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二十一层，风声鹤唳。


    这里尚未铺设地板，只有纵横交错的星辰金横梁，像是一张巨大的金色蜘蛛网，悬浮在云海之上。


    顾寒躺在两根横梁中间架起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修真界意外事故集锦》，看得津津有味。


    “啧啧，真惨。”


    顾寒翻过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幅插图——那是一艘被虚空风暴撕成碎片的飞舟，旁边还飘着几个衣衫褴褛、正在哭爹喊娘的修士。


    “富贵啊，你看这人。”


    顾寒把书递给蹲在旁边数灵石的王富贵。


    “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的钱，买艘船想去别的世界倒腾点土特产，结果半路遇上个打劫的，或者是撞上了虚空陨石。”


    “船没了，货没了，人还差点没了。”


    “你说，这修仙修得是不是有点太憋屈了？”


    王富贵接过书，扫了一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颤。


    “确实憋屈，师尊。这要是换了我，高低得拿灵石把那个打劫的砸死。”


    “但他们没钱啊。”


    顾寒叹了口气，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悲天悯人”（其实是发现商机）的光芒。


    “这世道，太乱了。”


    “既然咱们开了路，供了油，那就得对客户的安全负责。”


    顾寒站起身，踩在星辰金横梁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第二十一层，就叫【凌云·平安保险公司】。”


    “咱们不卖别的，就卖两个字——”


    顾寒竖起两根手指。


    “【兜底】。”


    “兜底？”王富贵推了推单片金眼镜，有些茫然，“师尊，这咋兜啊？难道咱们要派人给每艘船都当保镖？那人手也不够啊。”


    “笨。”


    顾寒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王富贵那金光闪闪的头盔。


    “派保镖那是安保公司的活儿，那是低端业务。”


    “咱们做保险的，讲究的是‘事后诸葛亮’……哦不，是‘事后补救’。”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画好的符箓图样。


    那符箓上画着一只眼睛，还有一把剑。


    “这叫【因果理赔符】。”


    “卖给那些出远门的客户。”


    “告诉他们，只要贴上这道符，如果在路上被人劫了，或者是被虚空兽吃了。”


    “咱们凌云峰，包赔。”


    “不仅赔船，赔货。”


    顾寒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笑意，指了指楼下正在挖矿的厉血煞大队。


    “咱们还负责……把那个抢劫的，给抓回来。”


    “让他赔双倍。”


    “这叫——暴力理赔。”


    王富贵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起。


    “师尊！高！实在是高！”


    “这哪是保险啊？这分明是发通缉令啊！”


    “而且咱们还能赚两头的钱！客户交保费，劫匪交赎金！”


    “孺子可教。”


    顾寒满意地点点头。


    “既然懂了，那就开工吧。”


    “叶凡！”


    “徒儿在！”


    叶凡扛着黑金铲子，从楼下跳了上来，落地时震得横梁嗡嗡作响。


    “这层楼，不用铺那些花里胡哨的地砖了。”


    顾寒指了指四周。


    “给我弄得肃杀一点。”


    “去库房，把那些从黑煞界顺来的‘黑曜魔石’搬上来铺地。”


    “墙上挂满兵器，越凶越好。”


    “中间再摆一张大桌子，要用‘审判木’做的。”


    “我要让进来的客户，第一眼就觉得……”


    顾寒眯起眼睛。


    “咱们这儿，能平事儿。”


    “好嘞！俺这就去搬！”


    叶凡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库房跑。


    就在凌云峰的装修队再次忙碌起来的时候，通天塔外的虚空渡口，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艘只有一丈来长的小型飞梭，通体破破烂烂，表面布满了爪痕和烧焦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从垃圾堆里刚刨出来的。


    飞梭摇摇晃晃地靠岸，舱门打开，滚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修士。


    他穿着一件残破的青色道袍，背上背着一个空荡荡的剑匣，脸上写满了绝望和愤恨。


    “救……救命……”


    中年修士趴在渡口的地板上，声音嘶哑。


    负责看守渡口的铁屠（原黑煞界舰长），提着狼牙棒走了过来，眉头微皱。


    “又是来讨饭的？”


    铁屠一脸嫌弃。


    自从顾寒开了那个“送温暖”的先例后，这渡口经常会有一些落魄修士来碰运气。


    “不……不是讨饭……”


    中年修士挣扎着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沾血的储物袋。


    “我有钱……我有灵石……”


    “我想……我想报仇！”


    铁屠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报仇？”


    “那你来对地方了。”


    “咱们楼上刚开了个新业务，正愁没开张呢。”


    铁屠一把拎起中年修士，像提小鸡仔一样，大步流星地朝着通天塔走去。


    ……


    第二十一层，【凌云·平安保险公司】。


    虽然还没完全装修好，但那种肃杀的气氛已经出来了。


    黑曜魔石铺就的地面，散发着阵阵寒气。


    墙上挂满了断剑、残刀、破碎的盾牌（都是叶凡以前铲坏的）。


    大厅中央，一张漆黑的审判桌后，顾寒正端着茶杯，看着被铁屠扔在地上的中年修士。


    “说说吧。”


    顾寒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遇到什么事了？”


    中年修士跪在地上，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顾峰主！在下乃是‘青云界’的一名行商。”


    “本来攒了半辈子的家当，想去万宝城买几颗丹药给道侣治病。”


    “结果……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一头五阶的‘虚空魔鬼鱼’！”


    “它……它不仅撞碎了我的飞舟，吞了我的货，还……还咬断了我的一条腿！”


    中年修士指了指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眼中满是怨毒。


    “我听说凌云峰无所不能……”


    “只要能帮我报仇，帮我把货拿回来……”


    “我这条命，卖给您了！”


    顾寒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同情。


    他只是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王富贵。


    “富贵，查查。”


    “五阶虚空魔鬼鱼，身价多少？”


    王富贵立刻翻开一本厚厚的《万界妖兽图鉴（含身价估值版）》。


    “回师尊！”


    “五阶虚空魔鬼鱼，皮可制甲，骨可炼器，肉质鲜美（影杀认证）。”


    “整只回收价：五百万极品灵石。”


    “若是活捉，价格翻倍。”


    “嗯。”


    顾寒点了点头，看向地上的中年修士。


    “老哥，你这运气不错。”


    “你的仇，我们接了。”


    “不过，咱们这儿不收人命，只收钱。”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刚画好的符箓――【因果理赔符（试用版）】。


    “这张符，十万极品灵石。”


    “买了它，你就是我们凌云保险的尊贵客户。”


    “你的腿，我们负责治（我有九转回春丹）。”


    “你的货，我们负责追。”


    “至于那条鱼……”


    顾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对着楼下喊了一嗓子。


    “厉工！别挖矿了！”


    “带上你的‘拆迁大队’，还有那几张刚做好的‘捕鱼网’。”


    “去虚空里转转。”


    “有个不长眼的畜生，抢了咱们客户的货。”


    “去，把它给我抓回来。”


    “记住，要活的。”


    “今晚食堂……加个剁椒鱼头。”


    “是！”


    楼下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厉血煞带着几百个早就憋坏了的魔修，挥舞着铁锹和锁链，嗷嗷叫着冲向了渡口。


    那是久违的、合法的、甚至还有奖金拿的……打劫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