的路上，孟今夕还收到江菀葶发给她的消息，问她紧不紧张。


    孟今夕给她回了个问号。


    她有什么好紧张的，演讲的人又不是她。


    江菀葶：「要见到更有魅力的谢砚之了，不紧张吗？」


    孟今夕：「……你怎么知道是更有魅力的谢砚之？」


    江菀葶：「难道你不觉得专注事业的男人很有魅力？」


    孟今夕：「话是这么说，但抱歉我还没见过谢砚之专注事业的样子，暂时没办法回答你，他专注的时候到底是有魅力还是没有魅力。」


    江菀葶被孟今夕的话噎住，想反驳她，又觉得她说得似乎也有点儿道理。


    无言几秒，江菀葶只得问：「骄傲吗？」


    孟今夕：「骄傲什么？」


    江菀葶：「初恋这么有出息。」


    孟今夕故意回她：「如果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那我肯定骄傲。可惜，我们俩现在只是老同学的关系，我不想骄傲。」


    江菀葶：「……行吧，记得给我拍照啊。」


    孟今夕困惑：「拍什么照？」


    江菀葶：「谢砚之演讲的啊，我要拿去吹牛。」


    孟今夕：「你上回直接和他合照，不是更好吹牛？」


    江菀葶：「那不是出现意外情况，没来得及嘛。」


    孟今夕：「。」


    江菀葶：「记得啊。」


    虽然知道江菀葶是在开玩笑，但孟今夕还是回了她一句：「记得就给你拍。」


    说来也是奇怪，和江菀葶胡言乱语聊了几句，原本有那么一丁点儿紧张的孟今夕，确确实实不紧张了。


    抵达学校，孟今夕跟同事们又对了一下流程，就被告知，谢砚之的车马上到学校了，得去学校门口接一下。


    领导都去，孟今夕没有不去的理由。


    一行人抵达学校大门口，站在旁边两侧，等待谢砚之到来。


    等待间隙，詹晓霜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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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下孟今夕的手臂，压着声音道：“今夕，我有点儿紧张怎么办？”


    孟今夕失笑：“谢砚之不吓人。”


    詹晓霜：“真的吗？”


    “嗯，”孟今夕沉默一会儿，“他天生冷脸，但脾气还可以。”


    詹晓霜诧然：“这样吗？”


    孟今夕嗯了一声，默了默道：“反正高中时候的他，很好说话。”


    高中时候的谢砚之，孟今夕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请求，他都会答应，都会满足。即使一开始可能会拒绝她，过后也会妥协。


    听到孟今夕这话，詹晓霜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怕我们搞得不好，他不满意。”


    “不会的，”孟今夕轻声说，“他对这些应该没什么要求。”


    两个人说话间，谢砚之的车到了。


    车门打开，最先下车的是谢砚之助理，而后是他。


    周六这天的天气很好，太阳高照，蓝天白云。


    谢砚之从车里出来，站定的时候，孟今夕听到周围同事们细小的惊呼声。其实这几天大家都看过谢砚之的照片，也看了他的采访演讲视频，知道他长什么样。


    但隔着屏幕看见，和在现实里看见的冲击力，还是不一样的。


    谢砚之长相太出众，三庭五眼的比例标准，面部轮廓流畅，英隽俊美。


    “天！这个建筑天才怎么长得比照片里还要好看？”


    “对啊，他怎么长得？”


    “……”


    前面校长和各位领导在跟谢砚之打招呼，后面是同事们的讨论。


    孟今夕听着，不由得往前看了一眼。


    不看没感觉，一看，她便对上了一双深邃勾人的眼眸。


    怔然一霎，孟今夕故作镇定地挪开目光。


    谢砚之把孟今夕的反应看在眼里，眼里浮起淡淡笑意。


    -


    简单接待后，一群人前往学校大礼堂。


    谢砚之今天的演讲，安排在能容纳千人以上的礼堂里。


    孟今夕等人一同过去。


    谢砚之上台之前，有校领导上台发言。


    孟今夕在旁边听着，等着。


    忽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拿出来一看，居然是谢砚之给她发的消息。


    谢砚之：「孟老师。」


    孟今夕：「……谢师有什么吩咐？」


    谢砚之：「吩咐不敢。」


    他瞥了眼落后的人，唇角微勾道：「站那么远做什么？」


    孟今夕：「？」


    她抬头，和前排的谢砚之对视一眼，眼睫轻颤，回复他：「站太前面我怕被校领导点名。」


    谢砚之：「是吗。」


    孟今夕正要回复谢砚之“是”这个字时，校领导的话说完了。


    现场响起雷霆掌声，谢砚之要上台了。


    和孟今夕预想的一样，谢砚之走上台的时候，大礼堂爆出极为高昂的惊呼声和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她站在听讲座的学生旁边，听到几个人在激动地讨论：“谢砚之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啊啊啊啊他好帅啊。”


    “他真人比照片帅！”


    “他身材好好啊！宽肩窄腰大长腿，走路的时候大步流星，好干净利落好好看啊。”


    夸赞谢砚之的声音入耳，让孟今夕有点儿不受控地把视线转到台上的男人身上。


    谢砚之走路姿势很好看吗？


    她没有关注过。


    大约是这边的声音过于激烈，走到立式话筒前的谢砚之轻抬眉眼，往孟今夕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而后，礼堂响起他清冷悦耳的声音：“各位南城大学的老师同学们上午好，我是谢砚之……”


    谢砚之的演讲，比孟今夕预想得要有趣。


    他的演讲稿不枯燥，很诙谐，却又很有感染力，甚至有点儿激奋人心。


    孟今夕听着，这才注意到，谢砚之还是脱稿说的那么一长段话。


    正式的演讲结束，谢砚之这边还安排了自由提问的环节。


    一开始，建筑系同学的提问都很正常，也都是和建筑相关。


    直到剩下最后三个问题的时候，有个举手站起来的女生，问出现场多数人的心声：“谢师，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可以吗？”


    谢砚之抬眼，淡淡一笑道：“当然。”


    他抬手示意女生，允许对方提问。


    女生感受着周围同学的注视，鼓起勇气道：“我们都想知道，谢师您的感情状况，想知道谢师您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的欢呼声更甚。


    现场同学，包括学校领导老师，都将八卦的目光转到了谢砚之身上。


    察觉到谢砚之的沉默，女生连忙补充：“谢师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不回答。”


    “没有不想回答，”谢砚之适时开口，他微微顿了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孟今夕的错觉，她发现谢砚之往她这边瞥了一眼，才出声：“没有，我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