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六十七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石粉味。


    这里没有下面几层的精致装修，反倒像是一个刚刚被炸开的矿坑。


    地面铺着厚厚的“隔神沙”，这种在外界按两卖、专门用来屏蔽神识探查的珍稀材料，此刻被随意地撒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厅中央，堆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石头。


    有的黑如锅底，有的白如羊脂，有的表面还长着绿毛。


    这些都是叶凡带着魔修大队，从虚空乱流、废弃星辰、甚至是某些倒霉的小世界里硬生生刨回来的“原石”。


    顾寒躺在门口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块刚切开的“废料”（其实是一块极品翡翠原石），正无聊地用它来垫桌角。


    “师尊，这层楼……真的能赚钱？”


    王富贵抱着金算盘，一脸纠结地看着满地的石头。


    “赌石这行当，水太深了。以前我在中州的时候，见过不少倾家荡产的。咱们这儿也没个专业的鉴定师，万一开出来的全是白板，岂不是砸了招牌？”


    “水深？”


    顾寒摘下墨镜，看了一眼那个垫桌角的翡翠，不屑地撇了撇嘴。


    “富贵啊，那是穷人的思维。”


    “穷人才怕输，才怕开出废料。”


    顾寒站起身，走到那一堆原石山前，随手拍了拍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黑石头。


    “在咱们这儿，没有输赢，只有――【响声】。”


    “响声？”王富贵一愣。


    “对。”


    顾寒指了指旁边正在给黑金铲子做保养（涂抹五阶兽油）的叶凡。


    “叶凡。”


    “徒儿在！”


    叶凡直起腰，一身腱子肉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这石头看着碍眼，太大了，挡路。”顾寒淡淡道，“给它开个瓢。”


    “好嘞！”


    叶凡二话不说，抡起那把重达十万八千斤的黑金铲子。


    没有观察纹理，没有打灯照光，更没有沐浴焚香。


    就是简单粗暴的一铲子。


    “当！”


    一声巨响。


    那块足以让中州赌石大师研究三天三夜的黑皮原石，像是个西瓜一样，直接炸裂开来。


    碎石飞溅。


    一抹刺眼的紫光，从碎石堆里爆射而出。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紫微帝玉”，散发着浓郁的帝皇之气。


    “啧，又是这种石头。”


    顾寒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脚踢开。


    “太硬了，硌脚。”


    “富贵，把这玩意儿扔到楼下去，给锅巴当弹珠玩。”


    王富贵：“……”


    他看着那块价值连城的帝玉，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石渣。


    他悟了。


    在师尊眼里，这就不是赌石。


    这是――【盲盒拆迁队】。


    就在这时。


    通天塔外的虚空渡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艘通体由青玉雕琢而成、造型古朴雅致的飞舟，缓缓靠岸。


    飞舟上，走下来一群身穿青色长衫、手持折扇、眼神倨傲的修士。


    领头的是个山羊胡老头，双眼一大一小，左眼浑浊，右眼却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灵玉界第一石圣，玉虚子。


    号称“黄金瞳”，一眼断生死，一刀定乾坤。


    他这次来，本来是想去药王谷求药的，结果路过凌云峰，听说这里开了个“万界原石切割场”，顿时技痒难耐。


    “哼，好大的口气！”


    玉虚子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走进了第六十七层。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隔神沙，又看了看那堆乱七八糟的原石，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就是所谓的万界原石？”


    “乱堆乱放，毫无章法！”


    “简直是对石道的亵渎！”


    玉虚子走到顾寒面前，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


    “顾峰主是吧？”


    “老夫玉虚子，听闻此处赌石盛行，特来指教一二。”


    “不过……”


    玉虚子指了指叶凡手里那把还在滴着石粉的铲子，一脸嫌弃。


    “赌石乃是雅事，讲究的是‘擦、磨、切’。”


    “你们用铲子拍？这是在开矿吗？”


    “粗鄙！简直粗鄙至极！”


    顾寒重新躺回摇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他透过墨镜，看着这个在那儿装腔作势的老头。


    “指教？”


    顾寒笑了。


    “老人家，你可能误会了。”


    “我们这儿不讲究什么雅事。”


    “我们讲究的是——【效率】。”


    顾寒指了指那堆原石。


    “既然你是行家，那咱们就玩个简单的。”


    “这一堆石头，你随便挑。”


    “挑出来好的，算你的。”


    “挑不出来的……”


    顾寒顿了顿，指了指叶凡。


    “那就让我徒弟，帮你‘物理去皮’。”


    “物理去皮？”玉虚子冷笑，“好！老夫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点石成金！”


    他走到石堆前，那只泛着绿光的右眼猛地一亮。


    神光扫视。


    “这块！皮壳紧致，有蟒带缠绕，必出绿！”


    “这块！声音清脆，有雾层遮挡，必是冰种！”


    “这块……”


    玉虚子一口气挑了十块石头，摆在面前，一脸自信。


    “开！”


    他掏出一把精致的“解石刀”，小心翼翼地开始擦皮。


    一刻钟后。


    第一块，废料。


    两刻钟后。


    第二块，靠皮绿（只有表面一层绿）。


    三刻钟后。


    第三块，裂了。


    玉虚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这不对劲啊！


    这凌云峰的石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看着像是有货的，切开里面全是黑棉！


    “行不行啊？”


    顾寒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烦了。


    “磨磨蹭蹭的，天都要黑了。”


    “叶凡。”


    “在！”


    “帮帮这位老人家。”


    “这十块石头，太占地方了。”


    “给俺——碎！”


    叶凡早就等不及了。


    他抡起黑金铲子，根本不管什么纹理、什么松花。


    直接对着玉虚子挑剩下的那一堆“废料”，狠狠地拍了下去。


    “轰！轰！轰！”


    碎石乱飞。


    尘土飞扬。


    玉虚子吓得抱头鼠窜：“住手！那是暴殄天物啊！”


    然而。


    当尘埃落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堆被叶凡拍碎的废料里。


    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仿佛燃烧着火焰的晶体，正静静地躺在碎石渣中。


    “这……这是……”


    玉虚子颤抖着爬过去，捧起那块晶体。


    “火……火凤髓？”


    “传说中只有在凤凰涅槃之地才会诞生的神物？”


    “这怎么可能藏在一块黑乌沙皮的石头里？”


    “没什么不可能的。”


    顾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老人家，你的眼光太局限了。”


    “你只盯着皮壳看，却忘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伪装都是纸老虎。”


    顾寒指了指叶凡手里的铲子。


    “只要全部拍碎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至于那些不发光的……”


    顾寒耸了耸肩。


    “那就是铺路石。”


    玉虚子看着手里的火凤髓，又看了看那把黑漆漆的铲子。


    他的“黄金瞳”，黯淡了。


    他的道心，裂开了。


    原来。


    赌石的最高境界。


    不是看。


    是——砸。


    “我……我服了。”


    玉虚子瘫坐在地上，一脸颓然。


    “顾峰主……您这儿……还缺切石头的吗？”


    “老夫这把解石刀……虽然切得慢，但……还能用。”


    顾寒嘴角微扬。


    “缺。”


    “当然缺。”


    “不过，以后别用刀了。”


    顾寒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大铁锤。


    “用那个。”


    “咱们这儿的规矩是——”


    “【大力出奇迹】。”


    “富贵，给玉老发个工牌。”


    “编号020。”


    “岗位：【首席碎石师】。”


    “告诉他，只要每天能砸出一块宝贝。”


    “晚饭就给他加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