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青叶城西排球部全体放假。


    伊藤有弥在早上六点自然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才想起今天不用去晨练。


    身体还保持着比赛日的惯性——肌肉微微紧绷,心跳比平时快一点,关节处传来隐隐的酸痛,是昨天坐在板凳上太久留下的僵硬。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决赛赢了。


    青叶城西赢了白鸟泽。


    他在替补席上坐了整整五局,没有上场。渡算是打满了全场,他的手臂在赛后肿了一圈,但他在场上从未表现出任何退缩的迹象。


    伊藤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天第四局及川那个从底线飞扑出去的救球。


    他的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手臂在球落地的前一刻将球兜了起来。


    那个球救了青城的命。


    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今天不用训练,但他答应了山口,要去一趟东京。


    新干线从仙台站出发的时候,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五月底的宫城县,梅雨季节前的最后一段晴朗日子,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田野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


    伊藤靠窗坐着,手里拿着一本翻开了但没在读的文库本。


    他的思绪还在昨天的比赛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些关键分的画面。


    车过福岛的时候,手机震动了。是金田一发来的消息。


    “伊藤!你今天真的去东京吗?”


    伊藤回复了一个“嗯”。


    “好羡慕!我也想去!”


    “你不是说要补觉吗?”


    “补完了!好无聊!”


    伊藤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


    三个小时后,新干线驶入东京站。


    五月底的首都已经有些闷热了,车站里的人流比仙台站密集得多,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伊藤背着一个不大的背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站在八重洲口的出口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不太习惯这个城市了。


    穿越前他住在东京,习惯了这里的拥挤、嘈杂和快节奏。


    但在宫城县住了一个多月之后,再回到东京,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山口在短信里说的集合地点是神保町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厅。


    伊藤坐了两站地铁,出站后步行了大概十分钟,找到了那家店。


    店面的招牌有些褪色,看起来开了很多年了。


    山口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咖啡,正在翻看一沓打印出来的读者问卷。


    看到伊藤走进来,他抬起手挥了挥,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小川老师!”山口的声音比电话里还要高一些,带着一种编辑特有的热情,“这边这边!”


    伊藤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服务员过来点了单,他只要了一杯热茶。


    “决赛怎么样?”山口问。


    “赢了。”


    “真的?青城赢了白鸟泽?”山口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我虽然不太懂排球,但白鸟泽不是连续好几年全国大赛的队伍吗?”


    “嗯。”伊藤说,“但我们赢了。”


    “太厉害了!”山口拍了拍桌子,然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说,“你昨天没上场?”


    伊藤摇了摇头。


    “可惜。”山口说,“不过你还是一年级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伊藤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山口见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也不再追问,从包里拿出几页纸递过来。


    “这是上周《第二防线》的读者问卷数据,综合排名第七位。”


    伊藤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第七位。比上周又上升了两位。


    “编辑部的意思是,如果下一话能保持这个势头,彩页的事基本就定下来了。”山口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第七位啊,小川老师。你才连载了五话。”


    伊藤放下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些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对了,”山口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里的杯子,“待会儿还有一个人要来。”


    伊藤抬起头,看着山口。


    “我们编辑部最近在谈一个新作者的合作,也是画漫画的。”山口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斟酌用词,“他画了好几年了,但一直不太顺利。他的编辑不是我,是隔壁组的。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认识一下。”


    “为什么?”


    山口笑了一下:“因为他也打排球。”


    伊藤还没来得及追问,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的休闲裤,脚上穿着一双看起来很舒服的运动鞋。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微卷,长度到了肩膀,用一根细细的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很纤细,皮肤很白,像是常年待在室内不晒太阳的那种白。


    但让伊藤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认识这张脸。


    宇内天满。


    在漫画中看到的样子和现实中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


    漫画里的宇内天满给人一种“小巨人”的压迫感——即使身材矮小,但站在球场上的气势让人忘记了他的身高。


    而现实中的宇内天满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毕业生,有些柔软,有些安静,甚至在推门进来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但伊藤注意到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和在漫画中看到的一模一样。那是日向翔阳在电视上看到的那双眼睛,是让一个小学生从此爱上排球的那双眼睛。


    “宇内老师!”山口站起来,朝宇内挥手,“这边!”


    宇内走过来,在山口旁边坐下。


    他看了伊藤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宇内的声音比伊藤预想的要轻,带着一种温和的、不急不慢的节奏,“我是宇内天满。”


    “我是伊藤有弥。”伊藤说,“笔名是小川由里子。”


    宇内眨了眨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就是《第二防线》的作者?”宇内问。


    “嗯。”


    宇内上下打量了伊藤一眼,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自然,不是客套,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山口跟我说你是个高中生,但我没想到你看起来这么……”宇内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普通。”


    伊藤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


    “不是贬义。”宇内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你的漫画画得那么好,我以为你会是个更有……呃……艺术气息的人?”


    山口在旁边笑出了声:“宇内老师,你的‘艺术气息’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宇内比划了一下,“头发很长的?戴着贝雷帽的?”


    “那不是漫画家,那是画家。”山口说。


    “哦。”宇内认真地想了想,“那漫画家应该是什么样的?”


    “就像你这样的。”山口指了指宇内,“穿卫衣,不修边幅,头发永远懒得剪。”


    宇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伊藤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宇内天满和他在原著中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原著中的宇内天满是一个传说,是一个遥远的存在,是日向翔阳追逐的目标。


    但现实中的宇内天满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而卡壳、会因为被调侃而不好意思、会穿着宽松卫衣坐在家庭餐厅里喝咖啡的普通人。


    “对了,”山口收起笑容,转向宇内,“宇内老师,你那边的连载怎么样了?”


    宇内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小,但伊藤注意到了。


    他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小了一些,眼睛里的光也暗了一些。


    “啊,那个啊。”宇内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僵尸剑士佐比修》,上周的排名……不太理想。”


    山口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第几位?”


    宇内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伊藤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熟悉——那是他在前世的自己脸上见过很多次的表情。


    是连载被通知腰斩时、是读者问卷连续垫底时、是编辑说“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下”时的表情。


    “不过没关系。”宇内抬起头,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用力了一些,像是刻意让自己振作起来,“下一话我会画得更好的。反正我已经被腰斩过好几次了,习惯了。”


    山口看着宇内,欲言又止。


    他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伊藤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插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说什么。


    他只是画了五话连载的新人,排名第七位,被编辑部看好,甚至可能拿到彩页。


    而宇内天满画了好几年,被腰斩过好几次,一直在边缘挣扎。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山口打破了僵局。


    “对了,宇内老师,你知道吗?伊藤也是打排球的。”


    宇内转过头,看着伊藤,眼睛里又亮了起来。


    “真的?”


    “嗯。”伊藤说,“青城排球部的。”


    “青城?”宇内重复了一遍这个校名,“就是那个……”


    “昨天赢了白鸟泽的青城。”山口补充道。


    宇内的眼睛瞪大了。


    他盯着伊藤看了两秒钟,然后身体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你昨天在现场?”


    伊藤点了点头。


    “白鸟泽……输了?”宇内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伊藤说,“三比二。”


    宇内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单纯的惊讶,而是一种混合了感慨、怀念和一些说不清的情绪的复杂表情。


    “我高中的时候,从来没赢过白鸟泽。”宇内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白鸟泽有牛岛。不对,牛岛那时候应该比我小一届……反正就是很强。我们乌野和白鸟泽打,每次都输。”


    伊藤没有说话。


    他想起原著中宇内天满带领乌野打进全国大赛的故事——那不是靠天才球员,而是靠一群普通人拼尽全力创造出来的奇迹。


    十六强。


    在那个没有牛岛、没有及川、没有影山、没有日向的时代,宇内天满把乌野带到了全国十六强的高度。


    “不过,”宇内忽然笑了一下,“你们赢了白鸟泽。这真的很厉害。”


    伊藤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我没有上场。”他说。


    宇内愣了一下。


    “我坐在板凳上看的。”伊藤说,“一整场,从头到尾。”


    宇内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伊藤意外的话。


    “那你也参与了。”


    伊藤抬起头,看着宇内。


    “比赛不是只有上场的人才叫参与。”宇内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他深信不疑的事实,“你坐在板凳上,你的存在本身就在影响场上的人。你的队友知道你坐在那里,知道你是他们的一部分,这就够了。”


    伊藤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以前在乌野的时候,”宇内继续说,“板凳上也有很多人。有些人可能三年都没上过场。但他们每天都在训练,每天都在捡球,每天都在喊加油。没有他们,我们不可能打进全国大赛。”


    宇内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


    “而且你现在才一年级。”他说,“我一年级的时候也是板凳。板凳不丢人。”


    山口在旁边插了一句:“宇内老师,你一年级的时候也是替补?”


    “当然啊。”宇内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是从替补席上看着前辈们的背影长大的。”


    伊藤嘴角弯了一下。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山口中途接了一个电话走开了,留下伊藤和宇内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宇内问了很多关于青城和白鸟泽那场比赛的问题。


    他问牛岛的发球是不是真的那么重,问及川的跳发球到底是什么水平,问白鸟泽的拦网体系是怎么运转的,问青城是怎么在二比零落后的情况下连扳三局的。


    他的问题很细,细到伊藤觉得他像是在做排球比赛的复盘分析。


    但伊藤忽然意识到,宇内不是在复盘比赛。


    他是在收集素材。


    作为一个漫画家,他需要这些细节来让自己的作品更加真实。


    “你画的是什么类型的漫画?”伊藤问。


    宇内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僵尸题材的。”他说,“《僵尸剑士佐比修》。就是那种……打打杀杀的热血漫画。”


    “那为什么要问排球的事?”


    宇内想了想,说:“因为打斗场面的分镜和运动漫画的分镜其实是相通的。人物的动作、身体的动态、镜头角度的选择——这些东西不管是什么题材都是共通的。”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大学就没打排球了,现在的动作分镜都是靠以前打球的记忆。有时候画着画着,就忽然想不起来某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伊藤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大学为什么没打了?”


    宇内沉默了几秒钟。


    “没有球队要我。”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已经接受了的事情,“我身高太矮了。高中还能靠弹跳和速度弥补,到了大学,大家的身体都更强了,我的劣势就更明显了。没有大学球队邀请我,我就……不打了。”


    伊藤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就开始画漫画了。”宇内笑了一下,“画了好几年,一直被腰斩,但一直在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画?”


    宇内看着伊藤,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喜欢吧。”他最终说,声音很轻,“除了画漫画,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伊藤低下头。


    宇内的话让他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那个放弃了排球、拿起画笔的自己。


    他也曾经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为什么一直画?答案和宇内一模一样:因为喜欢。


    除了画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呢?”宇内问,“你为什么画排球漫画?”


    伊藤想了想,说:“因为我还在打排球。”


    宇内笑了。


    “那你要好好打。”他说,“把你在球场上看到的、感受到的,都画进漫画里。这种东西是坐在家里凭空想象画不出来的。”


    “我会的。”


    山口打完电话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还在聊,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们聊得挺好的嘛。”山口说。


    “伊藤君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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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排球。”宇内说,“他画的分镜里那些接球的动作,不是没打过球的人能画出来的。”


    山口点了点头,坐下来,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宇内老师,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宇内看着山口,表情变得有些紧张。


    “《僵尸剑士佐比修》……”山口顿了一下,“下期开始,要缩减篇幅了。”


    餐厅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伊藤看到宇内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但只过了不到一秒钟,他就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缩减到多少?”


    “八页。”


    宇内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八页也行。”他说,“八页我能画。”


    山口看着宇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伊藤坐在对面,看着宇内的表情。


    那笑容还在,但伊藤能看到笑容下面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沮丧,而是一种“我会继续”的倔强。


    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及川在二比零落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那也是一种“我会继续”的表情。


    不是因为相信一定会赢,而是因为除了继续,没有别的选择。


    宇内天满和及川彻,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战场上,面对着不同的对手,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吃完饭之后,山口提议去宇内的工作室看看。


    宇内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工作室在神保町附近的一栋老旧公寓楼里,从外面看完全不像是有漫画家在工作的样子。


    楼道很窄,墙壁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拼花瓷砖,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宇内打开门的时候,伊藤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墨汁、纸张、还有长时间不通风的沉闷气味。这味道和他前世的工作室一模一样。


    房间不大,大概十来平米。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铺满了原稿纸、蘸水笔、墨汁和刮网刀。


    靠墙的位置堆着几摞书和杂志,看起来摇摇欲坠。


    角落里放着一张折叠床,床上的被子没有叠,皱巴巴地堆在一起。


    “有点乱。”宇内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最近赶稿,没时间收拾。”


    伊藤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原稿。


    那是一张打斗场面的分镜,两个角色在空中交错,刀光剑影,动作张力十足。


    但伊藤注意到,在画面的角落里,宇内用铅笔写了几行小字——不是台词,而是一些关于动作逻辑的笔记:“此处的转身不合理,应该是右肩先转”“落地后的重心在左脚,下一格的起跳会别扭”。


    他在画打斗场面的时候,用的是运动分镜的逻辑。


    宇内站在旁边,看到伊藤在看他的原稿,有些紧张地摸了摸后脑勺。


    “画得不太好。”宇内说,“战斗场面的分镜我一直不太擅长。”


    伊藤摇了摇头。


    “不是不好。”伊藤说,“是你在用排球分镜的逻辑画战斗。动作的连贯性、身体的动态、重心转移——这些都是对的。但是战斗和排球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战斗有武器、有碰撞、有力量的对冲。你只画了身体的动态,没有画出武器碰撞时的力量感。”


    宇内瞪大了眼睛,盯着伊藤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原稿,嘴里念念有词。


    “武器碰撞时的力量感……”他重复着伊藤的话,眼睛越来越亮,“你说得对!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就是说不上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铅笔,在原稿上飞快地画了几笔。


    几秒钟后,他把原稿举起来,看着伊藤。


    “这样呢?”


    伊藤看了看。宇内在一格打斗场面中加了几条速度线和冲击波的扩散效果,画面瞬间有了力量感。


    “好多了。”伊藤说。


    宇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笑了。


    “谢谢你,伊藤君。”他说,“今天收获很大。”


    伊藤摇了摇头。


    “是我要谢谢你。”他说。


    宇内歪了歪头,表示不解。


    伊藤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想,今天见到宇内天满,是他穿越以来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不是因为他从宇内那里学到了什么漫画技巧——虽然确实学到了。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在不断的失败面前,依然选择继续。


    这种人在漫画里很多。


    但在现实中,很少。


    伊藤离开宇内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和山口在楼下分别,山口说下周会给他寄新的读者数据,让他保持状态。


    伊藤走在神保町的旧书店街上,五月底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人和建筑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他走进一家书店,在漫画区的架子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本杂志。


    他翻到《僵尸剑士佐比修》,站在那里看了一遍。


    故事不算差。画功也不算差。


    但伊藤能理解为什么它的人气不高——节奏太慢了,打斗场面的张力不够,主角的性格也不够鲜明。这些都是硬伤,不是靠热情能弥补的。


    但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到了一行小字,是作者的话:


    “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宇内天满”


    他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杂志放回架子上,走出了书店。


    回宫城县的新干线上,伊藤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外,从郊外变成田野。


    夕阳在远处的山脊上燃烧,天空从橙色渐变到紫色,云层很低,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渡发来的消息。


    “今天去东京了?”


    伊藤回复了一个“嗯”。


    “听说你去找编辑了?”


    伊藤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在画漫画的事。渡是怎么知道的?


    “金田一说的。他说你昨天在车上提到过。”


    伊藤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复:“是。”


    渡没有问他画的是什么漫画,也没有问笔名是什么。他只发了一句话:


    “注意休息。别受伤。”


    伊藤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渡知道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有追问,没有好奇,只是提醒他别受伤。这很渡。


    他回复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新干线的车厢里灯光通明,伊藤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交错。


    及川在决赛中飞身救球的背影,渡在赛后握紧拳头又松开的手,国见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的泪水,金田一赛后大哭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还有宇内天满坐在工作室里、对着原稿认真思考的侧脸,还有他说“因为喜欢吧”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这些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有的路好走一些,有的路难走一些,但他们都没有停下来。


    伊藤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逝的灯光。


    他选择了两条路。排球和漫画。


    一条是他曾经放弃过又重新拾起的路,一条是他一直在走、从未放弃过的路。


    两条路都不容易,两条路都需要他付出全部的时间和精力。


    但他不会停下来。


    因为喜欢。