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五月二十二日,IH宫城县预选赛第三轮。


    伊藤有弥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正在下雨。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五月梅雨季特有的绵绵细雨,细得像针尖,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雨声,然后坐了起来。


    今天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因为下雨,而是因为今天他要去的那个体育馆里,会发生一场他“知道结果”的比赛。


    青叶城西对阵乌野。


    原著中的比分是二比一——二十五比十五、二十三比二十五、三十三比三十一。青城赢。


    他穿越以来,一直知道自己比别人多一个优势:他知道剧情。


    他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成长,知道哪支队伍会赢,知道比赛的关键节点在哪里。


    这个优势让他安心,让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今天,他忽然不那么确定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产生这种不安。


    也许是因为昨天的休息日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他有时间去思考那些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他的存在本身,会不会改变什么?


    哪怕他只是一个替补自由人,哪怕他连一分钟的上场时间都没有,他的存在会不会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引起一场他看不见的风暴?


    伊藤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他穿上青城排球部的队服,把护膝和毛巾塞进背包,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五月的细雨中。


    体育馆比前两天更热闹。


    看台上坐满了观众,乌野的应援团穿着橘色的应援服,占据了看台的一角,敲着鼓、喊着口号。


    青城的应援团也不甘示弱,那面写着“制霸球场”的横幅在看台上格外醒目。


    伊藤在替补席的最前排坐下,这是他固定的位置——离球场最近,视野最好,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球员的表情和每一个球的轨迹。


    金田一在他旁边坐下,表情比平时更加紧绷。


    “紧张吗?”伊藤问。


    “有一点。”金田一说,握紧的拳头上指节泛白,“但我会打好的。”


    国见坐在金田一的另一边,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他已经换好了运动服,正在慢悠悠地做着手腕的拉伸。


    伊藤注意到国见的眼神比平时更专注——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准备好了”的平静。


    及川站在场边,正在和岩泉说着什么。


    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嘴角没有挂着那标志性的笑容。


    今天是IH预选赛第三轮,对手是乌野——那支正在快速成长的队伍,那支拥有影山飞雄的队伍。


    及川不可能不认真。


    渡在做最后的热身。


    他的动作很标准,每一个拉伸都做到了位。


    伊藤看着渡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加油。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球场,落在了对面半场。


    乌野的队员已经在场上了。


    伊藤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泽村大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表情沉稳,眼神坚定。他是乌野的队长,主攻手,也是这支队伍的精神支柱。


    田中龙之介剃着光头,站在泽村旁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时可以战斗”的气势。


    东峰旭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有些紧张——但伊藤知道他是一个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的人。


    日向翔阳。


    那个橘色的身影正在场边蹦蹦跳跳,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他的个子很小,在一群高中生中格外显眼,但他的存在感比任何人都强。


    他正在跟影山说着什么,影山一脸不耐烦地回应着。


    影山飞雄。


    青叶城西的对手,及川彻的后辈,被称为“天才二传手”的少年。


    他的表情淡漠,眼神锐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比所有人都强”的气场。


    但伊藤注意到,影山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及川的方向。


    月岛萤站在网前,面无表情地做着手腕的拉伸。


    他戴着眼镜,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像是不太想打这场比赛。


    但伊藤知道,月岛是那种“嘴上说着无所谓、实际上比谁都认真”的人。


    西谷夕。


    乌野的自由人,队伍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比伊藤矮一些,但整个人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随时可以弹射出去。


    他正在跟东峰说着什么,东峰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勉强镇定的样子。


    西谷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他不需要说很多话,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让队友感到安心。


    伊藤的目光在西谷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自由人。同位置。


    他一直在观察西谷的防守风格——不是靠预判,而是靠本能。


    西谷的接球不是“判断出球会飞向哪里然后移动过去”,而是“球飞过来的瞬间身体自己动了”。


    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防守哲学,和渡不一样,和田代不一样,和伊藤自己也不一样。


    哨声响了。


    双方队员入场。


    及川和泽村在网前握手,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各就各位,球场上的空气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第一局,青城先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今天的气场完全不同——平时的轻浮和玩笑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迫感。


    他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乌野,像是在瞄准猎物的猎手。


    他抛球,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


    球带着剧烈的旋转飞向乌野的后场,速度比伊藤在练习赛中接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快。


    乌野的自由人西谷移动了。


    他的反应快得离谱,在球刚过网的时候就判断出了落点。


    但及川的发球角度太刁钻了,球砸在了边线上,西谷的手臂虽然碰到了球,但没能控制住方向——球飞出了场外。


    ACE。及川发球直接得分。


    青城的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及川落地,面无表情地走回底线,准备第二次发球。


    第二球。


    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旋转,但落点不同——这一次瞄准了乌野前排主攻手的接发区域。


    田中接了起来,但球没有到位,飞向了场地的左侧。


    影山追了两步,在不利的位置托球,日向起跳——青城的拦网已经在那里了。


    松川和金田一的双人拦网封死了日向的扣球线路,球被直接拦死。


    青城再得一分。及川继续发球。


    第三球。


    乌野的接发球依然没有改善。


    泽村勉强接起,球飞到了中场附近,影山不得不跑过去处理。


    他托给了东峰,东峰扣球——渡在后排稳稳接起,送到及川手中。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扣球得分。


    三比零。及川连续发球得分,乌野的一传体系在第一局的开局阶段就崩溃了。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及川的跳发球在正式比赛中的威力比训练中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不是因为球速更快,而是因为那种压迫感。


    站在对面接他的发球,心理压力会让人动作变形。


    西谷能接起来,但乌野的其他球员不行。


    乌野的教练叫了暂停。


    暂停结束后,乌野调整了接发球的站位。


    西谷的防守范围扩大了,他开始更多地移动到前排球员的身后补位。


    及川的发球不再像开局那样连续得分,但青城的进攻依然强势。


    岩泉的扣球穿过了月岛和日向的拦网,松川的快攻让乌野的防守措手不及,金田一利用身高优势在网前不断施压,国见的吊球精准地落在了乌野防守的真空地带,花卷的后排进攻让西谷的判断出现了偏差。


    第一局的比分差距越来越大。


    十四比六,十八比九,二十二比十二。


    乌野的队员们开始出现急躁的情绪。


    日向的跑动变得有些混乱,影山的托球开始出现偏差,田中连续两次扣球出界。


    只有西谷在后排依然稳定,连续接起了岩泉和国见的多个扣球,但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挽救整支队伍。


    二十五比十五。青城拿下第一局。


    局间休息的时候,及川走到场边喝水。


    他的表情依然严肃,没有因为大比分赢下第一局而放松。


    伊藤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更急促——不是因为体力问题,而是因为精神上的消耗。


    面对影山和日向,及川每一次托球都不能有丝毫偏差。


    “伊藤君。”及川忽然叫了他一声。


    伊藤抬起头。


    “你今天的笔记本,回去借我看看。”


    “……好。”


    及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很真实。


    然后他走回了场上。


    第二局开始。乌野先发球。


    乌野的发球策略变了。


    影山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他的发球不像及川那样具有毁灭性的力量,但控制精度极高,落点极其刁钻。


    球瞄准了青城前排和后排之间的缝隙——自由人和前排球员之间最容易被忽略的区域。


    渡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但球从他的前臂侧面滑了出去。


    乌野得分。


    影山的第二个发球。


    同样的区域,这一次渡接了起来,但球没有送到位。


    及川追了两步,勉强托给岩泉,岩泉扣球——西谷接了起来。影山托给日向,日向起跳。


    怪人速攻。


    球从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之间穿过,砸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影山继续发球。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的发球轮次中,乌野连得四分,将比分改写成了四比零。


    青城的看台上安静了。


    及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


    他走到渡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渡点了点头,调整了站位。


    影山的第六个发球。


    这一次渡稳稳地接了起来,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扣球得分。


    青城终于拿到了第二局的第一分,发球权也随之转移到了青城手中。


    比赛进入了拉锯战。


    乌野的防守在第二局明显提升。


    西谷在后排的表现越来越出色,连续接起了岩泉和国见的多个重扣,影山和日向的速攻配合越来越默契,每一次起跳都让青城的拦网措手不及,月岛的拦网开始发挥作用,他的判断力和位置感让青城的扣球多次被拦回。


    青城这边,及川的托球依然精准,岩泉的扣球依然势不可挡,但乌野的防守让青城的进攻效率大打折扣。


    分差始终在两分到三分之间徘徊,谁都无法拉开差距。


    十四比十二,十六比十四,十八比十七。


    比分在不断地交替上升,每一分都像是从对手手中硬抢过来的。


    及川站在底线后,连续发了三个跳发球。


    第一个被西谷接起,乌野得分,第二个直接ACE,第三个被泽村接起,影山托给东峰,东峰扣球得分。


    比分来到了二十比十九,青城领先一分。


    乌野的教练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里的笔停住了。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比分,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原著中第二局的比分是二十三比二十五,青城输。


    但现在,比分还在僵持,还没有到那个节点。


    他摇了摇头,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也许是他的记忆出错了,也许是原著中的比分细节他没有记清楚。


    他继续看比赛,继续做笔记。


    暂停结束后,乌野换了战术。


    他们开始频繁地使用后排进攻,打乱青城的防守阵型。


    影山的托球变得更加多变,不再只依赖日向的速攻,而是开始更多地利用田中、东峰和泽村的进攻能力。


    青城的防守开始出现漏洞。


    渡的体力在下降——连续两局的高强度防守让他的移动速度有所减缓。


    岩泉和花卷在后排的防守虽然依然稳定,但乌野的进攻点多得让他们顾此失彼。


    二十比二十,二十二比二十二,二十三比二十三。


    比分像两根缠绕在一起的藤蔓,谁都无法挣脱对方的束缚。


    及川再次发球。他的跳发球直接得分,二十四比二十三,青城拿到了局点。


    乌野的教练叫了暂停。


    伊藤坐在板凳上,心跳加速了。


    二十四比二十三,青城局点。


    只要再得一分,青城就能拿下第二局,二比零结束比赛。


    暂停结束。乌野发球。


    影山的发球直接瞄准了渡的方向——他在挑战青城自由人的极限。


    渡接了起来,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起跳。


    西谷站在那里。


    他判断出了岩泉的扣球线路,前臂稳稳地接起了球。


    影山托给日向,日向起跳——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封住了他的直线,但日向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手腕的角度,球从斜线的方向穿了过去,落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二十四比二十四。


    乌野追平了比分。


    及川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冷静。


    极度的冷静。


    他走到发球区,转着球,深呼吸。


    第二十五分。


    谁拿到这一分,谁就掌握了第二局的主动权。


    及川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惊人的速度飞向乌野的后场——西谷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


    眼看马上就要接住了,但在球落地的前一秒,他收手。


    青城的看台上已经开始欢呼了,但裁判的手势不是界内——是出界。


    球落在了底线外侧不到两厘米的位置。


    二十五比二十四,乌野领先。


    但乌野还需要再得一分才能拿下第二局——因为领先两分才能获胜,现在只是一分的分差。


    影山发球。


    他的发球直接瞄准了青城前排球员的接发区域。


    金田一接了起来,球有些偏,及川追了两步,在不利的位置托球。


    他托给了国见,国见起跳,没有强扣,而是轻轻将球吊到了乌野防守的真空地带。


    球落地了。


    二十五比二十五。


    体育馆里的空气凝固了。


    每一个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球场上的每一次攻防。


    二十六比二十五,青城领先。


    二十六比二十六,乌野追平。


    三十比二十九,三十比三十。


    比分在不断地刷新,每一分都像是在消耗双方球员的生命。


    伊藤坐在板凳上,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毛巾。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比分不对。


    原著中第二局的比分是二十三比二十五,不是三十比三十。


    他不可能记错,他看过那么多遍,每一个比分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剧情变了。


    因为他的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为什么会改变这场比赛的结果。


    他没有上场,没有和任何乌野的队员说过话,甚至没有在训练中做过任何能影响比赛结果的事情。


    但蝴蝶效应就是这样——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可能在德克萨斯引起一场龙卷风。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那只蝴蝶,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世界也已经因为他而不同了。


    三十比三十一,乌野领先。


    三十一比三十一,青城追平。


    三十一比三十二,乌野再次领先。


    乌野拿到了局点。


    三十二比三十一,只要再得一分,乌野就能拿下第二局。


    及川站在底线后,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


    他抛球,助跑,起跳——球以他今天最快的速度飞向乌野的后场。


    西谷接了起来,送到了影山的手中。


    影山托给日向,日向起跳——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封住了他的所有线路,但他没有扣球,而是在最后一刻将球拨到了拦网球员的手上。球弹出了界外。


    三十二比三十。


    乌野拿下第二局。


    比分板上跳动的数字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位置——三十二比三十。


    青叶城西输掉了第二局,大比分变成了一比一。


    乌野的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日向落地后,用力地挥了一下拳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我们做到了”。


    影山依然面无表情,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光芒——那是一个挑战者看到希望时的光芒。


    青城的队员们走回场边。


    及川低着头,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岩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渡坐在场边喝水,手臂在微微发抖,金田一站在角落里,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国见靠着墙壁,闭着眼睛,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伊藤坐在板凳上,大脑一片空白。


    剧情变了。


    他的存在——仅仅是他的存在——已经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


    原著中的第二局是二十三比二十五,现在是三十二比三十。


    多了好几分,每一分都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因为他不理解的原因而发生的变化。


    那第三局呢?原著中的第三局是三十三比三十一,青城赢。


    但现在,他连那个比分都不敢相信了。


    如果第二局可以改变,那么第三局也可以。


    如果比分可以改变,结果也可以。


    青城可能会输。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伊藤的头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在他前世的记忆中,青城赢了这场比赛。


    及川彻在IH预选赛中击败了乌野,然后在决赛中输给了白鸟泽。


    这是定数,是原著中不可更改的剧情。


    但原著中没有伊藤有弥这个人。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


    一个他不知道如何计算、如何预测、如何控制的变量。


    教练走到替补席前。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在做重要决定时的凝重。


    他的目光扫过替补席上的每一个人,然后在伊藤身上停住了。


    “伊藤。”


    伊藤抬起头。


    “第三局,你上。”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不是听到,是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像是要冲出身体的束缚。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指尖微微发凉。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第一次以自由人的身份站在真正的赛场上。


    他站起来,看向教练,然后看向球场。


    渡站在场边,正在喝水。


    他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大。


    第二局的三十二分拉锯战几乎耗尽了他的体能。


    他看到伊藤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回了场边。


    伊藤走到渡面前,鞠了一躬。


    “前辈,我会接好的。”


    渡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我相信你”的确认。


    “去吧。”


    伊藤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了球场。


    球场上的灯光很亮,亮到有些刺眼。


    地板的触感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木质的、微微有些弹性的、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光泽的球场。


    他走到后排中央的位置,蹲低身体,双手前伸。


    对面站着日向翔阳,那个橘色的身影正在网前来回跑动,像是永不停歇的发动机。


    日向的目光扫过伊藤,没有停留——他不知道伊藤是谁,他只知道青城换了一个自由人。


    但西谷注意到了。


    乌野的自由人站在后排,目光穿过球网,落在伊藤身上。


    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种自由人之间特有的默契——他在观察伊藤。


    及川走过来,站在伊藤旁边。


    “伊藤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要想太多。把训练中做到的做出来就行。”


    “……好。”


    “还有,”及川顿了一下,“我相信你。”


    伊藤没有回答。


    他的嗓子太紧了,说不出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转向前方。


    第三局开始。青城先发球。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表情比前两局更加凝重,眼神里有火焰。


    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惊人的速度飞向乌野的后场。


    西谷接了起来,送到了影山的手中。


    影山托给日向——怪人速攻。


    球从松川和花卷的拦网之间穿过,砸向了青城的后场。


    伊藤移动了。


    他的右脚直接跨出,身体侧对球的方向,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


    这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动作——渡教他的,岩泉教他的,及川教他的。


    球砸在他的前臂上,弹了起来,弧线不高,但方向很正,稳稳地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及川甚至没有移动脚步,球就直接落到了他的正上方。


    他伸手接住球,托给了岩泉。岩泉起跳,扣球——西谷接了起来。


    球回到了青城的半场。


    伊藤已经在那里了。


    他再次接起,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国见,国见吊球得分。


    第三局的第一分,青城拿下。


    伊藤站在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臂上多了一道红印,但他没有去看。


    他只是蹲低身体,准备接下一个球。


    西谷站在对面,看着伊藤,嘴角微微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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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下。那是一个认可的表情——同为自由人的认可。


    比赛继续。


    乌野的发球。


    影山的发球瞄准了伊藤的方向——他在试探这个新上场的自由人。


    伊藤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稳稳地接了起来。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扣球得分。


    第二分。第三分。第四分。


    伊藤在场上的表现和渡不同。


    渡的防守是“稳”——他很少失误,但也很少有惊人的救球。


    伊藤的防守是“准”——他的预判能力让他在球飞过来之前就已经站在了正确的位置上,不需要飞身扑救,不需要鱼跃翻滚,只需要用最基础的动作把球接起来。


    西谷看着伊藤的防守,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认真。


    他看出了伊藤的特点——这个自由人不是靠反应速度,而是靠判断。


    他的每一个接球都像是提前计算好的,球到哪里,人就在哪里。


    但西谷也知道,这种防守方式的代价是——一旦判断失误,就没有补救的余地。


    比分来到了五比三,青城领先两分。


    乌野的进攻节奏越来越快。


    影山开始频繁地使用后排进攻和交叉跑动,打乱青城的防守阵型。


    日向的跑动路线越来越复杂,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开始出现偏差。


    伊藤的判断开始受到考验。


    他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出乌野的进攻线路,然后移动到正确的位置。


    他的技术已经达到了5——这是他穿越以来最高的数值,但面对乌野这种级别的进攻,5的技术还远远不够。


    第七分。


    影山托了一个高球给东峰。


    东峰起跳,扣球——球瞄准了青城后排的左侧边线。


    伊藤判断出了落点,移动了过去,但他的脚步慢了一步——球从他的前臂侧面滑了过去,落在了界内。


    乌野得分。


    伊藤回过头,看着球的落点。


    他的判断没有错,但移动速度不够。


    速度4的短板在正式比赛中被放大了——他能看到球会飞向哪里,但他的身体跟不上他的判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蹲低身体。


    第八分。影山托给田中。


    田中的扣球力量很大,但角度不刁钻。


    伊藤接了起来,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扣球得分。


    第九分,影山再次托给东峰。这一次伊藤提前移动了半步,球稳稳地接了起来。


    第十分。十一分。十二分。


    比分在不断地交替上升。


    十三比十一,十五比十三,十七比十五。


    青城始终保持着两到三分的领先,但乌野每一次都能把分差缩小到一分。


    伊藤的手臂开始发红,他的膝盖开始隐隐作,。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正式比赛的强度比训练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每一个球都需要全力以赴。


    但他没有停下来。


    第十九分。乌野的发球。


    影山的跳飘球飞向伊藤的方向——球在空中飘忽不定,落点难以判断。


    伊藤盯着影山的手腕,在球过网的瞬间判断出了大致的落点范围。


    他移动了过去,但球飘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调整方向,追了过去,在球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用前臂将球兜了起来。


    球弹起来,飞向了及川的方向,弧线很低,但方向是对的。


    及川追上了球,托给国见,国见扣球得分。


    二十比十八。青城领先。


    伊藤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前臂火辣辣地疼,膝盖上的旧伤在每一次移动中都在抗议。


    但他爬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及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谢,不是认可,而是一种“我和你站在一起”的确认。


    比分来到了二十三比二十一,青城领先两分。


    乌野叫了暂停。


    暂停结束后,影山站在发球区,手里转着球。


    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更加专注——他知道,这是乌野最后的机会。


    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极快的速度飞向青城的后场,瞄准了伊藤防守区域的边缘。


    伊藤移动了过去,接了起来,但球没有送到位——他的手臂已经快要没有知觉了。


    及川追了两步,在不利的位置托球。


    他托给了岩泉,岩泉扣球——西谷接了起来。


    影山托给日向,日向起跳——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封住了他的线路,但他没有扣球,而是将球拨到了拦网球员的手上。


    球弹出了界外。


    乌野得分。二十三比二十二。


    青城叫了暂停。


    伊藤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了一大口水。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累了。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的前臂已经红肿得快要失去知觉。


    教练蹲下来,看着伊藤的眼睛。


    “还能打吗?”


    伊藤看着教练,然后看了看比分板。


    二十三比二十二。


    再得两分,青城就赢了;再丢两分,乌野就追平了。


    “能。”他说。


    暂停结束。青城发球。


    及川的跳发球直接ACE,二十四比二十二,青城拿到了赛点。


    伊藤站在后排,看着对面的乌野。


    西谷站在后排中央,表情平静。


    他看了伊藤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那个点头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自由人之间特有的尊重。


    乌野发球。


    影山的发球瞄准了青城的前排球员。


    金田一接了起来,送到了及川的手中。


    及川托给岩泉,岩泉起跳——西谷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接起了岩泉的扣球,送到了影山的手中。


    影山托给日向,日向起跳——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封住了他的所有线路,但日向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扣球的方式,球从拦网球员的手臂旁边擦了过去,落在了青城的场地上。


    二十四比二十三。乌野追回一分。


    赛点,但还没有结束。


    伊藤看着那个球落地的位置,就在他的左侧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应该能接到的。


    如果他的判断再快零点一秒,如果他的移动再快一步,如果他的体力再充足一些——他能接到的。


    但球落地了。


    比分二十四比二十三。青城赛点。


    及川站在底线后,手里转着球。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真实。


    他看着对面的乌野,看着影山,看着日向,看着西谷。


    然后他抛球,助跑,起跳。


    球以他今天最快的速度飞向乌野的后场。


    西谷接了起来。


    球送到了影山的手中。影山托给了日向。


    日向起跳。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手臂后拉。


    松川和金田一起跳拦网。


    伊藤站在后排,蹲低身体,双手前伸。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前世的自己,二十三岁,坐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手里拿着那双磨平了鞋底的排球鞋。那是他放弃排球的那一天。


    但那是前世的事了。


    现在的他站在这里,站在IH预选赛的赛场上,站在离全国大赛最近的地方。


    他的手臂在疼,他的膝盖在疼,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但他没有放弃。


    他不会再放弃了。


    球从松川和金田一的拦网之间穿过,砸向了青城的后场。


    伊藤移动了。


    他的右脚直接跨出,身体侧对球的方向,他的前臂在球接触的瞬间微微放松,呼气。


    球砸在他的前臂上。


    弹了起来。


    飞向了及川的方向。


    弧线不高,但方向很正。


    及川追上了球,托给了岩泉。


    岩泉起跳。


    扣球。


    球穿过了西谷的防守,砸在了乌野的场地上。


    落地了。


    哨声响了。


    二十五比二十三。


    青叶城西赢了。


    伊藤站在场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臂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倒下。


    他看着比分板上的数字——二十五比二十三,二比一,青叶城西晋级。


    金田一从网前跑过来,一把搂住了伊藤的肩膀。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伊藤!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国见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拍了一下伊藤的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伊藤知道那是国见表达“干得好”的方式。


    岩泉走过来,伸出手。


    伊藤握住了他的手,岩泉的手掌粗糙而有力,握得很紧。


    “你做到了。”岩泉说。


    及川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些红。


    他看着伊藤,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伊藤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


    伊藤低下头,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做到了。


    他上场了。他接球了。他赢了。


    伊藤走到场边,拿起了自己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今天的每一个球、每一次攻防、每一个细节。


    他看着那些字迹,忽然觉得它们不再只是记录——它们是他存在的证明。


    他打开系统面板。


    技术:5


    速度:4


    力量:2


    跳跃:2


    爆发力:3


    智力:5


    数字没有变化。


    但伊藤知道,真正的变化不在面板上,而在他的心里。


    他看着对面的乌野。


    日向翔阳正在擦眼泪,影山飞雄低着头站在那里,泽村大地一个一个地把队员搂进怀里。


    伊藤低下头,把笔记本收进背包里。


    剧情变了。


    第二局的比分不再是二十三比二十五,而是三十二比三十。


    青城差一点就输了。


    是因为他的存在吗?是因为他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么,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走向吗?


    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了——他不能再依赖前世的记忆了。


    那些比分、那些结果、那些“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都不再可靠。


    从今天开始,他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判断去决定。


    他走出体育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但云层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从那里漏了下来,照在地面上的水洼里,反射出金色的光。


    伊藤站在体育馆门口,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明天,青城要对阵白鸟泽。


    他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但他会准备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