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哭什么?不是你要闹的吗
作品:《笑痴心》 “黑大人!使不得啊,这可是何大人特意命人从雨花台运来的绮石。莫说是石头价格,单是千里迢迢寻来的这份难得,便是价值千金呐!”主事张青急得直拍大腿,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恰到好处地告诉她——她摊上大事了!
……
苏棠宁嘴角抽搐了两下,手中的圆石头吓得咕噜都砸到了地上。
千里迢迢运石头,听听他说的这些混账话!真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院子本就是大家共用,谁允许把价值千金的私产放到这儿的?这不是讹人么?这块地他有一片我也有一片。他想把石头放在这儿,我好心帮他往水里挪一挪,有什么错?”苏棠宁今日心情尤其不好,讲理的话说出口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讲理。
刚想反悔服软求他支个招,就听方才还恭敬的小小主事,突然冷下脸来:“此番道理还请大人亲自说与侍郎大人去,何必为难小人。”
说着张青便要离开。
“等下,我给他捞回来!这就捞,现在就下去,成吗?”苏棠宁连声说着软话,这才让张青将将止住了脚。
打量着身上涂的黑,不用热水是不会褪色的,苏棠宁低头看了看天井,顺着绳子坠下去,应当能行。
张青撇了眼苏棠宁,微微福身敷衍了一句:“大人仁德。”
苏棠宁好似被噎了一下。
伸手解开外袍,仔细叠好了放到一旁,伸手将井上绳子一点点放完,木桶终是落在水面。
衣裳单薄,看着井水越发寒凉。
无法,她抬眸看了眼张青,只得认命地面朝井口,坐了进去。
她双手死死握住绳子,想要狠心跳下,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
井壁湿滑,便是此刻只是坐着用脚去探,便已滑得扒不住脚。
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跳下去,奈何全身的血液上涌,每一根汗毛都极力堵塞着毛孔,好似也拒绝着不想入水,心脏咚咚好似擂鼓,每一声都在骂: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苏棠宁扭头看了眼一旁滑溜的像美人脸的石头们,价值千金啊……
她心下一横,一头扎了进去。
“做什么?”一声唤同时响起,肩膀被人死死钳住。
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揪了起来,像个泥塑像似的,被直统统放回到院中。
苏棠宁只觉一股怒瞬间在脑中炸开,眼神已抑制不住地狠狠瞪向萧景宸。
她好不容易才鼓足劲儿跳下去的,现在被他揪起来,让她如何再跳一次!
这个人,除了毫无用处、碍手碍脚,还能做些什么。简直是白菜雕花,中看不中吃!
那边张青却已讲完事情始末,对于她的罪行,检举揭发的甚是彻底。
萧景宸挥了下手,极其仗义地说道:“本王同怀英讲一句便罢,何须这般。”
好人,他可真是个绝世大好人呐!
苏棠宁恨恨地攥紧了拳,张青已作揖退下。
事件已了,可她却丝毫挪不动脚,萧景宸也一言不发,只眨着眼睛瞧她,愣是赖着不走。
就这般同他僵持了半晌,她终是弯下了脊梁,作揖行礼:“此等小事,怎敢劳动王爷大驾,小人水性极佳,入井捞石不在话下。”
“什么样的石头,也不及人命重。”萧景宸握住她的腕子,眼中假惺惺的仁善看得人腻烦。
“王爷错了。”苏棠宁猛地抽回手。
“小人捞的不是石头,而是对何大人的一片孝心!求王爷允准。”苏棠宁脑中浮现一张张谄媚的脸,努力学着他们的模样,让自己的芯子同黑鬼唐宁一模一样。
“你……”萧景宸望着她微微皱起眉来。
半晌终是松开了手。
苏棠宁侧过身,恭送他离开。
萧景宸却又皱起眉来:
“好,本王帮你!”
话音落,萧景宸毫无任何征兆地,一头扎进井里。
“景……!”苏棠宁猛地扑到井口,伸手去抓了个空。
脑子里乱哄哄,舌头好似被人打了结,半晌终是颤抖着挤出一句:“还活着吗!”
“下来了,无妨。”井中传来瓮声瓮气的一句。
苏棠宁顿时瘫倒在地,低头看着井口,仔细听着他在水中翻找的声音,时刻猜想着他有没有被淹死。
谁要他多事了,讨厌!讨厌!讨厌!
苏棠宁仰头气愤地瞧着天,偏不去瞧他偏不去找他,是他自己跳下去的,与她何干。
只见冷风吹得院中寒叶飒飒作响,乌云赶着往日头旁去,几只鸦雀飞过灰蒙蒙的天。
不知过了多久,井中的水声突然停了。
“怎么停了!”苏棠宁慌忙探头去看。
就见萧景宸在井底高举着手中石头,仰头看她:“九颗,我捞到了九颗,还差吗?”
苏棠宁垂下眼眸,半晌直直看向黑洞洞的井口:“小人不记得了。”
“那我再找找。”
话音落,又听到水流翻动的声音。
苏棠宁拳头一点点收紧。
她说不记得了……
真丑恶啊,娘亲说过,不要为任何人任何事,将自己变得丑恶。
可她就是变了,怎么能不变呢?
他就这般轻而易举地毁了她的一切,留她在废墟中,以一个烂泥一样的姿态,时刻恐惧着死亡却不可抑制地一点点迈向死亡。
在身为唐宁的每一个夜里,她无数次梦到,自己还在明亮的书斋里,用一次又一次的抱歉和讨好,熬过十年的岁月,换取相夫教子一世白头的安稳人生。
娘亲和刚出锅的荠菜团子就在抬步即到的远方,爹爹的信件依旧会在每个月的十五送达,信封里依旧夹着一片薄薄的刻花,许是鲤鱼许是梨花许是一块她幼时揉的极丑的小泥巴。
可是如今,她是黑鬼,是户部叛逆,是齐王的眼中钉肉中刺,是秋岷书院派出的女扮男装罪犯欺君的细作!
她被旧事所累,身怀杀头大罪,时刻如临深渊战战兢兢。
可他,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依旧天真烂漫地四处积德行善,那不染一丝尘埃的笑,太过刺眼。
这叫人如何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恨?
回不去了,她早已回不去了,她不觉得自己的恶意有多没有道理,毕竟若不是这位扶危济困的小王爷,又怎会有如今的黑鬼唐宁!
时间一点点流逝,井中水声越来越小,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还活着吗!”
苏棠宁猛地扒紧井口,指缝嵌入了碎屑。
井中只传来她空荡荡的回音。
“死了吗?”苏棠宁急得站起身来。
“景……喂!”
“回话!”苏棠宁急得眼圈滚烫。
他沉便沉了与她何干!
“回话!”萧景宸快回话啊!
哗——一声出水的声音。
“潜下去寻了,还是没找到。不找了,我这便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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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从深井传出,裹着回音却依旧那般干净。
“好。”苏棠宁瘫坐在地,再无一丝力气。
他爬出井时,有些狼狈,金冠歪斜,几缕散下的头发扒在脸上,湿漉漉的衣裳在寒冬中冒着寒气。
他捧着九颗石头送到她面前,眼中的笑意像太阳。
让她想到了阿花,这只蠢狗。每次若是逮着了野兔都会一路叼着,一口气跑下山,将野兔一甩头丢到她脚边。
有时跑得太快,屁股快过脑袋,一摔一个咕噜,它也不知道疼,凑到她腿边,尾巴摇得好似一个蓬松的小毛球。
真讨喜呀,若不是只害人精的话……
“哭什么?不是你要闹的吗?”萧景宸朝她官帽一伸手,却又在离着一掌的距离时,复又收回了手。
苏棠宁还未及答话,他身旁已经落了个侍卫,单腿跪地,双手捧着一身锦衣。
“已备好热水,还请王爷更衣。”那侍卫说道。
紧接着就见何怀英从廊下一路跌跌撞撞扑到近前:“祖宗!你要杀了我吗!你要诛我九族吗!这么冷的天,闹着去井里玩儿?”
他掏出锦帕忙不迭给萧景宸擦脸,边擦边看向一旁:“墨霜你也不拦着他!”
说着声音明显拐了个弯:“哎!那个黑子,你一身骨头值几两……”
“怀英,慎言。”萧景宸抬手握住他的手腕。
“这是本王心腹,你不可无礼。”萧景宸认真地撒着谎。
“心腹?什么心腹啊?王爷落水,心腹坐在一旁看着!”何怀英怒意更盛。
“少啰嗦,让开,本王要更衣。”萧景宸说着便迈出步子。
“好嘞,爷~您这边儿请——”何怀英忙躬下身子,胳膊伸的笔直,嗓音吊得好似卖酒的店小二。
苏棠宁忙让开路,待他众星捧月般消失在廊下,她这才爬起身来,忙不迭躲回了账房。
她捧着茶杯一口灌完,瘫坐在桌椅上累得不想动弹。
好在房中空无一人,经过昨夜之事,户部众人都对她人嫌鬼厌的,自是不会有人来串门。
如此正好,她只需找个机会让户部把她赶出。
是的,她决定了,什么出山牒,不要了,小命最重要!
昨晚长剑的闪光让她明白,坚决不要死。
既然易先生她们不肯放人,那她便自己想法子。只需合情合理的被户部赶走,山长他们也说不出些什么。
放了她吧,就算断了发还拿不回出山碟,一辈子嫁不出去,但至少有命在。
她指尖蘸着茶水,在桌上边画边盘算着。
在闲余仓那样无关紧要的地方,自是没机会犯错。
但是漕运司就不同了,只需账目上随意有个错漏,那当日便能查出!
到时便是所有人彻夜不休,所有账目无论对错,定是要反复核验三遍。
闯出这般大祸,户部定不会再留她。
只是……
也许会有风险,若是齐王存心刁难,借此契机让她锒铛入狱也不是没可能……
倒不如装病稳妥,肺痨这种咳血的恶疾,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想及此,她当即呛咳了起来,声量极大,隔壁的同僚们定能听见,直咳得涕泪横流。再过十日便是咳血,接着便是身染恶疾,难理庶务。
苏棠宁边咳边盘算着何处寻血,正想得仔细。
“怎么咳得这般厉害?”
讨厌,萧景宸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