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外的虚空渡口，气氛冷冽如冰。


    那一艘由无数残剑拼凑而成的狰狞飞舟上，独孤求败静静伫立。


    虽目不能视，但他周身散发的剑意，却如同实质般的针芒，刺得负责看门的铁屠（保安队长）浑身不自在，手里的狼牙棒都握出了汗。


    “喂，那个瞎……咳，那位剑客。”


    王富贵抱着金算盘，在那一身星辰金铠甲的哐当声中，一路小跑到了飞舟前。他扶了扶单片金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仰头喊道：


    “我师尊说了，斩断因果的剑，咱们这儿没有。”


    独孤求败微微侧头，面朝王富贵，虽然隔着黑布，但王富贵依然感觉到一股寒意锁定了自己的咽喉。


    “没有？”


    独孤求败的声音沙哑，手已按在了背后的木剑之上，“既无神兵，那便是在消遣吾？剑界之人，不可辱。”


    “哎哎哎！别急着拔剑啊！”


    王富贵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铁屠那宽大的身板后面，“话还没说完呢！剑虽然没有，但咱们有比剑更管用的东西。”


    “我师尊问你，有没有兴趣来咱们这儿……就业？”


    “就业？”独孤求败眉头微皱。


    “对，就是干活。”王富贵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咱们通天塔第六十六层，正缺个手劲大、心眼实、最好还能摸得准穴位的‘盲人按摩师’。”


    “师尊说，你这剑意太盛，容易伤人伤己。不如把这股劲儿用在‘按压’上。把客人的筋骨揉开了，因果自然也就断了。”


    “这叫——【物理消除因果法】。”


    全场死寂。


    铁屠张大了嘴巴，看着王富贵，心想这胖子是不是嫌命长了？


    让人家剑界第一高手去……按摩？


    独孤求败的手指，缓缓握紧了剑柄。


    “按摩？”


    “把吾当成伺候人的奴仆？”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剑气，瞬间从那具瘦削的身体里爆发而出。


    脚下的残剑飞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周围的虚空更是直接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吾只求剑，不求生！既敢辱吾，那便以此身试剑！”


    “铮！”


    木剑出鞘半寸。


    仅仅是这半寸，一道灰色的剑光便如长虹贯日，直奔王富贵眉心而去。


    这一剑，不带杀气，却带着斩断一切生机的寂灭之意。


    “妈呀！杀人啦！”王富贵怪叫一声，把算盘往头上一顶，整个人缩成了个球。


    就在这时。


    “当！”


    一把黑漆漆的铲子，毫无征兆地横插了进来。


    叶凡赤裸着上身，单手握着铲柄，稳稳地挡住了那道灰色剑光。


    剑光撞在黑金铲面上，连个火星都没溅起来，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叶凡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看着独孤求败，“俺师弟就是传个话，买卖不成仁义在，咋还动刀动枪的呢？”


    独孤求败脸色微变。


    他这一剑虽然未尽全力，但也绝非普通体修能挡。


    这少年手里的铲子……究竟是何物？


    “叶凡，别也没大没小的。”


    顾寒的声音，适时地从通天塔上传了下来。


    他躺在摇椅上（由厉血煞和几个魔修抬着），慢悠悠地飘到了渡口上方。


    顾寒摘下墨镜，低头看着那个满身傲气的盲眼剑客。


    “独孤道友是吧？”


    “你觉得我在羞辱你？”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硬邦邦的东西，随手扔了下去。


    “啪嗒。”


    那东西落在独孤求败脚边。


    是一块肉干。


    确切地说，是一块风干了三千年的“虚空魔龙”的脊背肉，硬度堪比下品仙器。


    “你摸摸这块肉。”顾寒淡淡道。


    独孤求败不明所以，但还是伸出手指，在肉干上按了一下。


    纹丝不动。


    硬得像块铁。


    “这就是因果。”顾寒指了指那块肉，“这块肉里的筋膜纠缠在一起，就像是你身上背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因果线。”


    “你用剑砍，能砍断吗？”


    “当然能。”独孤求败傲然道。


    “砍断了，肉也就碎了。”顾寒摇了摇头，“那是杀戮，不是解脱。”


    “真正的解脱，是把它揉开。”


    顾寒看向叶凡，“叶凡，给他演示一下。”


    “好嘞！”


    叶凡蹲下身，把黑金铲子往旁边一扔。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按在那块魔龙肉干上。


    “给俺——松！”


    叶凡低喝一声，十指发力。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是荒古圣体的巧劲。


    “咔咔咔――”


    那块坚硬如铁的肉干，在叶凡的手下发出了一阵密集的脆响。


    紧接着，原本纠结在一起的筋膜，竟然奇迹般地松散开来，变得柔软、富有弹性。


    顾寒指着那块变软的肉干。


    “看到了吗？”


    “这叫——【松骨】。”


    “把你那身凌厉的剑意，化作绕指柔，渗透进客人的经脉里，把那些淤积的灵力、堵塞的心结，统统给揉散了。”


    “心结散了，因果不就断了吗？”


    顾寒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微扬。


    “这才是剑道的最高境界——【手中无剑，心中有……技师】。”


    独孤求败愣住了。


    他虽然看不见，但神识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块肉干的变化。


    那种从紧绷到松弛的过程，竟然暗合天道至理？


    难道……自己真的走窄了？


    只知杀伐，不知疏导？


    “我……”独孤求败的手指微微颤抖，“我真的能……练成这门……手艺？”


    “当然。”


    顾寒打了个响指。


    “富贵，给他办入职。”


    “工号019。”


    “岗位：【首席盲人理疗师】。”


    “待遇：包吃包住，每天提供一块‘悟道茶饼’当点心。”


    “另外……”


    顾寒指了指通天塔的第六十六层。


    “带他去新工位。”


    “把咱们从‘雷云界’顺来的那批‘雷击木’拿出来，做成按摩床。”


    “再让火火去烧几块‘火山石’，做成热敷包。”


    “这第六十六层……”


    顾寒大手一挥。


    “就叫——【凌云·因果消除理疗馆】。”


    “专治各种修仙综合症，什么走火入魔、心魔缠身、因果纠缠……”


    “只要进来按一按，保证让他……通体舒泰，重新做人。”


    独孤求败握着那张尚有余温的工牌，又摸了摸那块被叶凡揉软的肉干。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顾寒深深一拜。


    “受教了！”


    “属下……愿往！”


    看着独孤求败背着木剑，一脸虔诚地跟着王富贵走进通天塔，顾寒满意地喝了一口茶。


    “啧。”


    “又忽悠……哦不，是又挽救了一个迷途的灵魂。”


    他抬头，看向通天塔那越来越高的塔尖。


    第六十六层，满了。


    “既然身体和灵魂都放松了。”


    “那是不是该给这些有钱人……”


    “找点更刺激的乐子了？”


    顾寒的目光，投向了第六十七层。


    那里，还是一片空白。


    “听说……最近虚空里流行‘赌石’？”


    “那咱们就搞个大的。”


    “【万界原石切割场】。”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这才是……心跳的感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