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峰的清晨，雾气中夹杂着一股子陈年老药的苦涩味，还隐约透着点……咸鱼翻身的腥气。


    通天塔第四十六层，【万界长生研讨会】的会场正在紧急施工。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反而显得有些阴森。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从落魂渊顺来的万年寒冰，散发着幽幽的冷气。


    地面上铺的不是地毯，而是一层厚厚的、呈现出暗红色的“养尸泥”。


    “师尊，这装修风格……”


    王富贵捏着鼻子，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那一身星辰金铠甲被冷气激得起了一层白霜。


    “这也太阴间了吧？咱们是开养生馆，不是开义庄啊！”


    “而且这泥……”王富贵指了指地上那黏糊糊的红泥，“这不是厉工他们用来封矿洞的废土吗？”


    “不懂别乱说。”


    顾寒躺在摇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雪狐皮大氅，手里捧着一杯热枸杞茶，墨镜上都起雾了。


    “这叫——【低温冷藏保鲜技术】。”


    顾寒指了指地上的泥。


    “那也不是废土，那是混合了五阶妖兽精血、万年石钟乳残渣、还有老祖宗洞府里扫出来的香灰，精心调制而成的【锁魂红泥】。”


    “你想想，那些想求长生的老家伙，最怕的是什么？”


    王富贵愣了一下：“怕死？”


    “对，怕死，怕肉身腐朽，怕气血衰败。”


    顾寒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严肃且专业。


    “既然怕腐朽，那就得防腐。”


    “怎么防腐最有效？”


    顾寒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正蹲在地上、用棺材板磨牙的枯瘦老头――老腊肉（前化神期尸王，现任金库保安）。


    “老腊肉，你是专业的。”


    “你给富贵讲讲，你是怎么做到几千年肉身不坏，还能保持这么……‘鲜活’的？”


    老腊肉停下磨牙的动作，空洞的眼眶里鬼火幽幽。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发出沙哑的笑声。


    “嘿嘿……简单。”


    “不动，不喘气，把自己埋在阴气最重的地方，腌入味了就行。”


    王富贵听得脸都绿了。


    “腌……腌入味？”


    “没错。”


    顾寒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咱们第四十六层的核心理念――【人体腌制……哦不，是‘深度休眠固本’疗法】。”


    “把人往这红泥里一埋，再用寒冰冻上，最后让老腊肉给他们传授两句‘龟息大法’。”


    “只要不动弹，消耗就低。”


    “消耗低了，命不就长了吗？”


    顾寒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弧度。


    “这叫——【物理延寿】。”


    “去，挂牌。”


    “【凌云·长生不老体验馆】。”


    “标语写上：【想活得久？那就先学会像腊肉一样沉淀。】”


    “收费：体验一次，十万极品灵石。包年……八折。”


    王富贵看着那满地的红泥，又看了看老腊肉那张恐怖的脸。


    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想到那十万一次的门票……


    “师尊英明！徒儿这就去写！”


    ……


    半个时辰后。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中州修真界。


    那些寿元将近、卡在瓶颈期无法突破的老怪物们，原本正在洞府里数着日子等死。


    一听到凌云峰搞出了“长生”项目，一个个像是回光返照一样，从棺材板里爬了出来。


    “快！扶老夫起来！老夫要去凌云峰！”


    “听说那是顾大能从上古尸王那里求来的秘法！”


    “只要十万灵石就能延寿？买！砸锅卖铁也要买！”


    一时间，通天塔第四十六层的门口，排起了一支由“老弱病残”组成的奇怪队伍。


    他们有的坐着轮椅，有的被人抬着，有的拄着拐杖，一个个行将就木，但眼神却狂热得吓人。


    “让让！都让让！”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中气十足地吼了出来。


    只见一个头发掉光、牙齿也没剩几颗的老者，推开人群，颤巍巍地挤到了最前面。


    他是中州二流宗门“枯木门”的太上长老，枯木尊者。


    今年一千二百岁，元婴后期，寿元只剩不到三个月。


    “顾峰主！救命啊！”


    枯木尊者扑通一声跪在顾寒面前，手里举着一个储物袋。


    “这是老夫毕生的积蓄！三十万极品灵石！”


    “只求顾峰主赐我长生之法！”


    顾寒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个快要风化了的老头，叹了口气。


    “老人家，快起来。”


    “咱们这儿不兴跪拜，只兴刷卡。”


    顾寒对着旁边的叶凡努了努嘴。


    “叶凡。”


    “徒儿在！”


    叶凡扛着那把黑金铲子，光着膀子走了过来。


    他看着枯木尊者，一脸憨厚地问道：“师尊，是直接埋了吗？”


    枯木尊者：“？”


    埋？


    他还没死呢！


    “咳，文明点。”顾寒纠正道，“那叫——【入土为安……不对，是‘归元返本’】。”


    “带他去一号坑。”


    “给他涂满红泥，再盖上两块寒冰玉。”


    “记得，头露在外面，别憋死了。”


    “好嘞！”


    叶凡二话不说，一把拎起枯木尊者，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


    他走到大厅中央一个早已挖好的泥坑前。


    “老爷爷，忍着点啊，可能会有点凉。”


    叶凡说着，直接把枯木尊者按进了那堆散发着腥味的红泥里。


    “啊！凉！好凉！”


    枯木尊者发出一声惨叫。


    但紧接着，他愣住了。


    随着身体被红泥包裹，一股极其霸道的药力顺着毛孔钻进了他干枯的经脉。


    那是五阶妖兽精血的活力！


    那是万年石钟乳的滋养！


    还有那股寒气，竟然强行锁住了他正在流逝的生机！


    “这……这是……”


    枯木尊者感觉自己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竟然又开始有力地搏动起来。


    虽然身体动不了，虽然味道有点冲。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他在变强！


    他在回春！


    “神迹！这是神迹啊！”


    枯木尊者只有个脑袋露在外面，激动得老泪纵横。


    “顾峰主！真乃神人也！”


    “老夫感觉……还能再活五百年！”


    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老怪物们，看到这一幕，彻底疯了。


    “我也要埋！给我留个坑！”


    “别挤！我有钱！我要VIP坑位！”


    “我要加钟！给我多盖两层泥！”


    原本阴森恐怖的第四十六层，瞬间变成了热闹非凡的“泥浴中心”。


    几百个老头老太太，整整齐齐地被种在泥里，只露出一颗颗脑袋，场面极其壮观且诡异。


    老腊肉背着手，在坑边巡视，时不时用棺材板拍拍那些乱动的脑袋。


    “别动！乱动漏气了！”


    “那个谁！把嘴闭上！这泥贵着呢，别偷吃！”


    顾寒站在露台上，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菜地”，满意地喝了一口枸杞茶。


    “富贵，记账。”


    “这批客户都是长期饭票。”


    “告诉他们，要想维持这种状态，每隔三天就得加一次‘营养液’（其实就是往泥里倒点灵泉水）。”


    “这叫——持续性消费。”


    “是！师尊！”


    王富贵数钱数得手抽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累的）。


    顾寒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了通天塔的更高处。


    第四十七层。


    “既然身体保住了。”


    “那是不是该给这些有钱有闲的老人家……找点乐子了？”


    顾寒摸了摸下巴。


    “听说中州最近流行‘斗法’？”


    “那太暴力了，不适合老年人。”


    “咱们得搞个文雅点的。”


    顾寒嘴角微扬。


    “第四十七层……就叫【万界棋牌娱乐室】吧。把麻将、牌九、骰子……统统给我做出来。”


    “用星辰玉做麻将，用天蚕丝做牌桌。”


    “让他们在里面……修身养性（输光家产）。”


    “这才是真正的……养老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