珈蓝往青石路的深处看了一眼。


    确实，越往里面，路两旁的树就越密集。门口附近的两株金铁木之间隔了大概两三米，但往里走了十几步之后，树与树之间的距离就缩短到了不到两米。


    再往里面，更远的地方，那些树的轮廓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它们比门口这些更加高大、更加粗壮。


    他现在只是站在青石路的最边缘，压在他身上的重力就已经让他差点直不起腰了。如果走到里面去，那里的重力会是这里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他的嘴角抽了抽。


    “金铁木和欲望树种在一起，”骷髅头没有注意到珈蓝的表情，或者说它根本不在乎。


    “威利塞斯这布置倒是精巧。欲望树会放大人的欲望，让人失去理智。但如果只是这样，对施法者来说威胁不大，施法者的精神力强，在有准备的情况下费些功夫，拦不住他们。可他把金铁木也种在这里，金铁木的力场压制身体，施法者身体孱弱，扛不住重力，走不了几步就会被压垮。”


    “而战职者虽然身体强壮，能扛住重力，但精神力低，更容易被欲望树控制。两种树搭配在一起，不管你是施法者还是战职者，走在这条路上都不会好过。”


    “不过欲望树都枯萎了，”骷髅头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是被金铁木的力场压死的？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以前没有见过谁把这两种植物种在一起。金铁木的力场范围不小，欲望树的根系很可能也在力场覆盖的范围之内，时间长了，根系受损，慢慢就枯萎了。”


    欲望树枯萎了，对珈蓝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那些柳树一样的树木如果还活着，散发的气味确实会放大人的欲望，对精神层面造成干扰。但珈蓝是施法者，精神力甚至堪比大法师，有准备的情况下，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影响有天然的抵抗力。欲望树对他的威胁，其实没有那么大。真正让他头疼的是金铁木。


    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树木一棵棵地立在青石路两旁，枝干笔直，像一排沉默的哨兵。它们的力场还在正常运转，每走过一对金铁木，压在身上的重量就会增加一截。


    珈蓝站在青石路边缘感受了一下，心里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体能极限，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大概走十几步就会被压趴下。


    他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用法术把这些金铁木全部斩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就算他尽全力，也许能斩断一两棵金铁木，但这里有多少棵？


    他粗略数了一下，光是视线范围内的就有二三十棵，更深处可能还有更多，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数量肯定不少。


    一棵一棵地砍，要砍到什么时候？更何况青萝和骷髅法师随时可能破阵进来，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珈蓝站在门口，眉头皱着，难道真的与石殿深处的宝贝无缘了？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破开了外面的元素大阵，穿过了通道，破解了门口的屏障，走到了这里，却被几棵树挡在了最后一段路上？


    “我有一种秘法。”


    骷髅头的声音从宠物袋里传出来，幽幽的，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珈蓝注意到，自从进入冥瘟位面之后，骷髅头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之前在主位面的时候，它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说到一半就卡住，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但现在它说话流畅了很多，语气也更加确定。


    珈蓝觉得这可能和它回到冥瘟位面有关，这个位面的环境对亡灵来说就像鱼回到了水里，之前在主位面的时候它一直是半死不活的状态，现在才慢慢缓过来。


    “什么秘法？”珈蓝问。


    “能帮你把体质短暂提升一大截的秘法。”骷髅头说。


    “你的身体素质比一般的施法者强很多，这个我早就发现了。不知道你是吃了什么东西还是有什么特殊的修炼方法，你的肌肉密度、骨骼强度、耐力，都比同级别的施法者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我这秘法对身体素质好的人效果更好，底子越扎实，提升的幅度越大。”


    珈蓝没有接话。他常年服用龙骨丹，身体素质早就被强化到了初级战士的水平。


    这在施法者里面确实很少见，大部分法师的身体都很孱弱，离开了魔法护盾就是纸糊的。但他的情况不一样。


    “效果怎么样？”他问。


    “如果顺利的话，你的身体素质能达到高级战士的水准。”骷髅头说，“再加上魔法的辅助，通过这条青石路，不说十拿九稳，至少有很大的希望。”


    珈蓝的眼睛眯了一下。


    “条件呢？”


    骷髅头沉默了一瞬。那个沉默很短暂，但珈蓝捕捉到了。


    “你之后去断桥找空间通道的时候，要绕一点路，去一个地方，帮我拿一样东西。”骷髅头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个地方离断桥不远，而且很隐蔽，不会绕很远的路，也没有什么危险。”


    珈蓝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宠物袋的口子，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那天，在血色大阵里，骷髅头提议进入冥瘟位面躲避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当时的情况确实危急，阿苏曼的血色大阵已经把整个区域封锁了，他们只有两条路。


    要么硬闯，要么逃进空间裂缝。


    硬闯几乎是死路一条，逃进空间裂缝至少还有一线生机。骷髅头的提议在当时看来是合理的，是唯一的生路。但现在回头想想，骷髅头在那个时候那么急切地提议进入冥瘟位面，恐怕不只是为了逃命。


    它有自己的算盘。它想回来，想拿什么东西，想做某件事情。之前在主位面的时候它做不到，因为它在那个位面太弱了，弱到连自保都困难。但到了冥瘟位面，它的记忆在恢复，它的力量可能也在恢复，它有了更多的筹码来和珈蓝谈条件。


    珈蓝不觉得这是骷髅头在故意诓骗他。当时的情况下，进入冥瘟位面确实是唯一的生路，骷髅头的提议没有错。


    但它的动机不纯粹，这一点珈蓝心里一直有数。现在它把这个条件提出来了，反而让他觉得踏实了一些，至少它没有一直藏着掖着，等到关键时刻再拿出来要挟他。


    （又回老家，外婆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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