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沈今愿vs苏绍钦 第1章:初遇

作品:《乍见欢

    京城的第一场雪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京大附中初三(2)班的教室里,暖气烧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白雾。沈今愿用指甲在玻璃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透过那个小洞往外看——操场上有人在打雪仗,几个男生把一团雪精准地塞进了同伴的后脖领,尖叫声隔着玻璃都能听见。


    “沈今愿,你又走神。”


    班主任老周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今愿慢吞吞地把手从窗户上收回来,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个子高挑,比同龄女生高出小半个头,校服穿在她身上总显得有些局促,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周老师,我在观察雪的形态。”沈今愿面不改色,“您上周刚布置了观察日记。”


    全班哄堂大笑。


    老周推了推眼镜,对这个沈家的千金大小姐是又爱又恨。爱的是她聪明,脑子转得快,课堂上接话茬从不冷场;恨的是她从不把这股聪明劲儿用在学习上,成绩稳居中游,不上不下,像个钉子户一样焊死在那个位置。


    “观察日记下周交,现在你给我坐下,把这道题解了。”


    沈今愿低头看了一眼黑板上那道二次函数的压轴题,眨了眨眼。她其实会做——昨晚她爸心血来潮给她讲过一次,沈砚知讲题的方式跟她这个人一样,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听完想忘都难。


    但她懒得写。


    “不会。”她说得理直气壮,然后一屁股坐回去,继续在玻璃上画画。


    后排几个男生笑得更欢了,其中一个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林知远,隔着过道踢她椅子:“西瓜,你爸不是京大教授吗?怎么你数学还这德行?”


    沈今愿回头瞪了他一眼:“我爸是经济学教授,又不是数学老师,有本事你让他给你讲宏观经济,听得懂吗你?”


    林知远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今愿第一个冲出教室。她不是去厕所,也不是去小卖部,而是直奔学校门口的传达室——今天是周五,她妈闻溪说好了这个周末来接她回沈家大院。


    从附中到沈家大院开车要四十分钟,但闻溪每次都会提前到,有时候甚至在车里等她一节课。沈今愿心疼她妈,说了好几次不用那么早来,闻溪只是笑笑,下次依然如此。


    “妈妈说我小时候你也是这样等我的?”沈今愿有一次问沈砚知。


    沈砚知正在书房批文件,头都没抬:“你妈记错了,我没等过你。”


    “那你怎么追到我妈的?”


    沈砚知终于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有沈今愿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死缠烂打。”


    沈今愿当时笑得前仰后合,她实在想象不出自己这个高冷严肃的父亲,年轻时候会是个死缠烂打的人。


    校门口停着好几辆车,沈今愿一眼就看到了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不是她爸的红旗,是她妈自己开的那辆。她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股暖风裹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


    “妈!”


    闻溪正在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快四十岁的女人皮肤依然白皙细腻,眼角只有浅浅的细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慢点跑,书包都要飞出去了。”


    沈今愿把书包扔到后座,系好安全带,伸手在空调出风口烤了烤手:“今天怎么是你来接?爸呢?”


    “你爸今天有会,走不开。”闻溪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校门口的窄巷,“饿不饿?路上给你买点吃的?”


    “不饿,中午食堂吃的红烧排骨,可好吃了。”


    闻溪看了女儿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沈今愿长得像她,五官精致,骨相优越,但性格却像极了沈砚知——外热内冷,看着大大咧咧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里门儿清,主意正得很。


    车子拐上主路,闻溪忽然开口:“对了,你苏翊叔叔家的儿子,你还记得吗?”


    沈今愿正在刷手机,手指一顿:“苏绍钦?”


    “对,他现在在附中高中部,高三了。”闻溪语气随意,“你苏翊叔叔说让他多照顾照顾你,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沈今愿没吭声,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但页面已经停在同一行字上很久了。


    她当然记得苏绍钦。


    不是小时候一起玩的记忆——那太模糊了,她只记得有个安静的男孩,比她高很多,不爱说话,总是站在角落里。


    她真正“认识”苏绍钦,是四年前。


    那年她才十一岁,在古北。


    几家人约了一起泡温泉。沈今愿跟着沈砚知和闻溪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大人们在屋里聊天,孩子们在外面玩雪。


    她记得那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她蹲在地上堆雪人,手套湿了,手指冻得通红,但她不肯进屋,非要堆完。


    “你的手会冻伤的。”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不低,像冬天的风一样干净清冽。


    沈今愿抬起头,逆光里站着一个少年。他比她高很多,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子竖起来,衬得一张脸又白又小。他的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嘴唇的颜色很淡,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这人长得真好看。


    “你是谁?”她问。


    “苏绍钦。”


    沈今愿想起来了,苏翊叔叔家的儿子,比她大四岁的那个苏家大少爷。她站起来,发现自己的头顶才刚刚到他胸口,这个高度差让她很不爽。


    “我不冷。”她嘴硬,把手往身后藏。


    苏绍钦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黑色的,看起来很厚实,递到她面前。


    “不用,我马上就堆完了。”


    “你的手在抖。”


    沈今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而且指甲盖都发紫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副手套。


    手套很大,戴在她手上空荡荡的,但很暖和。她重新蹲下去堆雪人,苏绍钦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


    “你要一起堆吗?”她问。


    “我不会。”


    “这有什么会不会的,就是把雪堆起来。”沈今愿站起来,把另一只手套递给他,“你戴一只,我们一起。”


    苏绍钦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什么稀有的东西。他接过手套,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笨手笨脚地把雪拢到一起。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沈今愿用树枝给它做了手臂,用小石子给它安了眼睛和嘴巴。苏绍钦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沈今愿第一次看到他笑。


    后来大人们喊吃饭,她把手套还给苏绍钦。


    “送你了。”他说。


    沈今愿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哥哥!”


    她喊“哥哥”的时候,苏绍钦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单独相处。


    后来春节聚会结束,沈今愿就再也没见过苏绍钦。只是偶尔从大人们的谈话中听到他的名字——成绩很好,跳级了,保送了,等等等等。


    每一次听到,她心里都会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更像是一种……痒。


    挠不到的那种。


    “西瓜?想什么呢?”闻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啊?没什么。”沈今愿锁了手机屏幕,看向车窗外,“妈,苏绍钦在高中部?”


    “嗯,高三了,马上要高考了。”


    沈今愿“哦”了一声,没再问。


    但她心里在想——高三,那岂不是很快就要离开附中了?


    车子驶进沈家大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今愿远远就看到她爸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等电话。


    “爸!”她下车跑过去,沈砚知伸手接住她,另一只手还在看手机。


    “回来了?作业写完了吗?”


    “……您能不能别每次见面都问作业?”


    沈砚知终于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不问作业问你什么?问你有没有早恋?”


    沈今愿的脸“唰”地红了,嘴硬道:“我才没有!”


    闻溪从车上下来,笑着走过来:“行了行了,进屋再说,外面冷。”


    一家三口往屋里走,沈今愿走在中间,左手挽着父亲,右手挽着母亲。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一家人在一起,整整齐齐。


    晚饭是张阿姨做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番茄蛋花汤。沈今愿吃得心满意足,连干了三碗饭。


    “你这饭量,以后怎么嫁得出去?”沈砚知看着她空空如也的碗,语气嫌弃,但眼里全是宠溺。


    “嫁不出去就赖在家里,吃您的喝您的。”


    “我可不养你一辈子。”


    “那您养我妈一辈子就行,我顺带。”


    闻溪被他们父女俩逗笑了,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沈今愿碗里:“多吃点,你正在长身体。”


    晚饭后,沈砚知去书房处理工作,闻溪在客厅看电视,沈今愿窝在沙发里刷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知远发来的消息——“西瓜西瓜,你猜我今天在篮球场看到谁了?”


    “谁?”


    “苏绍钦!就是苏翊叔叔家的那个儿子,他在高中部打球!高三的学长们都在围观,超帅的!”


    沈今愿盯着屏幕,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关我什么事。”她回复。


    “你不好奇?他可是你未来联姻对象!”


    “滚!!!”


    沈今愿把手机扔到一边,脸却不受控制地发烫。联姻什么联姻,都什么年代了还联姻,她爸她妈自由恋爱,她凭什么要联姻?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苏绍钦比她大四岁,今年就要高考了,考完就要离开附中了。


    他们还没说过几句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