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十二层，【虚空飞渡台】。


    那艘跌跌撞撞冲进来的飞舟，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船舷断裂，帆布挂在桅杆上像是一块破抹布，船体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断箭和半截法宝，甚至还有几团没熄灭的魔火在甲板上滋滋作响。


    “轰隆——”


    飞舟最后一点动力耗尽，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硬生生地在星辰玉铺就的渡口广场上犁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然后彻底趴窝。


    舱门被撞开。


    几十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修士滚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背上插着半截断矛，鲜血顺着衣摆滴在洁白的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救……救命……”


    老者声音嘶哑，眼神涣散，看着周围那些身穿黑金制服、手持狼牙棒的保安（魔修），本能地以为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这就是……大生意？”


    王富贵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金算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难民，脸上的肥肉皱成了一团。


    “师尊，这看着像是被灭门的倒霉蛋啊。”


    王富贵扶了扶单片金眼镜，一脸嫌弃：“你看那船，龙骨都断了，修都没法修，只能当劈柴烧。再看那些人，储物袋都瘪了，估计连进门的门票钱都掏不出来。”


    “灭门？”


    顾寒躺在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从楼下顺上来的热奶茶，墨镜滑到了鼻梁下。


    他并没有看那些惨兮兮的人，而是盯着那艘还在冒烟的破船，以及船体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家族徽记。


    那是一把断剑的图案。


    “有点眼熟。”


    顾寒吸了一口珍珠，若有所思。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铸剑界’那个早已没落的欧冶世家？”


    “听说他们家祖上出过仙匠，虽然现在穷得叮当响，但这造船的手艺……”


    顾寒指了指那艘虽然破烂、但在虚空风暴和追杀下依然没有解体的飞舟。


    “用料很扎实啊。”


    “那几根龙骨，好像是万年铁木芯？船板里还掺了点星辰砂？”


    顾寒嘴角微扬，重新戴好墨镜。


    “富贵，别光看表面。”


    “这哪是难民？”


    “这分明是给咱们送‘原材料’和‘技术工’来了。”


    顾寒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楼下喊了一嗓子。


    “铁屠！”


    “在！”


    正在给一艘过路商船贴罚单（违章停靠）的铁屠，立刻提着狼牙棒跑了过来。


    “把这群人带到七十二层去。”


    “告诉他们，要想活命，要想报仇，就得拿东西换。”


    “不管是祖传的宝贝，还是这艘破船，甚至……”


    顾寒看了一眼那个老者背上的断矛。


    “甚至是插在身上的兵器。”


    “只要是铁，咱们这儿都收。”


    “是！老板！”


    铁屠狞笑一声，带着几个魔修，像拖死狗一样把那群还在发懵的难民给架了起来。


    “走走走！别把血滴在地板上！这地板贵着呢！”


    “那个老头！把你背上的矛拔下来！那是凶器，得没收！”


    ……


    通天塔第七十二层，【万界典当行】。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高耸的柜台显得格外压抑。


    老者（欧冶子）跪在地上，怀里的婴儿已经被苏红衣抱去喂奶了（喂的是五阶兽奶）。


    他颤抖着手，将一枚古朴的、布满裂纹的黑色指环，放在了柜台的托盘上。


    “掌……掌柜的。”


    欧冶子声音哽咽，“这是我欧冶家最后的传承……【万兵鉴】。”


    “里面记载了三千种上古兵器的锻造图谱，还有……还有老朽毕生的炼器心得。”


    “老朽不求别的，只求……只求能换几颗疗伤丹药，救救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后辈……”


    王富贵站在柜台后，并没有急着拿戒指。


    他先是拿着放大镜，对着那个戒指照了半天。


    “材质一般，黑玄铁做的，不值钱。”


    王富贵撇撇嘴，“不过这上面的阵纹倒是有点意思，像是某种加密锁。”


    “图谱？”


    顾寒的声音从后面的阴影里传出来。


    他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用来削水果的“青霜剑”。


    “老人家，图谱这种东西，太虚。”


    “现在的市场行情你也知道，大家都喜欢现成的，谁有空去学打铁？”


    顾寒拿起那枚戒指，随手抛了抛。


    “不过，我看你这手上的老茧……”


    顾寒指了指欧冶子那双布满伤痕、骨节粗大的手。


    “是个抡锤子的好手。”


    “正好，咱们第四层的‘资源再生车间’，最近产能有点跟不上，叶凡一个人又要拍砖又要炼器，忙不过来。”


    顾寒把戒指扔回托盘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戒指，当不了多少钱。”


    “但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顾寒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技术入股协议书》。


    “签了这个。”


    “以后，你就是凌云峰的——【首席兵器修复师】。”


    “带着你的族人，去第四层上班。”


    “专门负责把那些回收来的废旧法宝，修修补补，翻新一下，再挂到十八层的盲盒店里去卖。”


    “工资按件计酬。”


    “至于你这伤……”


    顾寒指了指楼下。


    “去二十二层的大药房。”


    “报我的名字，给你打九折。”


    欧冶子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顾寒。


    首席修复师？


    这不就是……修破烂的吗？


    他堂堂炼器世家家主，竟然沦落到修破烂？


    “怎么？不愿意？”


    顾寒挑了挑眉，指了指窗外。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不过我看外面好像来了不少‘朋友’，正在找你们呢。”


    “轰隆隆！”


    话音未落。


    通天塔外的虚空渡口，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十几艘挂着黑色骷髅旗、杀气腾腾的战舰，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蛮横地撞开了空间壁障，将整个渡口团团围住。


    “欧冶老狗！滚出来！”


    一声暴喝，夹杂着元婴巅峰的威压，穿透了通天塔的墙壁。


    “交出【万兵鉴】！留你全尸！”


    “否则，今日便血洗此地！鸡犬不留！”


    欧冶子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追兵……到了！


    那是“黑金盟”的杀手团！


    专门猎杀落魄世家，抢夺传承！


    “顾……顾峰主！”


    欧冶子再也顾不上什么尊严，一把抓住那份协议，咬破手指，狠狠地按了下去。


    “我签！我签！”


    “只要能保住这最后的血脉……别说修破烂，就是去通下水道我也干！”


    “这就对了嘛。”


    顾寒满意地收起协议，嘴角勾起一抹“生意做成”的微笑。


    他转身，走向露台，看着外面那十几艘气势汹汹的战舰。


    “富贵。”


    “在！”


    “去告诉外面那些人。”


    顾寒推了推墨镜，语气平淡。


    “这里是凌云峰。”


    “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


    “他们这一来就喊打喊杀的，严重影响了咱们的客流。”


    “不仅吓坏了我的新员工（欧冶子），还可能吓到正在午睡的锅巴。”


    顾寒伸出一根手指。


    “停车费、噪音费、精神损失费……”


    “每艘船，一百万极品灵石。”


    “不给的话……”


    顾寒看了一眼正在旁边给黑金铲子做热身运动的叶凡。


    “那就把船留下。”


    “正好，咱们第十九层的车行，缺几辆‘教练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